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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鏖兵天狼山

作者:贾松禅 当前章节:144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师党委扩大会议在临时租用的土坯房里进行。

北风呼啸,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坦克A团、坦克B团、坦克C团

的团长、政委全都迎着风雪驱车列席了会议。会议室非常简陋,两间土坯房打通了中墙,一张三合板架起来当研究作战的会议桌子,几条小凳,一盘大土炕,奢侈一点的就是屋子中央的那个红泥铁皮火炉里炭火熊熊,炉子上坐了个大水壶正“嘶嘶”地冒着热气。

会议由师政委郭旭东主持。这个号称“大烟鬼”的老军人果断地

撕开一包“双羊”牌香烟,隔桌子给会抽烟的几个副师长、团长、政委等人抛了几根,发完自己一包烟已经所剩无几了。

坦克A团团长孙卫忠拿起烟夸张地说:“郭政委,你也太抠门了,就拿‘双羊’招呼大家?”坦克C团政委金正祥嘿嘿笑道:“郭政委,你要不想落个‘铁公鸡”的外号,就把‘大前门’拿出来让大家抽。”参谋长朱大勇替郭政委打掩护道:“从我们移防到现在,我就没见过政委抽过‘大前门’,他一直都抽‘双羊’,哪来的好烟给你们发?”有人不乐意了:“参谋长,你这是拍郭政委的马屁,昨天我还见他抽‘大前门’了。’

那些团长政委大多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军人,一人起哄,大家跟着纷纷起哄:“对,把‘大前门’拿出来让大家抽!”

“从北京过来,连根大前门都舍不得给大家发,一点革命战友的阶级感情都不讲。”

“好烟留给自己,拿双羊糊弄我们,什么人嘛?”

郭旭东自己取一根叼在嘴上,用火柴点燃,笑道:“一群起哄鬼,爱抽不抽,干吃枣还嫌核大!”

“耿师长,你也不帮帮我们,政委就给我们发这破烟,这是牧民放羊时抽的烟。”有人给师长耿争旗提意见。

“我又不抽烟,怎么帮你们?你们谁嘴馋了,想吃小鸡炖蘑菇喝长白山人参酒,到我家里去,我管个够。”。耿争旗笑道。

“耿师长,你尽说些望梅止渴的话,我们的随军家属到没到洮河的军校场还不一定,我们上哪儿吃你的小鸡炖蘑菇?”坦克B团政委孔文祥抽着“双羊”烟说。

“我们随军家属应该到了……”

“同志们,牢骚话开完会再发,现在开会!”郭旭东笃笃地敲着三合板支撑的临时会议桌。

会场一下肃静起来。

“同志们,截止今天,我们坦克A师所有的武器、装备、人员、车辆,已经按照预定的军事部署,全部到达指定地点……”耿争旗严肃地说。

郭旭东美美地抽了一口烟,鼻孔里喷出两股浓浓的烟雾:“这是我军装甲兵历史上少有一次军事大迁徙,这次移防共动用车皮654节,编程20个列车梯队,铁路运输2642公里,这次行动得到首长机关、兄弟部队、地方政府和铁路部门的大力支持,在此,我代表师党委和全师官兵,对他们支持和关心表示衷心的感谢!“

在座的军人热烈地鼓掌。

耿争旗转过头,找到坦克A团团长孙卫忠:“老孙,按照顺序,你先说说A团各种战斗车辆进入配置地域情况。”孙卫忠一改刚才嘻嘻哈哈的态度,站起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用洪亮的声音回答道:“报告师首长,截止昨天,我们A团共构筑坦克掩体84个,汽车掩体103个,指挥所1个,掩蔽部3个,,坦克、装甲车、汽车等重装备已经全部隐蔽到配置地域……”

“老顾,你们B团呢?”

顾守城站起来回答:“B团构筑坦克掩体96个,汽车掩体89个,指挥所2个,掩蔽部5个,高射炮阵地8个,人员掩体1260个。”

“C团?”

“我们党委首长亲自带头挖掩体,采取’三组一队’循环作业法,即一个爆破组,两个突击组,编成一个突击队,昼夜奋战,抢时间,争速度,在冰天雪地构筑工事,把所有汽车、战斗车辆全部隐蔽在地下,并对车辆进行维修保养,校正了武器,装填了弹药,使各种车辆以战斗状态进入配置地域……”

“我们师直分队共挖土石16800立方米,人均15立方米,构筑高射炮阵地22个!”司令部直工科科长最后汇报。

“好!”耿争旗兴奋地说:“从移防到现在,短短20多天的时间,全师部队除了师部和直属分队外,3个坦克团和高炮营全部按照‘山、散、洞’的原则,部署在戈壁和山沟中。”

“在这次构筑掩体的施工中,我们师团领导不顾年高体弱,发扬红军优良传统,同战士一起同吃同住同劳动 ,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困难,形成了以苦为荣、艰苦创业的一代师风,经过全师官兵的辛勤努力,所有车辆完成了疏散伪装,真正达到了空中难发现,地面看不见!”郭旭东又点燃一根烟说。

耿争旗补充道:“这里特别值得一提的就是坦克B团后勤助理员张俊海同志,在构筑战斗掩体的施工中,他真正做到了生命不息,冲锋不止,用自己的一生实现了扎根边疆、保卫边疆的夙愿……”

郭旭东将目光投向坐在墙角的政治部主任贺梅山:“贺主任,把张俊海同志的先进事迹材料报到D军政治部没有?”

