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6-07 13:15:19字数 8602
朝鲜战争第一次战役胜利结束,志愿军在北朝鲜的群山之中迅速隐蔽起来。冬季来临了,天降大雪,美国飞机仍时不时的出现在大家头顶,每一条公路都被盯得死死的。随着战线向南推移,中国军队距离本土越来越远。基本靠骡马和人力来维持二十多万作战部队的补给,后勤的压力可想而知。志愿军在东北地区征调了数十万计的青壮年民工,这些中国青年和军人一样跨过鸭绿江,顶着美国飞机的轰炸,不间断地为前线部队输送给养,很多人牺牲在去往前线的路上。
志司正在拟定向南发起第二次攻势,期间部队也在抓紧时间休整。一次战役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一些部队伤亡颇大,国内的援兵还需一段时间才能到达,眼下只能就地整改编制。损失过大的连队被整补进损失较小的连队,几乎每个部队都缩小了编制。首批跨江接敌的几个师更是如此。
洪江河的一师也在缩小编制,一些损失过大的团队被分散编入损失较小的团队。渡江参战之前,一师的一些部队整建制转成公安部队维持地方治安,前往中朝边境的路上补充进了一些主力部队。入朝之初一师下辖八个步兵团,其中孙章的二七六团属加强团编制。另外,一师有一个师属炮兵营和一个师属战车营。经过一次战役,整改后一师下辖六个步兵团。
除了整改,就是休息了。很多部队在山中挖了防空洞,整排整连的弟兄躲在里面。天气很冷,又不能生火,怕烟雾惹来美国飞机的轰炸。所以,几十个人挤成一团,这样暖和的多。
拴柱子和张志辉抽空去了趟后方医院,岳兴国伤的不算很重,但继续冲锋肯定是不行了。小家伙见了拴柱子和张志辉就吵着回部队,拴柱子和张志辉好歹劝住了小家伙。拴柱子和张志辉没提一连的事。一连除了岳兴国都牺牲了,这是岳兴国当连长后的第一战,第一战就成了这个连的绝户仗,岳兴国已经够自责了。不是岳兴国无能,实在是很多志愿军战士对美军的地面火力缺乏充分的认识和有效应对办法。他们还以为美军不过是国民党军的强化版呢,甚至主观的认为美军根本就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少爷兵。这帮子少爷兵,连饮用水都是从日本空运来的,因为他们一旦喝了朝鲜的水就会拉肚子!这样的兵,能打仗吗?
事实却是,人家美国兵是顶能打的一帮人,由第三次科技革命成果武装到牙齿,并且是职业军人。在中国军队基本停留在体能军队时代的时候,美军已开始向技能、智能军队转型了。
一连还不算最糟的,起码还活下来一个连长!多少连队,已经死的一个不剩了?
拴柱子和张志辉劝好了岳兴国,有些黯然的回了部队。仗得继续打下去,这仅是个开始,事情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休整了半个月,部队又要开始行动了。主力部队休整的时候,志愿军与联合国军对峙的地区大仗没有,小仗却不间断。白天,部分联合国部队凭借空中和炮兵优势夺占了志愿军某连据守的山头;夜晚,志愿军某连再凭夜战、近战把山头夺回来。反反复复,这样的战斗持续了半个月。半个月后,主力部队开拔,根据志司的统一部署前往待发区域。
拴柱子二七一团这次依然负责穿插。志愿军的老手法,先让一些部队快速穿插到敌占区潜伏下来,主力部队发起攻击后,穿插部队在敌军腹地中心开花,要么袭击敌重要据点,要么卡在敌人撤退的必经之路上,要么守住交通要道阻敌增援。
拴柱子带着他的兵踏过厚厚的积雪,按照命令直插北朝鲜一个叫白马岭的地方。根据情报,A军的当面之敌是美军二十五师。当时是1950年11月23日,距离志愿军主力发动第二次战役还有两天。二七一团比主力部队早出发了一天。
天气异常寒冷,好在身上的棉服还能凑合。自北极圈刮来的冷风划得弟兄们脸生疼,大家都放下了棉军帽的护耳。急行军很快让众人大汗淋漓,但是没人摘下帽子或解开扣子,这样的鬼天气,蒸发和液化的汗水会带走身上的热量。还没有打仗,千万别因为忽冷忽热而感冒。所有人都知道前方的敌人很强大,越是这样越不能掉队!有他们在,敌人不一定冲过鸭绿江,没有他们,敌人则一定会冲过鸭绿江!就算不去想可爱的家乡会否遭受侵略者的蹂躏,他们还得负责战友的安全。现在少了谁也不行,总不能把战友的侧翼暴露给敌人!
