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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尘埃落定

作者:塞北雪 当前章节:135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9

更新时间 2012-08-14 14:35:27字数 9959

拴柱子的小分队终于能够看到三八线两侧密密麻麻的地堡群、纵横交错的铁丝网隔离带和交通壕。能不能冲过去,还是未知数。说不定,土层之下还有地雷。虽然在最后的北归途中他们又遇见了一组隶属另一个军的志愿军战士,队伍扩大了一些,可不能冒冒失失的出去跟敌人打。加起来,他们这个小分队还是不足二十人。

小分队的战士隐藏在相对最安全的角落,看见三八线两侧的高地上都不断腾起尘土和烈焰,爆炸声震耳欲聋。很显然,双方在进行炮战,苦了双方的步兵。尘土和烈焰中,双方士兵徒劳的躲避着死神的镰刀。死亡之地,随处可见残肢断臂。

“趁着双方交战,咱们应该可以穿越这片火线。”拴柱子说。

岳兴国说:“柱子叔,我走第一个。”

拴柱子说:“还轮不上你,你柱子叔还没死呢。这个给你!”

拴柱子塞给岳兴国一个破旧的染有血迹的档案袋。拴柱子说:“这是咱们二七一团南进支队牺牲官兵的胸章,能让俺找到的俺都搜集在里头。三芽子,只要你还活着,这个袋子就不能丢。弟兄们的尸体不能回家了,弟兄们的魂留在这些胸章上,带着这些胸章和弟兄们的魂回家!”拴柱子摸向自己的胸章,想撕又没撕。拴柱子自嘲地说:“俺忘了,俺没家。”

岳兴国忍不住一阵心酸。拴柱子却洒脱的笑笑,笑容还是略显麻木,可是既然已经看到了三八线,也就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这笑容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拴柱子拍拍岳兴国的脑袋,说:“三芽子,你跟着俺当八路打鬼子那前儿,你还没有枪高。现在你长大啦,是个连长,叔看着你长大成熟,心里头就敞亮。三芽子,这次要是能跑出去,不管多难,也不能让咱的二七一团散了!还记得在桥头沟叔跟你说过的话不?保住咱的军旗!保住咱的番号!你柱子叔跟其他叔叔和哥哥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三芽子,咱都是当兵的,吃了军粮,命就不再是自己的。所以你给俺记住了,掉皮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咱们团的兵,都是好样的!你要真没有了柱子叔,也要忍住了悲痛不能垮,你还得继续打下去!你是新六团的兵,身子流的是新六团的血!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岳兴国狠狠点了点头,擦去了眼中的泪水。拴柱子看着他麾下不多的战士,现在已是论个算了,另外就是沈仁英和泽姬两个朝鲜军人。此时拴柱子往下除了岳兴国没有军官了,岳兴国带伤,也太年轻,拴柱子怕他关键时刻镇不住场子再让部队受什么损失。沈仁英大尉和泽姬少尉,拴柱子不得不对这两个朝鲜籍军人有所交代。他对沈仁英和泽姬说:“两位,俺拴柱子李冬生是这个团队的最高指挥官,南下行动开始后,承蒙二位关照,俺和这几位弟兄活到今天。今天还得烦请两位帮忙,要是俺老李天生命短先一步去见马克思,老李的弟兄就交给二位啦。继续带着他们走,直到找到咱们的人,拜托了!”

这样的交代像是遗言,却也是惯例,更是人之常情。毕竟沈仁英和泽姬不是志愿军的人,人家帮助你是人家热心,人家就算不帮你自己先走也不担道义上的责任。至少拴柱子是这样认为的,事情不一定是那件事情,可是话一定要说,道理也没变。

沈仁英说:“李团长,不要那么想,你会带着你的兄弟找到你们的上级。我们也会继续履行我们的使命。”

拴柱子感激地握了握两个朝鲜军人的手,又看向陷入激战的三八线两侧。看样子北面的朝鲜部队要发动进攻了,目力可及的地方腾起滚滚黑烟,大地在不规则的颤抖,很明显是坦克纵队。很多已被炮火犁了几遍的山头重新扬起一面面鲜艳的红旗,上面写着朝鲜字母和少量汉字,这些拴柱子就看不太清了,距离尚远。

沈仁英看了半天,说:“这方面的人民军部队要全面反攻吗?这么多旗帜,得是多少部队?”

拴柱子一组中国战士已开始做准备了。拴柱子把最后的弹药全部压在一个弹鼓里,又将战斗中缴获的美国香瓜手雷挂在胸前。战士们搜集木柄手榴弹捆绑在一起,这是准备炸毁挡路的地堡的。岳兴国揉揉自己的伤脚,师爷张志辉没了以后他拒绝再趴在别人背上,他怕这样会让他永远沉浸在失去师爷的悲痛中,所以他学会了忍受疼痛,坚持跛着脚行军,就这样他硬是挺到了三八线。

岳兴国最后将拴柱子交给他的档案袋揣在最贴身的口袋里。

拴柱子准备完毕了,三八线北面的朝鲜军队开始大声的呐喊,喊的什么口号志愿军战士听不懂。沈仁英翻译说:“战士们喊的是,伟大领袖金日成将军万岁,伟大的朝鲜劳动党万岁,为了祖国,前进!”

