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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扎营红柳沟

作者:贾松禅 当前章节:149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师长”后勤部长才马引才向耿争旗汇报道:“部队在戈壁扎营后,除师机关和直属队住在原工程兵第四十五师留下来的旧营房外,其余三个坦克团和师直高炮营都借住当地民房,临时搭建帐篷,冬不遮风,夏不挡雨,怎么办?”

“挖地窝子!”耿争旗坚定地说。

“住地窝子?”马引才疑惑地问:“大部队那样宿营能行吗?驻地老百姓现在都没人住地窝子了?”

“怎么不行?”耿争旗自信地说:“去年冬天,我陪军区巩副司令到坦克B团检查工作,巩副司令非常赞赏他们给新兵挖地窝子住的做法,要我们没有营房住的部队不等不靠,自己动手挖地窝子住!”

“师长,这可是大规模的营建施工,训练要不要停下来?”

“我们是战备部队,训练一天也不能停下来!”

“如果训练不停,入冬前完不成那么多的营建任务。”

“让我们的官兵吃些苦吧!”耿争旗感慨道:“全训部队白天训练,晚上施工,苦干四个月,早日建好地窝子!”

“坦克B团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们驻扎的野狼谷属于戈壁盐碱地,涝坝水能把人苦死,更为可恶的是野狼谷的水,苦不说,人喝了胀肚子,肠胃烧的慌!”

“水源质量这么差,你们后勤部为什么不报告?”

“顾团长、孔政委不让告诉你,说这点苦他们能克服!”

“乱弹琴!”耿争旗站起来:“我们时刻准备着去打仗,战士身体垮了,谁驾驶着坦克冲锋陷阵?!”

“让他们移防?”

“移防!”

“移到什么地方?”

“这样吧,过几天,我要带部分师团干部去勘察作战地形,哪里水源好,就让B团驻扎在那里。”耿争旗走到墙上悬挂的作战地图前。

横穿沙漠试验成功后,商钢荣立三等功,被破格送进B团坦克驾驶员集训队,参加为期六个月的坦克驾驶专业技术训练。

在集训队,商钢系统了解了坦克及其他装甲车辆、坦克武器、通信设备的构造、性能、工作原理及操作使用、维护、保养技能,重点学习驾驶理论、基础驾驶和各种不同条件下的驾驶技能。

集训队的总负责就是坦克三营营长阎铁民。

阎铁民将新来的驾驶员、一炮手、车长分别编队,抓住基本构造原理要通、预习操作要熟、实车练习要精三个环节,采取由浅入深,循序渐进,因人施教的办法,按照代用器材苦练,制式器材精练、车下苦练,车上精练的原则,全面展开新坦克乘员的专业技术训练。

野狼谷烈日炎炎。军装已经湿透的阎铁民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执红绿两面指挥旗,指挥着驾驶员在驾驶椅上训练。

“左转弯——”

“拉操纵杆——”

“踩离合——”

“右拐——”

“上坡——”

“倒档——”

“前进——”

“倾斜驾驶——”

商钢同四十多名新训坦克驾驶员坐在露天的坦克驾驶模拟器上,汗流浃背地拉动操纵杆,睬着离合器,按照阎铁民的指令,紧张地按步骤训练。

“商刚——”

”到!”

“上来!”

“是!”

身穿军装的商钢跑步走向指挥台,台子一侧同样有一台用于训练的驾驶椅。

“上器材”阎铁民大声道:“将刚才的科目示范给大家看看!”

“营长”商钢望了阎铁民一眼:“我的动作不够熟练,手和脚的配合上还不够协调!”

“丑媳妇迟早都要见公婆的!”阎铁民大声道:“你的示范让我能发现训练中存在的问题!”

“营长,你还是叫别人来示范吧,我不行!”

“商钢同志”阎铁民生气地说:“这里是坦克驾驶训练场,不是农贸市场,能讨价还价吗?”

“我的驾驶动作还不熟练!”

“你不熟练谁熟练?上车!”

“是!”

商钢按照训练的动作要领,迅速坐到驾驶椅上。

“启动——”

“加油——”

“松离合——”

“左转弯——”

“右拐——”

“上坡——”

“倒档——”

“前进——”

“斜坡驾驶——”

“上断崖——”

商钢坐在驾驶椅上手忙脚乱,他顾了手,顾不了脚,眼睛不停地瞅脚下的离合器……

“啪”负责督察的教官抡起皮带就抽在他的背上:“眼睛朝哪里看?注意前方!”

