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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大干一场

作者:贾松禅 当前章节:133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杨柳返青的时候,伴随着喜鹊的喳喳叫声,军区司令员陪着总参工作组的带队下,来到军委确定的战备值班部队坦克A师检查军事训练工作。 第三任师长政委亲自陪着工作组来到红柳沟抽查坦克B团的军事训练。

坦克B团转入全训以来,紧紧围绕实现“三个转变”和提高“五种作战能力”,改革训练方法,提高训练质量 ,狠抓专业技术基础训练、单车合练和协同训练,10年来,全训分队达到87个连队9个排,全训率达到91%,仅坦克分队考取各类技术等级手就答543人,

千军万马排列在戈壁演兵场。

“首长同志”高战元扎着腰带跑步过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用洪亮的大嗓门报告道:“坦克B团各类战斗车辆实胆射击准备完毕,请你指示,团长高战元!”

“按计划训练!”总参首长下达了命令。

“是!”

高战元一个转身,面对麾下的千军万马大声命令:“按计划训练!”

听到“高战元”这个熟悉的名字,戴着太阳镜的老将军想起自己找了几十年的一个老部下。这个小伙子是蒙古族人,当年是彭德怀总司令的警卫排长。有次,几十架美国B-29飞机对我军一处炮兵主阵地进行狂轰乱炸。,担任炮兵阵地副总指挥的将军受了重伤,在不断爆炸的阵地上寻找生的希望。是这个前来送信的警卫排长,冒着生命危险,穿过炮火硝烟,在血与火的战场山个找到他,把将军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抗美援朝战争胜利回国后,他一直在找这个小伙子,可是这个人好象从大地上消失了一样,再也得不到他半点消息。将军记得这个小伙子是蒙古族人,在呼伦贝尔大草原长大,蒙古名字叫“吉日格勒孛日帖赤那”。

沉稳的将军怕认错人闹笑话,在检阅台坐下后,装作若无其是的样子问坦克A师的军政主官:“这个团长今年有多大年龄?”师长回答:“坦克B团团长今年46岁。”

“他原来是哪个部队的?”

“D军骑兵大队的。”

“上没上过朝鲜战场?”

“首长,高战元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是彭总的警卫排长。”政委抢着回答。

“他是蒙古族人吗?”

“是。”

没错,就是他!就是这个高战元当年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冒着生命危险救过他。

“把高战元给我叫过来!”将军的命令里充满威严。师长政委不赶怠慢,赶紧派人去叫。

高战元从坦克上跳下来,急忙跑步过来。

“吉日格勒孛日帖赤那!”将军准确地叫出了高战元的蒙古族名字。

“到!”

高战元心里暗暗吃惊。总参首长怎么知道我的蒙古族名字,难道他以前在那里见过我,或者是他在师里看过我的档案。

“小高,我找了几十年,原来你在这山沟沟里当团长……”将军摘掉太阳镜,露出一张刚毅坚定的面孔。

“李主任,原来是你?”高战元看见这张熟悉的面孔惊喜道。

“哈哈哈……”将军哈哈大笑道:“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从朝鲜回国后你小子好象消失了一样,我到处打听就是找不见你。你回国后到哪个部队去了?”

“我在坦克第二训练学校。”

“是彭总让你去的?”

“彭总说,未来现代战争是高技术兵种的较量,光靠枪法好打不了胜仗,空军我估计你是去不了的,飞机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学会的,但坦克大炮你得学一门,你愿意学哪个?我想了想,随口说我愿意到坦克部队去,彭总就让我去了坦克第二训练学校,并警告我必须在半年之内学会驾驶、通信、指挥三大专业,考取等级证书后再来见我。”

“哦”将军道:“你就这样赶鸭子上架,由‘门外汉’变成了‘坦克通’。”

两个人越说越亲热,将军将军区司令员和师长政委晾在一边,干脆叫高战元坐到他身边,问一些当年志愿军司令部的人和事。

“当年给我包扎伤口的女兵小唐呢?”

