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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千里野营大拉练

作者:贾松禅 当前章节:155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冬季千里野营拉练训练动员大会在师作战会议室召开。

“同志们,”耿争旗的训练动员令铿锵有力:“入冬以来,新疆、沈阳、济南军区的部队相继走出营区,进行千里野营拉练,毛主席对上述三个军区野营拉练的总结报告作了‘这样训练好’的批示,全军上下广泛开展千里野营大拉练活动,我们作为军区战备值班部队,从现在开始,每年冬季都要结合作战对象,结合作战任务,结合未来战场,结合气候特点,立足于加强战备、建设连队,全面锻炼,全面促进,全面提高的实际,从战争着眼,从胜利着想,大胆暴露问题,扎实解决问题……”

“通过这次野营拉练,”政委郭旭东抽着双羊牌香烟大声道:“全师部队要基本达到战备思想大落实,战斗作风大转变,战备工作大促进!”

“根据天气预报”参谋长朱大勇对野营拉练做了周密部署:“河西走廊地区最近有一场持续较长时间的暴风雪,军区和军首长要求我们实行徒步和实车拉动相结合,分两个阶段进行拉练,第一阶段主要针对全师部队大部分干部战士未经过战争环境锻炼,久住城市,对战争年代的一些东西忘掉了,对动态条件下的组织指挥生疏了,行军不会组织,宿营不会安排,不会派尖兵,不会设路标的实际,,重点进行徒步拉练,学会野战条件下的‘四会’本领,第二阶段,针对各级干部不会组织行军作战的实际,重点进行实车机动、战术演习和机关演习作业。”

“野营拉练计划已经下达给部队,”耿争旗严肃地说:“我希望大家严格按照训练计划锤炼部队,叫响宁掉十斤肉,不当软骨头的口号,发扬吃大苦、耐大劳的战斗作风,涉冰河,穿戈壁,翻雪山,全面锻炼部队‘走、打、吃、住、藏、保、修’的本领,为全区部队野营拉练树起标杆!”

“坦克B团是这次野营拉练的先遣部队,”郭旭东语重心长地说:“在野营拉练第二阶段,要出动一个坦克营进行实车实兵拉练,配合A团,对敌空降部队实施进攻作战,坚决打击立足未稳之敌。”

“老孙”耿争旗盯着A团团长孙卫忠的眼睛说:“你们A团这次组织整团实兵实车拉练,总行程二百三十多公里,有17个小时带战术背景的履带行军,,任务艰巨啊!”

“动用各种轮胎、履带车辆二百多辆,实施铁路输送和摩托化行军相结合,演练编程列车梯队、装卸载组织指挥等课题,这对我们来说是有些攻坚的意味!”孙卫忠感慨地说。

“有困难吗?”郭旭东抽着烟问。

“政委放心!”孙卫忠掐灭了手里的烟蒂:“就是一块钢板我们也要把它啃下来!”

坦克三营进行实车实兵拉练的消息传到红柳沟,已经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露天鹅卵石车场又是一片紧张忙活的气象。

20多辆各种类型的坦克、5辆装甲输送车、2台坦克牵引车、10多辆轮胎车辆全部启封,保养、检修、加油、加水,抬坦克电瓶、卸负重轮,擦坦克炮,干部战士冒着零下二十几度的上下昼夜加班加点,脏活累活抢着干。

经过几个月的坦克驾驶训练,商钢的脸晒黑了,手上也有劲了,阎铁民让他在野营拉练中驾驶营部指挥车,他钻进冰窖一样的驾驶室半天不出来,对坦克传动部队进行清洁、润滑、调整、紧固和排除故障。

“商钢——”阎铁民一边指挥坦克乘员卸负重轮,一边朝营部指挥车吩咐:“保养坦克不能只顾着除灰扫尘,让装备铜发光、铁发亮,要注意传动部分的检修!”

“营长,你放心吧,我知道坦克技术含量高,维修保养应向科学化和实战要求迈进。”

“要从外到内,从单机到系统,从静态到动态逐一进行保养检查,保养不认真,坦克拉动起来准趴窝!”

“营长”营部指挥排长站在“087”坦克火炮前请示道:“夏季实弹射击中,我把火炮的射速加到1000,射击时出现问题,炮弹经常在身边爆炸,即使改高射角和炮弹的贝塞尔曲线,也经常会出现这种问题,坦克炮打的是弧形看着很不爽,该怎么改?”

“我来看看!”阎铁民随着指挥排长钻进炮塔里。

“商钢——”田二牛呵着快要冻僵的手,将一碗猪肉炖粉条四个雪白的大馒头放到坦克驾驶窗上:“别忙活了,先趁热吃饭吧!”

“二牛,”商钢从驾驶室伸出头:“你咋把饭菜送到车场来了?”

“连长说,营长让你开营部的指挥车是咱八连的骄傲,要我们炊事班每天给你把饭送到车场!,商钢,你真行,当兵一年就立了三等功,坦克乘员集训又被评为优秀驾驶员!”