耿争旗带着师团一百多名干部,利用两个多月的时间,对东到黑河上游、西到月牙泉、南到祁连山,北到巴丹吉林沙漠边缘的一千五百多平方公里的山地、道路、河流等地形地貌以及民情社情展开详细的作战勘察。

“战元”耿争旗徒步攀登到古长城西端的一处断崖上:“我们出来多少天了?”

“报告师长”高战元拉着C团团长爬上来说:“我们出来勘察作战地形已经23天了。”

“勘察了多少地方?”

“四个县、两个市、十八个公社、八十九个村庄。”

“翻了多少山?趟过几条河?”

“师长,翻越海拔在一千八百米以上的大山六座,泅渡沙漠河流四条,钻胡杨林、红柳林丛十几个。”

“元山子以北的沙漠派人去了没?”

“您不是让A团团长孙卫忠带人去勘察了吗?”

“瞧我这记性!”耿争旗拍着脑门道:“真是忙糊涂了,元山子以北的沙漠是咽喉要塞,军事战略位置很重要,不知道那个孙猴子能不能调查到真实情况?”

“应该没问题!别看孙猴子平常嘻嘻哈哈,但搞军事来却一点都不马虎!”

“勘察地形不比其它训练,要深入到各个军事要塞,搜集数据一定要真实、准确!”

“你是老寒腿了,仍然带着我们一群小伙子穿戈壁、翻祁连、趟黑河、钻胡杨林,全军部队估计没有哪个师长能像你一样亲自外出勘察作战地形?!”

“了解、掌握驻地周围及未来作战地区的环境、地形、道路、水源和社会情况,是师团指挥员和机关制定作战方案,下达作战决心的前提条件,也是夺取战争主动权的基础,身为师长,不亲自参加地形勘察行吗?”

“你不来,我们照样能把周边详细的地形地貌和社情民情弄回去!”

“为了在未来现代战争中争取主动权,我还是亲自勘察好一些!”

所有勘察地形的军官全都攀上断崖,耿争旗朝随行的机要参谋喊:“计参谋——”

机要参谋应声而到。

“给孙卫忠发电报,详细勘察元山子已北的沙漠地区,写一份详细的专题调查送我和政委审定!”

“是!”

“耿师长”高战元指着远处晚风残照中的玉门关遗址说:“快看,那里就是玉门关!” 耿争旗朝着高战元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黄昏的狭长戈壁滩地带,有一片沙石冈,冈上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四方形小城堡。冷兵器时代名震西域的塞外名关,如今只剩下些残垣断壁,在如血的夕阳下显得更加苍凉。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玉门关?!”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战元,这是谁的诗?” “唐朝诗人王之涣的《凉州词》。” “从古到今,玉门关一直是西域通往内地的门户,那个小城堡曾是西汉时期重要的军事关隘和丝路交通的咽喉要道历来兵家必争之地。” “师长,要不要过去看看?” “过了玉门关,眼泪擦不干,走,我们穿过去,看看有没有眼泪?”

一行人从古长城的断崖峭壁上下来,向不远处的玉门关走去。

生硬的风,挟着戈壁的沙尘气息扑面而来。渐渐西坠的红日将古长城涂抹得一派辉煌。仰望苍穹,一只铁青色的苍鹰,在广袤的旷野,傲慢而从容地翱翔。走了大约一里路,玉门关的轮廓已渐渐清晰。途中遇见几个牵着骆驼的旅人,拦住问路,瞪着木呐的眼睛,指出了通往玉门关旧址的路径和方向。

“玉门关南边有盐碱沼泽地,北边不远处是哈拉湖,再往北是长城,长城北是疏勒河故道。东西走向的长城蜿蜒逶迤,一望无际,每隔5里或10里,就筑有一座方形烽火台,在长城烽燧的周围,还有明显房屋遗迹。在东西长城之南,另有一支南北走向的长城,绕过玉门关西侧,向南直达阳关……”高战元一边走,一边给耿争旗和其他师首长滔滔不绝地介绍玉门关周围的地理环境。

“你以前来过这里?”耿争旗惊讶地问:“怎么对玉门关的地理位置这么了解?”

“当年我们骑兵大队在千里河西走廊追击土匪,几乎把这里的山川河流都踏遍了。”

登上玉门关的旧址,望着沐浴在晚霞中的万里戈壁,勘察作战地形的副团以上军官感慨不已。

“战元”耿争旗想起后勤部长马引才说过的话,对高战元说:“你既然对我们作战区域的地形非常熟悉,你看把你们坦克B团应该放在那里更好一些?”

“野狼谷不好吗?”

“那里没有水源,涝坝水的盐碱含量太高,部队长期驻扎根本不行!”

“师长,你想听我说真话?”

“当然。我听假话干什么?”

“红柳沟!”

“红柳沟?”

