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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相逢是首歌

作者:贾松禅 当前章节:73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商钢商柳和他们的战友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在一个风雪交加的上午终于到达三碗泉车站。

车站不大,走出去几步远,就是风雪迷茫的大戈壁。戈壁里整齐地停放上百辆有编号大解放。车头车顶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白皑皑的积雪,连车窗玻璃上也落满冰雪。汽车前面,几个老兵举着“坦克A团热烈欢迎新战友”、“坦克B团热烈欢迎新战友”“坦克C团热烈欢迎新战友”之类的横幅。横幅下的风雪中,欢迎新兵入伍的锣鼓敲得震天响。

“新兵集合——”一身军装的军务科长任大魁握着花名册,黑着脸笔挺地站在风雪中,棉帽上红五星显得特别醒目。全师新兵总指挥一声令下,所有的锣鼓声嘎然而止。任大魁的的左右立正着数百名接兵干部,标准的军姿显得威严而干练,每个人的肩膀上都落着厚厚一层积雪。

数百胸前戴着大红花的新兵丝毫不敢怠慢,熙熙攘攘地背好父母亲友帮着打好的背包,提着简单的行李包,经过短暂的移动,很快在风雪中站成整齐的队列。李铁牛小声问道:“商钢,会不会把我们分到一个团?”商钢低声说:“我妈妈给唐阿姨打过电话,让她给高叔叔说,把我们分到一个连队。”张大强凑过来问:“红柳沟离这里有多远?”

“队列里不许说话!”任大魁厉声制止了他们的说话声。“现在开始分人,叫到名字的朝前站,跟接兵干部走!”“李铁牛——”正想着同商钢能否分到一个连队的李铁牛没有回答。“李铁牛——”任大魁提高嗓门又喊了一句。张大强从后面捅了李铁牛一下:“铁牛,领导点名叫你……”李铁牛连忙回答:“到——”“耳朵塞驴毛了?刚才叫你为什么不回答到?”任大魁厉声道。李铁牛小声道:“我……我没听见。”“刁兵?听见我的问话,应该先说报告首长!”李铁牛故意大声道:“报告首长,我没有听见!”“刁兵”任大魁冷笑道:“不过你最好不要给我耍小心眼,我知道你们几个是军区大院出来的,军区大院有啥了不起?在我这里,所有的新兵都一样平等!”“是!”“到坦克A团去!”“啊?”商钢和张大强都大吃一惊。“不是说把我们分到坦克B团吗?”“谁告诉你把你分到坦克B团?”李铁牛想说商钢,想了想把话咽了回去。见李铁牛迟迟没动,任大魁又一次吼道:“到坦克A团去!”李铁牛不情愿地走到坦克A团的横幅下。

任大魁在点完坦克A团所有的新兵后,又打开另一个花名册:“商钢——”有了李铁牛的教训,商钢用洪亮的嗓门回答:“到——”任大魁命令道:“到坦克B团去!”“是!”商钢背着自己的背包,提着行李来到坦克B团的横幅下。

张大强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军务科长任大魁点他的名。正在纳闷,任大魁又打开另一个花名册:“张大强——”张大强听见叫自己来了精神,大声回答:“到——”“到坦克C团去!”“啊?……”三个人分到了三个坦克团。见张大强忧郁着没走,任大魁厉声道:“站过去!”张大强不情愿地走到坦克C团的横幅下。

新兵点完名,商柳何晓慧她们一群女兵在一个女干部的带领下,钻进一辆绿色大轿子车提前出发了。

商钢、李铁牛、张大强每人领到一件里面有长羊毛的军用皮大衣。在老兵班长的指挥下,爬上后箱没有任何遮盖的大解放。

“商钢——”李铁牛可怜兮兮地站在十几米远的一辆大卡车上,隔着十几米远问:“坦克A团在什么地方?”同铁牛大强没有分到一个团,商钢的心里有点难过:“我也不知道。”张大强拖着哭腔道:“我星期天过来看你们。”新兵班长眼睛一瞪:“新兵蛋子,你站在车上絮叨啥?把车厢帮子抓牢!”话没说完,受冻几个小时早都不耐烦的卡车司机一摁喇叭,卡车就疯了一样蹿出很远,车上的新兵东倒西歪。