贺梅山拿着一份传真站起来:“政委,我刚刚收到军党委《关于开展学习张俊海同志英雄事迹的决定》!”郭旭东接过传真文件说:“要号召全师部队深入学习张俊海先进事迹,叫响‘学张俊海事迹,走张俊海道路,创英雄业绩’的口号,把所有的精、气、神都用在快速生成战斗力上!”

耿争旗道:“老孔,张俊海同志的后事处理得怎样?有什么困难?”坦克B团政委孔文祥站起来汇报道:“师长、政委,张俊海同志的妻子是一位深明大义的好军嫂,当我们把750块抚恤金和1200斤全国通用粮票送给她时,她拒绝了……”

“为什么?这是烈士抚恤金呀?”

“梁秋雁同志说,我们坦克A师刚移防到西北,要吃要住要备战,用钱的地方很多,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和孩子不能给部队添乱!”郭旭东的眼睛潮湿了:“多么好的军嫂,政治部要组织力量好好宣传!”贺梅山站起来:“是!”

“疏散伪装完成后,我们要尽快转入临战训练,全师部队要作战的战场是戈壁沙漠,这对全师干部战士来说,是一个陌生的作战地域……”耿争旗开始部署临战训练工作。

“结合军区和军赋予我师的作战任务和当面之敌的作战特点,为应付敌人发动突然袭击,在反复勘察地形、深入研究敌军作战规律和战术特点的基础上,我们要尽快拟制反空降、反空袭等作战预案,积极开展以打坦克、打飞机、打空降兵,防原子、防化学、防生物武器为主的‘三打三防’训练,各团和师直分队回去后,要尽快启动教练车、炮,立即转入临战训练……”师参谋长朱大勇对临战训练任务做了详细说明。

“根师首长的军事决心和部队训练工作安排,我们决定利用20天时间对师团司令部机关的科(股)、参谋进行一次集训,后天上午12点前,所有参训人员全部到师司令部会议室报道!”主管训练的副师长补充道。

两个多小时的会议,郭旭东前面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燃烧过的烟蒂。

郭旭东掐灭了最后一个烟蒂,站起来说:“我们的干部战士原来住在北京、长春、西安、南京等大城市,工作和生活条件比较优裕,现在要突然面对滴水成冰风沙漫天的戈壁边陲,思想上难免有人一时转不过弯来,因此,师党委决定,要在全师所有部队广泛深入地开展扎根边疆、热爱边疆、保卫边疆、建设边疆的‘四边’教育,确保部队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中,,以坚强的革命意志和顽强的战斗作风,打好移防后的‘第一场战役’!”

集训班在四面透风的土坯房里进行。

师长、副师长、参谋长等人亲自任教,组织大家一起学习现代战争的特点,掌握作战预案的制定程序、方法,各级参谋、股长、科长呵着冻僵的手指,在滴水成冰的教室,仔细听课,认真记录。

师参谋长朱大勇第一个授课。

“为了尽快开展临战训练,迅速生成战斗力,使各级指挥员对本级部(分)队在今后的作战行动中担负的战斗任务心中有数,师首长决定利用22天时间,对师团司令部机关的科(股)、参谋进行集训,集训的核心任务就是拟制反空降、反空袭等作战预案……”师长耿争旗向大家详细介绍了作战预案的制订程序和方法,主管训练的副师长重点讲解坦克团以团为单位打坦克的作战准备和行军方案,其他师首长分别讲授混合行军方案的形成和敌人突然袭击时紧急疏散的组织。

集训中,师团首长机关,结合作战实际,制定了《支援黑山崖作战预案》、《三碗泉地区反空降作战预案》、《指挥所编程方案》、《紧急疏散方案》、《铁路输送方案》、《履带机动方案》、《铁路输送、摩托化行军混合机动方案》、《紧急扩编方案》等8种作战行动预案,并要求各部队立足作战任务,结合临战训练和打坦克军事演习,反复试验、论证、修改和完善 ,形成一整套切实可行的作战预案。

