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2-08-13 11:30:31字数 6426
雨终于停了,厚重的乌云却没有散,看来过不了多久还要下雨。道路越来越泥泞,北撤的官兵们身上披着想尽办法找来的任何遮雨的物件。伤员很多,加上连续的作战、行军导致官兵疲惫不堪,北撤的速度很慢。好在阴雨天气很大程度上限制了敌空军的作战,联合国军的空中打击几乎为零,中朝部队的伤亡人数总算没有再增多。
洪江河站在路旁看着他的部队一批批走过,怎么看都像一支败兵。去除了大量的战斗减员,以及南进分队,他的队伍数量少了一半还多。想当年他们这支四野劲旅入关南下追歼国民党残军,何等的意气风发,又想到刚入朝时的兵强马壮,洪江河的心情更加沉重。这场战争到底还有没有打赢的希望?他的一师是全副苏械装备的精兵团队,如今也成了这幅模样。而五次战役发起之初,从上到下一致相信,我军这次一定会再次解放汉城,并一举冲过三六线,将战线大幅度南推。据说,汉城的达官贵人们早早南逃,似乎丧失了抵抗意志。结果现在,战线没有大幅度南推,反倒连三八线一带都被迫放弃了,还有一个主力师被敌人分隔在南朝鲜,为了救援这一个师,好多部队停止北撤向南发动反击、渗透,又是一片死伤。
洪江河看向南方,钱大脑袋、拴柱子,还有你俩治下的一群好小伙子,怎么到现在也没个消息呀?多少年仗打下来,总不会死脑筋吧?眼见救援不成、身陷敌后、局势不利,倒是撒丫子往北跑啊!难不成真跟联合国军死磕上了?要照这么看,正好解释了为啥主力撤退时敌人咬的不紧,敢情是有人在联合国军的地盘上大闹天宫。就算这样,咱老洪也不希望最得力的部下们在敌人肚子里搅合啊,那真的是凶多吉少。朝鲜不比中国,尤其南朝鲜,在那种地方打游击,地形、民情、敌情都于你们不利,天时地利人和不占优势。老洪带了你们十多年,你们就像老洪的亲弟弟、亲儿子,若不是军令不可违,哪能把你们往狼嘴里送啊?
孙章和王宝德的队伍开过来了,本来他们有骑兵,近期由于部队缺少粮草、伤亡颇大、后援不济,骑兵改行当了步兵,骑手们忍痛宰杀了军马给伤病员们炖肉熬汤。所以现在这个机动力颇强的加强团行军速度也慢了下来。
“老孙。”洪江河朝孙章招了招手。孙章把队伍交给王宝德带领,自己跑到洪江河跟前。
“聊聊吧,我也有一肚子话想说呢,老洪。”因为老早就认识,论资排辈孙章又明显比洪江河强,所以孙章一介团长就直呼洪江河为“老洪”。
洪江河掏出缴获美国人的铁质烟盒,抽出美国骆驼烟分给孙章。他说:“骆驼烟也快抽没了,就剩下这两颗。”
两人吸着烟,看缓缓北撤的队伍,足过了一刻钟竟没有言语。
终于,孙章开口了:“这场仗打得,不窝囊。”
洪江河有些诧异了。孙章继续说:“咱中国人跟十六国联军打战,武器那么原始,全凭了咱不怕死不怕苦,老孙在国军混了十多年,败了十多年。如今总算过了把瘾,咱也打了胜仗!从鸭绿江打到三八线,差一步过了三六线!咱是撤退了,可咱总有一天还会再打回来!咱的老本还在。老洪,我就是你的老本!一师死了那么多弟兄,可也活下来好多,老孙还在!小王还在!你老洪也在!”
