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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激情燃烧的日子

作者:贾松禅 当前章节:89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轰———

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南戈壁冻土层里的石头土块,挟裹着冰雪被炸得漫天飞动。

滴水成冰的山野,黄沙滚滚,红旗漫卷,从腾格里沙漠移防到指定区域狼嘴豁豁的坦克A团 ,按照上级关于“山、散、洞”的军事部署,在戈壁黄褐色的山坡上开始了构筑各类掩体的大施工。

荒凉的山崖不生一棵草、不长一棵树,相互依傍,挨挨挤挤,连绵起伏数百里。风沙弥漫的天空看不见一只飞鸟,,从狼嘴豁豁穿过的河流结了冰,像一条蜿蜒的白练凝固在空旷的大戈壁。

叮当——叮——,

叮当——叮——……

热火朝天的工地,到处是铁锤很砸钢钎的声响,到处是铁镐挖冻土和石头的声响,到处是实施爆破的工兵,到处是挑着石头沙土来回奔走的绿色身影,到处是劳动的号子,到处是昂扬向上的军歌。

A团团长孙卫忠甩掉棉袄,挥动着铁镐,,咚咚地挖着冻土。他双手的虎口已经震裂,鲜血把镐把都染红了。

孙团长率领全团1000多名官兵,在荒芜人烟的狼嘴豁豁已经连续施工两个多星期。这个朴实的山东红脸汉子同连队战士一样风餐露宿,饿了吃一把炒面,渴了喝几口涝坝水,硬是用自己的双手,在坚硬如铁的冻土层,一稿一锹地挖了好几个战斗掩体。由于戈壁缺水,全团施工连队已经十几天没洗澡、没洗衣服了,泥土和汗水在身上结成甲虫壳一样的污垢,棉袄棉裤的夹缝里都生出T-34坦克一样到处乱跑的虱子。

“团长——”参谋长杜兴武用胳膊挡着凌厉的风雪跑到山坡,从团长手里强行夺下铁镐:“歇会儿吧,休息的军号已经吹过了。”

“我咋没听见号声。”孙卫忠一愣。

“团长——”杜兴武望着血染的镐把眼睛潮湿了。

“怎么了?”孙卫忠搓了搓冻得麻木的双手。

杜兴武一把抓起团长的手叫道:“看看你的两只手……”满面尘土的孙卫忠笑着抽回自己的手:“轻伤不下火线,这点伤算什么?大惊小怪!”

“卫生员——”

“到!”

“过来给团长把手包扎一下!”

“是!”

“杜兴武,你这是干吗?这点小伤算什么?你乍乍呼呼生怕别人不知道?”卫生员小苏用酒精棉球仔细给孙卫忠那双粗糙的、满是裂口的大手清洗伤口,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怎么了?小苏,好好地哭什么呀?”

小苏扬起满是泪水的圆脸:“团长,你不能再这么拼命了,再干下去,你的双手会残废的……”

“我操,那有你说的这样悬乎?!”

“警卫员——”

“到!”

两个警卫员迅速跑过来。

“把团长给我架回去指挥所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到工地来!”

“是!”一个斜挎盒子枪的警卫员立即将团长背起来就跑。

“放下我!全团官兵都在施工,我怎么能临阵离开,放我下来——”

越是艰苦的日子,军人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越显得重要,有时候,革命乐观主义也能生成战斗力。

休息的军号响过之后,古长城脚下的白草滩响起坦克C团战士们的欢歌笑语。

从雁门关移防到白草滩的坦克C团,移防第二天就开始在戈壁挖掘战斗掩体,现在已经完成三分之二的工程。热火朝天的拉歌驱走了戈壁的荒凉和寂寞。

“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到哪里去, 哪里艰苦哪安家。祖国要我守边卡,扛起枪杆我就走,打起背包就出发……”这边刚唱完《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那边又唱起“战友战友,亲如兄弟,革命把我们召唤在一起,你来自边疆,他来自内地,我们都是人民的子弟……”