红日从积雪皑皑的祁连山喷薄而出。

数百暗绿色的坦克装甲车一辆接着一辆,整齐地排列在红柳沟银白色的冰河上。

全副武装的坦克上飘动着猎猎红旗。鲜艳的红旗。映衬着指挥位置上坦克乘员紧握高射机枪高度警戒的英姿。

远处空旷的戈壁和黑黝黝的山崖,沉浸在淡红色的晨曦里,显得突兀而冷峻。坦克A师团以上军官和师直高炮营、通信营、运输营、修理营、警侦连、工化连、坦克侦察连和教导队的官兵佩带长枪短枪,肃立在西北军区骑兵大队烈士的墓碑前。

墓碑排山而上,在生满红柳的山坡形成一个方阵,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烈士沉睡的方阵,表面上看起来寂静无声,于无声处中隐隐透出冷森森的杀气。佩带轻武器的官兵高低错落,在墓碑前形成一个坚硬如铁的绿色方阵。这是兵的方阵,人杰的方阵,红五星,红领章,绿军装,青春的面孔,铮亮的钢枪,哈气成霜的呼吸里,射出中国西部坦克兵鲜活的英风浩气。

两个方阵近在咫尺,遥相呼应,形成一种无坚不摧战无不胜的钢铁力量。

“中国人民解放军坦克A师进驻西部戈壁临战训练誓师动员大会现在开始!”凛冽的寒风中,坦克A师参谋长朱大勇吐着白雾朗声宣布。

唰——,坦克A师第一任政委郭旭东端起了酒碗。

唰——,肃立在绿色方阵前面的所有团以上军官端起了酒碗。

“公元1969年11月20日,为了捍卫国家领土完整,我中国人民解放军坦克A师奉党中央、毛主席和中央军委命令,进驻西部大戈壁,积极实施防御作战,坚决消灭敢于来犯之敌!”师长耿争旗举着酒碗声若洪钟:“骑兵大队的各位先烈,十几年前,你们为了西北的安宁,为了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骑着战马驰骋千里,挥师河西走廊,同国民党残余势力和马老五土匪武装展开生死搏杀,将一腔热血洒在红柳沟,用生命和忠诚履行了革命军人的誓言!你们的血没有白流,你们的战绩光炳千秋!你们生擒了匪首马老五,彻底消灭了盘踞在西北的国民党残余势力和土匪武装,取得了剿匪斗争的最后胜利!先烈们,请你们放心,从今天起,我们坦克A师全体官兵将继承先烈的遗志,用生命和热血守卫祖国的西大门,做到寸土不丢,寸草不让,消灭一切侵略者!”参谋长朱大勇大声命令道:“向革命先烈献酒!”

唰——,数百碗青稞酒泼洒在烈士鲜血浸染过的土地。

轰地一声锐响,数百个酒碗摔碎在地上。

在雄浑悲壮的义勇军进行曲中,坦克B团参谋长高战元同穿一身褪色旧军装的守墓人老周,迈着缓慢的步伐,将一个巨大的花圈敬献在骑兵大队的烈士纪念碑前。

所有的官兵都脱帽默哀。

高战元噙着热泪,双手颤抖着摘下自己生擒匪首马老五荣获的一级战斗英雄勋章,轻轻放在西北军区骑兵大队大队长商云汉的墓碑前,当年的生死战友,由于战争的原因,十几年后又一次相逢在红柳沟。令人伤悲的是,一座墓碑将两个人活生生分开,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

看见熟悉的墓碑,熟悉的名字,高战元千言万语凝为哽咽的一句:“大队长,我来了……”五十多岁的前骑兵大队炊事班长老周,噗地跪在墓碑前,动情地说:“少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吧,‘枪神’回来了,我们的队伍回来了……”

“同志们”坦克A师党委书记、政委郭旭东语气沉重地说:“这里不仅仅埋葬我们先烈的遗骨,还埋葬着一匹匹牺牲的战马,埋葬了一场战争的残骸,埋葬了一段让人血气飞扬的英雄故事……”郭旭东把话题一转:“做为西北战区新组建的第一个坦克师,我们面临的困难很多,正值严冬,戈壁风沙大,天气冷,滴水成冰,尽管当地群众挤出了部分房子给部队住,仍然有三分之一的指战员要在戈壁野外宿营,水、电、路不通,条件非常艰苦,同志们,面对恶劣的自然怀境,我们该怎么办?”

在场的官兵用排山倒海之势异口同声地回答:“向张俊海同志学习,不怕艰难困苦,不怕流血牺牲——”

“对!”郭旭东鼓动道:“我们要牢记毛主席要准备打仗的教导,发扬‘一怕苦,二不怕死’的大无畏革命精神,学习张俊海用热血和生命扎根边疆、保卫边疆的先进事迹,昼夜奋战,抢时间,争速度,在冰天雪地里完成临战训练,尽快生成战斗力,把坦克A师锤炼成一支无坚不摧的钢铁雄师!”