洪江河沉默半晌,说:“脑袋,柱子,师爷,以前我一直拿他们当老本,老孙,对不住啊,老洪……”
孙章笑笑,说:“我知道,过江前虽然说了那么多肝胆相照的话,可还是客气有余、实惠不足,老洪还是没拿老孙当自家兄弟看。若不然,最要命的时候也没把老孙和弟兄们摆在最要命的地方。老孙的队伍,到现在还没怎么受折损。老洪,你没有啥对不住老孙的。老孙在晋绥军,和傅长官一样被边缘化,从来都是干活最多、吃苦最多而实惠最少,总感觉自己是后娘养的。可老孙是个军人呀,吃苦流血掉皮掉肉那是本分,打败仗老孙却是无论如何受不了。跟了共产党,打了胜仗,老孙更觉不出老孙是个后娘养的苦孩子。老孙知足啦。从今天起,老洪你拿我老孙当自己人,拿我老孙当脑袋、柱子、师爷那样看,老孙死了也是笑着死!”
洪江河说:“老孙,你比我更像军人!”
又下起了雨,更大,雷声也更密。孙章说:“咱们走吧,老洪,你也不用太担心,脑袋、柱子、师爷他们是多少年的老兵油子,战火淬出来的百战之士,当年小鬼子那么凶,他们不一样闯了过来?说不定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个被分割包围的主力师,正计划着往北打出来呢!”
洪江河说:“走吧,估摸着咱也快接到就地驻防的命令了,眼瞅山区越来越近,北朝鲜还是咱兄弟的天下!这场仗败不了!老洪有老本啊,是吧老孙?”
洪江河总算有了笑模样,他和孙章汇入滚滚撤退的兵流向北而去。
南朝鲜,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依然是片丘陵。张志辉扶着岳兴国坐下,看岳兴国依然面色苍白,便问:“脚还疼?”
岳兴国不再逞能了,默默地点头。泽姬给岳兴国做完手术后,消毒止血包扎,伤口并不大,久经战阵的老兵油子恢复能力和忍性又都没的说,本来好多了。谁承想两个小时前这支孤单的小分队也遭遇了南韩伪军的巡逻队,一番激战,动作太激烈了,许是撑坏了伤口,岳兴国又开始疼了,甚至无法独自利索的走路。
张志辉在岳兴国身边坐下,脱下他的鞋袜拆纱布查看伤口,见伤口确实裂了,便从挎包里拿出药水和新的纱布忙活。他一边忙活一边说:“其实我也疼,肩膀疼,不知咋回事,以前没这样过。”
岳兴国在张志辉的肩膀上左捏右捏,问:“哪里?这里?还是这里?”
张志辉:“往下……往左?再往上点儿。嗯,就这儿。”
岳兴国问:“抻到了吧?”
张志辉摇头,帮岳兴国缠好纱布,这才道:“八成不是,我估计是受了湿气寒气,回家后洗个热水澡拔个火罐差不多能好。”
沈仁英走过来递给俩人肉罐头,随后也坐下,问张志辉:“你是怎样一个疼法吧?”
张志辉回答:“平时还没事,用力的话就疼。刚才跟二鬼子打遭遇战,肉搏的时候这个疼,怪了,以前没这情况。”
沈仁英说:“就是抻到了,受湿气寒气就不是平时没事那么简单了,你会一直疼的。我帮你揉揉吧,包你不疼。”不等张志辉答话,她已经开始给张志辉揉肩了。在崇尚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即便是普通同志关系,沈仁英这样也太过热情,让张志辉很难堪。不过不得不承认,沈仁英按摩的工夫却比缝合伤口好上许多倍,很快张志辉感觉好像有股暖流注入了疼痛的肩膀,麻酥酥、暖洋洋,好不舒服。这样一来,张志辉有些困了。
沈仁英最后推拿几下,问:“咋样?”