“她是我媳妇!”高战元不好意思道。

“好!”将军兴奋地叫起来:“当年我就看你们两个关系不一般,我要替你捅破那层窗户纸,你还给嘴硬,结果怎么样?我们优秀的女兵最终还被你这个枪神抢去做了压寨夫人。”

“我们是自由恋爱,我可没有强迫人家。”

将军哈哈大笑道:“我知道。你一米八的个头,浓眉大眼,长得那么帅气,一定是小唐追你的。有几个孩子,孩子多大了?”

“三个,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当兵了,儿子正上高中。”

“你团长当了几年?”

“整整六年。”

“老杜”将军收敛了笑容道:“小高在你手下当兵吃粮,在成长进步方面你要多关心他,有什么困难打电话给我!”

“请首长放心!”军区司令员回答:“我们一定会安排好高战元同志!”

抽查了一个坦克连的实弹实车射击,将军又抽查了团司令部所有参谋、股长、包括打字员、通信员的轻武器射击,将军对坦克B团的军事训练很满意。

来了兴致的将军突然提出看看部队管理。

师长政委带队,将军一行视察了连队宿舍、食堂、油库、弹药库、坦克车库等,看到管理确实有条不紊,将军满意地点了点头。“小高,你带队,带我去看看农场!”将军吩咐道。

“首长,农场离这里还有50多公里,太远了,能不能不去?”高战元解释道。

“我一下火车,你们师长政委就给我吹嘘说坦克B团农场到处是庄稼,遍地是牛羊,猪满圈,鸭满塘,鸡鸣狗吠,赛过南泥湾,你这么推三阻四是不是有鬼啊?”

“农场建设没说的,我就是嫌路太远,首长辛苦。”

“路再远,是车跑,又不是人跑,走!”

车到农场。值勤哨兵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急忙打电话给主任,话都讲不利索了。主任匆匆带警卫班站队迎接。将军也不上楼,直接向菜地鱼塘走去。

占地70多亩的农场里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正在抽穗的麦地绿油油望不到边。直线加方快的菜畦里,芹菜、韭菜、菠菜、西红柿、黄瓜、莲花白应有尽有。鱼塘里,鸭鹅成群戏水弄波。不时有尺把长的鲤鱼跃出水面又扎到水底。将军像老农一样,熟悉农场里所有作务。一边问场长菜地几时浇水,几时施肥,几时锄草。来到猪圈,看到满圈肥头大耳的猪在撒欢,非常满意地说:“今天中午不回了,就在农场里吃午饭。”

师长政委忙说农场条件简陋,没准备,怕首长吃不好。

]“战士能吃,我就不能吃?菜地鱼塘猪圈都在眼前还怕吃不好?”将军固执地说:“离开饭还有半个时辰,给我找把锄头,我要到菜地里去锄草!”

随行人员只好每人一把锄头,陪着将军去锄地。

工作组走后没多久,高战元就被任命为坦克A师副师长,一年后又当上坦克A师的第四任师长。

高战元当上师长后,按照军委邓小平主席必须把部队建设成一支强大的现代化、正规化革命军队的指示,全师制定统一的训练实施计划,组织检查评比,进行重点课目验收,结合战备抓训练,以训练促战备,严格按纲施训,坚强训练保障和骨干培养,大办教导队,不断进行训练改革。

“师长,就在这里办教导队?”坦克B团三营营长李红亮望着戈壁夕阳里破破烂烂缺门少窗的地方发愁道。

这里是某工兵团拔点后遗留的子弟学校,已经几年没人管理了,跟一堆废墟没什么两样。

“对!怎么样?这地方不孬吧?”高战元笑道。

“这还不孬?这跟白手起家有什么两样?”红亮梗着脖子道:“教导队这幅重担我恐怕挑不起!”

“什么挑得起挑不起?”高战元怒道:“你敢给我摔死猪?”

“师长,办教导队要场地没场地,要器材没器材,要人才没人才。你叫我在戈壁滩白手起家?”

“啥都有我把你从红柳沟调来干啥?”高战元将胳臂一挥:“坦克A师的千军万马,你看上谁挑谁,至于器材你列个计划出来,师里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给你把训练器材买回来!”

“我就是怕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天塌了有大个子顶着,我是师长,要你担什么责任?坦克兵是技术兵种,我们要培养大批的技术骨干,特别是干部技术骨干!”