坦克一营营长扯开沙哑喉咙拉起歌来:“三营的,来一个,来一个,三营的,呱唧呱唧——”啪啪啪,啪啪啪,有节奏的掌声之后,是战士们欢快的呼叫:“快——快——快——”

坦克三营营长被拉得脸上挂不住,朝坦克八连连长吼道:“匡民,指挥大家唱一首,杀杀一营的嚣张气焰!”赵匡民站起来,走到全营盘腿而坐的干部战士面前:“二呀二郎山——,预备——唱!”几百号人一起大声吼道:“ 二呀二郎山,高呀高万丈,古树荒草遍山野,巨石满山岗。羊肠小道难行走,康藏交通被它挡那个被它挡。二呀二郎山,哪怕你高万丈,解放军,铁打的汉,下决心坚如钢,要把那公路修到那西藏……”

“一营的呀吗——”“呼儿咳——”“来一个呀吗——”“呼儿咳——”“你们的歌声唱的好呀,呼儿咳——”“来一个呀,呼儿咳!”二营开始挑战一营。

一营在教导员程进军坚强有力的指挥下,山呼海啸般唱道:“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干革命靠的饿是毛泽东思想,鱼儿离不开水,瓜儿离不开秧,革命群众离不开共产党,毛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阳……”

此起彼伏的拉歌声为下一轮的施工攻坚积蓄了力量。

凛冽的西北风,卷着雪霰吹得野狼谷白茫茫一片,吹得坦克B团施工的官兵睁不开眼睛。

“老孔——”头戴柳条帽的团长顾守城手握钢钎道:“我们要加油了,你看,有的战斗班已经挖好了两个坦克掩体……”正在抡着大铁锤叮当叮当把钢钎朝石头缝里砸的的政委孔文祥扬起满是汗水的土脸,看了不远处风雪中坦克营已经挖好的几个战斗掩体,笑道:“我们两个奔五十的老兵,能比上那些吃不饱干不乏的小伙子?!”

“黄忠七十不服老,我们两个‘领头雁’要身先士卒不能落后,至少要把指挥车的战斗掩体完整地挖出来!”

“对,大家伙的眼睛都看着我们!”

“高战元呢?这家伙力气大得一拳能打死一头骡子,他把我们两个老兵朝工地一撂,自己躲哪里去了?”

“他是施工总指挥,不会清闲到那里去!”

“不行,我得把他找回来,抡铁锤的活儿非他莫属!我们这块山坡怎么硬得跟钢铁一样?”顾守城的眼睛在工地搜寻半天,也没看到参谋长高战元的影子,作训参谋何耀光正同几个参谋干事嘿嘿地用杠子橇大石头。 “何耀光——”

“到!”作训股长何耀光放下劳动工具跑过来。

“高战元呢?”

“参谋长正在鹰见愁高地指挥高炮连挖掘高射炮阵地!”

“派人把他叫回来!坦克B团战斗指挥车的掩体他不挖谁来挖?”顾守城生气道。

“谁说我不挖了?”从高射炮阵地匆匆赶回来的高战元笑着说“团长,你这样背后议论人可不好,影响党委班子的团结!”顾守城回头看见高战元:“别卖嘴了,你看坦克营战斗班的施工速度多快,已经挖了好几个战斗掩体,我们指挥坦克的掩体到现在才挖到一半。”

“好小子们,干得这么快?!”高战元望着远处几个已经挖好的坦克汽车掩体颔首赞叹。

“好你个‘枪神’,我们怎么办?不能眼睁睁叫战士看笑话呀?!”

“放心吧,团长,我们党委一班人绝不会拖全团施工的后腿!”高战元高声叫“何耀光——”

“到——”

“把耿强的工兵排给我叫来!”

“是!”

