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6-10 16:22:48字数 7252
战地上不断腾起照明弹,偶尔把遍布尸体的修罗场照亮。战士们能够看到,很多美国士兵在冒险收殓他们战友的尸体。有战士问干部,要不要开枪打那些露头的美国兵。干部摇摇头,说:“咱也去搬!不能让弟兄的尸体摆在这异国他乡。死了不能回家,能再跟咱们在一起,就算到家啦。”
拴柱子同意了手下的提议,出去给战友收尸的志愿军战士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们相信,既然他们没有朝收尸的美军开枪,那么美军也不会冲他们开枪。都是军人,都有同袍之谊,在这种鬼地方给各自的战友收尸,就算想继续打,等收殓完再说。
之前的杀戮之地,中美士兵再次遭遇。美国大兵瞪着蓝眼睛,中国士兵瞪着黒眼睛。美国大兵举起手中的枪,中国兵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俯下身子收殓他们战友的尸体。
“见鬼,史丹利,你不是说中国人能让已经变硬的尸体走路吗?他们怎么用抬?”
“安德斯,也许他们并不来自苗疆。”
一个中国士兵忽然用地道的加州方言说:“我们来自中国东北。”
两个美国士兵面面相觑,叫安德斯的美国大兵忽然笑了,问:“孩子,你在开玩笑吗?”
中国士兵没有笑,他仿佛不会笑一样,他回答:“我生在旧金山,你们口中所谓的红色中国建立后,我们全家返回了我们的祖国。”
安德斯说:“我也是旧金山人。棕榈大街18号。”
中国士兵说:“椰子街,12号。”
安德斯对他的伙伴史丹利说:“哈佛佬,这个中国小子的家跟我家只隔了两条街!”
这时,带领美军士兵收尸的军士长开口了:“小伙子们,看不出来中国人没有敌意吗?放下枪继续干你们该干的!”
美国兵收起枪搬运美国尸体,中国兵继续搬运中国尸体。由于双方的尸体相互交叠,很快两方收尸的人也混在了一起。
会说英语的中国士兵和美国大兵安德斯一起使劲儿才把两个抱成一团战死的中美士兵分开。安德斯开口说:“你们中国人都是疯子。”
中国士兵回敬:“你们更疯,漂过整个太平洋就为了参加一场你们不知道为什么开打的战争。”
安德斯说:“我们为了全亚洲的民主自由,你们呢?你们只是想输出你们的红色革命。”
中国士兵说:“我是为了我的家人和同胞打仗,我们不想让中国人再在占领军的铁蹄下悲惨的生活,连起码的人权都没有。你们,和当年的日本人,在我们眼里一样,即便你们真的是为了所谓的民主和自由,在我们眼里你们一样是侵略者,和日本鬼子没有本质区别。”
安德斯问:“那你们为什么来朝鲜打仗?朝鲜有你们的同胞吗?中国小子?”
中国士兵反问:“那你们为什么来朝鲜打仗?朝鲜的民主和自由应该由朝鲜人自己争取。你们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冷的叫人发狂的夜晚,你在旧金山跟你爸爸妈妈在温暖的客厅里聊聊天不好吗?”
安德斯吞了口唾沫,从衣兜里翻出半包万宝路香烟,他抽出一支递给了中国士兵。中国士兵也拿出了自己的大卷烟回敬安德斯。中国士兵很是回味万宝路香烟淡淡的清香,而美国大兵绝不适应中国土产的大卷烟。
中国士兵露出久违的笑容,说:“在加州大学的伯克利分校,我学会了吸烟,第一次品尝了万宝路,据说这款香烟是美国牛仔的最爱。”
安德斯问:“你是加州大学的学生?”
中国士兵点点头,说:“只念了一年,我的家人急着回国。毛主席说,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我们要站着,有尊严的活着。所以,我们离开了那个仇视有色人种的国家,回到我们自己的祖国站着、有尊严的活着。”
安德斯耸耸肩,说:“其他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从不觉得有色人种讨厌。”一阵阵冷风吹过,安德斯有些哆嗦,他紧了紧棉衣的衣领,说:“如果没有这场该死的战争,我确实可以和我的苏菲在一起。”
中国士兵说:“我跟我的未婚妻也可以结婚了。”
两个人都笑了,他们不再闲聊,拖着各自战友的尸体往己方阵营走去。安德斯走了两步,说:“中国小子,如果这场战争结束后我们还活着,我倒希望能来中国看看,还有史丹利那家伙,他和他家的老头子一样痴迷东方文化。我们想一起来看看。”
中国士兵说:“加利福尼亚男孩儿,如果我还活着,我也想回旧金山看看,椰子街和棕榈大街之间的曼彻斯特酒馆的鸡尾酒特别好喝,酒馆老板的女儿……”
安德斯抢道:“杰西卡吗?”