“你也不错呀,养猪种菜一把好手,受到团嘉奖,成了全师闻名的‘养猪状元’!”

“我还是比不上你,天生脑子笨,没文化,什么时间也让我坐坐你的坦克?”

“行!拉练的时候你悄悄上来坐上几公里。”

“不行!”田二牛老实地说:“炊事班长让我在野营拉练中背炊事班那口大黑锅!”

“你又不是炊事员,背什么锅?”

“班长说了,我个儿高、力气大,背着锅走保证不拖连队行军的后腿!”

“放屁!”商钢摘下沾满黄油的手套啪地扔在车上:“他们这是欺负老实人,你一个喂猪的,凭什么给他们背锅?!”

“背就背,我没意见,你快吃呀,当心烩菜一会凉了。”

商钢从驾驶室钻出来,大口吃着馒头,吸溜着热腾腾的猪肉白菜炖粉条。

“我能进去看看吗?当了一年坦克兵,我连坦克里面是啥样都没见过!”

“行!”商钢吃完一个馒头说:“你从驾驶室钻进去,先看看坦克的驾驶部分。”

田二牛连滚带爬地钻进驾驶室,好奇地问这问那,商钢一一答复。二牛摸着启动按钮问:“这是什么?”商钢一把将他的手拨到一边:“这个千万不敢动!”

“坦克炮怎么打?高射机枪怎么打?”田二牛天真地问。

“你出来,我带你去看高射机枪和坦克炮。”田二牛从坦克驾驶室里往出爬,一不小心头在铁疙瘩上碰了一下。

“车长”商钢朝正在擦拭高射机枪的车长说:“这是我同年兵田二牛,他想看看高射机枪和坦克炮!”

“叫他上来!”

田二牛爬到坦克炮塔前。

“下去!”

田二牛第一次站在一炮手位置,兴奋地摸着炮弹、炮拴和并列机枪,观察着瞄准镜,高兴地手舞足蹈大喊大叫。玩够了,他又站车长位置,双手握着高射机枪,孩子一样嘴里“哒哒……”地模仿着机枪声。

他憨头憨脑的滑稽样子把商钢和车长逗得哈哈大笑。

“曹逸飞真他妈不是东西!我说了多少次了,想坐一回他的坦克,他死活不让,说我就是一个猪司令,只能在菜地和猪圈转圈圈,不适合到坦克上去!”

“你们两个斗来斗去,前世有仇啊?!”

“团长”余化龙气愤地说:“高战元制定的行军路线,简直是拿革命战士的生命做游戏!”

“余化龙!”高战元呼地站起来:“我怎么拿战士生命做游戏了?”

“徒步涉狐尾冰河就是拿战士的生命做游戏!”

“如果战争现在爆发了,上级要求我们向玉树崖挺进,你能绕道沙漠多走一百多公里吗?”

“战时是战时,现在是现在,俗话说,宁走沙漠五十里,不涉冰河三十米!冰层下水流湍急,寒冷刺骨,稍有不慎就有溺亡的危险!野营拉练涉冰河,完全是军事上的左倾冒险主义在新时期的集中体现!”

“你除了扣帽子、打棍子还有什么本事?!”高战元冷笑道。

“既然是常委会上发扬军事民主,我就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利!涉冰河就是左倾冒险主义!”

“你太无聊了,如果涉冰河是左倾冒险主义,那横穿巴丹吉林沙漠试验是什么?那不成了冒险中的冒险?!军区党委、军党委岂不都成了左倾冒险主义的执行者?”

“横穿巴丹吉林沙漠试验和涉冰河不一样!”

“一个是为了打赢现代战争的一次探索,一个是为了个人名誉的一次冒险!”

“就事说事”顾守城用手指笃笃地敲着桌子制止道:“不要乱扣帽子,搞人身攻击!”

“团长,政委,我只是负责起草野营拉练的行军路线,”高战元生气地说:“涉不涉冰河,你们看着办!”

“参谋长”孔祥文笑道:“你这是将我和团长的军啊!”

“有人说我搞左倾冒险主义,这个罪名太大,我担当不起!”

“涉冰河是有危险的!”孔文祥用辨证的观点分析了涉冰河问题:“溺亡的概率不能说不存,但是,只要我们干部带头组织好,我想没有翻不过去的山,没有涉不过去的河!”

“狐尾冰河水深多少?冰面宽多少?水面宽多少?”

“涉冰面宽八十米,水面宽二十五米,水深五十至八十厘米。”

“战元”顾守城问道:“从门门庙到玉树崖有几条行军路线?”

“有三条路线。”高战元走到作战地图前,用教棍指着地图介绍道:“第一条是从门门庙出发,经野狼谷,翻秃鹫崖,涉狐尾河至玉树崖;第二条是从门门庙出发,横穿野狼谷向北,绕道巴丹吉林沙漠,从拐子湖翻山至天狼山玉树崖;第三条从门门庙出发,穿过野狼谷,翻越祁连雪山直插玉树崖。”

“三条行军路线,哪条最科学?”

“当然是第一条。”

“为什么?”