张志辉上下眼皮有合不拢的趋势,沈仁英于是说:“这里应该很安全,同志们休息半小时,我来放哨。”
张志辉点点头,和岳兴国背靠背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不好,张志辉老是做怪梦,好像自己回到了燕京大学,旁边坐着的还是雯毓。雯毓跟他说话了,又是感谢他推荐的文学书籍又是感谢他总送她回家,还夸他聪明机智文笔好,他却只会嘿嘿傻笑。转瞬间他又梦见美国鬼子围住了沈仁英,他想去解围又无论如何找不到枪,枪明明就放在他屁股边上,要命的时候却不见了。他还梦见他的团长,拴柱子貌似挂花了,腰眼子上缠着带血的纱布,面色苍白的拜托他把剩下的弟兄活着带回到老洪大哥那里,他往身边一看,哪里还有剩下的弟兄啊?弟兄们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四下里全是面目可憎、衣着与以往大不同的美国特种兵,张志辉又要拿枪,可还是寻不到枪……
张志辉猛然睁开眼,衣服潮湿好不难受,雨水加上冷汗,他想动一动身子,发觉还有靠着他的背熟睡的岳兴国。他又看看四周,都是熟睡的弟兄。他大松一口气,原来是做恶梦。可马上又焦急起来,团长他们到底咋样了?他想起他此时身处的境地,已经和团长他们失散了。本来他们摆脱了美国特种兵后也往西北方向转移,可跑了没多远又看到成百上千的敌军,毫无疑问,团长他们一定也遭遇了敌军。看敌军的数量,实在叫人心惊。团长他们到底怎么样了?到哪里去找他们?
岳兴国这时醒了,张志辉掏出怀表看时间,他们才睡了十几分钟。就是这十几分钟,张志辉接连做恶梦。岳兴国打了个哈欠,低声说:“师爷,我想柱子叔。”
这句话让本来很难受的张志辉更加难受,可他到底还是拿岳兴国当孩子,于是刻意保持冷静,甚至强颜欢笑,他对岳兴国说:“团长他们肯定没事,咱们跟游击队走吧,他们对这里熟悉,有好多藏身点。说不准团长他们在哪个藏身点等着咱呢。”
岳兴国叹了口气,说:“游击队的同志跟我说了,之前咱们找过的藏身点,就是他们所有的藏身点。没有柱子叔他们。”
其实张志辉也早绷不住了,岳兴国这样一说,张志辉最后竭尽所能建立起来的信心和伪装全然丧失。他说:“三芽子,你是老兵了,你应该知道在敌后作战早晚会遇见这种残酷得不能再残酷的情况。现在咱们只能各自为战,别去想什么解救友军,你能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已然十分不错!”
岳兴国猛然站了起来,张志辉毫无准备,后脑和后背结结实实的接触了地面。岳兴国压低喉咙吼道:“师爷你怎能说出这种话!咱们的任务是啥?咱们为啥来这里?你忘啦?你怕啦?”
张志辉本来就心里有火,想不到一向被他看成小娃子的岳兴国首次跟他这样说话,他忍不住了,也忽的站起来,一把揪住岳兴国的衣领,低吼道:“你的命是谁的?是你自己的吗?你参与的这场仗是为你自己打的吗?不!你,我,你柱子叔,还有其他弟兄,包括那些人民军游击队,咱们的命都他妈的一文不值!因为你参加了一场战争!战争中的军人,命没有金贵的!你保着命为了啥?为了你活着回家找你爷?让你爷给你张罗个粗腰大屁股的媳妇吗?错!你保着命是为了继续打下去!直到你打败了敌人!要么就是你被敌人打成一滩烂肉!你明白不明白?”
岳兴国挣脱开张志辉,回道:“老子去解救友军也是为了继续打下去!那么多的同志不去救,只想着自己先脚底抹油!这是逃跑主义!畏战行为!没有完成任务之前,谁都可以撤退!唯独军人不可以撤退!老子是军人!”
张志辉重新揪住岳兴国的衣领,道:“少老子老子的自称!你娃子今年才多大?在老子面前自称老子?你娃越大越混蛋?我老张好歹是你叔!”