拴柱子低语道:“还真狂热,可是你看看这南边的布局,他奶奶的二鬼子布了那么多防坦克桩,还有星罗棋布的地堡,闹不好美国鬼子的飞机还要来助战。这青天白日的,你们也敢冲锋?俺们志愿军也只敢跟帝国主义犊子玩意打夜战近战呀。”

沈仁英同样不无担心地看向朝鲜军队即将攻来的方向。拴柱子说的确实有道理,韩国国军有美国空军的支援,遂行的是空地一体化立体作战,而他们防线的后面还不知有多少炮群已处于待发状态。青天白日,一支多为地面常规作战力量的军事单位确实不是立体化作战部队的对手。

朝鲜人最高最大的一面旗帜猛然挥向了南方,号角响起,呐喊声和履带声更响!一座座山头出现了大量身穿苏式黄色军服的朝鲜步兵,山间的公路上是由T-34坦克组成的一支支坦克纵队。朝鲜人的冲击队伍速度极快,眨眼的工夫已有部队冲过了三八线。随后,开阔地上腾起一片片夹杂着血雾的黑烟,步兵踏响了地雷。而随着一声声怪吼,韩国人的巴祖卡开火了,几辆T-34坦克猛然一顿,车内喷出骇人的火舌,随后车身被烟火包围。

后续的朝鲜部队像是没看见这些景象,继续源源不断地扑向三八线。

作为守方的韩国国军更加猛烈的开火,自北方有大量重炮炮弹呼啸而来,将韩国国军的阵地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很显然,那是喀秋莎火箭炮的杰作。

有美国人的重榴弹炮炮弹掠过拴柱子等人的头顶,朝韩两方的炮兵都在猛烈轰击对方的步兵和坦克。一时间,这方土地再次变成死神的乐园。

朝鲜军队不顾巨大的伤亡,步兵和坦克一批批撞向韩国人的火网,韩国人也没有退却,真不知韩国人怎么了!许是因为在白天,干爹的飞机马上就来所以才变得这么有种?

果不其然,很快空中传来飞机发动机的轰鸣,一架架拴柱子他们叫不上名的美国战机,机翼上涂着白色五角星,几乎是垂直俯冲,把一片片弹雨、一颗颗炸弹抛洒进朝鲜军队的兵群中。

“指挥官脑袋里塞大粪啦?这么打简直不拿手下弟兄的命当命呀!”拴柱子看着那么多朝鲜士兵在轰炸扫射中变成奔腾的血河,忍不住大声叫骂开了。

“清一色的苏联装备,阔气的很,当然以为自己今非昔比。”岳兴国感同身受的是,几十万志愿军中到目前为止仅有几个师是全苏械部队,其他基本以日式装备为主,太穷啦。眼瞅着朝鲜人这样阔绰却不知如何更好的运用先进装备,对这帮败家孩子除了叹息,也有怒其不争的意思。乃球的!苏联装备也不是这么个用法呀!

沈仁英和泽姬狠狠咬着嘴唇,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同胞战友成百成百的战死,却未有一人或一辆坦克抵近韩国人的防御工事。基本上朝鲜地面部队连杀伤韩国人的机会都没有,很快更多的飞机飞入了北朝鲜领空,这些飞机的目标一定是朝鲜军队的后方。十有八九,朝鲜方面连预备队集结地也挨了美国人结结实实的轰炸扫射。

“别再看西洋景!趁着朝鲜兄弟还没撤退,蹽过去!”拴柱子吼着,哗啦一声将子弹顶入枪膛,第一个跳出藏身点朝着三八线狂奔而去。

小分队的战士们排成冲击时标准的三人队形,三人一组三人一组,队形看似很散,但人与人、组与组互为犄角互为掩护。连天的炮火残酷的杀戮中,小分队撒开大步冲向朝鲜北方的土地。

激战仍在继续,韩国国军一座掩蔽部里,举着望远镜的美国海军陆战队上校柯林斯兴致勃勃地看着朝鲜士兵变成一团团碎肉、苏联坦克变成一堆堆废铁,忍不住心中的兴奋与得意,便对身旁同样举着望远镜观战的菊兵笠卫锋说:“菊先生,看到了吧?即使当年你们日本军队有足够的本钱,你们也不可能是美式军队的对手!就不要说正经的美国军队啦!我无法理解你们东方人的战争思维,你们似乎更看重人的力量,而忽视科技的力量。就像对面那些愚蠢的朝鲜人一样,有那么多先进的武器,却不知如何好好运用。以为苏联坦克的铁皮够厚,苏联枪械威力强劲,就这样直接的撞击敌人的火网。哈哈哈。”