“我需要30名有经验丰富的干部编写教材和训练纲目,需要50名有一定技术专长的战士制作训练器材。”

“需要调谁,抽哪个团,你给我个名单。”

李红亮将两张精心选好的人员名单给高战元。

高战元接过名单一看,二话没说,掏出钢笔唰唰唰签署了同意的意见:“你拿着这份名单去找政治部主任,就说是我的意思!”

“师长……”李红亮低了头不好意思开口。

“还有什么事情?”

“教导队办好了,我能不能回B团接铁民同志的班?”

“你怎么老把眼光盯在红柳沟?A团和C 团就不能去?”

“红柳沟是我们的根据地,我离不开它。”

“好,我考虑考虑。”高战元扔给李红亮一包红塔山香烟,盯着他的眼睛严肃地说:“红亮同志,训练改革时不我待,你这个副队长担子不轻啊!”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会使出吃奶的劲头!”李红亮一脸悲壮地说。

“全训动员大会前一定要把教导队给我办起来!”

“一言为定!”

“你狗尾巴花,我是花尾巴狗,你给我缕芳香,我给你美丽的叫声,汪!汪!汪!” 高玉婷看见陈军夹在《世界爱情诗歌选》里的信笑了:“这家伙,什么时间都没个正经,狗尾巴花,花尾巴狗,亏他想得出来……”

“高排长,你的电话。”总机班一个女兵没敲门闯进来,看偷着笑的高玉婷,知道她又收到陈军的情书了。

“知道了。”见有人进来,偷着看信的高玉婷连忙把信藏在身后。女兵掩嘴笑道:“排长,又收到情书了?”高玉婷被这个鬼机灵的小女兵看透了心思,白皙的脸唰地红了:“去去去,你一个小毛孩子懂什么叫情书?”

“不是情书你脸红什么?”

“我脸红了吗?我那是青春的原色——健康!”

“爱情中的女人最美丽!”

“小韩,你这都跟谁学的?义务兵不许谈恋爱,那是雷区,谁踩了谁粉身碎骨,你是老兵了,这道理应该懂!”

“我如果爱你,决不象攀缘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象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也不止象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甚至日光。甚至春雨。不,这些都还不够!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女兵深情地朗诵。

“这是谁写的?你们义务兵怎么可以看这个?”

“排长,不会吧,你连最流行的爱情诗——致橡树都没看过?”

“我看爱情诗干吗?”

女兵掂起脚,瞥了一眼高玉婷放在桌子上《世界爱情诗选》,掩嘴笑了。

“笑什么,小毛孩子……”

“喂,谁呀?”高玉婷抓起话筒。

“嗨——,狗尾巴花,是我——花尾巴狗!”

“陈军!”高玉婷警告道:“这里是总机房,你要是没啥正经事我挂电话了。”

“别——”陈军在电话那头急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

“先波一下?”

“我挂了?!”

电话那头,陈军一脸坏笑:“隔着一百多里路把你吓成那样?营长抽我和他一起去师里办教导队。”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教导队离师部比红柳沟近多了,我能经常过来看你!”

“女兵宿舍是军事禁区,不欢迎任何男性公民,包括你!”

“花尾巴狗就是要找狗尾巴花,谁让他们天生是一对!”

陈军还要絮叨,高玉婷吧嗒一声把电话挂了。毕竟是总机房,有三个女兵在接收电话。

李红亮带着一群年轻的干部战士开始整顿戈壁滩那个几乎成废墟的工程兵子弟学校。

陈军主动请缨拉垃圾整理操场。他带着一群战士挖土,填坑,夯地基,拉着架子车飞跑。,几个月下来,桌椅板凳修好了,门、窗户玻璃好了,建成了正规的战术、射击、通信、发动机、传动部分、汽车、综合教学等七个专业教室,配备了桌椅、教具、挂图和坦克发动机、变速箱、主离合器、侧减速器、火炮、机枪、电台等实物。刚刚成立的训练器材革新小组修旧利废,先后试制出交、直流电动报靶车、目标自动转换描绘靶、夜视仪驾驶练习车、综合练习车等器材。

全训动员大会前夕教导队挂牌成立。师团领导都来了。李红,亮拿出编写了三分之一的教材让领导参观。五九式坦克构造50本、电台43本,作训科还抽调精兵强将结合战备编写了单车进攻和坦克连进攻战术教材20多本,师后勤部翻印了汽车教材,坦克A团翻印了531装甲输送车教材。教导队在短短几个月取得的成绩,让师团领导拍手称赞。

“红亮,教导队能否担当起坦克连、排长达到三级射手水平、副连长、技术员达到三级驾驶员水平、各级干部熟悉本级战术指挥的轮训任务?”高战元盯着李红亮的眼睛问。

“没问题!”