工兵连排长耿强带着机动突击班很快赶到。

高战元指着团长政委挖掘的地方说:“这里是冻土层,石灰岩特别多,挖不开,你们用炸药给我把它炸开!”

工兵排迅速开展施工。

挖坑。

装填炸药。

引爆。

一声巨响,团长政委“啃”不动的“硬骨头”山坡被炸开一个大坑。

“怎么样?团长,这下好挖了吧?”高战元自豪地问。

“高战元,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

“团长,这叫智取野狼谷!”

“战元,如果把工兵爆破力量集中起来,把急、难、险、重施工段各个击破,施工效率就会事半功倍!”孔文祥微笑着说。

“耿强——”年轻的排长挺直了身子。

“告诉你们连长,以你们工兵连为机动突击力量,工地上哪里有困难,就到哪里去突击!”顾守城命令道。

“是!”

“坦克B团必须在三个星期内,提前完成所有战斗车辆的疏散伪装,达到空中难发现,地面看不见的要求!”

“俊海,你身体不好,别干了!”坦克B团后勤处长樊立云一把从助理员张俊海手里抢过扁担大声道。

“处长,不要紧,我休息大半天了,今天我已经比其他同志少干一半的活路!”不停咳嗽的张俊海嘿嘿笑道。

“你给我好好歇着,团长政委已经给我发过话,说你要再坚持参加施工,就让高参谋长的3号车把你送到师野战医院去!”

“没事,处长,我的身子骨我自己能不知道?”

“伙计,你知道不?你患的肾炎,这病千万不能劳累!”

“大家伙都在热火朝天地挖掩体,积极备战,我能一个躺在家里?”

“孔政委在团党委会上明确规定,让张俊海好好休息,,安排好张俊海的生活,保证张俊海同志看病用车!你是装甲兵部队的老先进,你不能不执行团党委的决定?!”

“处长,正因为我是先进,我只能比其他战士做得更好!”张俊海的眼睛潮湿了。

“俊海——”

“处长,我一个失去父母双亲的孤儿,是党把我从地主的皮鞭下解救出来,送我到部队当兵,把我一步一步从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培养成副连干部,没有党,没有人民,没有解放军,就没有我张俊海的今天,带病参加劳动算什么?如果祖国和人民需要,我愿意抛头颅、洒热血,牺牲自己年轻的生命!”

张俊海出生在四川盐亭一个小山村。是1959年入伍的老兵。这个朴实的农村兵,在连队历任战士、炮长、文书、给养员、司务长等职,3次荣立三等功,多次受嘉奖,出席过军委装甲兵先进代表表彰工作会议。他入伍11年,管了9年钱物,一尘不染,廉洁奉公,被官兵称为”红管家”。

听说部队要移防河西,正在坦克第二训练学校医院养病的张俊海,瞒着主治大夫唐雪雁,从病房里偷偷跑出来,拖着虚弱的病身子,找到刚刚提升为坦克B团参谋长的高战元。

“参谋长,教练团整编制划归坦克A师,你们不能把我一个丢到坦克二校!”

“俊海,我们这次移防西北是去打仗,你的身子骨不好,就留下来好好治病吧!”高战元语重心长地说。

“参谋长,你是我的入党介绍人,赴西北边境线作战,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让我去?”

“我和团长政委反复研究过,主要考虑你的身体,所以决定让你留下来继续接受治疗,这里的医疗条件要比西北好的多!”

“说啥我也要跟着教练团去西北参战!羊群要转场,不能留下我一只孤羊啊……”张俊海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这是团党委的决定。”张俊海抹了一把眼泪,激动地站起来:“我去找团长政委!”高战元追出门外:“俊海,俊海——”

“战元,看见小张没有?”唐雪雁同两个护士追进来问。

“哪个小张?”

“张俊海呀,这小伙子疯了,肾炎那么严重,还一个人经常偷偷跑回连队拉煤拉菜,有人看见他朝你这里来了……”

“跑了!”高战元长叹道。

“跑了?跑哪里去了?他还没吃药打针呢?”