二七一团在冰冻世界中前进着,士兵们呼出的白气很快冻结在须眉上。
“师爷,闻到敌人的气味没?”
“闻到了,真他妈臭!西方人的体味太他妈大!当初家父想送我去德国留学,老人家嫌咱老张家的海归不够多。我当时都没过脑子就给否决了。到了德国咱老张真要管不住下半身了,往洋妞身上一扑,得嘞,那股味儿就让老张硬不起来啦。”
周围的人一阵轻笑,拴柱子也笑了。尹川许是认为军官不该说这么粗俗的笑话,便干咳了一声。张志辉自然明白尹川的意思,可他这人在熟人跟前总是没羞没臊的。他厚着脸皮跟尹川说:“政委呀,你得理解咱,咱到今天还是个雏儿呐,今年咱老张也二十有九喽,若不是这鬼仗跟懒婆娘的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咱老张也是有婆有娃的人了。”
拴柱子打屁道:“嗯哪,跟你那个雯毓,是不?”
张志辉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雯毓已经嫁人了。是啊,若不是这鬼仗又臭又长,像张志辉这样的虽说不漂亮,可也不至于年近三十了还孑然一身。拴柱子笑笑,说:“师爷,你放心吧,只要朝鲜这破事儿一搞定,俺立马回东北给你张罗个满洲贵族后裔,咱家那头有的是这样的,那家伙长得,双眼包皮、天庭饱满、一脸的旺夫相,贼拉带劲!俺听俺爹说,那皇族长得都漂亮着呢!人家后宫三千佳丽哪个不是千挑万选的?模样差了让皇帝老儿硬不起来,爱新觉罗家岂不是要绝后?”
张志辉说:“可别!咱没那个本钱呀,咱家往上数三代可是给满洲贵族打工的,像什么铁帽子王或者八大姓的后人咱可高攀不起。”
拴柱子嘿嘿一笑,说:“这都新社会啦,哪那么多臭规矩?就他妈这么定啦!老子回头就给你张罗一个姓爱新觉罗或者姓钮钴禄的娘们儿!生出的娃娃肯定比你小子带劲!”
一起走的参谋和警卫员开始插嘴了,这个说:“团长,那俺呢?俺也老大不小啦!满洲贵族咱攀不起,给弄个粗腰大屁股的就中!”那个说:“团长,俺听说黑龙江那边的毛子妹不老少,帮俺张罗个,咱以后生的娃娃认您当干爹成不?”
拴柱子挥挥手,说:“叽歪啥呀?你们真以为老子是专业媒婆啊?兔崽子们先把眼下的仗给老子打好咯!之后,老子赏你们一人一个朝鲜娘们儿!天天给你们做打糕泡菜!”
这顿胡侃,众人不冷了,士气高涨起来,脚步也快了。
当天夜里,二七一团的尖刀连抵达白马岭,驻扎在那里的是一个南朝鲜炮兵营,随营行动的有三个美国顾问。炮兵跟步兵拼刺刀显然跟肉包子打狗差不多,不出一刻钟,二七一团主力就把这个南朝鲜炮兵营全部报销了。全程没放一枪,战士们摸着黑抹了敌哨兵的脖子,随后冲进南朝鲜兵的宿舍,就这样二百多南朝鲜兵成了俘虏。
白马岭是一座小村子,如果不是有一条板油公路从村子一侧通过,这样的村子根本重要不起来。解决掉住在村子里的南朝鲜兵,二七一团开始在村周围修建工事。两个小时不到,最专业的防御工事便构筑完成。
拴柱子把指挥所设在村子里,开通电台用密码将顺利占领白马岭的消息发回师部。做完这一切,拴柱子的目光落到了南朝鲜俘虏身上。这帮俘虏的精神状态还算可以,军纪却不敢恭维。他们正在吞食村民们的过冬粮食。拴柱子不由皱皱眉,对一个参谋说:“你去管教管教这群狗日的!妈了个逼的咋连老百姓的粮食都抢?还他妈像个军人不?”