也许是风雪太大吹的,也许是出于伤心,商钢泪眼模糊地最后看了李铁牛、张大强一眼,就被大解放拉到风雪迷漫的戈壁深处……

路滑。

坡陡。

到处是坑。

大解放在风雪中大约走了4个小时,站在后车厢快要冻成冰棍的商钢才隐隐约约地看见荒凉的野狼谷。

车上的新兵看见雪地一辆又一辆露天停放的的坦克,困倦,寒冷、沮丧一扫而光,新兵们在快速行驶的汽车上欢呼雀跃起来。

“快看,那是五九式新兴坦克。”

“那个笨重的铁家伙是苏军T--34。”

“笨蛋,那不是苏联T-34,连六二式新型坦克都不认识?”

商钢惊讶地问:“六二式新型坦克不是还没研制出来吗?”

绰号‘军事通”的城镇兵曹逸飞不屑一顾:“老外吧,军委要将第一批六二式新型坦克投放在即将爆发的中苏战争验证,看它的火炮性能和杀伤力有多大。”农村兵田二牛怯怯地问:“没有火炮的是装甲车吗?”曹逸飞凭着自己对军事知识的了解大吹开了:“装甲车由车体、武器、通信设备、观察瞄准装置和推进系统等组成。动力装置位于车的前部。车后部为乘载室,其两侧和后部均有射击孔。车上武器有机枪、小口径机关炮。主要用于战场上输送步兵,也可运输作战物资和器材……”田二牛惊讶地问:“你怎么懂那么多?”“要不怎么别人叫我‘军事通’,你以为绰号是白送的?”“我还以为你以前当过坦克兵?”曹逸飞冷笑道:“我操!当过兵我还跑到千里塞外来吃风沙?!”

商钢看不惯曹逸飞对农村兵的态度,故意难他:“‘军事通’,你既然懂装甲车,那么我问你,我人民解放军装甲车有那些类型?”宋晓飞道:“三种。装甲输送车,装甲侦察车,装甲工程保障车。”“错!装甲车是装甲汽车、装甲输送车,步兵战车等的统称,它是装有武器和拥有装甲防护能力的一种军用车辆,按行走模式可分为履带式装甲车和轮式装甲车。装甲车是坦克、步兵战车、装甲人员输送车、装甲侦察车、装甲工程保障车辆及各种带装甲的自行武器的统称。除坦克、步兵战车和装甲人员运输车这三种主要车型外,还有装甲侦察车、反坦克导弹发射车、自行高炮、自行火炮和自行火箭炮,坦克牵引车……”毕竟在军区大院长大,在部队配备武器方面,平常不显山露水的商钢自然比“军事通”曹逸飞多。曹逸飞见遇到劲敌,嘟囔一句“切……”新兵班长陈强笑着对排长林红军说:“排长,你瞧这群新兵蛋子,对坦克装甲车懂的还不少啊!”身穿棉大衣的林红军瞪了他一眼:“不许叫他们新兵蛋子!”“乖乖,这76自行火炮真牛啊……”挨了啃的陈强厉声道:“注意安全,不要说话!”

新兵们不敢吱声了,但横放在戈壁的坦克、装甲车、76自行火炮等,刺激得这群热血青年嗷嗷直叫。

又翻过两道沙梁,林红军和陈强先从后车厢翻下来。他们把车厢后挡板打开后,才让新兵按照顺序一个一个地下车。由于天气冷,很多新兵的腿脚都冻麻木了,从来没坐过这么长时间汽车的田二牛从车厢跳下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他的滑稽动作,惹得一群新兵哈哈大笑。

“不许笑!”林红军上前扶起田二牛关切地问:“摔坏没有?”田二牛爬起来,憨厚一笑:“没事,我结实的很。”

曹逸飞第二个跳下来,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聪明的商钢看见田二牛在雪地里摔了坐蹲,没有急着跳,他站在车厢上,踢了踢冻得有点麻木的腿脚,才最后一个跳下车。由于雪地滑,商钢一个趔趄,坚硬的戈壁让他差一点摔倒,麻木的腿脚垫得生疼,陈强急忙扶住他。