“走第一条行军路线,履带、轮胎车辆可以和我们同时行军,有利于第二阶段坦克营在团编程内对立足未稳之敌实施进攻战斗。第二条行军路线安全是安全,就是绕道太多,要比第一条行军路线多走一百五十公里。第三条行军路线,徒步可以翻越,但坦克汽车不能同时行军。”

“那就按照第一条行军路线实施!”

“我个人意见保留!”余化龙脸红脖子粗地坚持自己的观点。

“我们举手表决!”孔文祥平静地说:“同意执行第一条行军路线的请举手!”

九名常委有六人举手。

“同意第二条行军路线的请举手!”

有三个人举手。

“同意第三条行军路线的举手!”

九名常委没有一个人举手。

“好!少数服从多数,野营拉练执行第一条行军路线!”

黑漆漆的天空飘起漫天雪花。

12月18日早晨四时整,寂静的红柳沟响起紧急集合的军号声。不到五分钟,坦克三营的人员车辆在综合训练场集合完毕。每个坦克兵的身上都背着背包、皮大衣、柴火、米袋子、脸盆、饭盆等,一炮手和车长腰里别着五四式手枪,二炮手背着56——式半自动冲锋枪,重达五六十斤。

尽管天空飞舞着雪花,每个战士的脸上都洋溢着渴望与激动的神情,大家都把这次行军看作是对自己意志与作战能力的考验,决心誓死完成任务。

坦克B团由司、政、后、技四大机关组成的野营拉练冻训指挥部下达了行军命令。

四时二十分,全团整装出发。坦克三营担任先锋营,每辆车只留驾驶员外全部徒步行军。

营长阎铁民走在最前面。

三个连队高举红旗,跟着营长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风雪迷离的夜色中,官兵身后的背包武器连成一条线,宛如一条长龙,向戈壁蜿蜒前进。

师宣传队的男兵女兵早早就在前面的路上,看见坦克B团的队伍走过来,连忙分段打着竹板鼓舞士气。

一个男兵打着竹板鼓舞道:“同志们,笑呵呵,行军路上有风雪,走完戈壁爬山坡,前面不远是冰坡,上了坡,下了坡,早炊还有十里多……”一个四川籍女兵仿佛在跟男兵叫板:“竹板一打呱嗒响,听我说说阎营长。阎铁民是好汉,营建施工当标杆,手磨破,背晒烂,轻伤绝不下火线……”商柳站在高处的石头上,呱嗒呱嗒地打着竹板说得更好:“打竹板,迈大步,行军路上无坦途。流血流汗不流泪, 加油加劲不服输!铁甲男儿有志气, 三千越甲可吞吴。 想一想, 比一比,工农红军有多苦?昼夜行军不停脚,一年走完两万五!打日寇,打老蒋,革命战士赛猛虎!千里拉练走戈壁,坦克B团不落伍!铁骑驰骋磨意志,不得胜利不算数……”她一边说着行军快板,一边用眼睛寻找哥哥的身影。

在师宣传队的鼓动下,穿着毛皮鞋,戴着皮帽、皮手套的干部战士,迎着风雪,在戈壁、雪地、山沟、冰坡等多种复杂地形和道路上走得更快了。

“同志”商柳拉住一个背锅的战士问:“这是三营的队伍?”

“对!我们是坦克八连。”

“商钢在哪里?”商柳在行进的队伍里寻找哥哥。

“你是商柳吧?”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商柳感到惊讶:“我哥咋没参加野营拉练?”

“我叫田二牛,和你哥是同年兵,在一个连队。”

“我哥人呢?他在营区留守吗?”

“他现在可牛啦,给营长教导员开坦克”田二牛指着远处风雪中隆隆开进的车队说:“我们走路,他坐车,看,前面那飘着红旗的指挥车就是他驾驶的。”

“阎铁民——”高战元从3号吉普车走下来,板着脸生气地说:“你就这样组织指挥行军?”

“怎么啦?”阎铁民不知道自己错在那里。

“你身为营长,就知道跟部队一起走?!”

“我不走,能坐你的3号车?”阎铁民嘻嘻笑道。

“别给我嬉皮笑脸!尖兵派了没有?路标设了没有?”

“不就一次长途野营拉练吗?搞那么复杂干吗?”

“今天的野营拉练就是为了明天的战争!不派尖兵不设路标是群众赶庙会?!”

“我马上就派尖兵!”

“路标也要尽快设,风雪天你不设路标,后面的部队在戈壁沙漠迷了路怎么办?”

“我马上就让人设路标!”

“还有,在野狼谷休息时,要划分休息地点,野炊时部队不能围在锅灶旁一窝蜂似地抢饭!”

“是!”