“真地没问题?”

“真的!”

“那我全训动员大会可要开了?”

“开吧。”

“我还有一项艰巨的任务要你去完成!”

“带上你们教导队的原班人马,利用两年时间,在巴丹吉林沙漠边缘给我修建战术综合训练场,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坦克师连个象样的战术训练基地都没有。”

“师长,这个任务太艰巨了。”

“害怕了?”

“坦克B团没有孬种!就听您一句话。”

“好!”高战元取出一张自画规划图:“战术综合训练场建成后公德无量,师党委会给你们树碑立传流芳千古。”

“我不要碑子,只要以后的兄弟能搞好综合战术训练比啥都强。”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觉悟就是高,这样吧,全训动员大会开了以后,你们除留部分教学干部外,就可以向巴丹吉林沙漠进发了。另外,全师所有的机械车辆、运输车辆随你调动,只需一个报告。”

“保证完成任务!”

“中午把你的五虎上将都带上到师招待所,我请客!”

坦克A师的全训动员大会别开生面。锣鼓喧天,军乐动地,密集的枪声代替了鞭炮。军区报纸和军报记者站的人都被请来了。给训练尖子披红戴花立功授奖,当场宣布提干命令。走完阅兵式、分裂式,精彩绝伦的坦克侦察兵科目表演开始了。

已经和商柳结婚生子的坦克侦察连连长郭勇驾驶着一辆军用三轮摩托风驰电掣般急驰过来。在飞速行进中,身穿作训服的战士一个惊险侧身,用两分钟的时间卸下一个摩托轮子举了起来,全场爆出热烈的掌声。郭勇驾驶着只剩下两个轮子的三轮摩托绕场两周半后,看见了一辆装甲车开了过来。没等他把摩托车停稳,装甲车一个从操场斜插过来,一个紧急刹车,后舱门唰地打开。十几名训练有素的侦察兵猛虎下山一样冲了出来,将郭勇和那名战士的摩托团团围在中心。

一场真枪真刀的精彩格斗开始了。

一名排长手握一根木棍,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朝郭勇的头打去。

观众倒抽一口凉气,那些女兵和家属吓得连忙捂起自己的眼睛。喀嚓一声,木棍断成两截,练就“铁头功”郭勇安然无恙。侦察二班班长手握一把锋利的野战生存训练用的军刀大喊大叫着冲上来,向郭勇的咽喉刺去。郭勇将头一偏,闪身躲过,大吼一声,一个流星赶月,挥动榔头一样的铁拳,带着呼呼的风声将趔趄的班长打翻一个跟头。

五名侦察兵围住了他。

郭勇就地飞身一个燕子摆尾,准确踢在两个战士的脸上。绝对不是花拳绣腿摆架子,落地的同时一拳打在一个战士的脸上,后腿一弹,一个战士倒在一米开外。剩下一个战士,没等他反应过来,郭勇跳起来,飞起一脚将他踹倒。五个个战士呀呀叫着站起来又一次扑过来。郭勇越打越精神,连环腿左右开弓。等他第三次将五个战士全部打倒的时候,主席台上的高战元喊停。两个战士挂了彩,郭勇的眼睛也挨了一拳,微微有些青淤。

五个战士喊着口令跑步跑出操场。

“爸爸——”郭勇的五岁的儿子郭放趁妈妈商柳聚精会神看丈夫侦察兵绝活表演的时候,从人群里钻进来,越过黄色警戒线向正要表演驾驶装甲车的郭勇跑过去。

看见一个小孩向郭勇跑过来。从紧张、惊险情绪中缓过神来的干部战士哄笑开来。

“小放,不要过来!”郭勇厉声制止道:“纠察,快把他弄出去!”纠察见自己失职,连忙跑过来,老鹰抓小鸡一样将小郭放抓出警戒线外,交给商柳:“嫂子,侦察兵科目表演真刀真枪,非常危险,要看好孩子!”郭放叫到:“我要找爸爸!”商柳斥责道:“听话!外面照样能看见爸爸!”纠察不解地问:“郭连长是你爸爸?”郭放自豪地说:“当然是我爸爸。”纠察翘起大拇指说:“嫂子,郭连长功夫真棒,什么时间让他给我教几招?”商柳笑道:“你要愿意调到侦察营去!”

