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西北风从黄昏的时候刮起,就一直没停。
刀子一样冷飕飕的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割一般。那蓝格盈盈的天空就被干冷的风沙吹成一派昏黄。
宿营在野狼谷北部秃鹫崖的坦克三营连以上干部,接到团司令部关于夜训会议的电话通知后,扎上武装带,带上武器,穿上羊皮大衣,迎着呼啸的冷风赶紧出发了。
驻扎野狼谷后,坦克三营见缝插针抓训练。在外出配合兄弟单位打坦克训练中,各连队针对组建时间短,很多战士技术不熟练的实际,利用各种机会抓军事训练。步兵练习原地扒车动作时,驾驶员练习操作驾驶椅。坦克运动时,练习车内通话、装填炮弹、更换弹盘。组织坦克表演时,练习进攻战术动作和通过各种障碍物的技能。坦克八连在配合某步兵师打坦克训练返回途中,进行了8个昼夜履带行军野营拉练。在连长卢群虎、指导员周玉民的带领下,全连干部战士有路不走走山冈,有房不住睡车上,白天不走黑夜走,,好天不练雪天练,有水不用化雪水,有煤不烧打柴烧,,从难从严摔打部队,有效地提高了军事素质。
劈劈啪啪的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九个穿行在山梁上的军官,艰难地行走着。尽管穿着羊皮棉大衣,大头皮鞋,上下牙齿仍然冻得直打颤。 踩在沙窝里双脚冻得猫咬一样。
“营长,西北这鬼日的冬天把人能冻死!”坦克八连指导员周玉民揪了一把冰凉的鼻涕,狠狠地骂道。阎铁民乐呵呵地笑道:“战马雪中宿,探人冰上行,塞外的冬天就是冷!”
“司令部迟不开早不开,偏偏放在晚上开夜训会,这不是折腾人吗?”
“部队在短时间内要快速生成适应戈壁冬季作战的战斗力,不折腾行吗?”
“我听作训参谋说,冬季夜间驾驶射击训练以坦克营为单位组织,我们的教练车刚保养完,又要启封吗?”
“我们从明天起就加班加点抓好夜间的断崖和障碍路段驾驶训练,一定注意安全,千万不能再让坦克掉到沟里去了!”
“一天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们哪能再犯同样的错误?我们不但要完成各种复杂路况的驾驶,还要首发命中敌人目标!”
“营长,我们团怎么这么重视夜战训练,都进入冰雪天了也不让人喘口气?”坦克七连连长殷刚拨开一丛荆棘问道。
“战争来了,还是靠近战、夜战!”阎铁民回头道:“这是毛主席的指示!”
“全师部队都重视夜战,近战,团党委要求我们坦克三营,苦练夜老虎和200米的硬功夫,做全团夜训的排头兵!”
“教导员说的对!”
“大家跟上,这里经常有狼群出没。”
“打完仗,我们还回北京吗?”
“不知道!”
“仗打完了,我们不回去,住在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吃风沙啊?”
“哎呀——”只顾说话的八连指导员周玉民一脚踩空,从沙梁上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玉民——”副营长李红亮大喊一声,带着几个干部跌跌撞撞地朝沟里跑,一不小心自己也跌了个坐蹲一屁股坐在骆驼刺上,幸亏穿着棉裤,不然屁股早就扎出血来。
周玉民一骨碌爬起来,呸呸地吐着嘴里的风沙骂道:“他娘的,人倒霉了,放个屁都能砸了脚后跟……”
“玉民,你没事吧?”阎铁民啪啪地拍着周玉民军装军大衣上白灰一样的烟碱土,关心地问。“没事,就是裤子让荆棘挂烂了。”周玉民提着自己的裤子沮丧地说。
“只要人没受伤就好 。”
风越来越大。大风搅动着沙砾漫天飞舞。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睛,逆风行走显得异常艰难。
“营长,风越来越大,我们找个地放避避风头吧!”副营长李红亮望着昏黄的天空担忧地说。“不行!我们本来就路远,如果再不赶紧赶路,就不能参加今天晚上的夜训工作会议了。”三营教导员坚定地说。“我们革命军人死都不怕,还怕这点风沙,大家手拉手一起往前走!”
一行九人逆着风沙艰难地跋涉在沙梁上。由于地无三尺平,不是下沟就是爬坡,不断有人被脚下的石头绊倒,双腿陷在荆棘里拔不动,也有人像周玉民一样,从沙梁上骨碌骨碌滚将下来,摔得跟土人一样。
“救命啊——”呼啸的风沙里隐隐传来有人呼喊救命的声音。
“营长,有人喊救命?”外号“猴子耳朵”的坦克九连连长仔细辨别着救命声来自什么地方。“我好象也听见有人喊救命……”坦克七连连长殷刚道。“这里是野狼谷,经常有狼群出没,冬天里饿极了沙狼非常凶残,经常会把成群的羊吃掉。”教导员担忧道。
“准备战斗!”阎铁民拔出手枪,拉开保险,推子弹上膛。
所有的军人拔出随身佩带的五四式手枪,跟着营长,朝风沙的弥漫的前方冲去。
山谷里,数百只沙狼闪烁着一片绿荧荧鬼火般的贼光,拦住了一个牧羊小姑娘和她的羊群的去路。
这是一个可怕的狼群,数百只狼在风沙弥漫的暮色里,聚扰成黑黝黝的扇形,仰头不停地嚎叫,叫声里充满了悲凉和仇恨。在一只毛色雪白的头狼的率领下,狼群朝着羊群一步一步向前进逼。
牧羊的小姑娘惊恐地望着狼群,一边后退,一边喊救命。
“营长,是个裕固族小姑娘,我们快去营救她!””坦克七连连长殷刚指着山谷里孤独的牧羊姑娘大声道。
“乖乖,山谷里有几百只沙狼!”