高战元训完阎铁民,坐上车,一溜烟地开到前面去了。

坦克C团采取铁路输送和摩托化行军相结合,动用车皮200多节,编程6个列车梯队,演练了摩托化机动、装卸载组织指挥等课题。

庞大的装甲车队迎着飞雪一路轰轰隆隆履带行军。沿途群众主动为部队修桥补路,点亮马灯照明引路。张大强的坦克行驶至黑芦苇滩地时,出现淤陷。怎么加轰油门都驶不出沼泽淤泥地。

“张大强,你的车怎么不前进了?”连长在另一辆坦克上焦急地问。

“报告连长,我的坦克淤陷在沼泽地里。”张大强沮丧地说。

“赶紧想办法!”

“这里是戈壁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又下着雪,连个人影都找不见?”

“找牵引车来拖!”

“不行!”张大强否定道:“车长到下面看了,草垫子下的淤泥至少有一尺半深,牵引车开进来就出不去了。”

“那怎么办?我们连的坦克不能拖全团行军的后腿呀?!”

”连长”张大强在通话器里兴奋地说:“我们有救了!”

“坦克驶出了淤泥坑?”

“来了几个群众。他们说有办法让坦克驶出淤泥地。”

“那我带着车队先走了,你们驶出黑芦苇滩地后火速赶来,我们在榆树沟汇合!”

几个群众从骆驼背上下来,看了看坦克淤陷的地方,连忙垫草垫土,跪在落满积雪的泥地里,用手扒泥,用骆驼拉车,终于将坦克拉出淤泥地。

“河西没有芦苇荡,到处都是沙家浜!”张大强驾驶着坦克感慨地说。

“是啊,如果没有军民鱼水情,我们现在还在黑芦苇滩淤泥里!”

在长达数百公里的履带行军途中,本来就有胃病的张大强,胃疼病突然犯了,他一边驾驶,一边用扳子顶着自己的胃部,虽然是大冬天,豆大的汗珠不停从头上往下滚,张大强用超凡的毅力坚持到达榆树沟。

张大强从驾驶室钻出来,靠在发热的发动机隔板上暖自己的胃……

野狼谷成了全师野营拉练会师的地方。

几乎在同一天,师医院、高炮营、通信营、运输营、修理营、警侦连、工化连、坦克侦察连和教导队都相继走进野狼谷。

冰天雪地里,那么多部队要埋锅造饭确实不容易。师后勤部将坦克B团遗留的营区划分成几大块,每个单位一块。柴、灶、水自己想办法解决。

师宣传队发动大家上山砍荆棘当柴解决烧柴问题。

商柳和一个两个男兵挖回风灶。

河西走廊的冬天,地冻三尺,冻土层坚硬如铁,战备小铁锹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叮当叮当挖了半天,累得满头大汗,竟然没挖出一个锅灶。情急之下,商柳赶紧捡来一些大小不等的石头,勉强垒起摇摇欲坠的锅灶。有了锅灶,水又成问题。野狼谷所有的涝坝,都结了铠甲一样厚厚的冰层。师宣传队长潘笛一声令下,男兵女兵连忙解开背包,取下脸盆,用铁锹不停地铲雪,把皑皑白雪往锅里倒。

“咳咳咳……”由于砍回来的荆棘和梭梭柴被落雪打湿了,生起火来真不容易。爬在灶眼前不断吹风的商柳被黑烟呛得直咳嗽,红红的焰火终于烧了起来,锅里的雪不断融化成水。

这里的锅都快烧开了,案板上的菜还没切好。炊事班携带的各类肉菜,除了大白菜抖落着冰碴子能切成丝、块外,其它肉菜都冻得像石头,根本用刀切不开,看样子早炊只能吃热汤挂面和冷饼子了。

“商柳——”捧着一件狗皮背心,到处寻找B团参谋长高战元的何晓慧突然发现了正撅着屁股生火的商柳。

“晓慧——”商柳抬起头,看见了何晓慧,连忙向她招手道:“快过来!”

“商柳?!”何晓慧看见商柳的脸被烟曛得五花六道:“你的脸怎么了?跟个花狸猫一样!”

“从山上砍来的梭梭柴全是湿的,塞进灶眼里净捂烟。”商柳抓起一把雪使劲在脸上搓了起来“没想到我们在这里见面了,柳排长呢?”何晓慧指着师医院的宿营地说:“那里,跟唐主任在一起。”

“唐主任?哪个唐主任?”

“你连高参谋长的爱人都不认识了?”

“唐阿姨?她什么时间到师医院上班的?”

“已经上班大半年了,整天就知道吹弄你的胡笳,排练你的文艺节目,哪里想着到医院来看我?当然不知道了。”

“我们过去看看唐阿姨和柳排长?”

“不行!”何晓慧一把拉住商柳:“唐主任让我把这狗皮背心给高参谋长送过去。”

“真暖和!”商柳抚摩着毛茸茸的狗皮背心说。

“见到你哥没有?”

“我们早早就赶过去鼓舞士气,可是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

“怎么?他没参加野营拉练?”

“他给营长教导员开指挥坦克!”

“我们一起去B团宿营地吧,在那里一定能见到你哥。”

“我的脸干净没有?”