天慢慢地黑了下来,风雪更猛烈了,商钢和40多个新兵分到新兵八连。八连指导员周玉民遥指着风雪夜里山坡上的几处灯火,笑眯眯地说:“亲爱的新战友,那灯火闪烁的地方就是我们的连队,大家再辛苦一程,翻过河就到家了。”“陈强——”“到!”“前面带路!”“是!”“新兵……”陈强想叫“新兵蛋子”想起车上排长林红军瞪他的眼神改口道:“新兵…战友们,走喽——”手提汽灯的陈强一声吆喝,商钢他们一群新兵,跟着指导员周玉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满是沙砾和石头的戈壁滩。排长林红军走在最后面,防止有人掉队。

黑暗中,田二牛对商钢说:“我来帮你提行李。”商钢说:“不用。”田二牛已经从商钢手里抢过手提箱“我劲大,在家里背过一百多斤重的草背篓上山下山。”“你老家是哪里的?”“陕西周至终南山的。”“那咱们是老乡。”“真的?你家是陕西啥地方?”“我在军区大院长大。听妈妈说,爸爸老家是陕西泾阳的,我没回过老家……”

走了半个小时后,商钢他们才来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窝子连队。

临时搭建的简易饭堂里,炊事班几个老兵,用最近刚从驻地少数民族群众那里学来的手艺,给一群刚来队的新兵做了几锅给热气腾腾的羊肉揪面。冒着热气的揪面锅里,飘着红油辣子和羊肉块,看着都香。陈强命令道:“把背包放下,按大小个排队——”林红军给每个人发了碗筷,大家自觉地蹲下,从锅里打饭。不知道炊事班是故意,还是失手,那顿羊肉揪面里把油泼辣子放的太多了。好看是好看,对不吃辣的人来说是一种活受罪。

呼噜——

呼噜——

寒风刺骨的饭堂里响起一片急切的吃饭声。羊肉揪面好是好,就是辣子太多,这对几乎在饭菜里不放辣子的商钢和“军事迷”曹逸飞来说是一种受罪。

由于商云汉生前特别喜欢吃辣子,每次吃面,都要放几乎一碟油泼辣子,那油泼辣子几乎把满满一碗面条染红了,他端着一碗红油辣子面吃的痛快淋漓。

肖爱莲端面给他总要嗔道:“辣死你……”商云汉哈哈一笑:“这样吃着才过隐。知道不?当年我们秦军就是吃着这油泼的辣子面冲锋陷阵,一举歼灭六国统一中原的!”

“你吃辣子还吃出军事味道来了。”肖爱莲笑道。

“你不知道,辣子能壮人胆略!”

“歪道理……”

商云汉牺牲后,悲痛欲绝的肖爱莲曾经一度怕人提起辣子和油泼面,因为一提起她就想起自己的丈夫,想起那个吃起油泼辣子面风卷残云的铁血汉子。为了不勾起自己对死去亲人刻骨铭心的饿思念,肖爱莲故意引导商钢商柳吃清淡的饭菜,使他们从小养成了不吃辣子的习惯。

勉强吃完那碗飘着红油辣子的羊肉揪面后,商钢放下碗筷。嘴里辣得直“嘶哈……”

蹲在墙角呼噜呼噜吃面的周玉民吃惊地问:“吃饱了?”

商钢点了点头,从热水瓶里倒出半碗开水,赶紧溯口。按照在家里的习惯,商钢将碗筷放在案板上,转身就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端着揪面正吃的新兵班长陈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班长,我叫商钢。”

“你给记住,从现在起,吃完饭自己洗碗!”

“是!”