中国士兵说:“是啊,杰西卡,特别好看。”
安德斯说:“好吧,如果可以,我陪你去。你们中国人太含蓄,真难以想象,如果你们追女孩子,怎么会成功。”
两个士兵拖着各自的战友尸体朝两个相反的方向走远了。
拴柱子的掩蔽部里,拴柱子拿着一顶美国M1钢盔仔细看着,上头韩国军队的标识他看不太懂,他是闲的。距离出发还有段时间,他们得趁着敌人睡眠状态最好的时候再走,所以他并不急,甚至连衣服都没换。
张志辉正跟朝鲜族战士探讨问题。朝鲜族战士已经教了他太多朝鲜话常用短语了,速成课程的其他内容张志辉搞没搞懂谁也不知道。反正张志辉只对一个问题执着,那就是:“小金,朝鲜话‘我日你大爷’到底咋说?”
小金已经有崩溃的趋向了,他说:“参谋长,你掌握日常短语就行,其他由我来搞定。朝鲜人很懂礼节的,轻易不会爆粗口。”
张志辉狠拍了小金一顿脑勺子,训斥道:“老子们一样懂礼数!可老子就不相信,那帮二鬼子没有恼羞成怒的时候!你到底教不教我?‘我日你大爷’用朝鲜话到底咋说?”
拴柱子说:“师爷,你就消停会儿吧!你个学生娃不学好,礼貌用语不好好学,学起粗口来倒他妈挺积极,俺就纳闷,你到底咋考上的燕京大学。”
张志辉没大没小的白了拴柱子一眼,没再说什么,小金感激地朝拴柱子笑笑。拴柱子继续观赏来自二鬼子项上的美国M1钢盔。
张志辉忽然起来,走到拴柱子跟前蹲下,一双脏手搭在拴柱子的胸脯上,可以说有些含情脉脉的看着拴柱子。这一切都足以让拴柱子发毛,张师爷闹毛病了?张志辉含情脉脉地看了拴柱子许久,忽然狠狠亲了拴柱子一口,随后大笑着逃开。拴柱子有些气急败坏,狗日的张师爷!抛开等级森严的军队纪律,两个大男人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还要搞搞基情,这岂止是一个词“恶心”能够形容和解释的?拴柱子丢开M1钢盔,在狭小的掩蔽部里狂追张志辉,边追边骂:“日你大爷的张师爷!你想恶心死老子?”
张志辉左躲右躲,忽然一记老拳狠揍在拴柱子下巴上,拴柱子猝不及防,竟然一跟头栽倒了。张志辉冷着脸冲目瞪口呆的警卫员说:“我们走之前你给我看紧了团长!否则别怪老子用牛皮裤腰带抽你的腚!”
警卫员惊恐地点点头,他从没见参谋长这样凶神恶煞过。张志辉看看捂着下巴躺倒在地的拴柱子,目光重又变得温和,他说:“团长,疼吗?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真当了突击队长,有个什么不测,不止我,全团还活着的弟兄,这里疼!”他猛然拍在自己的胸口,目光最后一丝温和也不见了。
“师爷!操你大爷的!”拴柱子口齿不清地骂着。
张志辉不再看拴柱子,拎起他的韩国军装带着小金跑出掩蔽部,他去集合突击队了。
张志辉带着突击队消失在黑暗之中,拴柱子狠狠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但是他看向张志辉他们刚刚消失的方向,表情就不再狰狞。
“师爷,老子喜欢当突击队长,这是老子的毛病,是对弟兄的不负责。老子下巴疼,但心里暖暖的,你是老子的弟兄。师爷,给老子活着回来!”