“跑到团长政委那里去了!”

“他跑团长政委那里干什么?团党委和学校党委不是决定让他休息养病吗?”

“他听说我们要移防去西北,把他留下来养病,说什么呀不肯留下,我做了半天思想工作也拦不住他!”

“真是一个钢铁战士!走,我们去团长政委那里去找!”唐雪雁感叹道。

“团长,反正我要跟着大部队走!”张俊海“赖”在团长顾守城办公室不走。

“小张,我说了半天了,你怎么还转过弯来?你身体有病,不能随我们一起参战!”

“我是教练团的人,教练团要整建制移防,我怎么能留下来?!”“你留下来是暂时的,等病好了,欢迎你回老部队!”

“团长,按你们东北话说,你就别‘忽悠’我了,谁不知道教练团一旦归建到坦克A师,我就永远成为坦克二校的人了,不可能再回去了!”

“你组织纪律观念怎么这么淡漠?让你养病是组织的决定,你是革命军人,必须一切行动听指挥!”

“团长,别的命令我服从,这个命令恕我难以从命!”

“你……”

“再说了,我到西北可以继续接受治疗……”听见争吵声,政委孔文祥推门进来,做了半天思想工作,张俊海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要跟随部队移防西北。

张俊海流着泪水,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血书说:“团长,政委,没有党,没有人民,就没有我张俊海的今天,在祖国最需要的时候,我不能躺在病床上装狗熊呀……”

唐雪雁她们来到团长办公室,连哄带劝把张俊海弄回病房。

张俊海并没有善罢甘休,当他打听到满载坦克、高射炮、汽车的坦克B团开拔的时间后,给病房留下一封信,穿好军装、打好背包悄悄溜进坦克八连一辆坦克里,一路吃着药来到河西走廊。

“政委——”政治处主任余化龙从吉普车上跳下来喜悦地叫。

“化龙,什么事呀?”正在同顾守城一起抡铁锤打炮眼的孔文祥放下铁锤。余化龙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好消息!地方党政领导和转轮寺的宗咯活佛带着牛羊肉和青稞酒慰问我们来了!”顾守城命令道:“快去找高战元,集合部队,敲锣打鼓夹道欢迎!”

“是!”

铿铿锵——,

铿铿锵——

风雪弥漫的工地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头戴柳条帽的官兵们排着长队,站在风雪中,鼓掌欢迎前来慰问亲人解放军的地方党政领导宗教界人士和少数民族群众代表。

长长的毛驴车队,装满了一车又一车宰杀好的牛羊肉,一桶又一桶的酥油茶、酸奶,一箱又一箱的青稞酒和“双羊”牌香烟。

“欢迎你们,我第二故乡的父老乡亲……”几个少数民族姑娘手捧洁白的哈达,迎着风雪走过来,给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团长顾守城、政委孔文祥、参谋长高战元等人挂在脖子上。

戴着咖啡色石头眼镜的宗咯活佛在两个红衣小班底的搀扶下笑呵呵地走了过来,老远就喊:“高排长——”

“那个喇嘛是谁?”顾守城纳闷地问。

“他就是我常给你们提起的宗咯活佛。”高战元笑着说。

“宗咯活佛,骑兵大队的高排长早就提为坦克B团参谋长了,你还叫他高排长?!”顾守城哈哈大笑。宗咯活佛固执地说:“我的这条命是高排长救的,我就记得他是高排长。”

活佛的话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

高战元走上前,拉着宗咯活佛的双手,想起剿匪时的一幕幕往事,激动地说:“活佛,我是高战元,这些年你还好吗?”宗咯活佛用颤抖的手摸着高战元的脸庞,哽咽道:“高排长,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十几年了,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谢谢,谢谢你当年救了我!”