岳兴国自以为有理就敢走遍天下,他第一次对张志辉露出轻蔑的表情,在这之前他一直拿张志辉当偶像,认为是智勇双全的文武全才。那时,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张志辉是个懦夫,眼见身处险境就萌生退意,哪里还有老八路新六团战士的样子?岳兴国好歹打过桥头沟保卫战,心中有那份信仰和骄傲,所以越发容不了团里有孬种存在。他轻蔑地哼了一声,说:“师爷,你是我叔,我有个没种的叔。”
“简直就是一个混蛋玩意!王八犊子!”张志辉松开了岳兴国又推了他一把,恍然间他意识到,他的京腔里竟参杂了东北大碴子味。拴柱子,他的团长,他和他的团长朝夕相处,一晃已是这么多年,张志辉的京腔里有了大碴子味,拴柱子的大碴子味口音里也有了京味儿。他们是兄弟啊,多少年的兄弟,多少年尸山血海、枪林弹雨,他们一起闯过来的。现在,团长生死未卜,战局不利,前途渺茫。张志辉真的绷不住了,他狠狠擦了一把眼睛,狠瞪了岳兴国一眼,独自待着去了。岳兴国看见,一向乐观开朗、小嘴麻利、喜好插科打诨的师爷,掉眼泪了!
朝鲜南部荒野上一户破败的农家,朝鲜风格布局的房屋里,拴柱子等人正在狠命啃着土豆。淳朴善良的朝鲜阿玛尼又端来一盆熟玉米,比比划划的叽里咕噜说着朝鲜话,意思是让饥饿的战士们多吃些。战士们不及道谢,真的饿坏了,七手八脚抓光了盆里的玉米。拴柱子到底是个官儿,用生硬的朝鲜话说:“老妈妈,谢谢你。”
朝鲜阿玛尼慈祥地笑着,看狼吞虎咽的战士们啃光了她不多的余粮。拴柱子动了半天的脑子,终于想起不多的朝鲜词汇,勉强又拼凑出一个句子:“老妈妈,谢谢您!您太好了。”
阿玛尼还是慈祥地笑,摇摇头,用朝鲜话说:“不要那么客气,孩子。只要你们这些孩子能够平平安安的回家,和你们的妈妈生活在一起就好。”
拴柱子和战士们都听不懂阿玛尼的话,一直跟在拴柱子身边的朝鲜族战士早跑散了,现在拴柱子手里这支小队都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若不是他们运气好,在这满目苍夷的土地上寻到了这么一户破败的农家,又遇见这么一个淳朴善良慈祥的朝鲜阿玛尼,真不敢想象他们会是多么悲惨!
拴柱子只能对阿玛尼报以感激的笑容,他已经半饱了,确实,他只吃了个半饱,一来他饿坏了,二来他饭量大,三来阿玛尼确实没多少粮食可供他吃饱。可他好歹半饱了,半饱就有闲心思打量这户穷苦人家室内的布局。他左看看右看看,这个家确实很穷,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不过,被勤劳的阿玛尼收拾的井井有条,十分温馨舒适。拴柱子盘腿坐在简陋陈旧但干净的榻榻米上,有滋有味的欣赏异国家居布局。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相框上。
他又看了看阿玛尼,阿玛尼还是慈祥的笑,见拴柱子看着他儿子的戎装照,便说:“我儿子,正在读高中,后来打仗了,当了学徒兵。前阵子寄回了这张照片。”
拴柱子看着那个还算俊秀的青年的戎装照。他是个韩国国军,也不知杀了多少志愿军战士了。拴柱子的目光中开始夹杂仇恨。阿玛尼哪能看不出来?她变得惶恐不安,身子还在不断颤抖。
同样吃成半饱的战士们也都盯着那照片,目光和他们的团长如出一辙。阿玛尼嗫嚅着嘴唇,身子颤抖得更厉害了。
“伪军。”一个战士狠着脸说。
“妈的!”孙大个子不干不净的骂道。
拴柱子拍了下桌子,这下可把阿玛尼吓坏了。但拴柱子只是针对他的战士。他说:“帝国主义非正义战争的罪恶本质!就是让一个好端端的青年成为他们的炮灰!让这样一个幸福的家庭,这样一个善良慈祥的老妈妈过如此穷苦的日子!你刚才骂谁呢?”拴柱子指向了孙大个子。孙大个子吞了口唾沫,憨憨地回答:“骂美帝国主义及其走狗李承晚!”