“苦练精兵——”有人带头振臂高呼。

“苦练精兵——”满山遍野呼应声响彻天地。

“固我长城——”

“固我长城——”

“消灭一切侵略者!”

“消灭一切侵略者!”

令人热血沸腾的口号声在冰冷的戈壁此起彼伏。

“坦克A师所有战斗车辆听令——”朱大勇大声下达作战命令:“目标——天狼山——出发——”

“吱——,吱——,吱——”三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

冰河上所有的坦克“突”地发动起来。

在作训参谋的旗语指挥下,一辆紧跟一辆挟风滚雷般向西北的山坳驶去,嘎嘎轧地的坦克履带,在车尾卷起了巨大烟尘。

“敬礼!”郭旭东举起了右手。

唰——所有军官都举起了右手。

哗啦——,所有的士兵都将六四式半自动步枪提到胸前,双手握枪,向长眠在戈壁的烈士行注目礼……

跑在最前面的第一辆坦克,在山坳口来了一个短暂的停顿,面向西北方向的巴丹吉林大沙漠,85毫米口径的主战炮口,迅速调整射击位置,对准了遥远处犬牙交错黑黝黝的天狼山。

“射击——”指挥位置的坦克乘员从接受器里收到射击的命令,向一炮手下达了战斗命令:“目标天狼山,射击——”

轰——

呼啸的炮弹,穿膛而出,将冰雪覆盖的天狼山炸得烟尘飞扬。激烈的炮声在空旷的戈壁里回响,炮火映亮了战士青春的眼睛,唤醒了铁与血的记忆。

“哪里打炮?”穿行在河西走廊丝绸古道的黑色伏尔加小轿车上,坐着前来指导坦克A师组建的军区副司令巩焕英。昏昏欲睡的老将军,听到隆隆的炮声,心中一惊,睁开眼睛,警惕地问。编号为“3”的小轿车“嘎——”地一声来了个紧急刹车。巩副司令披着草绿色的军用棉大衣下了车。

后面几辆挂着伪装网的绿色吉普车随着停下。军区首长机关的部长、参谋见巩副司令下了车,全都打开车门纷纷下车。

随行的D军军长陈少山用望远镜望了望绵延起伏的远山,回答道:“好象在红柳沟方向。”“哦”老爷子点点头:“红柳沟不是军区骑兵大队的烈士陵园吗?哪个部队敢在哪里训练?”陈少山补充道。“还能有谁?肯定是我们刚刚落脚的坦克A师!”

“坦克A师?!他们屁股在三碗泉还没有坐热,就开始操枪弄炮了?!”

“巩副司令,他们跟我打过报告,说要召开临战训练誓师动员大会。”军区军训部长张勇回答道。

“这个耿争旗,真是个急性子,三个坦克团移防到西部大戈壁才三天,连吃饭、宿营的问题都没解决好,就要进行临战训练?”

“巩副司令,要不我打电话提醒他们一下?”巩焕英道:“不用了。坦克A师已经进入自己的战略防区,打几炮放几枪算什么事情?”老爷子说着突然把话锋一转:“张部长,军区所有野战师团不能窝在家里猫冬,要像坦克A师一样,把部队拉到冰天雪地里,实施实车实弹实爆训练,苏军在我西北边境线驻扎了三个摩托化师、两个坦克团的兵力,战争的火药桶一点就炸,稀稀拉拉吊儿啷当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怎么行?”

“是!”张勇立正敬礼。

“陈军长——”

“到!”一身冬季军常服的陈少山军长立正,笔挺的军姿像一棵西北大地上的白杨树。

“你们D军是西部战区的王牌作战部队,能不能在冬训中先带个头?” “陈副司令,D军官兵将在所有冬训部队面前树起标杆,从难从严摔打部队,保证不漏一车一卒!”巩焕英拍了拍老战友的肩膀,笑道:“老伙计,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你是消灭狼群的最好猎手……”

“保证完成任务!”陈少山用洪亮的嗓门回答。

老将军的眼睛转向戈壁深处的茫茫群山。

稍微停顿以后的坦克100毫米口径的线膛火炮还在继续射击,坦克显然是在行进间射击,短暂的停顿后,震耳的炮声更密集了,好象这个简编坦克师的所有主战坦克都参加了临战训练誓师大会,隆隆的跑声仿佛要把黑黝黝天狼山炸成平地。

