更新时间 2012-05-29 23:43:46字数 5048
敌军沿着数条山地公路高速挺进。望不到尽头的行军纵队,仿佛绿色的钢铁毒蛇。大地在颤抖。
拴柱子和张志辉在制高点上举着望远镜观察,他们开始冒冷汗。很快,敌军的先头部队部分闯入了二七一团的火力射程内。
正对志愿军防线的南朝鲜步兵开始脱离载具集结,根据他们先头部队少量生还者提供的情报,他们距离共军越来越近了。并且,他们已能看到前方的滚滚浓烟,那应该是先前被美国盟友的飞机炸毁的先头部队重装备。
他们必须全面戒备。
南朝鲜步兵的散兵线离开公路,向多个不同的山坡摸去。每个山头都有志愿军把守,志愿军没有开火,山头在外观上看来也并没有异样。南朝鲜步兵后面,由卡车、炮兵牵引车、通讯车、吉普车等组成的摩托化纵队继续前进。
南朝鲜军的一个机动步兵营就这样大摇大摆的穿过志愿军二七一团的防线,很快来到了二七一团后方。
就在这时,剧烈的枪声响起,之前摸上山头的南朝鲜军步兵迎面遭遇了中国士兵的突然打击。各种口径的轻武器同时开火,木柄手榴弹铺天盖地。南朝鲜军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血肉横飞,丢下了成片的尸体。
已通过二七一团防线的南朝鲜机动步兵营此时正在试图清除道路上的车辆残骸,友军的尸体是找不见了,差不多被美国飞机轰了个稀碎。但是横在道路上的车辆残骸还在,并且严重阻碍他们继续北进。他们并不怎么在意背后传来的枪声,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持续向北搜索前进,不要顾忌可能出现在两翼和侧后的共军,那些共军由后续的“国军”和联合国盟军来收拾。
机动步兵营的营长大声催促着略显惊慌的士兵们,士兵们显然不太相信长官们说的话。先头部队与共军交战后留下的痕迹令他们无法相信此地仅仅只有小股的北朝鲜军队。他们想不到中国人已进入朝鲜境内,但他们领教过北朝鲜军队的威力,尤其队伍中的老兵们。全副苏式装备的北朝鲜军曾给他们“国军”以惨重的打击。
“动作快!动作快!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我们要去鸭绿江!我们要把太极旗插在白头山上!”营长大声喊着。
没有人给这位营长普及最基本的地理知识,因为这个营很多人都不怎么了解地理知识。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有命通过此地抵达鸭绿江畔,对面也不是所谓的白头山。
显然,已把这个南朝鲜机动步兵营圈起来准备痛下杀手的孙章同样并不打算纠结于这伙南朝鲜二鬼子的目的地是否正确。职业军人最不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耍嘴皮子,他们往往只喜欢付出实际行动。孙章恰好是个典型的职业军人。
他只是问身边的朝鲜语翻译:“那狗日的刚才嚷嚷啥呢?”
朝鲜语翻译回答:“团长,他刚才好像说,他要把太极旗插在白头山上。离得有些远,我也听不太清。”
孙章冷哼一声,道:“狼子野心,昭然若是!他们说的白头山不就是长白山吗?那他娘的是在中国境内!好嘛,还真想打过鸭绿江侵略中国?想得美!通讯员!通知部队,全体上刺刀!”孙章拔出他在内蒙剿匪期间缴获的蒙古弯刀,将之死死攥在手里,咬着牙继续道:“准备跟我冲!”
暗中完成对南朝鲜机动步兵营包围的二七六团战士们得到指令后,纷纷抽出刺刀插在步枪上,浑身腾起浓重的杀气。孙章的司号员开始吹号。
冲锋号声中,二七六团的战士们全体暴起,雪亮的刺刀直指南朝鲜军机动步兵营。
“杀呀——”
“冲啊——”
土黄色的棉服裹在身材单薄的战士身上显得肥大、窝囊,但再肥大的棉服也裹不住从战士身体中散发出来的暴戾之气。眨眼的工夫,二七六团的战士已把南朝鲜机动步兵营斩杀殆尽。他们并不打算要俘虏,尤其是那些打过日本鬼子的老战士。这个极不人道的打算从大家脑子里不约而同冒出来的时候,正是弟兄们听说这伙南朝鲜兵想要把太极旗插在中国长白山上的时候。
二七一团方面,阵地前已经躺满了南朝鲜军士兵的尸体。天空中传来沉闷的轰鸣,不用看也知道,美国干爹来给干儿子出气了。战士们拿起枪械躲入了防空洞。很快,航空炸弹雨点般落在志愿军的阵地上。
紧接着,155重炮开始轰鸣,航空炸弹爆炸后腾起的火光和烟雾是炮兵们最好的指示物。联合国军的炮兵一口气打完了两个基数的炮弹,他们实在阔气的可以!