“红柳沟两边的骆驼山根有三眼泉水,中间有一条季节河,南有祁连雪山,东有裕固大草原,水草丰茂,绿树成荫,是屯兵扎营的风水宝地。”

“我们扎营更重要的是要看军事战略位置。”

“师长”高战元耐心解释道:“红柳沟军事战略位置非常重要,B团如果屯兵红柳沟,同A团、C团互成战略犄角之势,南可阻击从扁都口翻过祁连山的敌人,北可直插巴丹吉林大沙漠实施积极防御。最为重要的一点,如果敌人对D军司令部实施战斗机群轰炸和空降包围,坦克B团能够快速实施空中火力阻拦,打击立足未稳之敌人……”

“好!”耿争旗击长掌赞道:“就把坦克B团放在红柳沟!这样以来,我们军事防御上的薄弱环节就有了坚强的战斗堡垒!”

“师长,那我们B团什么时间移防红柳沟?”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B团第二次移防是军事部署上的大事情,必须要上师党委会讨论!”

商钢终于盼到实车驾驶了。

“同志们”阎铁民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群将要上车驾驶的坦克乘员一眼,大声道:“今天,是你们第一次实车驾驶训练,同时也是在野狼谷的最后一天训练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告别野狼谷,移防去红柳沟了,希望大家像老一辈军人那样,保持革命战争时期那么一股劲,那么一股革命热情,那么一种拼命精神,,严格按训练大纲要求,刻苦训练,早日熟练掌握各种驾驶技术,现在,我命令,所有新训驾驶员上车!”

值日干部将红绿旗交叉一挥,“嘟——”吹了一声哨子。

参加集中培训的坦克驾驶员迅速转身,狸猫一样噌噌噌钻进坦克驾驶室里。

商钢的上车动作最为标准。

商钢兴奋地坐在左前方驾驶员位置,看了一眼副驾驶位置上冷若冰霜的陈强,嬉皮笑脸地说:“班长好!请多多关照!”

充当单车驾驶教练的陈强冷漠地扭头瞥了商钢一眼:“新兵蛋子,第一次实车训练吧?”

“不!”商钢辩解道:“班长,我已经是第二次了!”

陈强“哦”了一声,惊讶地问:“你第一次上坦克是什么时间?”

“报告班长是五月十九日,参加横穿巴丹吉林沙漠的试验!”

“谁不知道你那个唯一参加横穿沙漠试验的新兵?”

“我……”

“我说的实车驾驶训练!小子,立了三等功没啥了不起,在我手下当兵,就要把尾巴夹在沟渠子里!今天的训练,我希望你把眼睛长在额头上,如果动作迟缓或者做错,别怪我不客气!”

“我尽量做好!”商钢心里有点发毛。

“我这里给准备了很多‘干枣’。”陈强冷笑着用维修工具当当地敲着前面的车体:“等会儿够你吃的!”

又是一声哨子的鸣叫。 值日干部用旗语做了一个出发动作。

陈强厉声道“启动!”

商钢按了启动钮。

“踩离合!”

商钢踩上离合器。

“用劲,踩到底!新兵蛋子,你早上没吃饭?!”陈强用维修工具当地敲了商钢一下。

“哎呀”商钢捂住了敲疼的头部。

“踩!”陈强厉声命令

商钢一脚踩到底。

坦克左侧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浓浓的黑烟,马达声隆隆作响。

“挂档!”

商钢拉动操纵杆,连挂了几次却没有挂上档位。

“你他妈笨的跟猪一样!”身为老坦克驾驶员的陈强用维修工具在他头上“当”地敲了一下,再一次厉声命令道:“挂档!”

商钢的头顶连“吃”了几个“干枣”,火辣辣地疼,不过,他已经顾不了这许多了,看着其它坦克已经开动,他手忙脚乱地寻找挡位。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陈强骂骂咧咧将他手拨到一边,替他挂了档。

“轰油门!”

已经满头是汗的商钢不敢马虎,使劲加油,五九式坦克轰鸣着,不断喷出黑烟。

“松离合!”

商钢脚一松离合。双手连忙前推操纵杆,坦克突地起动了……

“稳住!”

“快点加油,左拐——”

慌乱中商钢猛地加油,左拐的坦克,斜着身子箭一样飞了出去,高高昂起的坦克炮“噗”地一声直直戳进高处的沙堆里……

“高排长,”得知坦克B团将永远驻扎红柳沟的消息后,宗咯活佛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吃惊地问:“我没有听错吧?你刚才说大军要永远驻扎在红柳沟?”

“没错!”脖子上挂了一条洁白哈达的高战元笑着说。

“真的?”

“真的!”

