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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天降大任

作者:贾松禅 当前章节:82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军委装甲兵司令部。

戴着近视眼镜的张秘书来到军训部副部长耿争旗的办公室。

“耿部长,陈司令让你去他办公室开会!”

“司令让我去他办公室?”

“对,叫你马上过去。”耿争旗给小张扔来一支大前门,想打听开会的内容:“到底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不过,可能是大事,黄政委、参谋长都在座。”

耿争旗的心里“突”地跳了一下,会不会是中央文革小组又有什么新精神,要揪斗许光达司令?军训部副部长耿争旗天生一副忠诚可靠的军人气质。他生得浓眉,大眼,阔嘴,隆鼻,个头不高,但很壮实,浑身洋溢着北方人特有粗犷和剽悍,这个当年从日伪手里为我军抢夺第一辆坦克的勇士,精神上却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

张秘书离开后,耿争旗抽完一根烟,稳了稳神,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向装甲兵司令员陈宏的办公室走去。

文革开始后,装甲兵司令部让他担任批斗许光达将军的专案组副组长,对于这个破头衔他是一百个不答应。

记得第一次黄永胜让人给他说起这个事情,被他坚决拒绝了

“什么?你不想去?你是不是革命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难道你不想执行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不想做毛主席的忠诚战士?”来人瞪着牛铃眼嚷道。

“这个啥……我是军事干部出身,理论水平有限……”耿争旗嘴笨。

“那不是理由!你是领导,专案组有的是笔杆子。”

“我对许光达的历史不太清楚。”耿争旗婉言拒绝道。

“正因为你不了解许光达,同他没有任何感情上的瓜葛,才让你当这个专案组副组长,否则,你想当都不让你当。”

“我觉得我还是不能胜任这个工作。”

“耿争旗同志,文化大革命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革命斗争,你对毛主席发动的这场运动有什么意见?”来人咆哮道。

几顶大帽子扣过来,身穿军装的耿争旗吓得不敢再吭声。

“给你三天考虑时间。”来人扬长而去。第二次,找他谈的时候,他故意装着拉肚子,从厕所偷偷溜了。司令部的参谋长、副参谋长、军训部长为此对他进行严厉批评。

专案组第三次来的时候,来人冷冷地问:“想好了没有?”

耿争旗勉强点了点头。

来人指着其他十几个人说:“他们几个人都归你领导,现在就开始工作吧。”

在隔离审查和批斗中,耿争旗对许光达将军很好,一直在暗中关心保护他,在有限的条件下,尽量让他吃好,住好,有病及时就医。在耿争旗的悉心照顾下,许光达司令减去少很多揪斗和游行。

“报告——”耿争旗站在装甲兵第二任司令员陈宏的办公室门口。

“进来!”里面传来陈司令洪亮的声音。

经历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的老军人,向在座的首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争旗同志,坐。”陈宏指着沙发道。

耿争旗找到沙发的一偶,侧身坐下来。

“争旗同志,知道我和司令员找你来谈什么吗?”黄志勇和蔼地问。

“我又不是领导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首长机关的意图?!”耿争旗憨厚地笑道。

“我们打算给你处分!”

“处分和表扬都是为了我政治上的进步,无论什么我都虚心接受。”耿争旗沉稳地说。

“好你个耿争旗,拿得倒稳,是不是提前有人给你透露消息?”装甲兵参谋长感到有点意外。

“参谋长,你把我搞糊涂了,透露什么消息,是不是大家都知道,就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耿争旗一脸疑惑。参谋长笑问:“不知道?”耿争旗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司令员,政委,我建议今天先暂时不和耿争旗同志谈话,让他先到全聚德请我们吃一顿烤鸭再说。”

“别介,我不能当冤大头,请各位首长吃完烤鸭,再背一个记大过处分,那多划不来!””耿争旗急了。

司令员和政委哈哈大笑。

笑毕,二人收敛了笑容。

陈司令严肃地说:“争旗同志,是这样,中苏边境形势日趋紧张,一场大的战争看来非打不可了,为了增强西北防区的坦克突击力量,军委决定在西北战区组建一个简编坦克师,我和政委商量过了,觉得让你当这个师长最合适。”