菊兵笠卫锋沉思良久,说:“柯林斯先生,并不是我们的战争思维有问题,东方有《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和《三十六计》,我们看重人的力量也没有错。但我们会合理的运用人的力量,同时不忽视科技的力量。柯林斯上校,你对面的只是一群愚蠢自负的朝鲜人,以为有了苏联装备就可以一窝蜂的扑过来跟我们拼命,他们有了良好的战争装备,战术却没能运用得当,所以他们正成百成百的死去。如果对面换成我们日本人,那么我们不会将步兵和坦克混杂在一起,我个人是骑兵军官出身,我将把坦克部队当成新式的骑兵力量,那就是,速度与冲击力的完美结合,攻击不局限于一点,哪里薄弱打哪里,撕开缺口后长驱直入,迂回包抄……”

柯林斯打断了菊兵笠卫锋的话,说:“当年的古德里安就是用这个招数打破了法国胆小鬼的马其诺防线,菊先生,你这招有剽窃嫌疑。”

菊兵笠卫锋说:“这种战略思维的首创者并非古德里安!而是同属东方民族的成吉思汗!当你们这些尊贵的白人绅士们还崇尚身披重甲骑马一对一决斗的时代,成吉思汗的骑士们已经发明出多路突破、包抄两翼、不局限于一个攻击方向、不墨守成规坚持一种作战模式的战略战术。正因为如此,才有了你们这些白人绅士们所谓的‘黄祸’,柯林斯上校先生博览群书,出身耶鲁名校,不会不知道‘黄祸’是什么意思吧?”

跟倔强又自负的东方人犟嘴,显然不是西方人喜欢的交流方式,本来柯林斯也不是想跟菊兵笠卫锋犟嘴,而是听不惯菊兵笠卫锋那句“如果当年日本帝国有你们美国人的本钱”那套说辞,所以带菊兵笠卫锋到前线来观摩一下到底是什么导致了日本军队最终的战败。谁承想,犟嘴之人一辈子都是一个德行,不会有什么改变的。因为犟嘴的人,往往是固执到偏执程度、自信到自负程度的人。

柯林斯恢复了沉默,菊兵笠卫锋却打开了话匣子,他继续说:“朝鲜人这样的行事方式,也难怪他们总在战场上打败仗,战争的失败直接导致了他们政治上的弱势。据史料记载,朝鲜的弓箭很是厉害,射术过人的大有人在。如果将这一民族性的特长发挥到极致,朝鲜人完全会是古代战场上真正的杀手。可是,他们前有1592年被我们的战国大名击溃,后有丙子胡乱被满洲人征服。他们总在强调日本铁炮之犀利,满洲人弓马战术之娴熟,却从未曾想过他们自身出了什么问题。弓箭的使用,也不能仅局限于方阵对射,而在于灵活机动、变换自如,充分利用地形地物,山势之险、城池之固、河流之宽广、火焰之无情,阵型可更换,射法可更新。殊不知……柯林斯先生?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菊兵笠卫锋见柯林斯已经张大了嘴巴,望远镜瞄向的也不再是朝韩双方激战的地方。菊兵笠卫锋觉察出不对劲,用望远镜看去,他也张大了嘴巴。

几个三人组攻击队形,互为犄角互为掩护,跃进的速度极快。他们自南方而来,眨眼的工夫已有一座韩国国军的碉堡被他们炸毁。他们快速隐入了一道交通壕,再次出现在地面时,每个人手里都端起了美国枪!这组混世魔王一般的人物就这样出现在韩国国军的阵地,佛挡杀佛、人挡杀人,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正在与冲杀而来的人民军对射的韩国人哪里会顾及背后?有那么一座碉堡,朝鲜人付出了近百人伤亡的代价愣是没能将其摧毁,这一伙混世魔王杀到,一下子就把那座碉堡变成了瓦砾堆!

看这伙人的装束,已经无法分辨出他们到底是中国人还是朝鲜人,却真真是杀人老手!一票疲劳至极也兴奋至极的杀人老手!

菊兵笠卫锋忽然快意十足的惊叫了一声,柯林斯终于把双目拔出了望远镜。他瞪向极不正常的菊兵笠卫锋,真想问问这个偏执、自负的疯子到底发了什么神经。可他还没等开口,菊兵笠卫锋却从掩蔽部里一个美国大兵的腰间拔出尼泊尔军刀,疯了似地冲出掩蔽部。菊兵笠卫锋边跑边吼,让柯林斯和掩蔽部内所有参与过太平洋对日作战的美国人不寒而栗,这种独属于日本人的恐怖怪吼,只有在日本人发动万岁冲锋时才会吼出来,随后必定是一片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菊兵笠卫锋,到底怎么了?他只是个顾问,跛着脚,右臂不好使,根本不是战斗员!