“活佛,你说哪里话?我们军民一家人,当年如果没有你给骑兵大队通风报信,我们怎么知道土匪的司令部就设在骆驼山转轮寺,怎么能一举消灭白菊花、马老五的土匪武装?你是对革命做出突出贡献的佛教领袖,我们救你是应该的!”

“善恶轮回,因果报应,屡试不爽!所以佛爷在天有灵,又我们团圆了!”

“活佛,那个当年始终站在土匪那边的巴赞喇嘛呢?”

“他从转轮寺的暗道里逃到青海,在塔多轮寺住了数月,回到灵鹫雪山,在外国反动势力的煽动帮助下逃到印度。这个人在海外一天也没有闲,到处联络国外反华势力,企图将灵鹫雪山从祖国的版图上分裂出去。”

“可恶!”

“宗咯先生是我们祁连山牧区藏传佛教里爱党爱国的宗教领袖,他德高望重,行善几千里,在哈喇莫敦大草原赫赫有名,是妇孺皆知的大法师!”一位地方干部用敬佩的口吻说。

“宗咯活佛知道坦克A师移防西北准备打仗的消息后,特别是知道当年的救命恩人高排长就在坦克B团,兴奋地几天几夜没有合眼,用转轮寺少得可怜的香火钱,买了数百头宰杀好的新鲜牛羊肉,要同我们一起慰问大军!”

孔文祥大声说:“感谢宗咯活佛,感谢当地政府和人民群众,我们全团官兵一定不辜负你们的厚望,尽快完成构筑战斗掩体工程,消灭一切侵略者!”“外面风雪太大,请大家到工地的帐篷烤火!”

“好!”

“走——”

“把牛羊肉和烟酒放到指挥所去!”

“团长——”后勤处长樊立云神色慌张地从工地跑过来。顾守城吃惊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樊立云哭着说:“张俊海不行了……”

顾守城、孔文祥、高战元等人冒着越来越大的风雪,跑到山坡的掩蔽工地,只见张俊海躺在一个后勤处副处长的怀里奄奄一息。

顾守城将浑身是土的张俊海抱在怀里,大声叫道:“俊海,俊海你醒醒,我是顾守城,你快醒醒!”张俊海躺在顾守城的怀里,像睡着了一样。孔文祥轻声叫道:“俊海,我是孔政委,你醒来看看,地方党政领导来看我们了……”高战元怒吼道:“张俊海——,部队正要冲锋,难道你就这样躺着?!”不知道是这句话凑了效,还是张俊海不该提前离开人世,高战元一声把这个频临死亡线的病人叫了回来。张俊海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用虚弱的声音说:“团长,政委,我吓着你们了……”顾守城一把抓下帽子道:“好你个张俊海,你可把我们吓死了!”孔文祥松了一口气:“俊海,你可把我们吓坏了……”张俊海用微弱的气息断断续续地说:“团长,政委,我……不行了……,我没有……完成……党……交给……的……任务……”顾守城的眼泪唰地下来了:“你是我们坦克B团最出色的战士……”张俊海望了一眼高战元:“参谋长……我……对不起……嫂子……不该……一个人偷偷……离开医院……”高战元难受地抹了一把夺眶而出的热泪,哽咽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张俊海的眼睛望着政委孔文祥。

孔文祥知道他不行了,连忙将耳朵贴在他的嘴上。“政委……我……把帐本……都放在……箱子里……我……死后……把我……埋在……红柳……沟……烈士陵园……把我的坟……朝向北方……我要……看着……我们……坦克A师……凯旋而归……”张俊海断断续续地说完,头一歪,彻底长眠在团长顾守城的怀里,鹅毛雪花不断飘过来,飞到他的眉毛和眼睛上,将他熟睡的脸衬托得更加安详……