承受了巨大伤亡的南朝鲜军士兵重振士气,端起枪怪叫着重新向志愿军据守的山头发动冲锋。他们坚信在如此强度的轰炸下,对方阵地上连一只蚂蚁都无法存活。但是迎接他们的仍然是密集的弹雨和成片的木柄手榴弹。
打过太多仗的中国老兵油子们,他们除了擅长杀人,也擅长挖各种保命用的工事。防空洞、防炮洞、防火沟。他们重修工事的能力也令人叹为观止。中国步兵是最好的土木专家,这是联合国军士兵们在很久以后才意识到的。可惜在当时,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与他们对垒的军人们来自哪里。他们一直以为跟他们死磕的是北朝鲜的残余武装呢。
整整一天,志愿军战士们只重复做四件事:杀人、躲炮、防空袭、重修工事。
以南朝鲜军为主的联合国军部队,没能前进一步。
不过,南朝鲜军的战报却显示,他们在这一天的进攻战中,已经歼灭了大量北朝鲜武装。他们甚至确定,北朝鲜军真的气数已尽,这一点从他们的服饰上就可以看出。
战报上写道:“除了少量军官之外,大部分士兵穿着标识很不鲜明的棉服,使用的武器十分原始,大部分为日制武器。”
因为这份战报,位于后方的南朝鲜军司令部特意的、小小的庆祝了一下。虽然当日清晨他们的先头部队遭遇了猛烈伏击并损失惨重,但在整个战争中,这点儿损失真算不上什么。
后方在庆祝,前方绝不轻松。一整天的战斗给双方造成了惨重的伤亡。交火地带的每一座山头都被航空炸弹和炮弹搞得坑坑洼洼,山上山下躺满了战死士兵的尸体。作为进攻方的南朝鲜步兵伤亡最为惨重,付出的代价往往是志愿军的几倍。
为了避免敌人的重炮和飞机给我方造成更大的伤亡,志愿军只把南朝鲜军放近了打,轻武器和手榴弹在防线前三十米距离内组成可怕的绞杀线,尽可能多的干掉南朝鲜军冲锋集群的有生力量。随后,志愿军战士上刺刀反冲锋,尽量和敌人搅在一起。很多时候,赶来提供火力支援的美军飞机超低空掠过,掀起的气流能够卷掉士兵头上的钢盔。飞行员无法投弹和扫射。
后来,南朝鲜军终于靠士兵的生命和美军强大的炮火支援,几乎占领了志愿军表面阵地。但是很快志愿军的预备队就冲过来用刺刀将他们赶回了起点。
志愿军同样伤亡惨重,敌军拥有绝对的火力优势。在个别山头,志愿军整连整连的阵亡,一个连打光了,另一个连顶上来。有的山头,敌军凭借重炮和航空炸弹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敌步兵占据了山头。我们的志愿军,用手榴弹、刺刀、工兵铲、石块甚至是皮带、牙齿,再将山头夺回来。
就是这样的激战,整整一天,志愿军防线岿然不动。
美国的轰炸机和重炮确实厉害。尤其是美国飞机扔下的燃烧弹,这种燃烧弹不知用了什么原料,竟能把泥土一并引燃。如果这种怪火烧到身上,无论如何也扑不灭。真他娘的怪了!打了这么多年仗,头次见识这样的武器。
当关于这种怪异武器的报告送交二七一团指挥部后,张志辉说:“我记得有一本关于武器的书上写过这种炸弹,名字叫烧夷弹,里面含有一种化学元素,叫做镁。好像是这么说的吧?我也记不太清了,我看书一向是一目十行。”
尹川问:“有没有扑灭这股邪火的方法?咱的战士被这怪东西弄的伤亡惨重啊!很多地方,守阵地的仍是一个连,可早不是原先的连啦!伤亡这么大,很多都是这个什么烧夷弹搞的!”
拴柱子说:“防火沟也不好用啦。这东西能把泥土给点着喽,还能有啥是它烧不起来的?”
张志辉说:“这种火扑在身上,扑、滚、浇水、盖土都没用,你越扑腾反倒烧的越旺!唯一好用的办法,就是将烧着的衣服脱掉。如果不幸让这鬼东西燎到了皮肤,只能用刀将着火的皮肤整层的割掉!其实当年小鬼子在正面战场也用过这东西,只不过小鬼子的烧夷弹威力并不大,听说大部分用作单兵武器,燃烧的面积和烈度十分有限。哪像美国佬啊?狗日的西洋鬼子有钱,这鬼东西一扔一大片,一烧一大片。”
拴柱子点点头,说:“赶紧向基层连队传达师爷的经验吧,这场仗刚开打,以后用人的时候多着呢,咱不着急全体殉国。”
就是这样残酷的所谓“经验”——如果真被烧夷弹燎着了皮肤便用刀子割掉着火的皮肤,传达到前线战壕,每一名志愿军战士将这条经验牢牢铭记在心。
加上防火沟以及尽量把敌人放近了打,志愿军决定继续坚守阵地。
好在,黑夜来临了。黑夜属于中国军队!