柯林斯急了,回头冲一个美国陆军上士说:“查尔,你的别动队该行动了,千万别让那个日本疯子暴露身份,我可不希望让南北韩的人知道我们联合国方面派了日本人参与这场该死的战争!”

牛高马大、面色黝黑的查尔吼道:“是!长官!伙计们!游骑兵做先锋!”

“勇往直前!”一干从美国75游骑兵团抽调过来的别动队士兵齐声吼道,一窝蜂似的冲出掩蔽部。

菊兵笠卫锋跛着脚,跑得并不快,可他的怪吼却传出好远。他直接扑向了那群忽然出现的混世魔王,确切的说,是扑向混世魔王中的一个。他在望远镜里看见了那张脸,大众化的、普普通通的、丢到人群里就再也寻不到,就是这张脸!菊兵笠卫锋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个可恶的支那人,摧毁了他的骑兵中队——皇军之花关东军的骄傲——日本皇族骑兵中队。还是这个可恶的支那人,打坏了他的腿,打废了他的胳膊,让他彻底变成废人一个。曾经优秀自信的帝国陆军骑兵军官,回国后只能穷困潦倒、流落街头。这个可恶的支那人,他摧毁的仅仅是菊兵笠卫锋的肉体吗?不!还有精神!这样的仇恨,比天高、比海深。这次在朝鲜战场重逢,如再不来一个了断,菊兵笠卫锋就不是菊家的儿子,就不是日本皇族的血脉!

尼泊尔军刀被太阳照射的雪亮。尼泊尔军刀的临时主人,被仇恨刺激得热血沸腾。霎那间,好像双方数千人的决死拼杀都从这片血流成河的战场消失了,这片战场只有两个人,菊兵笠卫锋,和那个大众长相的中国军官。

“该死!这个死瘸子难道真想冲过去肉搏吗?上帝呀!快卧倒!”查尔吼道,一猛子扎在黑土里,他的游骑兵们也不再勇往直前,齐刷刷扑倒在地。与此同时,一批T-34坦克射出的炮弹落在附近,化为一团团烈火,肉眼不可见的爆速飞行的锋利弹片四散纷飞。

菊兵笠卫锋依然跛着脚冲锋,奇迹般的没有被爆炸波及。只是一辆T-34坦克上的机枪手已发现了这个抡着尼泊尔军刀徒步冲锋的前骑兵军官,转盘机枪的喇叭口瞄准了他,机枪手正待射击,巴祖卡的怪吼传来,机枪手知道大难临头,大吼道:“金日成将军万岁!”手指扣住扳机的同时,T-34坦克车身一抖。两发机枪子弹贴着菊兵笠卫锋的脑瓜皮飞过,菊兵笠卫锋仍是不管不顾的猛冲,朝鲜机枪手已和他的坐骑一同包裹在烈火之中。

这场战斗进行到现在,已有一部分朝鲜人民军突破了韩国国军的火力网,与韩国士兵肉搏成一团。拴柱子他们也是往那片战团冲的,早一些见到人民军的人就意味着早一些回归。谁承想一阵阵怪吼从后面传来,越听越不对劲。打过鬼子的拴柱子和岳兴国开始还以为是幻听,等他们终于杀到战团外围寻机扑到一个弹坑里时,这才有机会回望。他们很快就发现这并非幻听。那阵阵“乌哉”之声,是由一个跛脚之人发出来的。看那张扭曲痉挛的脸,如果阳光一些的话还称得上俊秀,只是该人这副德行看了实在让人讨厌,哪怕他不是个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胡须满面、头发蓬乱,像是个丐帮的小头目,最不招人待见的就是他的表情,呲牙咧嘴、双目圆睁,整张脸的皮肤都好像起褶子了。其尊荣叫人怎能欢喜得起来?

岳兴国忽然大吼一声:“日他奶奶呀!鬼子!日本鬼子!”

拴柱子冷言道:“你才知道啊?”

菊兵笠卫锋挥刀砍翻了两个朝鲜士兵,那一招一式,绝对的日本剑道高手!

“这货怎么越看越眼熟?”岳兴国眯起眼睛细看,恍然间他发现那个疯子一样的跛脚人抡着沾满血肉的尼泊尔军刀杀向了他和柱子叔。岳兴国看清楚了,狗日的居然没被枪毙?居然来了朝鲜?

岳兴国大吼道:“柱子叔啊!狗日的是桥头县皇族中队的队长!菊兵笠卫锋!狗日的没被枪毙!”