“宗咯活佛,”顾守城喝了一口酥油茶:“根据师里的军事部署,我们坦克B团将永远驻扎在红柳沟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邻居了,以后还要靠活佛和转轮寺众多的师傅多多关照!”

“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们和解放军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有用得着转轮寺的地方,顾团长只须派人打个招呼就行。”

“宗咯活佛”看见山下的三眼泉水都有僧侣把守,为了打消活佛心中的顾虑,善于做思想政治工作的政委孔文祥安慰道:“骆驼山下的泉水最为金贵,您放心,我们坦克B团进驻红柳沟,绝不饮用山下的一眼泉水,我们到三十里外的卯来泉去拉水吃,这三眼泉水都留给转轮寺僧侣和驻地的百姓!”

“孔政委,”宗咯活佛慈祥地说:“你见外了!转轮寺就这些僧侣能吃多少水?山下的三眼泉一天要冒几吨水,我们吃得了吗?还不都白白流到那条季节河了!”

“活佛,我们刚才坐着车进山,看见每眼泉都有我们转轮寺的僧人把守着,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都排着队在那里等着拉水……”

“你们误会了!”宗咯活佛哈哈笑道:“让僧人轮番把守三眼神泉是骆驼山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规矩,其目的不是为了控制那些扇男信女们饮用圣水,而是怕有人把放牧的牛羊赶到泉里饮用,如果牛羊把污秽的东西拉进泉眼,就会得罪祁连山的天神,天神一旦发怒,就会堵了泉眼,绝了水源,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看到的最后一滴水就是自己的眼泪。”

“活佛”高战元感叹道:“多亏你们转轮寺的保护,我们路过时看见碾盘大的泉眼里一直咕噜咕噜地冒着清水,难得呀,在这干旱的戈壁沙漠里,竟然有神奇的三眼泉日夜不停地冒水?!”

“高排长”宗咯活佛意味深长地问:“你们知道这古长城沿线原来有多少窟窿泉吗?”

“不知道!”

“我听老辈人说,这长城沿线原来有九九八十一眼窟窿泉。这些窟窿泉有大有小,有的像碾盘一样大,有的像木桶一样小,最小的也碗一样大。大大小小的窟窿泉日夜冒水,同祁连山的雪水汇流在一起,浇灌着河西走廊的千里牧场和万里庄稼。古人都在边塞诗里说,饮马长城窟,水寒伤马骨!”

“现在这些窟窿泉呢?怎么一个也看不到了?”

“干涸了!”宗咯活佛摇头叹息道:“都干涸了!连年的征战、无规则的放牧,仇恨和杀戮激怒了雪山天神,天神将那些受到污染的泉眼都用沙子填埋了……”

“真可惜!”

“嘉峪关脚下的那眼泉是前几年才干涸的。原来那眼泉出水多好,流出来的水在关前形成一个小海子,方圆百里都是水草丰茂牛羊成群,结果人们不珍惜,秋季放火围猎烧草滩,给泉眼里乱倒垃圾,让牛羊在泉眼里拉屎拉尿,更为可恶的是,那些钻到草棵子里野合的痴男怨女行完房事,竟然跳到泉眼里去洗自己污秽的身子,你说这样做能不触怒天神吗?我当时去青海塔尔寺路过那里,对着几个小班弟说,嘉峪关这眼泉恐怕要干涸了,天神要收回她的圣水了。一个小班弟望着清澈的泉水说,活佛,泉眼这么大,出水这么旺,怎么可能干涸?我说,那些人污染神泉,天神要发怒的。果然,第二年,泉眼就在一次强烈的风暴中被流沙掩埋了……”

“活佛”顾守城站起来,戴好自己的军帽说:“您放心,我们坦克B团官兵从进驻红柳沟的第一天起,就会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这三眼泉水!”

“谢谢顾团长,保护神泉就是保护我们自己的生命!”

“宗咯活佛”高战元也站起来:“知道山上买米不容易,我们从军供站里进了一些宁夏大米,我已经让人给你放到厨房里了,我们走了!”

“不行!”宗咯活佛站起道:“你们到了转轮寺,不吃饭怎么能行?我已经让人准备手抓羊肉了。”

“不麻烦了!”孔文祥道:“我们要早点赶回野狼谷,全团移防有很多事情需要协调。”

“高排长,再忙也得吃了饭再走!来人——”

”活佛有什么吩咐?”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喇嘛走进来。

“关掉山门,不许部队领导下山,今天我们要在转轮寺讲经堂宴请亲人解放军!”

“是!”

山门嘎嘎地关上了。

“活佛,这样不好吧?”高战元有点哭笑不得。“这样吧,恭敬不如从命,活佛既然为我们准备了午餐,我们上午就在转轮寺打牙祭了。不过,伙食费一定要交的!”