参谋小声提醒道:“团长,那都是老百姓给他们送的。这儿是朝鲜,说到底他们也是朝鲜人啊。”
拴柱子有些尴尬了,索性不再管那些俘虏的所谓违反“群众纪律”的鸟事。眼下有更该他操心的事。如果主力部队的总攻顺利,那么北面将会出现大量急于逃命的联合国部队,就像一次战役时那样。如果总攻不顺利,南面将出现大量急于增援友军的联合国部队。白马岭为群山所包围,方圆几十公里之内只有村旁一条板油公路可供机械化兵团使用。不管怎样,二七一团据守的地方终将出现大批量的敌军。这注定是一场恶战。
1950年11月25日,第二次战役打响。朝鲜战场西线的志愿军六个军向南方联合国军阵地发动全线攻击;两天后,东线的三个军也展开了攻势。
多年以后,在中国大陆热映的战争片《奇袭》,以及脍炙人口的通讯报导《谁是最可爱的人》,都是描写二次战役中发生的著名战例。其中,《谁是最可爱的人》,讲述的是志愿军某连在北朝鲜西部一个叫松骨峰的小山包上与敌展开血战的事迹。那一战,整连的志愿军战士拿着简陋的轻武器,面对美军空地协同的凌厉攻势硬是死顶了八小时,最后全员阵亡。这篇文章感动了太多中国人,很多人因此记住了那支英雄部队,更记住了异域扬威的数十万志愿军官兵。从此,在朝鲜浴血奋战的数十万中国人民志愿军有了一个共同的代名词——“最可爱的人”。
11月30日,悲壮的松骨峰阻击战打响。相同的日子,距离松骨峰不出五十公里的地方,在一个叫白马岭的朝鲜村庄周边,同样爆发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血战。
北面,是向南撤退的美军二十五师;南面,是不知哪部分的联合国部队在拼命向北靠拢。白马岭周边的志愿军阵地变成了死神的乐园,到处充斥着铁与火,遍地是残肢断臂。美国人错就错在,他们以为这样的火力打击烈度,阵地上的中国人绝不会存活。但是当他们的步兵冲杀过去的时候,迎接他们的仍然是铺天盖地的木柄手榴弹。美国步兵的尸体渐渐多了起来。
“见鬼!此等烈度的轰炸,哪怕是一只蚂蚁也无法存活!怎么中国人没死?”
“安德斯,你难道没听说过吗?中国人有一种巫术,只要喝下巫师给他们准备的味道怪怪的汤,他们就会刀枪不入。”
“史丹利,你可真能胡扯!实话跟你说吧,我爷爷曾是海军陆战队员,当年来过中国,跟一群自称是‘义和团’的疯子打过仗。我爷爷说,那帮疯子许是喝多了烈酒,就像英国的那些讨人厌的酒鬼一样,把自己喝成了糊涂虫,真以为自己刀枪不入。实际上,他们的尸体堆得比我爷爷搭建的胸墙还要高出差不多十英尺!”
“不,安德斯,你爷爷是陆战队员这我相信,我爸爸是哈佛大学的东方学教授,我爸爸真的出身哈佛,若不是这场该死的战争,我一定会进入哈佛的。二战前他去过中国的‘苗疆’和湖南。说出来吓死你,不要以为是活见鬼!我爸爸不会扯谎!那里的中国人甚至可以让已经发硬的尸体继续走路!现在,咱们对面的中国人显然找对了巫师,凝固汽油弹也烧不死他们。瞧啊,接替A连继续攻击的B连,这帮笨家伙们退回来啦。”
连队军士长这时凑过来对两个贫嘴的大兵说:“怎么?大兵?想亲自上去试试中国人的手榴弹威力大不大吗?”
“不,军士长,对不起,军士长。”
军士长冷哼一声,继续完成连长交给他的巡视任务。
自南而来解救友军的美国大兵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如此凌厉的攻势仍然杀不死中国人。只有中国人自己知道,他们不是打不死的怪物,面对敌军的南北夹击他们同样伤亡惨重。他们不过是善于挖土,善于躲闪。美军的炮弹和航空炸弹四散开花时,他们把自己深深埋在事先挖好的防炮洞里。每次战斗间隙,他们则不知疲倦地加固工事、修复防火沟。尽管美国飞机投下的烧夷弹能将泥土一并引燃,可是只要防火沟够宽够深,就能保证烈火暂时烧不到自己。眼下就是多拖一分钟是一分钟,要知道美国人比他们着急!