拴柱子也看清了,只是他这人此时不太想说话,他端起M-1卡宾枪扣扳机,一枪打过去菊兵笠卫锋却没事,盖因之这颗子弹打中了一个不长眼冲入双方之间的韩国兵。菊兵笠卫锋仍是不管不顾,踩过受伤的韩国兵杀将过来,嘴里嚎叫着:“支那人受死吧!”

“日你八辈祖宗的!”拴柱子想再打,却已来不及,眼见尼泊尔军刀自上而下劈来,拴柱子只要举起M-1卡宾枪挡架。他并非练家子,根本不会武术,他大舅哥白老虎倒是武艺高强,他却从没有时间跟他大舅哥好好学学,这时候就显出坏处了。菊兵笠卫锋一劈不成,飞脚便踹,拴柱子竟然被踹出了弹坑!也难怪,这么长时间的敌后生存,又饿又累,身体早比以前虚了好多,菊兵笠卫锋一个残疾居然把拴柱子给踹出了弹坑。

好在菊兵笠卫锋终归是个跛子,没伤的那条腿伸出去踹拴柱子,伤腿不足以支撑他全身的重量。结果就是菊兵笠卫锋也摔倒了,后脑磕在了弹坑壁上,他一阵头晕眼花之中,岳兴国扑来了,一手按住他操刀的右手,另一整条手臂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跟随菊兵笠卫锋冲到这是非之地的美国游骑兵队员们身不由己,他们的本意不是参战,只是观摩,眼下却不得不亲身肉搏。美军不崇尚刺刀见红,能用火器解决的问题,就不会用上刺刀。美国游骑兵们开始仗着过硬的技战术能力勉强支撑。他们手里的冲锋枪和自动步枪开始点射,整个小队利用弹坑形成了一个环形防线。身材矮小、营养不良但信仰坚定的朝鲜士兵蜂拥而至,却一时难以与美国游骑兵们抗衡。

这时,朝鲜军队在韩国国军防线上撕开的缺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成百上千的朝鲜士兵距离韩国国军越来越近。更多的朝韩士兵开始近身肉搏,大量的坦克车辆也不断加入战团。这场仗打得,越来越有古代大规模冷兵器对砍的架势了!

“该死的日本鬼子!你在哪里?见鬼!”查尔连续射倒了杀奔而来的朝鲜士兵,扯着大嗓门狂叫。

菊兵笠卫锋本已经翻白眼了,这个时候如果拴柱子能过来手起刀落,那么菊兵笠卫锋绝对步了他那皇族骑兵中队的后尘。怎奈韩国士兵技战术不佳却人多势众,暗绿色的人群一下子就与土黄色人群纠缠在一起,拴柱子小分队的战士们竟不知去向,而拴柱子也被一个韩国士兵死死缠住不得脱身。

菊兵笠卫锋趁此机会开始反击,拳头一下下招呼在岳兴国的脑袋上。岳兴国终因过度疲劳加伤痛缠身而失手。菊兵笠卫锋却并不以岳兴国为击杀目标。他拎着尼泊尔军刀跳出弹坑,适逢拴柱子一记飞踹将那个难缠的韩国士兵踢向菊兵笠卫锋。菊兵笠卫锋鬼叫着手起刀落,那倒霉的韩国士兵竟被锋利的尼泊尔军刀拦腰斩断!新鲜的人血喷了菊兵笠卫锋一身一脸,菊兵笠卫锋更是快感十足。他狰狞一笑,摆出日本剑道的迎敌架势,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尸积如山的桥头沟,用生硬的汉语道:“支那人,你有战死的觉悟吗?做好准备吧!”

拴柱子无奈只好拔出军刺,他不是练家子自然也就不甚了解练家子的格斗技巧,他倒是听他大舅哥白老虎说过冷兵器格斗中有一条“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伤”。无奈的是他没啥办法,这本是一场现代化条件下的战斗,他倒是想自己手里立马多一把官老爷的青龙偃月刀,岳爷爷的沥泉枪也成,好赖不计有一根武二爷景阳冈打虎时的哨棒也行呀。但他只有军刺。

“小鬼子,你的战争已经失败了,你不回国好好过日子,又来朝鲜挑个鸡巴的烂事?”拴柱子嘴里不干不净,实则在为自己壮胆。

“这是武士的宿命,你们支那人哪里明白?”

“你算个蛋的武士?屠杀老百姓要也算武士的话,你们鬼子心里的英雄宫本武藏估摸着得气的在棺材里打挺!”