“所有的新兵都注意了,从现在起,吃完饭自己洗碗。”

商钢和曹逸飞蹲在一个粗瓷大盆边上洗碗。

曹逸飞愤愤不平地骂道:“妈的,什么破饭?把人能辣死。”商钢洗着碗说:“我包里有饼干,回到宿舍我给你取饼干。”曹逸飞从军装口袋里取出一颗彩色纸包装的大奶糖说:“吃吧,我从老家带来的,正宗的大白兔奶糖,吃一个就不辣了。”商钢剥了糖纸,将奶糖填在嘴里,辣味果然消失了许多。

“曹逸飞——”“班长陈强冲出来叫。“到——”嘴里噙着着大白兔奶糖的曹逸飞赶紧立正。“谁让你把面片倒在地上了?”

“太辣了,我吃不惯……”曹逸飞小声道。“太辣了你就朝地上倒?你知道不?为了让你们吃上这顿羊肉揪面,老兵班要吃一个星期的高梁米杂粮?!”

“我哪里知道这些。”陈强瞪了曹逸飞一眼“下次让我再看见你乱倒饭菜,你给我吃不了兜着走!”

田二牛端着一碗揪面走出来道:“班长,你别生气了,我把那碗面收回来了。”

“收回来了?”

“我从地上揽了,用热水把泥冲了,再舀半碗羊肉汤,看,跟新的一样。”

“我操,倒在地上的面片你也能吃?”曹逸飞鄙夷地说。

商钢望着吃得头上冒热气的田二牛,担忧地问:“二牛,你已经吃了四大碗,还能吃得下吗?”二牛憨厚地笑道:“我家弟兄们多,一年四季没吃过面条,这羊肉揪面香的很。”陈强道:“曹逸飞,看看二牛,你还是毛主席教导的革命战士吗?”

新兵的地窝子宿舍挖在山坡向阳的地方。

檩条上铺着芨芨草野芦苇等,用戈壁的稀泥抹过,地窝棚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雪。同寒风刺骨的野外相比,地窝子里有了一点温度,但照样很冷,小小的炉子里填满湿湿的煤泥,烟囱里冒着浓浓的白烟,点着油灯的室内却没有一丝热气。

地窝子土墙的正中央挂着毛主席像。

陈强提着一个新兵的行李放在床铺上,整了整军装大声道:“在我们八班当兵,必须向伟大领袖毛主席早请示,晚汇报!”恭恭敬敬地走到毛主席像面前,啪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向毛主席汇报道:“报告毛主席,坦克B团新兵三连八班10名新兵向您报到!”

新兵们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快过来,排队向毛主席报到。”

田二牛第一个走到毛主席像面前,鞠了躬,诚恳地说:“毛主席,我来了……”

“就这样,排队向毛主席报到。”陈强道。

商钢看着班长很严肃,走上前,模仿田二牛道:“毛主席,我来了……”后面的新兵陆续向最高领袖报到:“毛主席,俺来了……”

“毛主席,我来了,我一定苦练杀敌本领,做一个优秀的革命战士!” “毛主席,我一定不辜负您的希望,做一名五好战士!”

来到坦克B团的第一个夜晚,商钢是蜷缩在盖着皮大衣的被窝里度过的。

当他拖去棉裤,将腿脚伸进被窝时,嘴里不禁发出一阵“嘶嘶哈哈”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商钢感到不是腿脚不是往被窝里伸,而是伸到冰窟里。

“要想睡好,就把衬衣脱掉,穿裤头睡!”陈强提醒道。

因为太冷了,没有一个新兵没人脱衬衣睡。

“你们不脱,一晚上都别想睡安稳!”

商钢脱得只剩一条短裤,钻进被窝里心里又激动,又想家,地窝子冷得够味,他躺在被窝里久久没有睡着。听着外面夜风嘶吼,商钢索性一骨碌翻个身,趴在被窝里写下了来部队后的第一篇日记。