“顾团长,你也太生分了,区区一顿手抓肉至于吗?”

“你要不收,我们只好走!”

“好,好,好!伙食费我收下,这下行了吧?”

三个人哈哈大笑。

热腾腾的手抓羊肉端了上来。糍粑锁阳饼青稞酒也端了上来。一个喇嘛挑了三块上等肋骨肉分别放在顾守城、孔文祥和高战元面前的盘子里。

喇嘛将盛满青稞酒的银碗递到宗咯活佛的手里。

“杀生害命,骨头啃净,你们面前都有腰刀,就用刀削骨头上的肉,来,贵客临门,先喝了这碗下马酒!”

三碗酒一口喝干。

大家一边吃味道鲜美的手抓肉一边聊,从巴赞喇嘛的出逃聊到坦克B团的移防,从当前的国家形势聊到美国、苏联超级大国的军事威胁,从祁连山牧区的发展变化聊到人民公社……

“坦克B团真地要永远驻扎在红柳沟?”得知坦克B团将永远驻扎红柳沟的消息后,为烈士守墓的老周大哥将信将疑:““我日夜做梦地盼你们能来红柳沟!”

“老周大哥,我能骗你吗?我们真地要在红柳沟扎营了。”

“好!”替骑兵大队烈士看守墓碑的老军人抱起高战元转了一圈气喘吁吁地说:“战元,你还没吃饭吧,我现在就给咱和面做搓鱼子吃!”

“不了!”高战元拦住要端盆子取面的老周:“我和团长、政委在转轮寺吃过了。”

“见没见宗咯活佛?”

“当然见了”高战元打着酒嗝说:“看不出来,平常滴酒不沾的宗咯活佛,放开喝酒竟然能喝斤半,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宗咯活佛是对革命做出贡献的老人,当年若不是他提供情报,我们不知道什么时间才能抓住马老五、白菊花他们?”

“红柳沟是少数民族群众聚集的草原牧区,我们要同武器装备强于我们的苏修部队作战,群众基础很重要,有宗咯活佛的大力支持,我们做群众工作就轻松多了。”

“不去山上看看大队长他们?”

“我给团长政委请假,就是要到烈士陵园看看商大队长他们!”

“走,我们一起上山!” 正是红柳开花的季节。

山坡上已经生出翠绿叶片的红柳,举着红褐色的枝条欢迎着高战元和老周。密密麻麻的枝条上盛开着一嘟噜一嘟噜的粉红色花穗。远远望去,就像一团团粉色的雾。满山坡的红柳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那一嘟噜一嘟噜粉红色的花瓣,在绿叶映衬下,显得柔韧而风流。

“少爷”老周这个忠诚的守墓人又一次跪倒在骑兵大队长商云汉的墓碑前:“我们的队伍回来了,枪神回来了,他们说这次是永久性地驻扎,少爷,红柳沟再也不寂寞了,我再也不怕狼群来骚扰了……”

“大队长”高战元将一束开花的红柳放在商云汉的墓碑前:“我把你的儿子也带来了,他是好样的,在横穿巴丹吉林沙漠的试验中荣立了三等功。放心吧,大队长,我一定能把他培养成合格的革命战士!”

军区副司令巩焕英、钟桂武和D军军长陈少山在师长耿争旗、政委郭旭东的陪同下,第一次来到红柳沟,检查坦克B团的营建施工情况。

B团团长顾守城、政委孔文祥闻讯连忙驱车赶过来。

“施工进展如何?”

“我们B团提出的口号是苦干四个月,早日建好地窝子!”

“干部战士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移防红柳沟后,部队士气空前高涨,特别是坦克三营,一边施工,一边训练,营长阎铁民在营建施工中一马当先,光着膀子抡铁镐,脊梁背全是太阳晒的水泡,两只手掌心全是血泡水泡,鲜血把镐把都染红了,他抓一把沙土来回一搓,又干开了……”

“走,去坦克三营看看!”