耿争旗感到漫天的乌云被风吹散了。他早就想下到基层带兵了,只是没有战争的机缘,如今战争来了,他自然可在驾驶着坦克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了。解放后,军委组建装甲兵司令部,许光达将军考虑到耿争旗是最早和坦克打交道的指战员,实战经验丰富,就一纸调令将他从东北坦克大队调到司令部机关军训部,指导全军坦克部队的军事训练,没想到这一蹲就是二十年。

蹲机关对一个职业军人来说,是非常痛苦和不幸的。耿争旗天生喜欢打仗,喜欢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冲锋陷阵,喜欢听嘹亮的军号,喜欢闻战场上的硝烟,喜欢在枪林弹雨中带领部队摧毁敌人的碉堡工事。每当他驾驶着坦克在战争中纵横驰骋,看见呼啸的炮弹摧毁了敌人的地面目标,他的心里总会涌动出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成就感。自从蹲在司令部机关后,耿争旗经常感到莫名的空虚,仿佛做为军人的精气神都没有了,有的只是机械地组织协调和执行命令。更为重要的是如果能到西北简编坦克师任师长,批斗许光达司令的专案组副组长就自然不当了,这个头衔一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在这个世界上,最残酷最折磨人的事情,莫过于让好人整好人,那是对人性最大的摧残。当了这个破专案组副组长后,耿争旗一直出在精神的极端苦闷之中。

从内心深处来讲,耿争旗对许光达将军非常崇敬和爱戴

这个从南昌起义就参加革命的红军战士,对党对革命非常忠诚,在解放战争、抗日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中战功卓著。更为重要的将军为人谦虚,在晋升军衔中,主动给毛主席写信要求降衔。将军主动要求降衔的申请书,耿争旗至今记忆犹新:“军委毛主席、各位副主席,授我以大将衔的消息,我已获悉。我感谢主席和军委领导对我的高度器重。高兴之余,惶惶难安。我扪心自问:论德、才、资、功,我佩戴四星,心安神静吗?回顾自身历史,一九二五年参加革命,战绩平平。一九三二年到一九三七年,在苏联疗伤学习,对中国革命毫无建树。而这一时期是中国革命最艰难困苦的时期,蒋匪军数次血腥的大“围剿”,三个方面军被迫作战略转移。战友们在敌军重重包围下,艰苦奋战,吃树皮草根,献出鲜血生命。我坐在窗明几净的房间里吃牛奶、面包。自苏联运回后,有几年是在后方。我对中国革命的贡献,实事求是地说,是微不足道的。不要说同大将们比,心中有愧,与一些年资较深的上将比,也自愧不如。和我长期共事的王震同志功勋卓著:湘鄂赣竖旗,南泥湾垦荒;南下北返,威震敌胆;进军新疆,战果辉煌…… 为了心安,为了公正,我曾向贺副主席面请降衔。现在诚恳、郑重地向主席、各位副主席申请:授我上将衔。另授功勋卓著者以大将。”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将军的四哥许德富和六弟许德强在农村老家饿的实在撑不住了,来到北京装甲兵司令部找他,想吃个饱饭,然而,将军向亲人解释了自己要带头执行党委决议,只能让他们在北京住三天。弟兄俩开始不相信,见将军招待同胞弟兄的只是炒白菜、煮黄豆,以为哥哥官做大了,嫌弃自己是农村人。第二天在将军家的厨房看到只有黄豆和白菜时全明白了。炊事员老张苦笑着告诉他们:“全部吃的都在这里。平时是一菜一汤,你们哥俩来了,加了个菜,算是优待。黄豆算是营养品,专供首长食用,每月只有3斤。”说到这里,老张摆了摆头:“实话对你们说吧,首长的粮食供应定量有限,来的客人比较多,粮食不够吃,只好吃代用食品。”说着,老张取出一些自己做的代用食品给哥俩看。 将军的四哥和六弟心里开始难受起来。他们觉得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北京,更不该让自己的亲人为难。于是,他俩决定第二天就回去。

“怎么,明天就走?”许光达回家后见哥哥、弟弟在流泪,自己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很内疚地说:“有什么办法呢?国家困难时期,党和国家领导人同群众一样,共渡难关。咱们还有啥说的?”