“我愿意!”

“他们连队正缺人手。”

“动员会结束我就去找他。”纠察给商柳敬了军礼返回自己岗位。

“我要坐爸爸的摩托!”

“你不听话我送你回姥姥那里去!”

格斗完毕的干部战士钻进装甲车。装甲车 绕着操场跑了起来,郭勇驾驶摩托猛追,在离装甲车还有一米的时候,郭勇一个大鹏展翅跃上装甲车,打开车顶的门狸猫一样钻了进去。一招制敌,将驾驶员放翻,自己亲自驾驶装甲车沿着操场跑了三圈。

钻出装甲车,又是一场格斗,几个受伤的“敌人”翻进大解放车里落荒而逃。郭勇跑步追上汽车,嗖地从车厢上翻了进去。又是一通搏斗,郭勇从车后箱翻进驾驶楼,“击毙”了汽车司机后,亲自驾驶老解放绕场跑了三圈,他刚刚刹住车,一个个战士从车顶车箱飞身跃下,几支56式冲锋枪对准郭勇。

一辆59式坦克挟风滚雷般驶进操场。郭勇和战士们兵分两路,掏出带钩的绳子甩过去搭在炮塔上,借着绳子的力量攀上飞速开进的坦克,从背后一拥而上,制服了二炮手和车长,钻进坦克,经过一翻枪战,郭勇驾驶夺来的坦克绕场三周……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全训动员会召开后的第三个月,军区发布了《关于组建坦克A师炮兵团、装甲步兵团的命令》,炮兵团装甲步兵团的组建,增强了坦克A师的战斗保障能力,为独立执行作战任务提供了强有力的地面支援火力和装甲输送能力。

高玉婷回到家里,看见弟弟怀玉站在院子里太阳底下暴晒,不解地问:“怀玉,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不好好复习功课,站在那里晒太阳啊?”

“爸爸让我站在院子晒太阳!”怀玉拉着哭腔道。

“为什么呀?”

“他要我报考装甲兵指挥学员,我不愿意!”

“你想报考哪个大学?”

“我想当导演拍电影,”高怀玉一本正经地说:“我要报考北京电影学院!”

“哈哈……”高玉婷听见弟弟的志向笑弯了腰:“就你?当导演……做梦去吧……”高玉婷将弟弟拉回屋里,找一条湿毛巾擦去他脸上的汗水,打开冰箱,取出一个西瓜,切开,将勺子插到瓜瓤上递给怀玉。

“姐,你笑什么?”怀玉用勺自挖着西瓜吃:“我说的是真的。”

“怀玉,怪不得爸爸罚你晒站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姐的话,实际一点,还是报考一所坦克指挥学校!”

“我不!我就要报考北京电影学院!”怀玉将西瓜朝桌子上一敦:“爸爸是军人,妈妈是军人,你是军人,二姐正上军校,全家都是穿军装的,我不愿意再穿军装了,我就要当导演拍电影!”

“你知道北京电影学院有多难考?一个省才分三个名额,你敢保证一定能考上?”

“你们不让我报考,怎么知道我考不上?”怀玉梗着脖子一脸倔强。

“你考不上怎么办?”

“死了当拍电影的心,明年一心一意复习靠军校,目标——坦克指挥学院!”

“好!大姐支持你!”

“兔崽子,谁让你进去的?”听见爸爸的声音,高怀玉篮球一样飞了出去,看见妈妈回来了,叫了声“妈妈——”就眼泪吧嗒吧嗒地朝下掉。

“不许哭!”高战元眼睛一瞪:“就你这样软蛋还想当导演?”

“老高”唐雪雁嗔道:“你能不能不对孩子吹胡子瞪眼?”

高战元指着唐雪雁说:“这小兔崽子就是让你给惯坏的,这样下去他将一事无成!你问问你的宝贝儿子,看看他的理想是什么?”