部队伤亡很大,经过整改的缩水很多的部队很可能在战后再次缩水。就连拴柱子也不在指挥所了,他到了一线掩体里干起了他的老本行——机枪手。至于张志辉和尹川,一个拿着三八枪当狙击手,一个身上挂满了弹链和医药包当补给兵。拴柱子忍住心疼大致估算了一下,他治下目前能凑够两个营的人数已经不错了。
至于白马岭,这个无辜的朝鲜村庄,早被两支同样来自外国却又隶属不同阵营的军队打成了一片瓦砾堆。幸亏拴柱子忠实的履行了国际义务,提前疏散了村民,尽管一些村民对中国军队怀有敌意,疏散的时候用朝鲜语狠狠咒骂着中国人。他们铁定以为中国军队里没人懂朝鲜话,殊不知拴柱子的部队里有朝鲜族战士。
当然,那些南朝鲜俘虏就没那么幸运了,志愿军可不相信他们就此改变自己的信仰,并很好的管住自己的嘴巴。若是让联合国军得知白马岭中国军队的真实情况就麻烦了,虽然眼下同样很麻烦。总而言之,俘虏们仍然留在白马岭的瓦砾堆里,在联合国军的狂轰滥炸下死伤惨重。
“团长!咱的子弹不多啦!北面撤下来的美国兵疯了,他们的攻击简直跟当初小鬼子的万岁冲锋差不离啦!”据守在村子北面高地上的一位营长嗓子都喊哑了,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更显沙哑。
“南边的美国鬼子也他妈一个屌样!弟兄们压力不小!可再他妈压力大也不能软下去!把在娘们儿肚皮上使出来的劲儿全用在美国鬼子身上!老洪大哥的队伍没到,就算用石头砸、用裤腰带抽,也要给老子守住白马岭!”
“团长!还有没有预备队?俺手里现在不到一个排啦!”
拴柱子偷眼瞄了瞄已变成瓦砾堆的白马岭,说:“俺还有一个排负责看押伪军!娘的!派给你啦!你给老子省着点儿用!咱现在可没多少本钱啦!”
放下步话机,拴柱子低声嘟囔道:“美国佬还真他娘的不拿伪军当人看!连他们的顾问他们也不在乎!一通乱炮比他妈跑肚拉稀还生猛!何止是六亲不认啊?简直就是六亲不认!”
就在这时,张志辉大喊道:“坦克!”
阵地上的人,听力基本上被连绵不断的爆炸摧残得差不多了,但视力没怎么受影响,就算没听见张志辉的喊声,也能看见前方出现了什么牛鬼蛇神。只见阵地正前方出现了六辆谢尔曼坦克,一边开进一边开枪开炮,阵地上的人不敢再看,赶紧缩回身子准备反坦克手榴弹。迫击炮连已经没有炮弹了,炮手们拿着三八式骑枪分成两拨分守在南北两个方向的战壕里当步兵使用。
很快,几个土黄色的身影爬出战壕,迅速而隐蔽的接近隆隆开进的谢尔曼坦克。志愿军阵地上,所有武器一齐开火,尽最大努力阻挡随坦克向前推进的美军步兵。谢尔曼坦克的大炮和同轴机枪猛烈还击,志愿军阵地上惨嚎不断。
土黄色的身影趴在地上不动了,谢尔曼坦克的速度加快,美国步兵也开始加快冲击步伐。志愿军的阻击火力越来越微弱了,最后只是个别几个地方偶尔响起三八枪的点射声。
拴柱子也停止扫射,他把机枪交给一个战士并交代了几句。随后他缩着身子,手里紧握着上了刺刀的三八步枪,他在等待。
谢尔曼坦克距离阵地越来越近了,不再开炮,同轴机枪和车舱上的机枪还在怒吼,打得志愿军阵地尘土飞扬。乍眼一看,志愿军阵地上连一个活人都没有。
忽然,一辆谢尔曼坦克的底盘发生爆炸,它庞大的身躯几乎跳离地面。电光火石之间,车舱内仿佛也发生了爆炸,将半个身子探出车舱的机枪手伏在机枪旁边半响没有动静,火苗渐渐包裹住了他的身子。
另外几辆坦克没什么迟疑,伴随坦克进攻的步兵们有些发愣。
