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早已穿戴整齐,在楼下等着了,见了欧阳心中一喜,“哟,我们家点点真漂亮!杨嫂,去把我的首饰拿来。”不一会,就看见杨嫂捧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首饰盒下来。欧阳坐在沙发上,看着夫人在一堆珠珠串串里挑了半天,又一一比较,最终拿出一串蓝色的香珠项链,给她戴上了。欧阳心想,虽然是没什么用,不过味道还挺香的。母女俩笑笑,一看钟18:50,正好门外一响,常叔进来了,他的头没有向下垂,却显得那么低,应该是常年当管家养成的习惯吧。
“夫人,小姐,车来了。”夫人把头偏向门外看了一眼,“好,走吧。”出了大门,司机把车门打开了,上官平!欧阳在心里小小的吓了一跳,他怎么会在车里的,但欧阳还是迅速的窜上了车,喊了一声‘爹’。上官平看她一眼,笑了一下“小不点,带枪了吧!”“嗯”两人的语气就像‘吃了吗,吃了’一样淡,真让人抽搐,那是枪,枪,好不好?
“拿出来吧,今天是公开场合不能带枪,你现在有身份,容易暴露。”“是”欧阳把枪卸了下来,扔到车座底下去了。一路在想,若是没有行动,带她干吗?进了会场段科陪上官平去敬酒、打招呼去了,欧阳拒绝了夫人的交际套路,自己坐着喝酒,眼睛却已盯上了传说中的日本狗。
上官平当然察觉了,使了个眼色,常叔会意,朝她这来了。“小姐”“常叔,你看那些个老爷太太和那个日本狗嘻嘻哈哈,真想请他们‘吃瓜子’啊!”常叔温和的弯了弯嘴角,趁着上官平与人谈话的空档,低头小声说到“小姐,上级指示,今晚与守护神接头,你把这花拿在手里,等人来换。”说着从花瓶里抽出一支假花,欧阳接在手里,答了句“知道了”常叔又回到了上官平身边。欧阳自己坐在那低声嘀咕着,守护神…
上官平这边的人都散去了,他转身问常叔“怎么,你也没说动她呀?”常叔却笑了“小姐正想咬那条日本狗呢,老常是怕被误伤啊。”“哦,狗咬狗。”这爹,更逗,真没招!两人笑着又过去了,欧阳一见上官平,本能的一下子站起来了。“爹”上官平坐下说“坐吧,小不点,人不大胆子不小,让你来是应酬的,不是来找下酒菜的。”
欧阳着实委屈,“看着他们我就手痒痒,爹,不如让我回去译码啊?”上官平冷笑了一下,“放心吧,那些电码早晚得由你破译,今天带你出来,就是要憋一憋你们科的那些草包,让他们把你打个板供起来。”欧阳一大哭,这个老爷子太有意思了。“爹,我还没死呢,千万别供我。而且咱说好了,以后我可是要自己当老板的。”言外之意,别拿那点破活拴着我。欧阳一直想有一个自己的锄奸组,她不想插在国共两党里搅和,只想抗日而已,但她又不想自己的党、自己的同志遭到国民党的明摧暗毁。何况党,是恩重如山的党。何所适从?
想的是有点太投入了,差点忘了正事。常叔站了起来,喊了一声‘李先生’这才回过神来。一抬头,欧阳知道,眼前这个一定就是自己的同志。当然不是因为长相、穿着抑或是身上好闻的味道,不过,一定是他!
他是一个城府并不像外表那么年轻的人,虎眉麝目,鼻梁很高,第一眼就透出一种年轻有为的气势。他,就是那个飘洋过海,救中华民族于水火的美籍华裔共产党员。欧阳的守护神--李中。
他从身后拿出一朵紫色的月季,“小姐的花一点生气都没有,与小姐不配,不如换作这支。”欧阳接了,问他“这是月季?”他一笑说到“我喜欢叫它,中国玫瑰。”上官平终于开口了,“李先生真是风流佳公子啊,会场那么多美女朋友,还嫌不够啊?”威而不怒,好气势!李中倒也没怯,还是很平和的说“听这话的意思,伯父好像在帮女儿吃醋啊?”完全没正形--这是欧阳对他的第一印象。不过有一点做得好,‘伯父’,不是那些只知炫耀的人口中的‘uncle’,有前途!