”我的理想就是拍电影,就不穿军装,就不当兵!”有妈妈撑腰怀玉顶撞道。

“兔崽子,你胆肥了你……”高战元厉声道:“给我站军姿去,报考志愿不填坦克指挥学院,哪里也别想去,就蹲在家里等秋季征兵。”

“你打死我也不当兵!”

在妈妈和大姐的支持下,怀玉报考了北京电影学院,笔试面试成绩都名列前茅,这个军人家庭出来的孩子竟然真地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当了一名影视导演。

'

高玉婷乘坐一辆大解放来到巴丹吉林沙漠,看见荒凉的戈壁滩上,工兵营出动挖掘机、装载机在紧张地施工,陈军顶着烈日正带着几个战士搬石头。轻武器射击场、战术训练场、单车道路驾驶场已经初具规模。

“狗尾巴花?!”被风沙和烈日晒黑的陈军笑了:“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战士知道排长的女朋友来了,都笑闹着要一哄而散休息一会儿。

“回来!”高玉婷叫道:“到车上搬东西去!”

“玉婷,什么东西还要战士搬?”

“去了就知道了。”

一个战士翻上解放车厢哇地大叫道:“排长,大西瓜!满满一车!”

“玉婷,你买的?”

“美的你!”高玉婷嗔道:“奉家父——高师长命令,送一车西瓜慰问修建综合战术训练场的弟兄们,你们辛苦了!”

大解放开到宿营地。战士们兴高采烈地爬上车,朝车下卸圆溜溜的黑皮大西瓜。车上的战士用拳头砰地将一个熟透了的西瓜砸开,用手抓一把黑籽红沙瓜瓤吃了起来:“甜,真甜!”底下的战士不停地催:“快,快卸!”笑闹着便有西瓜砰地掉在地上摔成两瓣……

“花尾巴狗,你都快成野人了!”高玉婷望着脸色黑红的陈军心疼地说:“军装几天没洗?”

“报告高司令,三周没细了。”陈军敬了个纳粹军礼。

高玉婷笑道:“永远没有正经的时候。”

“狗尾巴花,夜里做梦想花尾巴狗了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高玉婷笑着摇了摇头。

“上帝!”陈军做出痛心疾首的滑稽样子:“这多么不公平,花尾巴每天晚上对着沙漠里的月亮狂叫,我要狗尾巴花!狗尾巴花却连梦里都不肯见一次……”

“叫去吧,当心把狼招来了!”

“玉婷……”陈军的眼睛燃烧起来:“我喜欢你!”

“你干什么?”高玉婷红着脸说:“战士们都朝这边看……”

“我们到前面沙枣树林去!”

“我不去!”

“为什么?”

“你现在正处于我父母的考验时期,修建装甲兵战术综合训练场对你来说是一次机遇,也是挑战,表现好了,爱情的天平上就多一个筹码,表现不好,爱情的道路上就多一份阻力,如果因为你的不良行为导致了严重后果,孰重孰轻自己掂量吧。”

“那让我再多你几眼!”陈军抓住高玉婷的胳臂深情地望着她白玉一样的脸盘:“瘦了,但比以前更漂亮了……”

“排长——”八连一个战士大叫飞跑过来喘着气说:“你……快过去看看……营长……营长……”

“营长怎么了?”陈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营长晕倒了……”战士大哭道:“叫都叫不醒!”

“快走!”

陈军高玉婷赶到坦克驾驶场工地,几个干部战士已经将李红亮从工地抬了下来。看着牙关紧咬、脸色蜡黄的李红亮,高玉婷当机立断:“快把拉西瓜的卡车叫过来,赶紧送师医院!”