“哎呀”何晓慧故意皱起眉头说:“你的眼角有好大一块眼屎。”

“真的?在哪里?”商柳连忙又抓起一把雪在脸上揉搓起来。

何晓慧哈哈大笑。

知道上当的商柳抓起一把雪,撮成雪球向奔跑的何晓慧砸过去,银铃一样的笑声在大雪纷纷的野狼谷回响。

“高叔叔——”商柳挥动手臂,穿过弥漫的风雪,朝坦克B团的宿营地跑过来。

“商柳?!”站在露天雪地里,端着一饭盒白菜猪肉炖粉条正吃的高战元,抬起头,看见两个女兵正冒着大雪跑过来。

“高叔叔——”商柳大叫一声,连蹦带跳地跑到高战元面前。

“何晓慧?”高战元惊讶地问:“你们两个怎么跑到我们B团宿营地来了?”

“高参谋长,”何晓慧捧着那条狗皮背心说:“唐主任让我把这个给您送过来。”

“她怎么自己不送过来?”

“唐主任正指挥炊事班搞野炊。”

“你们没吃早饭吧?”高战元接过何晓慧手里的狗皮背心,扔进3号小车里。

“高叔叔,”商柳不解地问:“你们怎么还有热馒头吃?”

“怎么你们宣传队没做早饭?”

“别提了,我们架锅垒灶挖不开冻土,想生火没有柴,好不容易把水烧开了,却切不开带来的肉菜。”

“宣传队到底不如坦克分队,警卫员——”

“到!”

“找两个干净饭盒,打两份饭菜!”

“是!”

不一会儿,警卫员和机关炊事班的同志打来两份冒着热气的猪肉白菜炖粉条和四个雪白的热馒头。

“吃吧!”

商柳和何晓慧经过长途行军,早饿了,见到热腾腾的饭菜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怎么样?在宣传队当兵有什么收获?”

“挺好的。”

“要注意学习,不断提高自己理论水平和业务素质,和班排里的同志搞好关系,宣传队只有你一个识乐谱,贺梅山主任拿你当宝贝疙瘩,你可不要骄傲哦!”

“我才不会骄傲!”商柳压低声音问:“高叔叔,我哥呢?有人想见他!”

何晓慧白皙的脸唰地羞红了。

“警卫员——”

“到!”

“去三营把商钢给叫过来!”

“是!”

商钢跑过来的时候,商柳和何晓慧已经把早饭吃完了。高战元要勘察从野狼谷到秃鹫崖的行军路线,早就坐上车一溜烟地跑了。

“晓慧——”商钢惊讶地问:“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跑过来了?”

“我……”何晓慧看见头戴黑色坦克帽、穿一双高筒黑皮靴,显得英俊潇洒的商钢,羞涩地低下头,白皙的脸像可爱的红苹果。

“哎——”商柳嫉妒地说:“哥,见了女同学,连自己的亲妹妹看都不看一眼,什么人吗?”

“商柳……”商钢笑着用指头刮了妹妹的鼻子一下:“都是女兵了,还这么小心眼?你们干吗来了?”

“我们给高参谋长送狗皮背心。”

商钢“哦”了一声问:“高叔叔人呢?警卫员火烧火燎地叫我,我还以为他要分配什么特殊任务?!”

“接见我们就是特殊任务!”

“商钢”何晓慧从羞涩中缓过神来:“怎么几个月不见,你黑得跟非洲人一样。”

“我几个月都在野外学习坦克驾驶,红柳沟的紫外线特别强,脸晒黑是正常的,不黑才不正常。”

“野营拉练结束后,师医院要送我去军医学校培训。”

“真的?”商钢惊喜地说:“培训是好事,什么时候走?到时候我请假去车站送你!”

“时间没定。”

“晓慧”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何晓慧要离开部队外出参加培训,商柳的心里酸溜溜的:“你外出培训多长时间,咋从来没听你说过?”

“一年半时间,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集结号吹响了,三个人朝各自的宿营地跑去。

当时的野营拉练具有明确的指导思想,重点围绕“吃、住、走、打、藏”五个字,检验部队在冬季严寒条件下的生存能力、耐寒能力、适应能力和作战能力。

翻过秃鹫崖后已经是黄昏,小薄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天却渐渐地黑了下来。

“何耀光——”

“到!”

“看来今天不能涉渡狐尾冰河了,”高战元站在雪地里问:“附近有几个村庄?”

“报告参谋长,根据侦察的尖兵报告,这里属于山地地形,方圆三十里,有三个村庄,最大的白滩子村只有三百户人家,最小的黑柳村只有几十户人家。”

“白滩子村离这里有多远?”

“白滩子村离这里最近,只有十来里路,翻过前面那条蝎子卷尾沟就到。”

“好!”高战元兴奋地说:“就把白滩子村作为师首长机关和直属分队的宿营地,你去和村里的党支部取得联系,在首长机关和师直部队来到之前一定要安排好宿营!”

“参谋长,我们团在哪里宿营?”

“哪个村离这里最远?”

“黑柳村最远,离这里还有三十里。”

“让团冬训指挥所和机关同志在村里宿营,各营连全部在野外露天宿营。”

“冬天天黑得早,恐怕赶不过去!”