上官平好像并不烦他,似乎还挺喜欢。兴致勃勃地向欧阳介绍,“云峰啊,这位是美国李尔斯先生的公子,年轻有为啊,公司都开到中国来了,前途很光明啊。”“你好,我叫李中。”
“中立的中?”欧阳疑问。
“中国的中!”李中坚持。
好一个中国人,欧阳从心底里笑了出来,上官平洞悉力一流,这点变化,一眼察觉。不过,这个察觉,也仅停留在女儿对一个爱国青年有特殊好感,并没有发现两人身上有着同样的一种执著--党性。
作为父亲和上级,他在此时已为女儿和党国精心策划。
不过,有时候吧,这人不咬狗,狗还来劲了,远在生死线那边的小鬼子石井,正够着够着往这边蹦呢。一身狗皮,看了就恶心,“[日]对不起,失陪了。”石井向众人鞠了一躬,奔着欧阳就过来了。眼睛盯着欧阳,随手放下了酒杯,伸出手来想请欧阳跳舞。李中通神般地看见了欧阳一瞬而起的杀气,没想到这么清秀的姑娘真的是传说中的101特工,如果不是刚才那一下,他还以为找错人了呢。欧阳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打扰了那股杀气,本以为是上官平,顺着手看上去,才发现,是李中!
“上官小姐不是刚答应了我吗?”
这话,说给石井听的。两人四目对瞪,就这样对峙着,双方背后各围了一群保镖,排场也太大了点吧。主办这酒会的东道当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了,早就请了交际花胡蝶来缓场。胡蝶,美女啊,她一上来气氛缓和多了,“两位先生,这是怎么了?石井君,你不是想请我跳第一支舞吗?难道要反悔吗?”从反应上看来,这第一支舞是瞎编的,不过,美女嘛,当然不容拒绝了。石井想想,先撤了“胡蝶小姐,请!
瞬间,两边的保镖风也似的散了,欧阳暗自握着拳,眼睁睁的看着石井跑了。李中又一次伸出手喊她“上官小姐”欧阳警惕的看了上官平一眼,老爷子说“去吧。”
两人到了舞池里,人多声杂,就方便说话了。李中此刻站近了才发现,这小姐的斜刘海儿太多余了,柳眉凤目,鼻若悬胆,樱口圆唇,全挡上了。“我来之前和上级谈过了,我说你是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各项技能都很强,我来没什么用。可是他们说,你久处行伍,一些习惯都需要改变,所以就把我这个纨绔子弟找来了。你服从我的领导。”
“是!”
这一个单音节利落的有点生疏,李中抬高了下巴,自以为居高临下,带点痞气的问欧阳,“套路,懂吧?”“懂,不久之后,你的身份是我的未婚夫。”“很好,以后,咱俩单线!”笑的,有点猥琐…
欧阳突然瞪大了眼睛,嘀咕了一句“石井”她从没让目标在眼前晃太久,这让她很不爽,李中马上一转身,把欧阳带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如果此时石井死了,他李中就是第一嫌疑人,不过他没想这些,只是问“有把握吗?”欧阳稍稍偏头,观察了一下,回答“近距离攻击,这样再好不过了!”
李中带着她转了几个圈,她顺势把腰带上的针卸下一根,再把手搭在李中肩上时,针已射入石井的风府穴了。只见胡蝶惊叫着跑开后,石井一栽到底,铁针贯穿头部,抽搐了一会儿,就一命呜呼了。几个保镖把石井抬出去抢救了,欧阳趁乱瞟了一眼上官平,一脸的铁青。又稍带看见了段科的满腹狐疑,没看见怎么出手的吧!学着点!
上官平吩咐常叔“去叫小姐回家!”“是,老爷。”
--上官家
上官平一脸阴沉,欧阳心想,凶多吉少喽!进了家门,上官平说“云峰啊,跟我去书房。”书房,一听就是挨训的地方。更何况,上官平的称呼由‘小不点’变成了‘云峰’,而一般这个称呼,只有在正式的严肃地场合才会出现,这样突如其来转变,是否意味着,她暴露了?
--书房
上官平坐了好久,而欧阳却由一开始的低头等待受训,变成了双手背后等待命令动作。这一转变,让上官平的心理战落败了。他终于抬起了眼皮,重新认识了一下,这个养了五年的养女。惊喜?怀疑?
“他没发现吧?”
突然的一句,并不是‘石井是你杀的吗?’而这里的他是指李中。虽然猜到了万种可能中,有这么一句,还是令欧阳心中一颤。
欧阳也不避讳“依直觉,他发现了。不过他一定会赞成,我没有危险。”至死地而后生,一开始就用这招,的确不怎么样,能把她逼到这种地步的,也只有上官平了。
“嗯,我也这么想,他看起来是一个爱国青年。”看起来?
“我怀疑他有党派,会不会是共党?“试探!
没想到上官平会非常明确的摇头,“他父亲是基督徒,从出生起就拜了耶稣,共匪规矩,不接受有神论者。”欧阳‘哦~’了一声“那我要是去投奔共党,岂不是要背叛我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说完还合掌闭眼神默了一番。欧阳还真信佛,没跟着队长叔叔之前就信了,因为生父的原因,还在寺里有位分呢,是真正的俗家弟子。
“嗯?你还想投奔共党啊?”神色缓和。
“万一我哪天被共党抓了,严刑拷打,扛不住了怎么办?”上官平不怒反倒笑了,“还有能抓住你的人啊?跑的比兔子都快!”说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堆档案,挑了一个递给欧阳,“这个给你,里面除了基本资料,还有他的生活习惯。党国接受有神论者,要是能当我女婿更好!”欧阳用标准的没心没肺大萝卜脸一笑,拿着档案袋出去了。上官平还在背后骂了一句“没心没肺的。”
那是李中的档案,欧阳心里狂跳不止,老爷子美其名曰‘憋草包’,实际呢,选女婿去了!不由得庆幸,还好李中借了自己的光,保密级别高,档案也有修改。否则,就以上官平的能力,早挂了!