一场以打敌坦克集群为主要作战目标的小型军事演习,在风沙弥漫的天狼山大峡谷拉开了序幕。

冰窖一样的前沿指挥所里,军区副司令巩焕英、D军军长陈少山、军区作战部部长张勇等人,聆听着坦克A师师长耿争旗关于军事演习的汇报。

不远处,军用电台在滴滴答答地响着。

作训科长黄健焦急地用电话呼叫修理营:“喂——,修理营——,喂——”对方的回答吱吱呜呜含混不清。“喂——,修理营——,喂——”参谋长朱大勇望了一眼急得满头是汗的作训科长:“黄科长,怎么了?”黄健用帽子擦了头上的汗水焦急地说:“修理营几辆抢修车陷到沼泽地里了……”“哎呀,怎么搞的?战斗马上就要打响了,抢修车陷到沼泽里,怎么去抢修战伤的坦克?!”“修理营正组织人马将抢修车拉出沼泽地……”“要快!越快越好,一定要在战斗打响之前,隐蔽好所有的抢修保障车辆!”“是!”黄健对着话筒大声叫:“喂——,修理营吗?”电话里传来了修理营营长薄成武的声音:“黄科长,我是薄成武!”“薄成武,你他妈怎么搞的?关键时刻拉稀?战斗马上就要打响了,你的抢修车还陷在沼泽地泥坑里……”电话那头人声嘈杂,显得忙乱不堪:“黄科长,我们正组织全营官兵将抢修车拉出沼泽地!”“参谋长命令你们,必须在20分钟内将所有抢修车辆隐蔽在指定位置,做好战损坦克的维修保障!”“请师首长放心,我们修理营一定出色完成任务!”

巩焕英用望远镜观察着战斗前阵地,沉稳地问:“争旗同志,一切都准备好了吗?”耿争旗朝指挥所一侧的参谋长朱大勇叫道:“朱大勇——”“到!”全副武装的朱大勇放下电话,跑步过来。“准备好了吗?”

“报告师长,一切战斗准备就绪!”

“巩副司令,一切战斗准备就绪,就等您下战斗命令了!”巩焕英放下望远镜,严肃地说:“这是你们移防后组织的第一场战役,一定要狠、稳、准,要打出我们坦克A师的威风来!”“敌我双方指战员都是全师的精锐部队,副司令,这是一场接近实战的打击敌人坦克集群战役,等会儿,炮火一响,好戏就开场了!”

“开始吧!”

“开始!”

三颗红色信号弹飞上天空。

“狼群”始终没有出现。

狭长的反坦克阵地里,全师3000多打坦克的勇士,紧张地抱着反坦克手雷、炸药包等近距离反坦克武器,警惕地盯着沙漠里的唯一通道,进入战争态势的官兵仿佛能听见彼此“咚咚”的心跳

天狼山大峡谷是巴丹吉林大沙漠由北向南的咽喉要道,铁柱一样的天狼山在大沙漠形成了天然屏障,是古来兵家必争的军事战略高地。也是这场军事演习中,“敌”坦克集群从西北方向,向我河西走廊纵深地域实施攻击性作战的必经之地。

半个小时过去了,峡谷里仍然没有半点动静,只有凛冽的西北风打着尖利的呼哨,在无垠的骆驼刺、芨芨草和沙砾间回响。长风悬起漫天的沙砾,在戈壁的黄沙白草间肆虐,尖利的呼哨缠着荆条一样的红柳丛起伏不停……

“西北方向发现敌人四个坦克营,上级首长命令我们想尽一切办法,将敌人阻击在天狼山峡谷,为大部队反击赢得时间,同志们能不能完成任务?”站在掩体里组织打击坦克战术训练的坦克B团参谋长高战元握着望远镜的双手尽管戴着棉手套,手指仍然冻得像猫咬。“能——”坑道里响起全师600多名打坦克骨干异口同声的战斗决心。“军区首长的眼睛在看着我们,师长政委的眼睛也在看着我们,这是我们坦克A师组建后的第一场战役,我们要发扬坦克兵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精神,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将敌人的所有坦克集群拦截在天狼山大峡谷!”“参谋长,你就下命令吧,我们一定叫敌人的坦克有来无回!”“参谋长,我的反坦克炮摩拳擦掌,正想一试身手!”“参谋长,我的手心都把炸药包攥出汗来了,只要敌人的坦克敢进天狼山大门,你就等着看好了!”

时间又过去十分钟。

“狼群还没有出现吗?”全副武装的工兵连排长耿强悄声问。“没有。”高战元举着望远镜回答。“参谋长,‘敌人’会不会改变行军路线,师直坦克侦察连连长王增强那小子的鬼点子特别多?陈副团长出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他笑着说,小子,我们来一场攻坚战怎么样?看看到底鹿死谁手?师直坦克侦察连编制120人,有坦克侦察排,装甲侦察排,摩托侦察排和化学侦察排。”

高战元自信地说:“我们的坦克侦察员刚刚获取的情报说,‘狼群’已经从死海子的胡杨林出发了……”耿强“哦”了一声问:“敌人来了多少?”“据说至少有两个坦克营的兵力。”“不管他们来多少,我们反坦克分队一定要把他们消灭!”高战元看着耿强的眼睛,严肃地问:“做好战斗准备了吗?”耿强一张没经历过战争的脸庞,露出那个年代军人特有的刚毅和顽强:“我们分队已经在进入天狼山峡谷的道路上部署了反坦克地雷和三角桩,40火箭筒和无后坐力炮排枕戈达旦,只等您一声令下,就发起冲锋!”“告诉大家要稳住情绪,‘狼群’非常狡猾,要从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明白!”“‘狼群’没有出现以前,所有反坦克分队官兵不得擅自离开阵地,以防暴露目标。”“是!”