正是酷暑盛夏,白炽的太阳悬在高空,像一只火刺猬,将乍短乍长的光芒投射到无遮拦的山坡,西部高强度的紫外线照在人的肌肤上有如针扎一般。

热浪滚滚的工地热火朝天。

戈壁地表温度已经高达四十摄氏度。鸡蛋埋在沙子里片刻就熟了。

坦克三营营长阎铁民甩了军装,穿着一件白衬衣,带领干部战士汗流浃背地挥动着铁镐,咚咚地挖着坚硬的土石结构的地面。他们已经在靠近烈士陵园向阳较高的地方挖好了十一个深1.4米、宽3米左右的地窝子。

“营长,有人来了。”抱着一捆芦苇把子的八连连长卢群虎看见师长政委陪着一名军首长迎着炎炎烈日走过来,急忙跑过来对深坑里挥汗挖土的阎铁民说。

咚——

咚——

阎铁民挥动铁镐拼命挖着坚硬的土层,头也不抬地说:“干你的活去,我们要在入冬前挖好26个地窝子,谁来也不管,我们的任务就是挖地窝子!” “团长、师长、政委都来了。”

“团长、师长、政委?他们来干什么?”阎铁民继续低头干活。

“阎铁民——”

“到!”

“我们怎么就不能到红柳沟来看看你们挖的地窝子?”顾守诚站在坑道上,强烈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以为群虎开玩笑!”阎铁民嘿嘿傻笑。

“傻笑什么。赶快集合部队,陈军长看望你们来了。”

“真是陈军长?”阎铁民来不及穿上军装,“噌”地跃出坑道,抓起哨子猛吹:“ 嘟——”

听见停止训练施工的哨子声,干得热火朝天的干部战士立即停下手中的活计,泥塑一样钉在原地。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头上热气腾腾的阎铁民一个标准的转身,跑步到距离陈少山十米左右的地方,立定,举手敬礼,用洪亮的嗓门报告道:“副司令同志,坦克B团三营正在营建施工,请您指示,营长阎铁民。”巩焕英还礼道:“继续施工。”

“是!”阎铁民一个漂亮的转身,大声道:“继续施工!”

D军军长陈少山道:“好你个阎铁民,光着头,穿着一件白衬衣就敢给大军区的副司令员报告?”阎铁民这才一摸头,窘道:“我……”

在场的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副司令钟桂武用赞赏的眼睛盯着阎铁民:“小伙子,今年多大了?”

“报告副司令,我属兔,今年二十七了。”阎铁民紧张地回答。

“你原来就在坦克二校教练团吗?”

“是!”

“钟副司令,铁民同志原来是坦克二校教练团外军教官,他带出的坦克乘员遍布亚洲、非洲、拉丁美洲,有的回国后已经当上坦克团长……”

“阎铁民,把你的手伸出来!”巩焕英冷冷地说。

阎铁民深出一双大手。

“翻过来!”

手掌翻过来,果然打满血泡,有的已经坐痂,有的还在流水。

“把衬衣脱下来!”钟桂武严肃地说。

阎铁民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团长,又把目光投向师长政委,不知道这个大军区副司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副司令叫你脱,你就脱,磨蹭什么?!”顾守城厉声道。

“是!”

阎铁民将衬衣脱了。

“把背心也脱了!”

阎铁民犹豫片刻,终于将背心也脱了,露出强健的胸大肌和上宽下窄的黑脊梁。

“转过身来!”

阎铁民转过身背对着军区、军首长。

阎铁民山一样的黑脊梁上布满被烈日晒出的水泡,有的已经好了,有的正在脱皮,令人目不忍睹。

“看看吧,这就是我们革命战士的铁脊梁!”钟副司令激动地扫视了一眼工地上土贼一样挖土的干部战士,声音颤抖地说:“这脊梁是共和国安全的屏障,它能托起中华民族团结战斗的希望!”

“钟副司令,铁民同志还是我们团坦克乘员训练基地的负责人,进驻红柳沟以来,他前半天带人施工挖地窝子,后半天又组织新坦克乘员上车训练各种复杂地形条件下的坦克驾驶,中午从来没有休息过,也从来没有过过星期天。”

“老巩,你说那个把战斗车辆保养出一流水平的营长是不是他?”

“正是铁民同志!”

“铁民同志”陈少山问道:“听说你们在营建施工中采取先算后干、边干边算的科学方法?”

“我们坚持先算后干,边干边算的科学施工,人均日挖土方量由原来的1.8方增加到3.9方,工效提高了一倍多!”

“军长,我们B团负责营建的副团长把铺盖般到工地,制定方案,跟班作业,现场指挥,,既加快了施工进度,又保证了质量。”

“有没有建好的地窝子宿舍?”

“有,已经完全能入住的地窝子有六栋,二十多间。”

“顾团长,你给安排,我,政委和两位副司令就住在地窝子里!”

“军长,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战士能住,我们就能住!”倔强的巩焕英坚决要求住地窝子。

钟副司令住进坦克三营的地窝子,伸出大拇指称赞道:“这种房子好,冬暖夏凉,符合战备要求。”

星期天,柳菲菲坐山里裕固族汉子买盐进山的驮货骆驼来到红柳沟。远远地,她看见向阳的山坡处,到处都是挖地窝子的绿色身影。

“同志,”看见一个戴着草帽给施工官兵舀绿豆汤的人,柳菲菲走过去问:“你知道坦克三营营长阎铁民在什么地方施工?”那人摇头道:“知不道!”