菊兵笠卫锋稍微一愣,在他眼里一向没什么文化的支那人居然知道他们日本武士心中的武圣宫本武藏?拴柱子轻蔑一笑,却又陡然沉重,他拴柱子李冬生,只念过几年私塾,算不得文化人,仅会基本的读和写,宫本武藏的一些事迹都是张志辉张师爷教他的,还没等教完呢,老张就去了。拴柱子不再笑了,他对菊兵笠卫锋说:“你们这些鬼子根本就不是武士!信奉的也不是真正的武士道!真正的武士道,是将儒家、佛教融为一体,忠君、爱国、锄强扶弱,武士应该谦和儒雅,不卑不亢,忠诚勇敢。武士掌握暴力,但绝不滥用暴力,更不会把暴力强加于无辜弱小之人。武士道,本是修身养性、磨练自我的一种良好信仰,却被你们这些极端的军国主义分子、民族主义分子变成了暴力侵略的变态精神支柱。你们用这种思想武装自己的头脑,给全亚洲人民带来深重灾难,这其中也包括你们日本人自己!你所信奉的那个什么狗屁武士道,只是一种狭隘的民族主义,滥用暴力、杀害无辜、欺凌弱小、无恶不作!你们不配做武士!”

“够啦!”菊兵笠卫锋更加疯狂,“你们支那人难道仅会耍嘴皮子吗?弄的你好像很懂武士道似的!就凭你?支那人?”

拴柱子横过军刺准备格斗,说:“俺不是武士,俺也不懂武士道,俺只是个普通的中国人。俺只明白,杀人抵命,欠债还钱!既然你不思悔改,顽冥不化,就准备下地狱吧!”

菊兵笠卫锋嘶吼一声,操刀向拴柱子杀来。拴柱子架起军刺迎战。一声刺耳的碰撞声,两人再次分开。

菊兵笠卫锋心中有数,论单打独斗,拴柱子绝不是他的对手。他轻蔑一笑,道:“我菊兵笠卫锋此生杀人无数,大都是无名鬼。今天,我破例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拴柱子早知日本人白刃格斗技能高超,这次仍然暗暗心惊,他也手刃过鬼子兵,这次却不再有打赢菊兵笠卫锋的信心,菊兵笠卫锋的刀术强他太多了。但拴柱子仍然做出了回答:“俺说了,俺是个中国人,鬼子你记住了,俺的名字叫中国人!”

菊兵笠卫锋再次扑将过来,横刀就砍,拴柱子险险闪过,褴褛不堪的军服上再次多出一道刀口。刀锋已然贴住他的皮肉,只因速度太快,拴柱子的伤口过了一阵子才有鲜血渗出。

菊兵笠卫锋挥刀再砍。拴柱子始终只能招架。

与朝鲜士兵陷入长时间对射的查尔等人无意中看见了拴柱子和菊兵笠卫锋之间这场颇具东方古典意味的决斗,查尔吼道:“日本人是疯子,中国人是疯子,朝鲜人也是疯子,亚洲怎么会有这么多疯子?”

一个美国大兵没多少子弹了,大叫道:“上士!我快没弹药啦!”

查尔斯骂了声见鬼,从单兵携具中掏出一个弹匣丢给那个大兵,同时大喊道:“小伙子们!节省弹药!撤退!”

另一个美国大兵问:“我们不带上那个日本疯子吗?”

查尔回答:“疯子就该永远呆在疯人院里!眼看着这家疯人院里有这么多疯子同类,日本疯子不会缺少伙伴的!先生们,咱们走!”

“游骑兵做先锋!”“勇往直前!”

美国大兵们鬼叫着,凌厉的开火,硬是在铁桶般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他们身上有防弹衣,一般的子弹伤不到他们,虽然他们中被子弹击中的人很疼,好在还有命在。美国兵身材高大,双腿很长,撒开大步狂奔,看起来笨哈哈的速度却不慢。他们就像橄榄球场上誓要达阵得分的球员一样,眨眼的工夫就在这片杀戮之地上消失了。

拴柱子和菊兵笠卫锋还在鏖战,拴柱子明显体力不支,渐渐显出颓势。菊兵笠卫锋抓住一个空档,鬼叫着出手。拴柱子只看到一片白光从眼前闪过。他竟不觉得疼,可他分明已觉出他的右臂不听使唤了。随后,他躺倒在地,看见他的右臂躺在他一侧,他的右手还紧紧握着军刺……

已被仇恨和快感蒙蔽双眼的菊兵笠卫锋走向拴柱子,拴柱子伸出左手拿回已不属于他的右臂抱住,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为什么真的感觉不出疼痛呢?是不是要死了?他闭上眼睛呼唤着他媳妇的名字,他再睁眼时,没看见白玫瑰,却看见菊兵笠卫锋已高高扬起滴血的尼泊尔军刀。菊兵笠卫锋大吼道:“支那人!没有名字的支那人!哈哈哈!我刀下的又一具无名尸!地狱里的又一个无名鬼!”