哥哥和弟弟就要离开北京了。许光达夫妇让炊事员老张加了两个菜,把仅有的一瓶酒拿出来,为兄弟俩饯行。临上火车,许光达夫妇又取出几件衣服,还有几十斤全国粮票送给他们。

目送亲人坐车离开,将军心里一阵酸楚,眼泪就在眼镜后无声地滑下。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许光达接到秘书报告,说他六弟许德强病倒在安阳火车站。许光达知道弟弟的身体是饿坏的,他立即派人把六弟接来,送到解放军总医院治疗。然而,太迟了,医院全力抢救,仍然没有挽回亲人的生命。为了弄清楚弟弟的死亡原因,医院征得将军的同意,解剖了许德强的尸体。结果没有发现别的疾病,只见他的胃都萎缩了——这是长期饥饿造成的。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是不该这样早早地离开人世的。

这是将军的“固执”和“不近人情”造成的。如果把六弟硬留下不走,只要睁只眼闭只眼,以治病为名,让他在北京多住些日子,也许不会出现这种结局。然而,严于律己的将军心里装的是全局。他怎能去做那些有悖于党心民心的事呢?如此高风亮节的将军,怎么可能是毛主席身边的“贝利亚”?!

见耿争旗思想走了神,半天没吭声,陈司令惊讶地问:“怎么?你不愿意到西北去?不想当这个坦克师长?”耿争旗回过神来道:“我不是不愿意,我是怕把这个担子挑不起来!”黄政委笑道:‘担子不要你一个人挑,我给你找了个装甲兵部队理论水平最高的人去当政委,他爱抽烟,讲话不看稿子,满腹锦绣,出口成章?”

“大烟鬼郭旭东?”耿争旗喜悦地问。

“没错,就是政治部第一笔杆子大烟鬼郭旭东。”黄政委哈哈大笑。

“这个坦克师的番号就沿用西北坦克A团的番号,就叫坦克A师。”

“争旗同志,时不我待,我在司令部给你腾出几间大办公室,做为坦克A师的‘筹备处’,你和郭大烟鬼赶紧走马上任,最迟要在十一月底完成部队的机动转移,时间紧,任务重,司政后三大机关的参谋干事助理员,全军装甲兵部队的精兵强将,你看上谁挑谁!”黄志勇严肃地说。

“根据军委指示,在西北军区坦克A团基础上,再增加两个坦克团,装备和人员主要从装甲兵部队科研院校的教练团、教导营里选拔。”陈宏点着一根烟道。

“老耿,时间紧,任务重,需要组织协调的事情很多,你要有吃大苦耐大劳的思想准备。”黄志勇语重心长地说。  

耿争旗站起来,庄重地行了一个军礼:“请司令员和政委放心,我一定出色完成坦克A师的组建任务!”

“耿部长”戴着眼镜的余化龙提着一个黑糊糊的熊胆,笑嘻嘻地推门进来。

“小余……”正在伏案工作的耿争旗惊讶地抬起头“你不在专案组,跑回来干什么?”

“耿部长,不是小余说你,你眼睛本身不好,还经常熬夜,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没办法,组建坦克A师任务紧急千头万绪,你知道有多少线头要从我这个师长的针眼里过?”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一个强健的身体怎么率领千军万马去打仗?尤其是眼睛,没听说哪个运筹帷幄的指挥员是个瞎子?!当然,刘伯承司令除外……”

“小余啊小余,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们军事干部是直来直去的坦克炮,没有你们政工干部那么多花花肠子弯弯绕,有什么话你就猎枪打兔子照直嘣!”耿争旗哈哈笑道。

“听说军委要组建坦克A师?”余化龙嘿嘿笑道。

“怎么?你也想去西北打仗?”

“耿部长,在你面前我从来不说假话,我早就不想在机关呆了,人浮于事,没完没了地开会、写材料、搞调研,我就想到基层部队去带兵打仗,现在机会来了,你说我能放弃吗?在血与火的战争中冲锋陷阵,那才叫革命军人!”

“听说我们坦克A师移防的地方全是戈壁沙漠,有的地方连口水也没有,你不怕苦?”