接下来,几辆坦克接连发生类似的状况。个别坦克的损伤不算很大,但也失去了继续攻击前进的能力。于是,坦克停在原地,坦克修理车自后面开来,先是灭火,然后维修。这期间,坦克的机枪手和炮手毫不吝惜弹药,对准志愿军的阵地猛扫猛轰。
美军步兵们成片成片的涌向白马岭,距离志愿军阵地越来越近。
拴柱子忽然从战壕里探出脑袋,几乎没怎么瞄准,三八枪的枪口喷出一缕青烟,美国坦克上的机枪手身子一颤,随后滑入车舱。
“苞米棒子炒人肉!伺候着!”拴柱子一声怒吼。志愿军阵地上腾起一片又一片手榴弹,分布于两侧的两挺还能打的重机枪则瞄准美国步兵拼命泼洒弹药。
美国步兵顾不上冲锋了,他们疲于奔命的躲闪铺天盖地而来的中国木柄手榴弹,满地乱滚试图躲避机枪的狂扫。如果说训练有素的话就能很好的躲避机枪连射,那么铺天盖地而来的中国特色木柄手榴弹所造成的惨重伤亡则根本无法避免。事实上这种手榴弹的杀伤半径并不大,只要能躲得快或者用脚把这东西踢走,都能保命。可是,中国人的掷弹兵明显受过严格训练,他们两人一组,一个人负责拉线,一个人负责投掷,如流水线般飞速运转着杀人程序。并且手榴弹都是延时投掷的,手榴弹往往凌空爆炸,形成的杀伤破片飞往四面八方,美国兵想找个安全死角都困难。
当时,美国兵距离中国人的战壕已不足三十米,有冲的快的美国兵更是冲到了能够清晰看见中国人狰狞面孔的地方。已经如此之近,与其躲在这里像个懦夫一样被中国人的手榴弹变成溜肉片,不如冲上去肉搏!那样说不定还能活下来。美国兵的英雄主义大爆发,在军官和士官的带领下,他们放弃了徒劳的躲避,挺着明晃晃的刺刀不顾伤亡持续冲锋。
随着美国兵的越发顽强,中国人开始后撤,恐怖的手榴弹雨不见了。美国兵透过硝烟和血雾看见衣衫褴褛的中国兵连滚带爬地奔向已变成瓦砾堆的白马岭。美国兵的刺刀指向中国人的后背,呐喊着他们的战斗口号继续狂冲。
拴柱子左手拎着三八枪右手提着一个战斗中负伤的战士飞跑着,他跑着跑着忽然丢开负伤的战友,他自己回身卧倒,不知何时,他手里竟多了一颗超大号的反坦克手榴弹。他用牙咬开保险,抡圆了膀子一声大吼,他对面二十米的地方爆出一团血雾。与此同时,他手下的战士有样学样,玩儿命地将身上所有手榴弹投向追杀而来的美国兵。
美国兵一路追杀,射倒了很多中国人,冷不防又是一阵手榴弹雨,这让他们损失惨重。
但更惨重的损失还在后面。不知何时,本已被美军占领的原志愿军阵地上忽然传来美国人惊恐绝望的尖叫。往白马岭方向追杀的美军诧异的回头观望,却见阵地上再次站满了穿土黄色军装的中国人!很明显,中国人先是来了个引蛇出洞,佯装溃退引得美国步兵追杀他们,让原志愿军阵地阻隔开美国坦克和步兵间的联系,美国人当了一把蠢蛇;中国人派一部分人秘密迂回到美国兵的背后,来一个关门打狗,美国人又当了一把蠢狗!
美国士兵的队形开始凌乱,张志辉挺着三八枪枪刺,喊道:“弟兄们!冲他娘!干他娘!剁了鬼子回家喝肉汤!杀呀!”
久违了的颇具匪气的口号,再次从这群中国将士口中吼出。喊这个口号的一群人,早不是最初的原班人马了,这些年,仗没完没了的,老兵死了一茬又一茬,新兵来了一茬又一茬,番号改了无数次。永远不变的,除了这句颇具匪气的口号之外,还有这群军人敢于拼命到底的精神。不管敌人来自哪里,不管敌人多么强大,只要敢斗狠,敌人算个屁!
拴柱子、张志辉、尹川,还有许许多多的中国官兵,都在大喊:“冲他娘!干他娘!剁了鬼子回家喝肉汤!”