“营长,你快下命令吧,再迟一步,狼群就会把牧羊的小姑娘撕成碎片!”
“下命令吧,救人要紧!”
“不要吵!”阎铁民厉声道:“沙狼一旦汇集成群,团结协作精神所向披靡,任何动物都能战胜,这时候贸然出击只有白白送死!”
“难道我们不救那个小姑娘了?”
“当然要救!”阎铁民果断地说:“但我们不能打死其中任何一只沙狼,只要我们中任何一个人开枪打死其中一只,狼群就会愤怒地冲过来,把我们和那小姑娘撕成碎片!”
“营长”副营长李红亮指着站在最前头的那只雪白色的狼道:“你看见那只白狼没有?它站在高处,像个发号施令的将军?”
“那就是头狼,狼群的司令官,站在它身后瘸着两条前腿的是狈,它是狼群的参谋长!”
“我干掉它!李红亮亮举枪朝那只毛色雪白的头狼瞄准。
“你疯了!”阎铁民一把摁住他的手枪:“你敢打死头狼,我们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野狼谷!”
“难道我们解放军见死不救?”
“李红亮——”
“到!”
“你带几个人迂回穿插到小姑娘背后的沙梁,听我鸣枪为号,一起行动,快速冲下沙梁,把小姑娘保护起来!”
“记住!”阎铁民严肃地说:“所有人冲锋时只能朝空中鸣枪,千万不能朝狼群射击!”
啪——
枪声一响李红亮亮大喊一声,带人冲下沙梁,不顾一切地抱起小姑娘,卧倒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阎铁民带人一边朝空中放枪,一边冲下沙梁,李红亮亮的人马合二为一。
听见枪声,狼群散乱了一下,一起将目光投向头狼。队形散了散,很快又聚拢在一起。
阎铁民感到了一种不祥的气氛,仿佛总有一群阴森可怖的幽灵在山谷里游荡,就连那些在暮色黑黪黪的戈壁、山峦,此刻也显得格外狰狞。必须给狼群一点颜色看看,否则,它们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阎铁民朝空中连放几枪。
枪声像爆豆一样,却没有一只狼受伤。
狼群散乱了一下,后退了大约十米,又聚扰在一起,对着风沙里朦胧的月亮,不停地仰天长嚎……
见狼群退了,阎铁民松了一口气,刚要前行,狼群又一次向他们逼了过来,而且越逼越近。
在场的所有军人都恐慌了。李红亮亮又一次举枪,瞄准最前面的那只头狼。狼群似乎愤怒了,不停地仰头长嚎……
“你干什么?”教导员一把夺下他的手枪。“教导员,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李红亮亮吼道。“你这样贸然开枪,只能让我们白白送命!”
惊魂初定的小姑娘道:“叔叔,不要朝狼群开枪,它们会报复的。”
“天马上就黑了,狼群如果发起进攻怎么办?李红亮亮没好气地说。
“只有等玛儿珠姐姐,只要她把羌笛吹起,狼群就会自动退去。”
“有这样的事情。”
“雅儿吉——”
“雅儿吉——,你在哪里?”
山谷外面传来男女寻找雅儿吉的声音。
“是玛儿珠姐姐和阿爸他们。玛儿珠姐姐,我在这里。”
玛儿珠从马背上跳下来,取出了羌笛,轻轻地吹起了一支阎铁民他们听不懂的曲子。
幽幽的笛声在暮色浮动的戈壁弥漫,很动人,也很凄凉。
那只身材高大,两只眼睛像绿荧荧灯笼的头狼,它似乎听懂了羌笛的声音,低下头,“呜”地叫了一声,站起来,似乎用谁也听不懂的狼语在同伙交谈,它在告诉同伴,这个吹羌笛的人似乎和我们有一种情感。
头狼走到狼群里,用头蹭蹭这个狼的脸,又蹭蹭那个狼的身子,告诉它们不要怕,吹羌笛的人不会伤害我们……
头狼又一次来到狼群的前面,它侧耳聆听着羌笛的音乐。
它在努力地回忆,回忆这羌笛的音乐是它在哪里听到的,可是,它怎么也想不起来,它对着风沙里的月亮长嗥了一声,生自己的闷气。
羌笛的音乐仍然在流淌,像一阵阵微风吹过,又像小河流淌的水声,更像亲人的一声声呼唤。
童年的回忆清晰地浮现在头狼的脑海中。
那是一个冬天,它出生一个多月,天下着大雪,为了养活它这个幼崽,狼妈妈便冒着生命危险,去叼牧人羊圈里的羊。
第一次, 狼妈妈成功地叼回一只羊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