余化龙拍着胸膛道:“我老家是保定农村的,从小就跟着爹娘在田地里劳动,什么苦没吃过?只要让我到基层带兵,什么苦我都能吃。”

“不过,你是政治部的人,抽你去坦克A师要主任点头,我一小小的军训部副部长能做他的主?”

“哎呀,耿部长,我们一起在专案组工作时间也不短了,你就给主任说一声,组建坦克A师需要余化龙不就得了……”

“好小子,心眼不少啊,你办事,我落人情?!”

余化龙将熊胆提到耿争旗的眼前:“给……”

“干什么?”

“熊胆,我从老家弄的,专门治疗眼睛,一分两半,一半敷眼睛,一半煎汤喝。”

“你们保定哪里来的熊?”

“这你就不要管了。”

耿争旗从口袋里掏钱。

余化龙一把按住他的手:“耿部长,你这就见外了,我这熊胆又不是拿钱买来的。”

“我总不能白拿你的东西?”余化龙嘻嘻笑道:“只要让我跟着你去打仗!”耿争旗在余化龙的鼻梁上刮了一下,差点把他的眼镜弄下来。

“耿部长,要是没别的事情,我走了。”

“走吧!”

余化龙走到门口。

“回来!” ,耿争旗拉开抽屉,取出一根长白山人参。

“耿部长,你要交换?”

“美的你心肝跳芭蕾?这不是给你的。”余化龙“哦”一声:“吓我一跳……”看着余化龙的眼睛,耿争旗严肃地说:”“许司令身体虚弱,把这棵山参给他熬汤喝。”余化龙接过人参道:“我这就回去。”耿争旗道:“把山参藏好,别让那些红卫兵看见了。告诉许司令,说我忙完这摊子事过几天去看他。”

“我办事,您放心!”

“你和小甄谈得怎么样?”

“我们打算国庆节结婚。”

“桂芳是个好姑娘,结婚后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结婚那天,我想请您做主婚人!”

“好!我和你大姐一定去!”

“耿部长,”余化龙感动地说:“你是我军旅人生的导师,如果没有你的培养,我怎么可能提干?怎么可能调到军委装甲兵司令部来,是你和大姐两个抄心我的婚姻,给我介绍了甄桂芳,我余化龙如果以后不报答你们,让我家破人亡!”

“放屁!”耿争旗恼怒道:“你怎么满脑子封建社会知恩图报的思想,是党和人民培养了你,不是我耿争旗,你年轻,要在血与火的战争中锻炼自己,为党和人民杀敌立功!你立功受奖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耿部长,我一定记住您的话!”

耿争旗将军委在西北组建坦克A师,自己出任师长的消息告诉给卧病在床的许光达司令。

“好啊,在西北组建坦克师好!好得很……”病榻上的将军高兴地摘掉眼镜。

“许司令,我没有当过坦克师师长,怎样才能使部队移防后快速形成战斗力心里没底?”

许光达拉着耿争旗的手说:“争旗啊,你是从日伪军手里为我军抢夺第一辆坦克的勇士,对于装甲兵部队建设,我还是那几句老话,没有技术就没有装甲兵,政治工作要与军事技术工作相结合、军事训练要与实战需要相结合,要注意研究外国先进的军事科学技术,重视干部的培养和知识分子的使用。”

“许司令,苏联两个摩托化师三个坦克团会不会突破我国西北边境线,向我纵深地带挺进?”耿争旗对这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充满崇拜和敬仰。

“听说苏联在我北方边境陈兵七十万?”老将军长叹道。

“其中有大量的坦克装甲兵部队。”

“你们有必胜的把握吗?”

“苏联军队装甲机械化程度高,炮火打击力量强大,在古长城嘉峪关前的第一场阻击战能不能胜利我心里没底,但这次配备给A师的五九式坦克装有红外夜视仪,这是苏军T--34坦克没法比的,另外,部队士气高涨,战斗力、凝聚力很强,大家同仇敌忾,誓死保卫祖国的西大门!”

“你们什么时候动身去西北?”

“十一月底部队完成全部机动。”

“编制铁路输送计划没有?”