他们在大喊中冲锋,在大喊中拼命砍杀,在大喊中重新夺回阵地,在大喊中疯狂追杀已经溃不成军的美国人。
他们丝毫不顾及从身边飞过的子弹,不顾及中弹倒地的战友,挺着刺刀扑将上来。锋利的刺刀穿透美国士兵的身体,沉重的枪托拍碎了美国士兵的脑壳。
这是一场反冲锋,二七一团的南线阵地官兵投入了最后的力量,从他们的防线上向前一直杀出一千米开外。这场反冲锋,打得南线的美国兵一直到太阳偏西也没再发动进攻,只是用航空兵和炮兵偶尔轰几下。相比地面部队的步坦协同进攻,大炮和航空炸弹似乎更容易应付。拴柱子得以再多抽调一个连的兵力支援北线的弟兄。
天黑后,拴柱子清点人数,算上伤员,全团剩下不到六百人了。
既然美军不来进攻,二七一团的人多少能喘几口气。但这样并不能让他们恢复到生龙活虎的状态。连续的行军和作战把他们变得跟活死人差不多,他们的所有动作几乎都是出于本能了。天黑后美军更不会发动猛烈的攻击,就连他们的飞机不不大可能来轰炸了,仍然有战士机械地修补战壕,如果没有干部提醒,他们会凭着本能一直修补下去,最后活活累死。
一闲下来,浑身就跟散了架似的,所有人都窝在冰冷的充斥着新鲜人肉味的战壕里喘气。大家开始给自己准备晚饭,一整天高烈度的交火,意味着他们一整天没吃上一口饭。眼下最该做的是吃饭,恢复体力。
拴柱子叫通讯兵开通电台,向上级汇报战况。白马岭我军与敌激战一天,歼敌无算,我方减员严重。师部的答复是:“继续坚守,伺机展开夜袭。”话筒另一端传来的枪炮声更密,老兵们当然明白这是咋回事,师主力部队的攻击还没有达到预期目的。
张志辉用雪水拌好了自己那份冷面,想对拴柱子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舀一勺炒面送进嘴里。拴柱子先开口了:“弟兄们,你们都听见老洪大哥说了些啥。继续坚守,伺机展开夜袭。”
张志辉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他说:“咱剩不下几个人了,又都这么累。”
拴柱子说:“是啊,咱能保证守住白马岭都算不错了。”
拴柱子开始吃自己的炒面,许是水放少了,拌出来的面糊糊有些难以下咽,拴柱子皱着眉吞下一嘴的面糊糊。他依靠在战壕壁上,想了又想,对一个战士说:“你去看看咱的战俘,没死的还有多少。”
张志辉抢答:“甭看啦,二百多人包括美国顾问,活着的不到十个。美国佬六亲不认,炸弹不要钱似的往下扔,连带着把自己人也给搞死了。”
拴柱子想了一会儿,命令道:“叫那些还活着的王八蛋把身上的皮扒了,让侦察连武连长马上找俺报到!”
联合国军内部比较复杂,人员来自资本主义世界多个国家,不恭敬些说,标准的杂种杂牌军。仅就地面部队来说,除了美国一个集团军和韩国国军主力外,英国、土耳其各一个旅,英联邦国家也有军队参战但规模并不大,菲律宾、泰国、希腊、比利时这样的国家也派有地面部队参战。这样的军队,看似强手云集,实则他们的内部经常有互相认不准对方身份的情况发生。二次战役中就有这样一件事情,土耳其旅刚刚赶到朝鲜战场就接到北上的命令,素以凶悍著称的所谓“突厥勇士”一路北进,发回的战报显示,他们击溃了大批南下的中国军队。然而,事后查明,他们“击溃”的并非中国军队,而是遭遇中国军队后向南溃逃的南朝鲜军。事实上,当这帮子凶悍的突厥勇士真正遭遇中国军队时,承受的损失就连美国人都看不下去了。
既然这样,与其单纯的守在白马岭,莫不如派一支精干战士换上二鬼子的衣服往南边摸,甭管什么目标,只要认为值得弟兄们去炸,那就炸他娘的没商量!这样,能极大减轻白马岭二七一团主力的压力。二七一团剩下的这么几百人,就算再能打,恐怕也经不起联合国军第二天的空地协同打击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二七一团将于当夜派一支突击队,带上会说朝鲜话的朝鲜族战士,换上二鬼子的衣服,往南边炸他狗日的老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