“营长为了提高施工进度,连续三天三夜没休息了,他是累倒的……”八连那个战士抹着眼泪说。

大解放开了过来,高玉婷抱着李红亮坐在驾驶楼里,陈军带着几个战士站在车厢。大解放风驰电掣般向师部医院方向驶去。

隐隐的雷声滚过乌云翻滚的长空,孕育着暗夜里一场暴雨的到来。高战元穿着白大褂在抢救室的走廊里踱来踱去。副师长、副政委、参谋长、政治部主任、后勤部长、技术部长、坦克B团团长、政委等人都紧张地挤在走廊的甬道,同师长一样等待着抢救结果。

抢救室的门“ 吱呀”一声打开。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院长从里面走出来。

“怎么样?院长,李红亮得的什么病?”师团领导一起挤过来问。

院长径直走到高战元面前,摘掉口罩,表情沉重地说:“师长,李红亮同志的病情很严重……”

“到底是什么病?”高战元用锐利的目光盯着院长的眼睛。

“由于劳累过度,红亮同志潜伏很久的黄疸肝病毒炎突然爆发,这种爆发性黄疸肝炎来势凶猛,可能会致人于死地!”

“李红亮同志是为了修建综合战术训练场病倒的,你们医院必须想办法救活他,这是一项政治任务!”高战元阴沉着脸一字一顿道:“有条件要抢救,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抢救,这是师党委的命令!”

一道闪电划过夜的长空。没多久,一个沉闷的雷声就在医院的上空炸响。伴随着这声轰隆隆的惊雷,暴雨唰地来了……

“我们医院全体干部战士会竭尽全力同死神搏斗,想尽一切办法挽救李红亮同志的生命,但是……”

“我不要但是!”高战元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我要他活着!”

“师长,医生不是上帝,你要做最坏的打算。”同师长同年兵的院长拍了拍高战元的肩膀,戴上口罩又回到抢救室去了。

“去火车站接李红亮家属的车怎么还没有回来?”高战元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

“高师长,铁民同志刚打电话过来说,火车晚点半个小时。”新任的坦克B团团长焦急地说。

“雨夜坡陡路滑,叫司机路上一定要慢些!”

“是!”

抢救室的应急报警器突然高一声低一声地响了起来。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一闪一闪。

“病人没呼吸了!”

“快,快把氧气瓶推过来!”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兵连忙跑出来,穿过医院病房长长的甬道,去取平常几乎不用的大氧气瓶。

不一会,两个女兵推着氧气瓶飞跑过来:“各位首长,麻烦让一让!”师团领导连忙向让出一条生命通道,让两个白衣天使的氧气瓶车过去。

一辆北京吉普穿过火车站大雨中熙熙攘攘的人流,穿过黑暗的雨夜,沿着车站通往市区的简易公路一路驶了过来。车前玻璃上的刮雨档来回闪动,刮不尽越来越多雨水。

“参谋长,红亮到地怎么了?”李红亮在乡村当教师的妻子魏水英问道。

“水英同志,不要着急,他在修建师战术综合训练场的时候突然晕过去了,可能是劳累过度,也许休息几天就好了。”

“嫂子”抱着李红亮三岁儿子李小柱的陈军回答道:“我和营长一直在一起施工,他就是几天几夜没休息累的。”

“小陈叔叔,爸爸为什么不来接我和妈妈?”手握模型坦克的李小亮仰起苹果一样的脸蛋问道:“他病了吗?”

“爸爸累了,正在医院休息,叔叔来接你不好吗?”

“好!”李小柱嘟哝道:“小陈叔叔,你明天带我去坐坦克,爸爸老骗人,我和妈妈每次来,他都说带我去坐坦克,结果一次也没去!”

“叔叔带小柱去坐坦克!”陈军的眼睛潮湿了。

抢救室的应急灯熄灭了。

唐雪雁、柳菲菲、何哓慧等人跟着院长走出来。

“我们尽力了……”院长平静地说:“很遗憾,没能挽回红亮同志生命。”

摘掉口罩的唐雪雁冲着丈夫点了点头。

一行泪水沿着高战元刚毅的面孔无声地滑了下来……

两个女兵推着李红亮渐渐冰冷的遗体从抢救室里缓慢地走出来。走到高战元面前,手术车停了下来。高战元揭开盖在李红亮脸上的白床单,走到生命尽头的年轻营长像睡着了一样,显得非常安详。

“你怎么就走了,你怎么就这么走了……”高战元流着泪水痛惜地哭着自己的老部下。

在场的人都流下了泪水。

噔噔噔,随着紧张而有节奏的脚步声,阎铁、陈军陪着李红亮的妻子来到抢救室的楼道。

“师长,你怎么也在这里,红亮他怎么了?”魏水英焦急地问。

“水英同志,红亮是个好同志……”高战元强忍着悲痛说:“他走得很安详……”