拴柱子等的就是这个空档,菊兵笠卫锋显然没有了防备,他只想一刀斩下拴柱子的脑袋,他自以为随后他便会重新赢回他的骄傲、尊严还有他失去的一切!正因为如此,他的腹部彻底暴露了。

拴柱子的右手紧紧握着军刺,整条右臂已不再是拴柱子身体的一部分。但是,拴柱子还有左臂!拴柱子大吼着坐起,左手攥着脱离身体的右臂狠狠刺向菊兵笠卫锋。

菊兵笠卫锋的双眼瞪得溜圆,鲜血自嘴角流下,慢慢跪倒在拴柱子面前。拴柱子将嘴凑到菊兵笠卫锋的耳边,轻声道:“老……老子有……名……字!老子……老子的名字……中——国——人!”

菊兵笠卫锋脑袋外向一侧,还将他的双眼瞪得溜圆。拴柱子挣扎着,却没能再次站起来,他用左臂推倒菊兵笠卫锋,晕倒前他没忘了拔出紧紧握着军刺的右臂。他搂着他的右臂,沉沉睡去……

关于此后的一小段记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拴柱子在军卡上睁开眼,泽姬和岳兴国赶紧凑过来,拴柱子没看见沈仁英和其他战士。他想问问,可是他没有力气。他也找不到他的右臂。

拴柱子再睁开眼,泽姬和岳兴国又凑过来,这次在哪里?拴柱子觉得应该是在闷罐子列车上。拴柱子想看看周遭的环境,依然想找回他的右臂。可他很快又没有了力气。

拴柱子终于能下床走路了,他军服右边的袖管空荡荡的。医护人员告诉他,他现在在丹东的军医院,就是说,他回家了。拴柱子一个人在医院里溜达,看到好多缺胳膊断腿的伤员,也看到一些伤愈的战士由干部带领重返部队。

拴柱子残废了,失去了右臂,他估计他不可能重返前线。他的弟兄,都留在了那片战场,他的右臂也是,可他再也无法回去。他长时间的注视朝鲜所在的方向,往往一注视就是一整天。

老部队在哪?老洪大哥呢?三芽子还活着吧?是不是回了二七一团?二七一团现在咋样了?

都是未知的,据说前方战事正紧,后方医院也实在没有多余的工夫给一个病员探听老部队的消息。

拴柱子整天整天的注视朝鲜所在的方向,孑然一身,孤孤单单。

他的战争确实结束了,可他心里有一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或许,他心里的那场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后 记

更新时间 2012-08-14 14:36:24字数 2497

朝鲜战争于1951年联合国军第二次春季攻势结束后不久进入相持阶段,此后发生的大小战役基本发生在三八线南北两侧。1953年7月27日,历时三年的朝鲜战争结束,南北朝鲜分裂,一直到现在。三八线两侧至今集结重兵,南北双方剑拔弩张。

二七一团没有散,洪江河重组部队,接收新兵和新装备,以孙章加强团为主力,几个月后一师重返前线继续作战。直到1953年8月,A军奉命回国。

回国后,A军长期驻扎东北,中苏关系破裂后,A军主力奉命开赴黑龙江边境地区备战。二七一团所在的一师,长期驻扎黑龙江原关东军东宁要塞附近。在寒冷的东北,A军一驻就是20年。

1955年解放军实行军衔制,洪江河被授予解放军陆军中将军衔,孙章和王宝德同时被授予解放军陆军少将军衔。

岳兴国在朝鲜战争结束后与从朝鲜人民军退役的泽姬完婚,带妻子回国。后他随四野一部分机关人员并入人民空军,穿上了蓝裤子,1955年,岳兴国被授予空军中校军衔。泽姬给岳兴国生下一个女儿,岳兴国将女儿取名为岳晓飞,女儿长大后也成了军人,嫁给了军人,后来岳兴国又有了外孙,孩子他姥姥和奶奶都比较惯孩子,给孩子取的名字也不像个男子汉,叫刘飞飞。

拴柱子一直不知所终。洪江河、孙章、王宝德、岳兴国始终保持密切联络,都努力试图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拴柱子。可是,除了1952年才送到洪江河手里的一纸左手写就的复员报告,拴柱子犹如石沉大海。

直到1968年,洪江河冒险去黑龙江省某劳改农场看望正住牛棚的孙章和王宝德,才又见到了拴柱子。一条胳膊的拴柱子也在劳改农场,是个打铁的铁匠,又做回了老本行。拴柱子张嘴就问洪江河:“还记得师爷不?”