“同志们”前来慰问的地方领导感慨地说:“张俊海同志是为保卫边疆、保卫西北英勇献身的,他的生命已经融化为戈壁滩上的一棵红柳,军人打胜仗,人民是靠山,请大家拿起烈士遗留的工具干起来!”一声令下,各族群众纷纷抢过战士手里的镐和铁锹轰轰烈烈地干了起来。

高战元见状,抹去眼角的泪水,大声命令部队:“还愣着干什么?干!”风雪弥漫的工地上,军民挥动工具叮当叮当挖掘冻土和石头的声音,汇成一股意志和力量的铁流。

“张俊海同志是我们坦克A师组建以来的第一个烈士,也是我们装甲兵系统树立的老典型,一定要处理好他的后事。”听完坦克B团团长顾守城、政委孔文祥关于张俊海牺牲前后经过,师长耿争旗噙着热泪说。

“告诉亲属了吗?”师政委郭旭东抽着烟问。

“我们已经让参谋长高战元,去洮河家属院接张俊海同志的爱人和孩子了。”耿争旗严肃地说:“张俊海同志是死在战斗岗位的革命烈士,不管他生前提出什么要求,一定要满足他!”

“师长,张俊海同志不管自己有多苦,从来没有向组织提出过任何要求,只是临死的时候说,他死后希望把他埋在红柳沟烈士陵园,他要看着我们坦克A师凯旋而归……”

“满足烈士的最后要求,从现在开始,就在骑兵大队烈士陵园的旁边,为我们坦克A师建立一个烈士陵园,不管坦克A师的干部战士,只要他是革命烈士,不管他是牺牲在血与火的疆场,还是牺牲在和平建设时期,都可以埋在我们坦克A师的烈士陵园!”耿争旗用手掌擦去眼角的泪花。

“是!”顾守城、孔文祥站起来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张俊海同志是我们坦克A师行军路上牺牲的第一个先锋战士,要给他追记一等功,要号召全师部队掀起学习张俊海事迹、走张俊海道路、创英雄业绩的高潮,尽快完成掩体施工任务!”郭旭东的眼睛潮湿了。

“葬礼那天,我和政委都去!我们要把自己的战友再送一程……”郭旭东果断地说:“全师部队排以上干部都到野狼谷去,我们要为张俊海同志举行一个隆重的追悼会!”

追悼会在野狼谷的工地上举行。

郭旭东政委念道:“……毛主席说过,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为人民利益而死就重于泰山。张俊海同志在身患重病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施工,真正做到生命不息、冲锋不止,他的牺牲比泰山还重!……”

在低沉的国际歌声中,师团领导和全师排以上军官向烈士遗体告别。耿师长第一个走出来,他手托军帽,流着长长的泪水,向盖着党旗的烈士遗体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在场的军人挨着向遗体鞠躬。

“俊海,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和孩子,你怎么能撇下我们娘们两个,一个人独自走了……”张俊海的妻子梁秋雁扑倒在遗体前哭得死去活来。一个女兵抹着眼泪劝道:“嫂子,人死不能复生,孩子还小,你要保重身体……”“俊海,你怎么那么狠心,一个人就走了……”六岁的儿子张军站在那里,望着睡在漆黑的棺材里的爸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妈妈,爸爸为什么要睡在哪个黑匣子里?”梁秋雁流着泪水说:“军军,你爸爸为革命牺牲了……”“妈妈,什么是牺牲呀?”耿争旗走过来,抱起张俊海六岁的儿子:“孩子,你爸爸是好样的,他是真正的革命战士,是钢打铁铸的男子汉!”

迎着凛冽的西北风,耿争旗、郭旭东、顾守城、孔文祥四个师团领导抬着烈士的灵柩,后面是胸前佩带小白花的坦克B团全体官兵和全师排以上军官,浩浩荡荡的绿色人流簇拥着黑色的灵柩一步一步走向红柳沟烈士陵园方向慢慢走去,护灵的战士不断举枪朝空中射击,激烈的枪声在雪后的戈壁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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