“赶不过去也要赶!传我的命令,前面有紧急敌情,用五公里武装越野的速度跑步前进,一个小时内赶到黑柳村!”

部队经过一个小时的强行军,终于在下午六点半到达黑柳村。

“这就是你写的宿营报告?!”高战元将宿营报告摔在作训参谋的脸上:“简直就是一个风搅雪!连我都看不明白,怎么向师野营拉练指挥部上报?”

“参谋长,”作训参谋红着脸从地上把分散的纸片一一拣起来说:“我们长期搞教学保障,从来没写过这玩意,何股长叫我写是赶鸭子上架!”

“你是作训参谋,不会写宿营报告?”高战元眼睛瞪得像鸡蛋。

“不会!”作训参谋摇头道:“这些东西我在坦克二校从来没接触过!”

“怪不得你写的宿营报告是河西老汉喝糊糊——粘嘴拉胡子。”高战元没有过分责备这个业务不熟的参谋,接过报告,耐心地指导道:“宿营报告是关于行军与宿营情况的报告文书,目的是使上级及时了解各部队行军与宿营情况,以便赋予新的任务。”

“原来宿营报告的目的和任务是这样!”

“报告内容一般包括行军出发时间、地点、路线、里程和途中情况,各营连到达宿营地域的时间和部署……”高战元翻着那份报告说:“这些情况,尽管你写的不详细,但基本上都写到了,但是宿营后的侦察、警戒、值班分队派遣、通信联络以及敌情动态、驻地社情、民情各种保障措施和下一步行动计划你都只字未提。”

“参谋长”作训参谋恍然大悟道:“我重新起草一份!”

“去吧,这也不能怪你,我们以前从来没搞过这类训练!”

天已经黑实了,野外的温度在零下三十多度。强行军百十公里的坦克B团终于抵达黑柳村。团里虽有收容车跟在队伍后面,但战士们都叫它“狗熊车”,很多战士肩膀磨烂了,背磨破了,脚板磨得泡连泡,走起路一拐一拐钻心地疼,但没有一个人肯上“狗熊车”。

收容车上的干部下来,将落后的战士朝车上拉。战士却梗着脖子道:“我宁掉十斤肉,不当软骨头,狗熊车只有狗熊才去坐!”有个背着冲锋枪的战士帮腔道:“别看我们落后了,但坦克B团宁愿爬着走一里,决不上车走半米!”

“坦克B团没有狗熊!”两个人相互搀扶着朝前走。

农村兵田二牛在野营拉练中表现最突出,他不但不要人帮扶,还常帮战友抗冲锋枪,背背包。曹逸飞也不甘落后,主动参加连里的宣传鼓动组,在行军队伍前后跑,讲故事,唱歌、喊口号,鼓舞士气,活跃氛围,受到大家赞扬。

“曹逸飞——”商钢从坦克里钻出来,透过马灯的光亮,看见八连两个同年兵:“二牛,你们过来!”

“什么事?”累得跟喘牛一样的田二牛背着那口大黑锅走到商钢面前。

“你在坦克里不知道行军的痛苦,在下午的强行军中,很多人边走边吃干粮,困的实在撑不住了,一边走一边迷糊着睡觉。”曹逸飞放下背包脸盆,一屁股坐在上面:“累死我了!”

“二牛,到了宿营地了,你把锅放下!”商钢望着仍然背着大黑锅的田二牛说。

“田二牛怕别人把他的黑锅偷跑了!”曹逸飞嘲笑道。

“我怕你抢了?!”

“切!”曹逸飞冷笑道:“狼走遍天下吃肉,狗走遍天下吃屎,个别人天生笨手笨脚就是背锅的料!”

“你放屁!”田二牛握着拳头怒道:“曹逸飞,兔子急了还咬人,不要以为农村兵老实,把我逼急了一拳打断你的鼻梁骨信不信?”

“你把我球咬了?!”曹逸飞呼地站起来。

“坐下!”商纲吼到道:“你们两个有杀父之仇还是有夺妻之恨,都是同年兵,怎么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跟好斗的红脸公鸡一样?!”

田二牛把那口背了一天的大黑锅连同自己的背包、脸盆、冲锋枪一齐放到地上。

“曹逸飞”商钢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份写成的稿子说:“我写了一首诗,明天行军路上,把这个给大家念一念。”

“你会写诗?”曹逸飞一脸诧异。

“就你能?”田二牛冷笑道:“人家商钢是省城中学毕业的,飞机上挂电壶——高水平,那像你,肚子里没二两墨水,牛球的不行!”

“你跟我有仇哇?”

“你们怎么又来了?!曹逸飞,给大家念念!”

“猪司令”曹逸飞嘲笑道:“你能听懂吗?”

“我不听了!”田二牛生气地站起来,背起东西气呼呼地走了。

”二牛——”商钢冲着钻进暮色里的田二牛大声叫。田二牛头也不回地找炊事班做饭去了。

“一头犟驴!”曹逸飞幸灾乐祸道:“爱听不听!”