尹川拍拍拴柱子的肩膀,说:“团长,回去休息一下吧,美国鬼子注定没多少精力找咱的麻烦了,师爷……亲自出马了。”
拴柱子没动,半天才说:“老尹,你先去睡会儿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张志辉一行共九人,朝鲜族战士小金负责翻译和应对突发事件。九人全部身着南朝鲜军制服,身背大号的野战背囊,里面装满了制造好的黄色炸药包。这种炸药包的原材料取自南朝鲜炮营,大家从炮弹里取出大量的黄色炸药,在炮连战士的指导下做出了粘性极强的黄色炸药包。等他们渗透成功,联合国军的后方便不再太平。
此外,突击队共有汤普森冲锋枪两枝、M-3冲锋枪两枝、M-1伽兰德半自动步枪三杆,张志辉腰里别着勃朗宁手枪,朝鲜族战士小金拿M-1卡宾枪。
为了方便在崇山峻岭中执行任务,他们还携带了大量的绳索。
中国人和朝鲜人长相差不太多,只要换上南朝鲜军的制服,至少来自西方的联合国军很难看出破绽。所以突击队不用蹑手蹑脚,那样让美国鬼子看见反倒会引起怀疑。出了白马岭地界,突击队就大摇大摆的走柏油路,连夜调动的联合国部队真就没怀疑这支突击队。当两辆满载美国大兵的军卡驶过时,车上的美国大兵还大声朝乔装的志愿军战士打招呼。
张志辉他们的速度不慢,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一座跨谷大桥。桥上有南朝鲜士兵把守,看样子数量不少。当时恰好有一个美国坦克纵队从那里过,应该是从后方调来参与进攻白马岭的美军。如果让这座桥继续存在,不知还会有多少坦克、重炮和步兵经由此地前往白马岭。
南朝鲜人知道这座桥的重要性,也听说了志愿军曾经派出侦察部队炸掉了交通要道武陵桥,致使撤退的联合国军退无可退、增援的联合国军无法前进,德川的韩国国军第七师就这样被志愿军全歼了。所以,大桥的戒备很森严,不止在桥两端加岗加哨,大桥上有大批巡逻兵,桥附近的探照灯兵也没闲着,周边的山梁、桥下的冰河,不时有灯柱扫过。
“就是这儿啦,炸了它,不能让更多的敌人去白马岭打团长他们,更不能让侥幸冲过二七一团阵地的美军二十五师溃兵经由此地逃生!”躲在暗处的张志辉低声说。
“可咱们只有九个人啊,以这座大桥的防御力度,就算把咱二七一团都拉来,想打下来也不容易。”团里的侦察参谋孙德忠说。
张志辉说:“不好打是一定的,但不能不打。好在咱身上套着伪军的皮,想接近大桥还是很容易的,咱分两拨,一拨去桥上跟二鬼子套近乎,吸引注意力,另一拨从桥下爆破。就算炸不毁这桥,也得让它暂时失去用途,咱现在就是多拖一分钟是一分钟。估计老洪大哥那头把美二十五师搞得差不多啦,到时候主力部队压上,鬼子们必须从这里逃。咱不能让鬼子顺顺当当的逃跑!”
张志辉环顾一下自己的队员,命令:“小金,你跟着我去桥头吸引二鬼子的注意力,其余人由孙参谋带领,想法从谷底摸过去炸桥墩。”
队员们准备出发了,张志辉最后一次复习刚刚恶补过的常用朝鲜语。像什么“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丁大中”、“很高兴认识你”、“我来自大邱”、“最近天气真冷”之类的。张志辉特别问了小金一个问题,钢盔上的军衔符号和姓名牌到底对不对得上号,别在关键时刻让二鬼子瞧出破绽来。小金最后确认了一次,表示没有任何问题。
一行人准备出发了,突击队的爆破组远离公路,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想法子下到谷底。张志辉和小金躲在路旁的昏暗处等待,他们不能马上就去找二鬼子套近乎,至少得等半小时后爆破组差不多到达谷底时再动手。
“到时候,咱就说咱想讨碗水喝,趁着套近乎套的差不多时,开枪揍他狗娘养的!争取一下子就敲掉他们的桥头堡,两个人,运气好的话咋的也能坚持五六七八分钟的,这点儿时间足够孙参谋他们得手了。”张志辉一边嚼口香糖一边说。
小金明显有些紧张,张志辉笑笑,说:“咱夺来一挺机关枪往桥头一架,突突他狗日的。这黑漆嘛乌的,二鬼子摸不清虚实,不敢拼全力打咱们。这种仗,说白了就是他妈越乱套越好。”
小金狠狠吞了口唾沫,张志辉拍拍他肩膀,约莫着时候差不多了,便说:“走啦走啦,到时候你狗日的千万别露怯。记住了,我是大邱人,叫丁大中,少尉参谋;你是济州人,叫金三顺,二等兵,我的传令兵。”
小金说:“记住了,参谋长,我能不能先去撒泡尿?”