一个女兵流着泪揭开了白床单。

“红亮——”魏水英冲过去,抱着丈夫的遗体放声大哭:“不是说好了,今年探亲你要到我去祁连山草原吗,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同志们,”高战元站在万人追悼会上一脸悲壮地说:“坦克师的建设里程里,凝聚我们一代代坦克兵的心血、智慧和汗水!虽然没有战争,但照样有人把一腔热血洒在这里,用青春和生命铸起了铁甲军魂。李红亮同志就是这样的勇士、就是这样的英雄!他们的生命没有终结,他们青春的身影融进了我们的滚滚铁流,他们的呐喊换来千万铁甲的轰鸣!他们是共和国的骄傲,是我们坦克A师的自豪!一个李红亮倒下了,千万个李红亮站起来,鸣炮——,为我们的兄弟送行!”

坦克B团的9辆坦克昂首挺立,向远处的天狼山连续射出九发曳光弹……

正当高战元积极推行训练改革,大刀阔斧抓全训,欲把坦克A师锻造成西部战区的“军事铁拳”时,第四任政委提升后,军区任命的坦克A师政委却是高战元的死对头——余化龙。

余化龙在D军当秘书处长期间,充分发挥他圆滑处世善于平衡领导关系的特长,,搏得集团军军政主官的一致好评。军长爱人住院了,他守侯在病榻前连续几天不休息,眼睛熬得像兔子的眼睛一样,弄得军长都不好意思了。政委老娘去世了,余化龙带领秘书处全体人员。带着几个军车驱车几百公里来到政委老家,布置灵堂,亲自撰写挽联,买菜购物,协调通知政委部队的战友、同学和故旧,送老人出殡那天,他搀扶着政委,政委哭他也流泪,同政委一起跪在坟地里为老娘烧花圈、烧纸钱,献供品,忙得人都瘦了一圈,眼睛黑得像熊猫。政治部主任家里的粮油菜供给、灌煤气、疏通下水管道等,本该警卫员和秘书抄心的事情,余化龙一个人全部承包了。主任家里人都看不下去了,怨主任把堂堂一个正团干部当下人使用。余化龙却振振有辞地拍着胸膛说:“那有啥?主任就是我亲哥,别说干点粗活,就是让我舍身炸碉堡也愿意!”余化龙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是:“保障首长衣食主行就是我们秘书处的工作,首长满意不满意是检验我们工作的唯一标准。”有一次,集团军开党委扩大会,余化龙给军长送文件,正为某师发生特大安全事故的军长把文件啪地扔到门外。余化龙将笑着将文件拾起来站在门口一直等到会议结束。见军长走过来,余化龙又一次将文件送到军长面前,余怒未消的军长看也不看,啪地将文件摔在余化龙的脸上。要是一般军人早就发怒了,余化龙却笑嘻嘻地接过军长手里茶杯说:“军长,你摔的好,你摔了,心里的怨气怒火发出来就好了。”一直把军长跟到办公室,军长想起自己的行为,要给他道歉,余化龙却严肃地说:“军长,你永远都是正确的,你要指挥千军万马,工作那么忙、那么累,你没骂我,你就是日娘叫老子骂我,我也愿意,总得让您有发泄的机会……”余化龙经常拍着胸膛向军政委表忠心:“政委,你就是蹲监狱了,我也会给你去送饭……”

由于余化龙左右逢源,善于投机钻营,他在集团军秘书处长位置干了两年多,立即被任命为某红军师政治部主任,又过了三年重新杀回坦克A师当政委。

也许是由于性格原因、也许是命相犯冲,高战元和余化龙很快在经费开支、军政主官任命、干部转业、训练、施工等问题发生了矛盾。高战元这个从战争年代走出来的职业军人,看不惯余化龙的奴才嘴脸和暗地里打小报告的做法,两个人经常为一些重大问题在常委会上吵得脸红脖子粗。由于常委三分之二都是高战元的人,投票表决时支持余化龙的人总是少数。高战元当师长的几年里,余化龙受尽了窝囊气,但这个人的最大好处是能忍,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是:“将军头上能跑马,宰相肚里可撑船!”其实他把报复和仇恨都埋藏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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