拴柱子满意地点点头,说:“这他妈就对了!团结你们能够团结的力量,狠狠打击帝国主义侵略者!”
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临走前为了方便任务,他明明带了一些南朝鲜货币,这时却无论如何找不到了。到了南朝鲜也不能忘了人民解放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呀。可是,许是跑路时太急,给弄丢了,他身上一个大子儿都没有。他看向他的战士们,问:“谁身上还有二鬼子的钞票?”
战士们一通摸索,可是末了都跟拴柱子一个德行。为了方便在敌后战斗、跑路,尽可能多的携带武器弹药,谁有那么多闲心思往身上塞钞票啊?拴柱子窘迫地看看还未从惶恐中解脱出来的阿玛尼,抱歉地用生硬的朝鲜话说:“老妈妈,啊……不好意思,对不起!太抱歉了……”
阿玛尼愣愣的看着拴柱子,她搞不明白这些陌生军人,变脸的速度简直太快,刚才还凶神恶煞,现在怎么又开始道歉?
拴柱子终于想起他该说的词汇,道:“我们没有钱。”他想了想,又说:“您的地址我们记下了,我们以后会还您的。”
阿玛尼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能平平安安的回家,和妈妈生活在一起就好。”
拴柱子不懂阿玛尼说了什么,可他大抵上能搞懂阿玛尼的意思。拴柱子学着朝鲜人的理解朝阿玛尼鞠了一躬,道:“那就……不过多打扰啦。老妈妈,再见。”
阿玛尼恢复了慈祥的笑容,说:“愿你们平安健康,孩子们。有空再来做客。”
拴柱子和战士们起身离开,阿玛尼一直送他们到院门口,朝鲜人实在是个好客的民族,这一点是不分南北的。拴柱子和战士们步履匆匆的离开,走了好远回望,还能看见阿玛尼站在院门口看他们。孙大个子说:“老妈妈和俺娘年龄相仿,俺想家。”
拴柱子说:“弟兄们,咱这就回家啦。”
他们的方向,北。
拴柱子想起了他此行的任务,心情陡然沉重起来。友军一个师呀。他拴柱子到了南朝鲜,还没打几仗呢就要撤退了?他算不算逃兵?真有命再见到老洪大哥,他该怎么跟老洪大哥说?
他又看了看跟着他的不多的几个战士。
就为了这几个战士,他能怎么办?这几个战士不是爹妈生养的吗?解救友军没有错,可不能拿这些十八九岁的孩子的性命开玩笑啊。深入敌后已然九死一生,可能粉身碎骨,他们明知如此,接到命令时可曾有过丝毫的犹豫?没有!他们来了,并且实实在在的打了几仗!他们又不是没有努力,在这陌生的地方俩眼一抹黑,风俗语言不熟,没有群众基础,敌人数量那么多,又是人海战术又是特种部队的,他们几百口子人又没有后援,能怎么办?无法完成任务就死耗在这是非之地等死?这场实力悬殊的战争,有多少十八九岁的孩子已经尸骨无还再不能回家找妈妈了?他们脱了军装不就是孩子么?凭什么死的非得是他们?
打了多少年仗的老兵油子自以为已经铁石心肠,可是老兵油子同样能对自己的兵铁石心肠吗?算啦,回家吧,再见到老洪大哥,哪怕老洪大哥真拿他拴柱子当逃兵给枪毙了,只要这几个战士没事就好。
拴柱子带着几个战士坚定的踏上了北归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