张志辉不耐烦地挥挥手,说:“去吧去吧!”
小金去背风的地方解决他的问题,张志辉蹲在暗处继续看灯火通明的大桥。就在这时,桥南端忽然响起枪声,桥上的南朝鲜军顿时乱作一团。不过混乱是暂时的,很快他们便各就各位,桥头堡的射击口开始喷涂曳光弹,桥上的巡逻兵也开始据枪朝南射击。
从南边射向大桥的子弹很少,但是准头不错,很快,大部分探照灯和一部分巡逻兵被干掉了。紧接着,桥南端的桥头堡腾起烈焰,很明显有人往里面塞了很多爆破筒和炸药包。
张志辉看呆了,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无论如何想不到,原本该他做的很难办的事情,在这种时候居然有人帮他办了,而且办的还挺好!
小金从背风的地方跑出来,跑得太急,裤带还没系好。他跑到张志辉身边,还没等发问,张志辉就说:“可能是北朝鲜的游击队!”
小金拔着脖子想透过重重黑暗看见神勇的北朝鲜同志,张志辉拿胳膊肘搥了他一下,说:“走!北面的桥头堡交给咱!计划不变!炸了这座桥!”
小金紧跑几步追上了张志辉,张志辉拎着M-1卡宾枪,步伐很快,小金追着有些困难。只见张志辉大摇大摆很快走到了桥头,桥头堡里探出一个顶着钢盔的脑袋朝张志辉喊着什么,张志辉也不答话,抬起枪口猛扣扳机,桥头堡里伸出的脑袋被打的稀碎。张志辉毫不犹豫的走到桥头堡入口处,掏出一颗香瓜手雷拉开环扔了进去。
此时此刻,桥上的南朝鲜军看出了桥北端的异常,几个南朝鲜士兵冒着南边射来的子弹飞速奔向张志辉,边跑边用冲锋枪猛扫张志辉。小金反应过来,端起汤普森冲锋枪对准南朝鲜士兵扫出一梭子子弹。小金的枪法不错,却是头一次用汤普森杀人。这一梭子子弹除了头几发打中了冲在最前面的南朝鲜士兵,剩下的都飞天上去了。
张志辉闪过身子躲开桥头堡里喷发出的冲击波,据枪点射,把冲过来的南朝鲜士兵全部撂倒。随后,他奔跑到桥北端的沙袋墙附近,废了大力气将冲着北面的M2重机枪调过来对准了南面。桥上的南朝鲜士兵已经看出桥北端的异常,他们大吼着往北边冲,冲锋枪、步枪、机枪等对准桥北端猛扫。
小金跑到张志辉身边,张志辉没多少时间搭理他,他正全神贯注用机枪狂扫南朝鲜士兵。小金大喊:“参谋长!时候不对呀!孙参谋他们还需要一阵子才能到桥底下!”
张志辉说:“我知道!那有啥办法?打南面来的肯定是先前被联合国军冲散的朝鲜人民军!他们想往北寻找主力!必须过这座桥!”
一片弹雨袭来,张志辉和小金狼狈地缩回脑袋,小金忽然惨嚎一声,张志辉看见小金的肩膀挨了一枪。
“小金!你学过战地救护!你自己先解决着!”张志辉顾不上小金了,南朝鲜兵越冲越近了。他抄起M2重机枪继续狂扫,十几个南朝鲜兵居然被他一挺重机枪压制住了!
就在这时,张志辉好像看见了一群身着苏式军装的战士,拿着苏联造的波波沙、大转盘、辛莫纳干冲上大桥,从背后猛打南朝鲜士兵。着苏式军服的战士枪法不错,动作足够迅猛,很快大桥上就没有活动的南朝鲜士兵了。但着苏式军服的战士没有停,继续猛冲猛打,这次的目标是张志辉和小金。
张志辉和小金抬不起头来,小金忍着疼用朝鲜话大吼:“同志!别打!我们是中国人民志愿军!”
但他的喊声被爆豆一样的枪声掩盖住了。
张志辉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身边,他定睛一看,竟是一颗屁股上冒着烟的苏联造反坦克手榴弹!他来不及多想,拾起来将这要人命的东西扔出了他的掩体。巧的是,手榴弹直接飞下了桥,张志辉突击队的爆破组刚好抵近大桥,他们也觉察出不对劲了,参谋长和小金两个人绝没有那么大本事把个破袭战搞出这么大动静,一定是被打散了的北朝鲜同志无意中帮了他们。他们想不到的是,一颗大号的手榴弹从天而降,并且就在他们不远处爆炸!