完成构筑作战掩体任务后,坦克A师本着对敌坦克部队需要,在坦克B团组织举办了3700多人参加的打坦克集中训练。

训练由坦克B团参谋长高战元组织,理论部分由教导队教员讲解,实战操作部分由B团参谋长高战元、工兵连排长耿强等人来示范和完成。为了规范训练,典型引路,全师在坦克B团一营组织了打集群坦克问题研究。

训练班开学后,前三天都是理论课,高战元就利用这个时间,带着耿强去天狼山勘察地形地物,选择野外实战作业的最佳场地,研究各种操作规程,反复练习炸药包的捆绑以及其他要学习的科目。到了第四天,开始野外训练,高战元首先进行理论讲解,耿强进行实际操作示范。面对行进中的坦克,一米八的小伙子就像一只灵巧的燕子飞上飞下,运用各种手段对快速行进中坦克进行阻拦和袭击……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高战元耿强向参加集训的干部演示了反坦克手雷、炸药包等近距离反坦克的手段和六九式40火箭筒、无后坐力炮在对付移动坦克的方法,还有反坦克地雷的部署和三角桩的布置等各种常规武器反坦克的办法,最后是反坦克炸药包的抛射科目训练。

经过理论研究和实战式探讨,带动了全师打坦克训练,也为以后组织步、坦、工诸兵种协同打集群坦克提供了有益的资料。

“工兵连首长!”一个扎着两个短麻花辫的姑娘,背着56式冲锋枪跑步来到在工兵连排长耿强面前报告:“金银滩公社沙柳大队民兵排参加打坦克集训前来报到,请你指示,民兵排长方红梅!”

“稍息!”耿强望了望排队整齐的几十个男女民兵大声道:“同志们,我叫耿强,坦克B团工兵连一排排长,从今天起,我们一起学习打坦克训练……”

名叫方红梅的姑娘燃烧的目光火辣辣地盯着耿强的脸庞。

“打坦克训练是未来反侵略战争中主要的战斗模式,我们民兵排作为战争的后续梯队,同样要了解苏军坦克部队的编制、装备和使用原则,认识反坦克的意义,掌握打坦克的手段以及反坦克武器的性能、构造和使用方法,学会简便器材的制作和使用,重点练习防坦克障碍物的设置、单兵打坦克的方法和班组打坦克的战斗动作。小方——”

“到!”方红梅白皙的脸羞红了,她怕这个黑脸的解放军排长看穿她的心思。

“把你们民兵排按照八个人一个战斗小组分开,男女搭配,上过中学的和上过小学的搭配带到帐篷里下去学理论!”

“是!”方红梅高兴地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方红梅在每个战斗小组指定一个班长。由班长带队去帐篷听理论。

“你怎么不去听课?”耿强奇怪地问。

“我……想听你讲一讲坦克的战斗性能。”姑娘白皙的脸飞起两朵红晕。

耿强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最多有18岁的民兵排长。她高挑个,鹅蛋脸,白皙的脸上,一双弯弯的柳叶眉下,黑葡萄一样水灵灵的眼睛,透射出机灵和聪颖。秀气的鼻梁白净高挺,两个嘴角微微上翘,显出调皮的悄摸样。

“这个姑娘好秀气!”耿强在心里赞叹不已。

“耿排长,我们理论学习多少天?”看见耿强眼睛走神,姑娘明白他也在欣赏自己,不由心花怒放越发光彩照人了。

“哦”耿强的脸唰地红了:“不长,就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你要给我教会怎么制作炸药包!”

“一定!”

“学不会打坦克,我就赖在你们工兵连不走!”方红梅撒娇道。

“我不但教会你们工兵排用常规武器打坦克,还要教会你们设置反坦克障碍物,单兵打坦克、班组打坦克!”