洪江河默默地点头。拴柱子指着不远处的坟场说:“师爷的爹妈,还有奶妈,就躺在那里。”

拴柱子复员后去了趟北京,那时张志辉带血的胸章早交到了他父母和奶妈手里。二七一团派回的负责保管胸章的干部,从北走到南,每到一处都是一场或几场追悼会,二七一团死了太多人了。

独臂老兵拴柱子带张志辉老无所养的老爹老妈和奶妈回东北,他不能让师爷流血再流泪,那时已然有传言说,张家资产阶级出身的老夫妇即将被划为右派。

拴柱子不管这是不是真的,以后他拿张志辉的父母当自己的亲爹亲妈。他还在三道岭村打铁,一直到连他也无法保护张志辉的父母和奶妈。

就在这座劳改农场,张志辉的父母和奶妈先后去世。去世后就埋在这里,一辈子再也没回过北京。拴柱子找到这里,隐姓埋名继续打铁,只为了逢年过节张志辉的父母别断了香火烟酒。一直到孙章和王宝德也来到这里,到洪江河来这里看望老战友老兄弟。

拴柱子恢复了沉默,他像是要落泪,可他真的无法流出一滴眼泪。

洪江河没顾忌自己还穿着军装,走到张志辉父母和奶妈坟前,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将车里装的军队特供的烟酒全部留在坟前。

又过了5年,A军主力奉命南调,驻扎中原拱卫北京。该军下辖一个能征惯战的步兵团:80年代南疆轮战时坚守阵地,毙伤越寇无数,阵地岿然不动;只要是这个团发动攻击,越军多么坚固的高地也是一次性拿下。

友邻部队的战士觉得这个团总是那么不一样。

比如,拼刺刀时,干部战士一起喊:“冲他娘,干他娘,剁了鬼子回家喝肉汤!”

再比如,他们唱的歌算什么歌?“齐步走,一二一,老子们的番号二七一……”

他们的番号明明是858!

98年抗洪,该团被调至九江一线,连续奋战,严防死守,最终和其他部队一起守住了大坝。

直到21世纪,该团所在的师是全中国武器最先进战斗力最强悍的装甲师,该团是整个军区公认最能打的团。

该团的荣誉室里,首任团长的照片还在,应该是从老式合影上剪下来后又放大了的,所以很不清晰。战士们勉强看出他们的首任团长是一个大众长相、丢到人海里就再也找不到的年轻人。荣誉室里一同陈列的,还有十几个志愿军的胸章,有的是烈属捐赠的,有的是后来历经辗转由兄弟部队送回这个团的。干部们常常这么教育新兵:“这个团组建于抗战时期,组建时是一个营,抗战后期就是主力团了,一直到现在。明白没有?一直是主力!抗日战争冀中、晋西北反扫荡,解放战争血战四平、死守黑山,50年代喋血朝鲜,上头哪次能把咱们团扔在后头当预备队?番号变了,人员换了,可咱永远是他妈的主力!因为啥?因为咱们敢拼命到底!”

新兵们听了这些,双目大放异彩。当这些新兵成了老兵,也跟新兵这么说。一代代新兵变老兵,老兵离开部队。几十年过去了,兵又换了一茬又一茬,可就像这个团的兵常说的那样,老子们永远是他妈的主力!因为老子们敢拼命到底!

21世纪初的某天,该团刚从边疆暴乱地区完成任务归来,就迎来了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客人。其中一个老人,佝偻着身子,没有右臂,衣着一般,眉目慈祥,就像农村常见的老人,如果不是没了一条胳膊,显然不会引起特别的注意。另一个老人,腰板挺直,一看就是职业军人,浑身都透着威严。不过,威严的老者却对独臂的老者特别尊重,一口一个“叔”。

“叔,这就是咱的团,你看呀,后继的娃娃们都是好样的呀!”威严的老者在独臂老者面前竟然有优秀孩子面对家长时的自豪。他继续说:“80年代的边境轮战,98年的抗洪救灾,直到最近的边疆平乱,咱的团都没丢人,仍然是拼命到底的主力团!”

独臂老者不住地点头,嘴上说着:“好啊,好啊,三芽子,好啊,你没让叔失望。”

部队的干部告诉战士们,那个独臂老者就是咱们团的首任团长,那个威严的老者,是咱们团炮灰连(一连)的第三任连长!都是老八路,都是战斗英雄!

年轻的战士们,没有经历过战争,只能在影视作品中见识到战争的场景。他们真正见到了几十年前的战斗英雄,两个风烛残年的老者,威严的稍微年轻一些的老者还可以吧,那个独臂老人,却无论如何不像个英雄。

不过,战士们还是向他们的首任团长敬了最崇高的军礼。他们的首任团长用左手还礼,眉目是那么慈祥。细心的战士发现,首任团长的慈祥中也透着幸福,看他们的眼神不像看晚辈,像是在看自己的弟兄。为什么?

只有拴柱子明白自己为什么幸福。他好像在这些年轻战士中看到了他的弟兄,二懵子,邱枫,赵尚武,丁二狗,方显伏,张志辉,三郎,邢文杰,邢老臭,侯三,还有许许多多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过的弟兄,他们的魂从未曾离开,一直就在这支部队和他、和全体战士在一起,誓与强大的敌人拼命到底。

(全书完)

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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