“你也不是啥好鸟!”商钢生气地说。

“寒风拂面,戈壁如毯,冰河寒,心中暖,走遍崎岖路,笑踏戈壁滩,过硬作风全靠练,来日埋葬帝、修、反!”曹逸飞凑在马灯下小声读完,高兴地拍着大腿叫道:“好诗!我明天在行军中一定把它发扬光大!”

“你给再修改修改?”

“修改啥?谁说咱六九年兵里没人才?这不就有了!”曹逸飞建议道:“商钢,我在咱们营里喊喊念念意义不大,你妹妹不是在师宣传鼓动组吗?抄一份给她,她要在师宣传车一喇叭,你就窗户上吹喇叭,名声远扬了。”

“能行吗?”

“能行!”

草草吃了晚饭的坦克三营官兵在营长阎铁民的带领下,挑着马灯,一边对各种战斗车辆进行迅速伪装,一边挖雪天野外露营的堑壕。

宿营的堑壕挖好后,三个人一组,一顶坦克帐篷罩在头顶挡风雪,一顶坦克帐篷铺在地上防潮,找来几担笼冻得干硬的牛粪,用铁锹拍松拍散,铺在坦克蓬布上,给厚厚的牛粪上再铺一张坦克蓬布,然后将三个人被褥联合利用,底下多铺几床被褥能包暖。

钻被窝时,三个人都要脱掉大衣、棉衣、棉帽,只剩一条军用短裤衩,两个人拥抱着“哧溜”一声钻进被窝,蒙起头。刚开始,被窝冰窖一样,冻得人牙齿直打颤,不一会儿,相互的体温就能使被窝很快暖和起来。

单兵的被褥不够宽,总有一个人打对睡。这个人就把皮大衣一脱,顶在头上,被另外两个兵抱着取暖。

行军一天人困马乏,刚刚进入梦乡。阎铁民就被叫醒,团指挥所传达了师冬季野营拉练指挥部的命令,要坦克三营全副武装去白滩子村南120高地执行夜间潜听的任务。

小喇叭“嘟,嘟,嘟”急促地吹响了。

进入梦乡和没进入梦乡的人,赶紧穿衣服带帽子扎腰带,穿皮大衣,拿起武器紧急集合。

“同志们!”

全营官兵站在风雪中“啪”地立正。

“师指挥所命令!”阎铁民低声下达战斗任务:“白滩子村南120高地敌人小股侦察分队在活动,师团首长命令我们快速行军赶过去,执行夜间潜听任务!”

“党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教导员进一步动员道:“山高坡陡,天黑路滑,风雪弥漫,各连的干部和党员骨干一定要在执行任务中冲锋在前,出色完成任务!”

“敌人很狡猾,我们在潜听中不能生火,不能开灯,不能发出任何声响,要严密注意敌情,一定要侦察到真实情报!”

“营长,我感冒了,潜听中能不能咳嗽?”九连一个一炮手提出了问题。

“不能!”阎铁民坚定地说:“只要我们稍微弄出一点动静,就会引起敌人的警觉!”

“遇见动静,能不能开枪?”

“夜间潜听只是侦察,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开枪。”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同志们,跟着我冲!”副营长李红亮拔出手枪做了出发的动作。

几百人的队伍悄悄向白滩子村南的120高地悄悄挺进。

“有动静!”潜听的阎铁民用似乎在胸腔里滚动的声音通报着敌情。匍匐在他身后的坦克八连立即停止前进。

风雪呼啸的山野里,隐隐出现了丁点的亮光。

“营长”八连连长卢群虎小声问道:“是敌情吗?”

“不确定!”阎铁民朝他们招了招手。

八连官兵在风雪中悄无声息地匍匐前进。七连和九连在八连的侧翼,用同样的方式一步一步地向高地前进。

前面似乎是大大小小的坟墓。

“啊——呜——儿”前面坟地里突然传来一声野狼的长嗥。

“卧倒!”阎铁民一惊,拔出五四式手枪,打开保险,拉开枪拴,推子弹上膛。

阴森森的坟地里,几只饿了两天的野狼,冒着风雪转悠着寻找吃的。绿莹莹的狼眼睛,鬼火一样在漆黑的雪夜里闪烁着。

“营长”商钢取出六四式半自动步枪,一个匍匐射击,向坟地里饿了几天的野狼瞄准:“我干掉这几只恶物!”

“不要开枪!”阎铁民厉声制止。

“野狼扑过来怎么办?”

“我们的任务是潜听!”

“营长”教导员由于害怕,声音竟有点颤抖:“商钢说的有道理,冬天里的野狼因为找不见吃的,变得非常凶残,只要闻着人味,它们就会不顾一切地扑过来!”

“不许开枪!”阎铁民向后招了招手,身后听见狼叫的连队,快速匍匐到营长周围的高地上。

“营长,有几只?“八连连长卢群虎轻声问。

阎铁民树起三个指头。

“打不?”

“不许开枪!”