无尽的黑暗中,打了一天的联合国军疲惫不堪地回到己方阵营。夜战和近战他们并不擅长,他们只在拥有绝对炮火优势的时候才敢进攻。黑夜,起码在那个年代,航空兵是不能升空作战的。
无尽的黑暗中,无数的胶底鞋踩在泥泞的土地上,慢慢踩向联合国军的阵营。
随着迫击炮的轰鸣,机关枪、冲锋枪、步枪猛烈开火,成片成片的手榴弹飞入联合国军的营地。再然后,抹着泥土的军刺狠狠扎向惊慌失措的联合国军士兵。
胳膊上缠着白毛巾的志愿军战士们成百上千,分成无数股以迅猛的动作直插入联合国军广阔的阵营中。一时间,步兵的帐篷燃起熊熊大火,炮阵地在剧烈爆炸中不复存在。就连不可一世的坦克,还不及坦克手们预热发动机,履带便被成捆的手榴弹炸断,忙着逃命的坦克手们被刺刀接二连三的戳倒。
面对如此猛烈的纯步兵海夜间打击,联合国军阵营的一角开始崩溃。崩溃就像传染病,一角的崩溃,眨眼的工夫就扩展成整个阵营的崩溃。整个联合国军的阵营就像经不住洪峰冲击的豆腐渣堤坝,一下子碎成了无数块。借助火光,能够看到成群的人在奔跑,随处可闻濒死之人凄厉的惨叫。其间,夹杂着中国军队特有的冲锋号声、哨声、锣声、鼓声,以及中国士兵那能够撕裂人心肺的喊杀声。
当时,大批志愿军主力已经成功过江,以万计的主力野战军在朝鲜战场的西线和东线同时南下。悄然的动作,良好的保密,使得联合国军毫无准备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人海攻势。他们本以为前方再无成建制的共产党军队,很多人都偏执的认为圣诞节前这场该死的战争将告结束。特别是来自北美洲和欧洲国家的大鼻子军人们,这帮子绅士正琢磨着何时登船回日本,再以日本为中转站各回各家。他们要陪着妈妈和妻子过圣诞节,而绝不是在这冰冷刺骨的远东半岛上窝在战壕里接受圣诞礼物。
残酷的现实是,鸭绿江近在咫尺,而他们将向南方溃败。北方出现了大量身着土黄色棉服的陌生军人。这些军人,相对于人高马大、身强力壮的欧罗巴人种,简直矮小瘦弱得可怜。这些军人中的很大一部分,脸上泛着极度缺乏营养的菜色,很明显,童年时代的他们是靠吃糠喝稀才生存下来的,而成年后的他们,物质生活依然没有太大改观。他们的制服简单到可笑的地步,军官制服和士兵制服差不太多,明显不是一支正规化的部队。军官和士兵的唯一区别,在于军官制服的衣领、袖口、裤线等部位扎的是红线。仅此而已。
在混乱的战场上,联合国军抓到了一些俘虏。通过对俘虏的审讯,联合国军人们终于获取了关于他们的敌人比较详细的信息:陌生而强悍的军人来自中国,名称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番号很乱,似乎不是整建制的野战部队,而更像是临时拼凑而成的乌合之众,并且,这支部队的主体,是中国的朝鲜族。
当朝鲜战场联合国军总司令,美国将军麦克阿瑟,接到前线部队传回来的这些信息时,却说出了一句后来被证明为极端正确的话:“可能是中国军队参战了。”
联合国军高层的神经转过弯来的时候,联合国部队已经向南溃退了几十公里。天亮后,打了一整天又跑了一整夜、疲惫到极点的联合国士兵们终于发现,追着他们的屁股跑了一夜的疯狂士兵,终于消失了。
联合国军的空中力量得以发挥作用。无数的飞机,从各个机场和航母上起飞,飞向冒着滚滚浓烟、布满被遗弃的装备和尸体的战场。
战场上没有活动的军事人员。
各条道路、崇山峻岭、桥梁河滩、城镇乡村,均没有共军的身影。
惊慌失措的联合国军终于停止了溃退并逐渐镇定下来。他们收拢队伍、清点人数,重新编排攻击队形。这一次,携二战胜利余威的美国陆军终于排在了最前面。事实证明,用南朝鲜军队打头阵是一件极其不靠谱的事情,他们甚至连当炮灰都不够资格,炮灰总还能以肉体和精神毁灭为代价,多少迟滞一下敌军疯狂的进攻。可是,在与共军交战时,最先崩溃并很快带动联军集体崩溃的,往往是李承晚这该死的老头儿常常挂在嘴边吹嘘的所谓“大韩民国国军”!
来自美国的、活像一群没有纪律的牛仔、最看重个性最缺乏集体主义精神、到了哪里都喜欢吊儿郎当、喜欢巧克力和可口可乐、当兵以前纯粹是嬉皮士的小伙子们,至少在北非打败了隆美尔,在安琪奥、诺曼底、阿登森林等地重创过纳粹德军,更在太平洋上打败过野蛮凶悍的日本鬼子。把他们替换上去,应该够那帮所谓的中国志愿者喝一壶的!
坦克履带压过冰冷的泥土,美国大头皮鞋踩过履带压出的辙印。地面部队上空,是接连飞过的最先进的喷气式战斗机。再往后,无法计数的黑洞洞的重炮炮口指向北方鸭绿江的方向。
唱着扬基歌,以散步的姿态,跟随我们身形美妙的谢尔曼坦克,朝着北方,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