“你不是坦克B团的人?”走近了,柳菲菲才看见戴草帽的人是个脸色黑红的老头,令人感到滑稽的是他穿了一身崭新的军装,军装上却没有鲜红的领章。

“我是骑兵大队的人。”老头和蔼地笑了。

“骑兵大队?哪个骑兵大队?没听说过呀?”

“女子,我和你爸爸年龄可能差不多,你回去问问你爸爸,他可能知道当年第一野战军的骑兵大队。”

“你是老前辈了,你在工地给大家义务烧绿豆汤,是儿子在坦克B团?”

“老光棍一条,哪来的儿女?”

“你是哪个村的?”

“那儿……”老人遥指着红柳丛中隐约可见的墓莹说:“我就是那里的。”

“老同志”柳菲菲有点生气:“你开什么玩笑?那里是骑兵大队的烈士陵园,哪来的村子?”

“我就是骑兵大队烈士陵园的守墓人!”

“谁不知道你是守墓人?”土贼一样李红亮从一个挖了半截的地窝子里钻出来:“老周大哥,你又给谁瞎吹?”

“这个女子找人呢?”

李红亮看都不看柳菲菲一眼,抓起大马勺,从锅里舀了满满一勺绿豆汤。汩汩地喝了起来。喝完问:“你找谁?”

“你是坦克三营的?”

李红亮点了点头。

“阎铁民在什么地方施工?”

“营长——”李红亮朝着工地喊叫道:“有人找!”李红亮喊了半天,工地一片铁镐铁锹挖石铲土的声音。

阎铁民早就看见柳菲菲了,听见副营长的喊叫,正在挖土的他索性扔了铁镐,一屁股坐在坑道里,取出一包双羊,抽出一根,点燃,抽了起来。一个女记者已经够他烦的了,再来一个女护士,他这坦克营长还当不当。师医院也真是槽里没马拿驴支差,横穿巴丹吉林沙漠那么重要的试验,偏偏要派两个女兵参加医护保障,如果没有那场穿越生死的试验,他就不会认识那个柳菲菲,不认识这个刚刚提干的女兵,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情。

“阎营长,”柳菲菲挥动着军帽来到阎铁民蜷缩的坑上:“怪不得我到处找你找不见,原来你在这里抽烟!”

阎铁民冷漠地抽着烟,看都不看坑道上的女兵一眼。

“少抽点烟,烟里含有大量尼古丁,抽多了影响身体健康。”

阎铁民仍然大口大口地抽烟。

“你就让我永远站在坑道上面太阳底下?”

阎铁民用拇指和食指将快要燃尽的烟蒂弹出坑外。

“阎铁民,你真是一块铁!”

“柳菲菲——”阎铁民终于爆发了,他呼啦一声站起来,朝着坑道上的女兵吼道:“你二十好几的人了,自重一些好不好?!”

“你……”柳菲菲想啐他一脸,想了想忍住了,平静地问:“我怎么不自重了?”

“你跑到红柳沟来干吗?”阎铁民一边取烟,一边没好气问。结果烟盒里早空了,一根烟也没有。他捏扁烟盒扔出坑道。

“红柳沟是你家的?”柳菲菲歪着一张可爱的笑脸调皮地问:“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没有闲功夫和你说笑!”阎铁民厉声道:“你三番五次地跑到团里来找我,你就不怕人说闲话,不怕那些流言蜚语?!”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这是鲁迅先生的教导。”

“横穿沙漠试验结束后,你到野狼谷去过两次,今天又来红柳沟,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我只想寻找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 这是我的个人秘密,不能告诉你!”

“你太无聊了,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有对象了,你还三番五次牛皮糖一样黏着我,你就竟想要个什么结果?”

“你不诚实!”柳菲菲笑得很灿烂:“我的坦克营长,我早就将你的底细了解的清清楚楚,你属兔,今年二十七岁,家在山东高密,毕业于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小时候没定过娃娃亲,农村里没有媳妇,恋爱历史清白,至今光棍一条。”

“你……”阎铁民气疯了:“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好,我告诉你,我有女朋友,她叫舒蕾,是XX报女记者,这下满意了?”

“可怜的坦克营长”柳菲菲故意长叹道:“你连撒谎的智商都没有,看来坦克在消耗摩托小时的同时,也把你的智商消耗了。”

“你怎么就不相信?”