一只狼在开始用前蹄在坟地里刨着什么,其它两只狼站在坟顶面朝坦克三营埋伏地方在高一声低一声的长嗥。

过了片刻,那只狼似乎从地里找到一个什么东西,用嘴叼着爬上另一个坟头。

一颗照明弹亮在空中。

所有潜听的干部战士都吃惊地看见野狼嘴里叼着的是一个婴儿。

“营长!”商钢由于高度紧张,变调的声音结结巴巴:“狼……狼在吃小孩?!”

“不要慌!”阎铁民平静地说:“那是一个死婴!”

“你怎么知道?”

“风雪夜里,谁脑子有病,把婴儿抱到坟地里来?”

“是死婴!”教导员证实道:“坦克一营在回报白滩子村的民情社情时说,前天,该村牧民杜曼拉提的媳妇门门草难产,生下一个死婴,身体极度虚弱。师医院闻讯派出医护人员去他家看病。”

喀嚓———,喀嚓——,三只野狼在分吃死婴。抢夺声、嘶咬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三只野狼叫了几声,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夜色里……

突然,前面的谷地里似乎有人用红布蒙着手电筒在有节奏地明灭闪烁。

“有敌情!”大家全都紧张起来。 前面一千多米的地方,隐约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和铁镐挖掘冻土的声音。那些黑绰绰的人影在风雪中晃动。

“营长”副营长指着前面的谷地小声说:“是工兵!”

“一个,两个,三个……”视力非常好的商钢仔细数了起来。

“有多少人?”

“算上握手电筒的,一共六十五个人!”

”群虎“阎铁民低声对坦克八连连长说:”你带商钢回去,把这里的侦察情况详细向团指挥所汇报。”

“营长,那你呢?”

“我带人继续潜听!”

“你带商钢回去吧,我和副营长、教导员留下来潜听!”

“不要争了!”阎铁民压低声音道:“这是命令!”

阎铁民将耳朵贴在雪地上,落进他耳朵里的,有卢群虎商钢匍匐着沿原路返回的悉索声,也有前面谷地里隐约的谈话声和铁镐挖掘声……

一轮红日喷薄而出。

皑皑雪野里一片光明,河道里西北风飕飕地吹,村子里、河岸上的树木上都结着冰雪的金琉璃,银琉璃。

师首长机关和分队赶到黑柳村。

宣传车上,商柳放了一阵〈〈大海航行靠舵手〉〉的革命歌曲,对着高音喇叭念道:“下面播颂坦克B团八连战士商钢的来稿,来稿的题目是〈〈过硬作风全靠练〉〉:寒风拂面,戈壁如毯,冰河寒,心中暖,走遍崎岖路,笑看戈壁滩,过硬作风全靠练,来日埋葬帝、修、反!”商柳将最后几句连续在广播里朗诵。

昨夜在坟地里潜听了半夜的商钢,听完妹妹的朗诵,精神抖擞地钻进坦克发动起来。

一辆辆坦克装甲车呈S型在村口的盆盆山前掉个头,“突突”地吼叫着,挟风滚雷般沿着一条铺着半尺厚积雪的沟道,向狐尾河方向挺进。

汽车发动起来却很难。发动所用机油是一般机油,发动后不能灭,灭了难发动,驾驶员眼看部队要出发,跪在地上用喷灯不停地烧烤,恨不得跪在雪地里给大解放嗑两个头,叫一声爷。喷灯烧烤了一个小时左右,汽车才发动起来,东张西望找部队,早就没影了。

坦克装甲车队挟着烟岚,从河道疾驰而来。冰面上反射着七彩的阳光。履带轧得冰层嘎巴嘎巴直响,那水那泥就在坦克履带上翻滚着,形成磅礴的气势。

商钢通过驾驶室的潜望镜观察前面的复杂地形,操纵杆前后一拉,笨重的坦克就转了个方向,突突吼着朝前驶去……

这个何晓慧真不简单,怎么不吭不哈就弄了个到军医学校培训的名额,看样子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平常在一起嘻嘻哈哈,关键时刻人人都藏一手。想起昨天相聚时的一番话,当时没在意的商钢现在感到何晓慧露出这个消息是话里有话,你虽然立了三等功,可是组织上却派我外出参加培训,在坦克A师,我们两个是铜锤对铁刷子,平分秋色。想起这个脸蛋白皙的少女,商钢的心里突然产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童年的呵护,少年的帮助,青春时期的朦胧好感像水一样在商刚的心里弥漫。

报告老师,是李铁牛故意使绊子绊倒了商钢同学,何晓慧像母牛护犊子一样护着自己。何晓慧掏出自己的手绢捂在商钢的额头,患了破伤风不得了,商钢触电一样躲开了。沾血的手绢旗子一样飘落在地上。张大强挖苦道,何晓慧,你那么护着商钢,是他媳妇啊?何晓慧气得眼泪打转,脸一下子红了。李铁牛笑嘻嘻的脸,商钢,你媳妇来了。放屁!以后再开我和何晓慧的玩笑,当心我揍你!哥,见了女同学,连自己的亲妹妹看都不看一眼,什么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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