“一言为定!”方红梅大方地伸出白皙小巧的手。

“一言为定!”青春期的耿强第一次同异性握手,一股电流袭击了全身,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嘣嘣乱跳。

远处隐隐传来了坦克履带嘎嘎轧地的声音。

“‘狼群’终于来了!”高战元像职业猎人看见了等待很久的猎物,激动地两眼放光。耿强厉声道:“隐蔽!”一声令下,几个钻出掩体的脑袋全部缩了回来,阵地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经历过战争的军人都知道,发起冲锋前的黑夜是最难熬的。高度紧张的精神,你死我活的战斗心态,人与武器的紧密纠缠,巨大的战争能,阴云一样压抑着阵地上每个战士。

耿强黑着脸,将一枚又一枚的反坦克手榴弹从坑道里弹药箱里取出来,放在掩体前,仿佛这场反坦克实战演习就是真刀真枪你死我活的战争。担任反坦克前沿阵地总指挥的高战元低声部署进攻方案:“40火箭筒分队——”“到!”坦克A团一名营长应声而出“你们从正面阻击敌人坦克!”“是!”“无后座力分队——”坦克C团步兵连连长应声而出“到!”耿强指着掩体对面积雪覆盖的山头说:“你们悄悄迂回到对面山坡隐蔽起来,等战斗打响后,策应反坦克手雷和炸药包抛射班排阻击敌人!”“是!”30多人的无后坐力炮排听到命令,抬起武器沿着拐弯的坑道向对面山坡迂回……

“高射炮营——”“到!”“战役打响后,你们注意组织打击敌人空中力量,掩护我反坦克部队全面攻击!”“是!”“工兵营——”“到!”

“准备战斗!”“是!”

吱—— ,吱——,吱——,随着三颗红色信号弹飞向天空,“狼群”坦克呈三角战斗队形,向反坦克分队埋伏的方向挟风滚雷般隆隆开进。 “打!”指挥所一声令下。 肩抗六九式40火箭筒的战士瞄准“狼群”的第一辆坦克。判定风力大小。修正风速。调整温度转螺。固定瞄准镜。瞄准目标侧翼。“发射——”轰地一声,一枚925mm长的40火箭教练弹,曳着一团火光首发命中。履带被炸断的坦克,金巴牛一样傻傻地停在那里。 反坦克手雷,迫击炮、地面坦克、高射炮一齐向“狼群”集中开火,炮火映红了戈壁,爆炸声振聋发聩。几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反坦克手雷等武器,在炮火硝烟中从阵地一跃而起,奔下山坡,朝“狼群”的坦克冲去—— 哒哒哒……

坦克集群发现我反坦克分队的目标后,对着40火箭筒排隐蔽的地方用并列机枪、航向机枪猛烈射击。指挥所的高音喇叭喊道:“前面的反坦克战士已经牺牲!”有两个战士趴下不动。有一个战士抱着炸药包继续冲锋。排长卧倒在后面喊:“晁刚——,你已经牺牲了!”“我没有牺牲!”工兵营战士晁刚在“牺牲”的状态下,将炸药包扔向“狼群”的一辆坦克,轰地将它的履带炸断了……

无后坐力炮排瞄准“狼群”疯狂射击。轰——,轰——,轰——,敌人好几辆坦克趴窝了。峡谷里反坦克地雷和三角桩也派上了用场,率先进入我反坦克阵地的两个坦克连损失惨重。

中了埋伏的“狼群”没有善罢甘休,后面的坦克分队稍做战斗调整后,集中火力开始向我反坦克阵地反扑,密集的炮弹不断在我军阵地前炸响……

“狼群”发现我反坦克阵地后,派出了两个营的“特工”搭载装甲车,向我阵地后方悄悄迂回……

“狼群”压制我反坦克阵地的火力后,又隆隆开进了。敌军坦克似乎狡黠了许多,他们一边全速开进,一边用100毫米口径的线膛火炮不断摧毁我地面目标,40火箭筒和无后坐力炮阵地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高战元望着炮火硝烟中隆隆开进的“狼群”,气红了眼睛,高声叫道:“反坦克手雷分队——”“到!”“给我上!”反坦克手雷分队的几名干部战士跃出掩体,一路飞跑着向敌人坦克冲去……

哒哒哒……

三角队形后的掩护坦克开火了,二炮手的并列机枪将跑在前面的几个反坦克战士“打死”了。战地里人看见战友“牺牲”了,又一次跃出战壕,冲向“狼群”的坦克。,这些勇敢的反坦克勇士又被敌人密集的机枪“打死”了。

情况万分危急。

担任前沿阵地指挥的高战元,果断地抢过一个反坦克炸药包抛射手手里的炸药包,跃出掩体,一路奔跑着追击狼群最前面的作战坦克。

我军阵地机枪、炮火向“狼群”集中射击,掩护高战元强力抛射……

高战元抱着炸药包,一路飞跑,快到坦克跟前时,拉响导火索,奋力一抛,轰地一声,“敌人”坦克的履带被炸断了。见参谋长首战告捷,又有几个勇士抱着炸药包冲向“敌人”的坦克……