“正在编制。”

“编制铁路输送计划时,要向铁路部门详细报告有多少坦克,多少装甲车,多少高射炮,多少汽车,需要多少平板车,一节平板车只能拉一个坦克,可以拉两个装甲车,要到什么地方上车和下车,这些地方有没有现成的站台,列车在什么地方换头,这些细节问题你都要操心。”

“下周星期三,我和坦克B团参谋长高战元一起去开装卸载协调会,与铁路军代表协商装卸载问题。”

“坦克B团?”

“是这样,军委决定将二校的教练团抽出来,命名为坦克B团,归建到坦克A师,提拔军事教研室副主任高战元为坦克B团参谋长。”

“战元是个好军人,小伙子很不简单,从一个骑兵出身的‘门外汉’变成‘坦克通’,不容易呀,是个好苗苗,争旗啊,小高毕竟年轻,你要注意给他压担子,分任务,多培养他做为指挥员的毅力和胆略!”

“司令员放心,我把他当坦克A师未来的师长培养!”

“铁路输送时,你最好亲自到勘察现场,看看平板车宽窄、载重量、损害情况等是不是符合要求。组织装载,坦克一般要从顶端站台平稳开上平板车,直至自己应占的平板。坦克宽3.3米,平板车一般宽3米,坦克应距中停好,两边履带应一边露出平板车的15公分为合适。固定时要用枕木固定,拉上手制动,挂上倒挡就行了……”

“司令员,你和我们一起去西北吧?”

“争旗啊,感谢你没有把我当党内的特务和走资派看,告诉我属于装甲兵部队的军事机密,我不行了,不能到车站给我军在西北组建的坦克A师送行了,但愿能你们能守好祖国的西大门!”将军的眼角滚出两颗泪珠。

“司令员,你一定要挺住,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历史最终会还你清白!你永远是全军官兵爱戴的装甲兵司令。”耿争旗噙着热泪道

“生死由命,比起那些战争中牺牲的战友,我是活多余的年岁了……”许光达挣扎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两本自己结合训练与实战撰写的书《战术发展的基本因素》和《论新战术》送给耿争旗,语重心长地说:“争旗同志,这是我几十年的心血,对你们训练作战或许有些用处……”耿争旗接过书,眼泪唰地落了下来,哽咽道:“许司令,我对不起您,是你把我从东北坦克大队调到军委装甲兵司令部,我不该恩将仇报,出任批斗您的专案组副组长。”许光达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怎么能怪你?即使你不出来当这个专案组副组长,别人也会出来当,如果没有你的暗中保护,有十个许光达也早都让人整死了。”耿争旗委屈地说:“自从他们让我当这个专案组副组长,我的心没有一天是轻松的,总感到背上压着一个沉重的石头,司令部正直的军人看我的目光都有些怪异。”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许光达知道你是一个扪心无愧的好人,是一个政治立场坚定的共产党员,是一个不害人、不整人的正人君子!”

“许司令,我以后就是跳到黄河也不清了,大家伙背地里都议论我是恩将仇报的小人,靠整你的黑材料、诬陷你、揪斗你往上爬!”

“如果真有还我清白的那一天,我就是死了,也要从墓地里钻出来,对所有不明真相的人说,耿争旗没有整过我!”许光达气愤地说。

“您的德才是所有将军的楷模。”耿争旗心悦诚服地说。将军苦笑道:“现在还说什么德才?中国的‘贝利亚’,毛主席身边的定时炸弹……”耿争旗安慰道:“乌云遮不住太阳,冰雪埋不了黑碳,历史最终会洗刷蒙在你身上的所有黑水,到那时侯,你仍然是顶天立地的共和国将军!”

“但愿有那一天。”

“我坚信这一天会到来的!”

耿争旗做和许光达司令的谈话,被窗外悄悄偷听的余化龙全部记在自己笔记本上。

“许司令,我走了,您安心静养,为了建设强大的人民装甲兵,你一定要挺住!”

“你让小任进来,我有话对他说。”

任大魁进来。

许光达秘密交给他一封信,附在他耳边悄悄嘱咐了几句话……

耿争旗做梦也没想到,这次和许光达将军的会晤竟成了诀别,一个星期后,身心备受折磨的将军含冤死在马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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