两个战士被横飞的弹片炸伤,其中一人的伤势还很严重。众人不敢再耽误,他们所想的是赶紧安放好炸药包并引爆,之后,他们要重回地面好好收拾一顿六亲不认连自己人也打的北朝鲜混不吝!
“我们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小金还在大喊,只是他的喊声已经非常微弱,他流了太多血了。
张志辉真急眼了,他以他最大的丹田之力狂骂道:“我操你们妹子!王八蛋!老子们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再打?再打你看老子不把你们都办挺了的?!”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小金用朝鲜话怎么喊都没用,张志辉一通纯粹的国骂倒让开枪猛扫的北朝鲜战士停火了。
这支朝鲜人民军溃兵的临时队长是一个大胡子少校,他压低还冒着烟的波波沙枪口,用标准的中国普通话说:“我们是朝鲜人民军,你们是中国同志?你们怎么穿着伪军的衣服?”
张志辉的一股邪火都要撞破胸膛了,不干不净地回道:“你脑袋里塞大粪了?不他妈换上这身狗皮你老子我怎么深入敌后?”
大胡子少校却没生气,示意他的人迅速通过大桥,他高声道:“同志,误会啦,对不起!”
总共二十八个朝鲜人民军,苏式军装已经破破烂烂,好几个人带着伤,所有人都饿得打晃。但是,武器好,人员的战斗素质也很高,士气更没的说。
朝鲜人民军小分队里有一个长相清秀的女中尉,胳膊上缠着红十字袖标。她开始给小金处理伤口。大胡子少校自我介绍道:“我叫李洪顺,朝鲜人民军少校营长,以前在东北抗联干过。”
李洪顺说,这支朝鲜人民军中除了不多的几个是在朝鲜本土征召的士兵外,其余都在中国军队服役过。他们不是听不懂朝鲜话,但他们相信只有中国话才能证明对方到底是真的友军还是假冒的友军。他们在敌后太久,早习惯了只认衣服不认人,小金用朝鲜话喊了那么多遍“中国人民志愿军”,他们不敢相信。他们老早之前相信过,结果百余人的队伍被美国鬼子的陆战一师打得只剩下这么几个人。
没等张志辉说话,大桥底下忽然传来巨响,随后整个大桥在晃动中倒塌了一部分。朝鲜士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些惊慌了。李洪顺命令大家迅速离开公路,到黑暗的山中隐蔽。大家已能听见公路上传来坦克的轰鸣。
快天亮时,孙德忠带领的爆破组回来了。伤重的战士刚被放下,孙德忠就找见了李洪顺,一记老拳打得李洪顺半天没爬起来。孙德忠大骂道:“操你们十八辈祖宗!打!打!打你妈个头!你瞅瞅你把老子的兵给打的!”
朝鲜人民军士兵也怒了,所有人都站起来准备群殴。张志辉和志愿军战士也丢开枪械,那意思就是想打群架老子们奉陪到底!
朝鲜女中尉皱皱眉,说:“你们闹够没有?没看见有伤员吗?”
她俯下身子给志愿军伤员检查伤势,受伤的中国战士瞪了她一眼,小声骂道:“不长眼的混蛋!老子帮你们打美国鬼子和李承晚,你们居然打老子!”
张志辉看了看双方剑拔弩张的士兵,那股邪火还没降下去,但他忽然想到他们还在敌后,这种时候不能搞内讧。于是他对爬起来的李洪顺说:“我们团的阵地离这里不远,估计这场仗快打完了,咱们回去再说。”
李洪顺点点头,说:“我很抱歉,真的,谁也不想误伤自己的同志。可是,我们毕竟在敌后生存太久,就连睡觉,也得枕着枪。我们已经很久没见到同志了,以至于我们不相信还能活着见到同志!”
张志辉没再说什么,他拿起他的武器,亲自抬着他队里的伤员朝北面二七一团的阵地走去。
战场上遇见友军,并且配合着炸掉了交通要道上的跨谷大桥,这原本是件值得高兴和庆贺的喜事。但是,这支刚在硝烟中相识、结伴而行的中朝部队,怎么看怎么像有深仇大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