“我说过,第一个拥抱过我的男人将是我终身的依靠,不管经历多少风雨,我一定要得到属于我的东西!”

“谁拥抱你了?!”阎铁民压低了声音吼。

“你!”柳菲菲不依不饶:“是你在暴风雨来临的前夕拥抱了我,抬起枪啪啪击落了袭击我的秃鹫!”

“哪叫拥抱?!”阎铁民哭笑不得:“那是一种本能,出于道德和责任。”

“这样更好,对于女人来说,爱情更需要道德和责任来呵护!”

“我不和你磨嘴皮子了,如果没什么重要事情,狗撵野兔——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我当然要回去,但是我告诉你,我下次会坐长途汽车来,红柳沟比野狼谷近多了。”

骆驼山上,有人扯着嗓子唱花儿:

金鱼娃过河是一条线

鱼摆着水花子溅了

你惜我爱的两情愿

宁死着再不能变了

大石头根里淌清泉

淌成个长流的水了

我俩是羊毛织成的毡

到老心不悔了……

方红梅来到野狼谷,看到原来的营区已经人去楼空,心里非常惆怅,她拦住一个放羊的老汉一问,才知道坦克团已经移防到红柳沟。方红梅坐着马车来到城里,又搭班车来到红柳沟。

方红梅是个固执的姑娘,对于爱情她轻易不会放弃。

生活在沙柳村农村姑娘,是方圆十里八乡的人尖尖。模样俊俏,外秀慧中,是多少人梦寐追求的对象。来她家提亲说媒的少说也有一个加强排。有家境好的农村小伙子,也有公社和县上干部。不知道为什么,对那些追求者,方红梅一个都看不上,她打小时候就喜欢军人,喜欢那身草绿色的军装,喜欢军人的英姿飒爽。在带领民兵参加打坦克集训中,老天让她遇见了耿强,不知咋的,她一下就喜欢上这个年轻的排长了。她喜欢他的英俊,喜欢他的坦率正直,更喜欢他身上雷厉风行的军人作风。至于他父亲是不是坦克师长,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就算耿强的父母是农民,方红梅照样爱他,爱得海枯石烂,爱得死而无悔。

“排长——”战士刘强跑到正在挖地窝子的耿强身边:“那个小方又来了,连长让你躲一躲!”

“我不是告诉她,叫她不要来了,她怎么又来了?!”

“看样子这个姑娘想嫁给你,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去去去!你一个小毛孩子懂个球!”

“你快躲,慢了,就让小方姑娘现场逮住了!”

耿强跳出坑道,看见方红梅正朝这边东张西望,连忙悄悄溜到已经挖好的连队贮藏室,叫人把门锁了。

方红梅来到工兵连施工的地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耿强。

“小方,你来了,耿强不在。”工兵连长决定亲自来劝劝这个痴情的姑娘。

“连长,你不要说了,我知道耿强在工地。”方红梅固执地说。

“他真地不在!”

“我等他!”

“他不在,外出参家集训了。”

“我知道耿强在工地上,他就是不想出来见我。”

“你既然知道耿强不想见你,为什么还要来找他?”

“耿强属于我,我也属于他,我这辈子非耿强不嫁!”

“小方,你知道强扭的瓜儿不甜,你们之间差距太大了,耿强是我们坦克A师师长的儿子,而你是一个没有文凭、没有工作的农村姑娘,你如果爱耿强,就替他想想。”

“耿强是我的……”方红梅的眼睛嘭出泪花。

不管连长怎么劝,方红梅始终要求见耿强一面。吃饭时间到了,连长让通信员给她打来饭菜。整整一天,方红梅坐在山坡上,一口东西都没吃。车轮一样的月亮爬上山坡,方红梅仍然雕塑一样坐在山坡上痴痴地等着耿强,连长派人给她送来一件棉大衣……

“连长”在贮藏室蹲了一天的耿强吃着咸菜馒头问:“小方走了没有?”

“没有!你这次麻烦了。小方姑娘在山坡上整整等了一天!”

“啊!我去看看她!”

“回来!”连长愤怒地说:“如果你想娶她,现在就冲出去,向她解释一切,表白你的心声;如果你不想娶她,就咬着牙,在贮藏室再蹲一个晚上。”

“我……”耿强心里很矛盾。

“我知道你心里牵挂着她,放心,我派人站岗保护她,撵过这个漫漫长夜,小方姑娘证实你确实不在,会离开的。”

“可怜的姑娘!”耿强喟然长叹。

第二天,方红梅证实耿强确实不在红柳沟的时候,流着泪水怏怏地离开了。

越盼阿哥越发愁,

盼得捻子烧尽油,

肠子拧成灯捻子,

再拿眼泪当清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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