第二天早晨起来,风雪停了,满山遍野都是一尺多厚白皑皑的雪。太阳的红光,照耀着银装素裹的戈壁军营。虽然没有风,但天气似乎比昨天更冷。

地窝子里没有洗脸水,要去二里多路的季节河里破冰提水,陈强要喊新兵们去打水,被指导员周玉民厉声制止。

几个老兵班长从牧民家里借来一头毛驴,套上拉煤拉粮的架子车出发了。半个小时后,老兵们哈着冻得跟红箩卜一样的手指,为新兵打来满满一大铁皮桶冰水。

商钢草草地洗了一把脸,呵,水真凉啊,还带着冰块冰茬。吃过涝坝水做的早饭,坦克B团的所有首长来看望组建后的第一批新兵。

看见高战元,商钢本能地摸到了新军装口袋里的那枚鸟化石。

高战元客气地跟新兵一一握手。

“欢迎你到坦克B团,这里是戈壁大漠,饮水困难,只能喝盐碱含量较高的涝坝水,大家要有吃苦的思想准备……”

望着熟悉的面容,商钢多想叫一声“高叔叔”,但他最终把话咽到肚子里,我是铁血骑兵的后人,怎么能靠人照顾?我要在坦克B团这座烈火熊熊的大熔炉里让自己百炼成钢,看着高战元威严而锐利的眼睛,商钢最终还是和其他新兵一样,说了“感谢首长关怀,做毛主席的好战士……”之类的话。

几年没见,高战元已经认不出长成大小伙子的商钢了,十几年过去了,大队长商云汉在他的记忆里渐渐模糊了,只有每次外出训练路过烈士陵园,高战元的脑海里才闪现出商云汉的摸样,他的耳畔才会回响歼灭土匪马老五的枪声。要是知道眼前这个新兵是当年战友的儿子,他很可能当胸给商钢一拳,因为这小子长得太像商云汉了。

陈强、周玉民给他们每个人发了红红的帽徽、领章,大家互相帮忙钉上。穿戴整齐后,陈强带他们穿过一条白皑皑结冰的河流,到附近一个牧民村里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商钢放眼望去,周围只有积雪皑皑的山崖和一望无垠的戈壁。远处高高的山上裸露着古老的长城,和一个不知什么年代修建的烽火台,长城和烽火台上都覆盖着冰雪。

回到部队,每个人都在不停的写信,给家人,给亲戚,给同学,给朋友,信写了一封又一封,好象大家每人都写了十几封,反正寄信不要花钱。商钢给妈妈写完家信后,开始写当天的日记,他把心中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和来到坦克B团的感受一股脑全都写下来,特别在日记里写了见到高战元的情景:

……我看见了一生中最崇拜的人,那个人就是骑兵大队的“枪神”,我爸爸的战友。高战元虽然站在团长政委后面,但他一米八的个头仍然显得鹤立鸡群。那是一张经历过战争血与火考验的方脸,浓眉,大眼,高鼻梁,岩石一样严肃的脸庞棱角分明,显现出一个团参谋长的机警和刚毅。爸爸当年封的“枪神”,好象已经认不出我来了,当我上前握他那双职业军人的大手时,我多么想取出那个信物,那枚当年他亲手交给妈妈的鸟化石,喊他一声“高叔叔”,但我没有那样做,我是烈士的后代,更是英雄的儿子,不想靠照顾,在别人的庇佑下成长,我要从一名战士做起,学军事,学技术,练就一身过硬的本来,让“枪神”看看,他大队长的儿子不是孬种!一个新时代的铁血骑士将在这冰天雪地的塞外诞生,班长说,从明天开始,紧张艰苦的新兵训练正式开始,我在期待属于战士的日子。

下午开始练习“叠被子”,这是新兵入伍的第一课。 陈强在床上进行仔细的示范后,就让新兵们依葫芦画瓢。这帮刚出家门的半大小伙子,在家很少有人叠被子,转眼就要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要叠被子,被子还要叠得像刚刚刮刀的豆腐一样方方正正。商钢、田二牛、曹逸飞等人挤在地窝子的大通铺上,前伸腰后撅屁股地拼命擀压着棉花包袱一样的草绿色被子,只有把新被子里的棉花压实,才能叠成方块拉成直线抠出棱角。心灵手巧的商钢用半天时间就把被子叠得初具规模,陈强看了笑道:“还行,不过离我们连队内务卫生要求还有一段距离。”商钢心想,如果新兵训练大部分时间都做这样的活计,那新兵连生活也没什么人们传说的那么可怕。  

田二牛无论怎样用功,被子叠得依然像个“汉堡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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