“不许动!”一把六四半自动步枪抵在工兵排长耿强的后脑勺上。一群悄悄潜入我反坦克阵地的小股“敌特工”手握六四式半自动步枪,黑压压包围了反坦克阵地的战斗掩体。耿强骂道:“谁呀?开玩笑也不看看时候?” “耿强,你们反坦克分队被俘虏了!”充当“狼群”特工头目的师直坦克侦察连连长王增强冷冰冰地说。

耿强回头看了来自装甲兵学院同一个连队的战友王增强一眼,惊讶地问:“王增强,你们他妈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处于战争中你死我活状态的王增强嘴里嘣出四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字眼:“缴枪不杀!”掩体里的官兵一齐将目光投向耿强。耿强怒吼道:“王增强,你到底搞什么鬼?”“现在是战争状态,你们被俘虏了!”“王增强,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俘虏我们,你睁大眼睛看看,我们穿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装!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坦克A师的反坦克部队!”“少罗嗦!”“举起手来——”一个黑脸大个子的班长抖着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怒吼道。

耿强真怕那枪口在失去理智的时候会喷出一股怒火来。

反坦克分队指导员张健华和蔼地说道:“王连长长,这是军事演习,难道你要我们解放军反坦克部队投降你们苏联修正主义?!”“演习没有结束,头狼有令,缴获敌人一切武器!”耿强快要气疯了:“好,好!王增强,算你狠,把武器交给他们!”

“排长——”掩体里的战士眼睛里喷出怒火。

“执行命令!”耿强厉声命令。

“狼群”的侦察兵跳下掩体,缴获了反坦克勇士手里的各类武器:“举起手来!”战士们将目光投向耿强和张健华。张健华怒吼道:“王增强,你敢叫我们解放军举手投降?”

“带走!”

举着双手的耿强瞪了坦克侦察连长王增强一眼,咬牙切齿:“小样,你给老子记住,见了团长政委你也说缴枪不杀?!”“走!”王增强得意忘形地押着举手投降的“俘虏”走出阵地。

狼群的最后一辆“007”坦克挟风滚雷般驶了过来。

高战元抹去脸上的硝烟,命令道:“上!”工兵排长石涛抱着炸药包一跃而起,象燕子一样飞向狼群的最后一辆战车。200米,150米,100米,50米,20米,5米,2米,石排长拉响导火索,用力一抛,轰——,“007”坦克的履带被炸断了。高战元纵身一跃,猛跑几步,三步跳上坦克,揭开炮塔顶上的活动门,拨出手枪,厉声喊:“出来!”钻吃炮塔的却是充当“狼群”指挥官的副团长程宝文

“老高,我们打了个平手?”

“平手?狼群的战车全被我反坦克分队消灭了?!”程宝文说:“你朝那边阵地看!”

高战元回头望去,却看见属于狼群特工指挥官的王增强正押着部分被缴获武器反坦克分队的官兵朝山下走。

“老程,你搞什么鬼?我们是解放军啊?你让假想敌俘虏解放军官兵,这事情要传出去就是重大军事政治事故,赶紧让他们把人放了!”

“你紧张什么?我们只是搞一场激烈的军事斗争……”

“别开玩笑了,巩副司令和陈军长都在前沿指挥所!”

程宝文台向王增强传达军事演习结束的命令:“‘北极熊’,演习结束,把武器还给他们。”

正押解“俘虏”的王增强大声宣布道:“弟兄们,军事演习到此结束,把武器还给反坦克分队!”

“狼群”战士们转怒为喜,把武器还给耿强和他的反坦克勇士。

“结束?说的轻巧,老子要见团长政委!”耿强愤怒地叫道。“王增强,你敢叫解放军举手投降?我们去找师首长评理去!”

“对,找首长评理去!”受到羞辱的战士义愤填膺。

“各位,我是奉头狼之命行事,你要告就去告吧。”王增强笑道。

“你以为我不敢告?”

“我知道你一告就能告到师长那里!”

“我他妈告到军长那里去!”

高战元程宝文群人走过来,见耿强一伙人怒气未消。

程宝文对高战元说:“老高,你去给耿强做做思想工作,别叫他回头把这事情捅到耿师长那里,那样我就吃不了兜着走!”

“老陈,你们是打着灯笼惹鬼,还嫌鬼缠你?”

“老伙计,帮个忙,你不说,他们能咽下这口恶气?!”

“好了,同志们,刚才只是军事演习中搞了个小插曲,是开玩笑的,各分队收拾武器,清扫阵地……”高战元劝道。

“参谋长,王增强不是叫我们缴枪投降吗?我们就这么举手投降到前沿指挥所,叫巩副司令、叫陈军长他们都看看,我们打坦克分队做了坦克A师侦察连的俘虏!”耿强梗着脖子道。

“耿强,是我给侦察部队下达的命令,要骂你就骂我吧!”程宝文将枪还给耿强。

“背后捅刀子,什么玩意?!”耿强气咻咻地把手枪插进枪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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