--公寓
常叔需要陪同回府,所以发报的重任就交给李中了。李中独自开车到了公寓,开门上了楼,打开电台,发报。
‘与101顺利接头,消灭日寇石井一郎,请指示--守护神。’
发完,关好电台,下楼打了个电话,“喂,我今天不回家了,帮我准备一些香水,擦手油,珍珠粉,还有洗茧水。都要最好的!”放下电话,李中进了左边的卧室,躺在床上,反复的回忆着他要守护的那个姑娘。来之前,首长对他说过,101是全项技能,身上一定有狙击枪托留下的印。她手上有老茧,还有枪油味。她的身上除了那串项链什么首饰也没有,这么明显的特征,绝不是一个富家小姐该有的样子。他终于知道,自己的首项任务是什么了。
一夜过后,欧阳奉命去解救那帮‘受苦受难的人民’了
--会计室
欧阳一进门,就看见陆科在那死命的抽烟呢。这架势像是大伙一宿没睡啊!陆科见欧阳来了,可谓是眼前一亮“小姐,你可来了,快搭把手!”看他兔子般的眼睛,欧阳关切的问“一宿没睡吧!”“嗨,为党国尽忠嘛!”真行!
“算了,可我祸害吧,来,大家停一下,现在下楼去吃饭,半小时以后,集合分三组,每三小时换一班,剩下的睡觉。”大家听见这话,很高兴,高兴完了又有些鄙夷,人家一帮人一晚上都没搞定,她欧阳静难道就多点啥?不过有人愿意当冤大头,他们倒是乐的去吃饭。放下笔,全走了!
“科长,快去休息一下吧,别着急!”陆科还是不免得担心“你这,一个人能行吗?”欧阳‘呵呵’一笑“我要是累死,你顶上!”
所有人都走了,欧阳看着那套支离破碎的码本系统,又看了看他们演算的草纸,心想,谁也不比谁多什么,只是我接受了魔鬼般的训练,一定时间内算不完,就会挨枪子,你们试过吗?
欧阳把他们的草纸分了三组,然后在桌上找了个墨镜戴上,拿了空白草纸,打开发报机,边敲边算。最后确定,只有四个转子。这时,有人三步并两步的上楼来,敲门进来,恭敬的说“小姐,我吃完了,我来帮你吧!”是外勤,这种没地位的人还这么殷勤,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讨好’。“嗯,你把那些草纸,按从左到右三组发一下,按时间换岗。还有,帮我守十分钟的门,我算一下密钥。”“十分钟?”“别有一点声音啊!”
然后就旁若无人的蹲在椅子上,鬼画符似的划线。十分钟后,推开门,拿出一串数字,众人眼睛瞪得牛铃似的看着她。她问“分好了,进来干活!”众人迅速入座,面面相觑。
“这个密电码,分四个转子。第一转,点划对调,第二转,双点代一划,一划代一点。第三转是明码,第四转是民国二十四年的字典。现在再分四组,按1、2、3、4的顺序,重组码本,破译!”
“那,我们以前算的,不都白费了?”
陆科适时出现“按小姐说的做!”
他们进入了工作状态,办公室里哗啦哗啦的翻纸声,吵得让人心烦。欧阳就坐在半开的窗户上吹冷风。底下的人累了,就讽刺她两句,欧阳也不在乎。慢慢的,三小时过去了,第二批人来了,全体换工。
“接着译!”嘴上不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如果按着音调分工,岂不是要累死?是要原装打包吗?
“三组完毕!”
“四组完毕!”正好试试。
“三组第一个字?”“毐”“四组第一个字”“艾”这么简单!这编的人也真够笨的!
“一组完毕!”好啊,时间就是力量。
“一组一个拼装,留空给二组。”欧阳知道,这一仗胜利了。可是,她需要让码本,同样出现在延安!又三小时,第三批换岗。
“给我找音节排序错误的字!”‘重’‘海’‘汉’‘南’‘庆’‘上’‘武’‘云’。一个个蹦出来的字并不让人意外,除了--云南
--行销部
欧阳找到了段科“段科长,帮我查云南的情况!”段科疑问“云南?那不是挺好的吗?”“快不好了。”段科也有些紧张“老丁,给云南站打电话!小姐,你是不是译出什么来了,还是…”欧阳点头“码本译完了,那个卧底还在吗?”“在,就等码本送过去了,到时候我把暗哨都撤了,留下几个人装装样子,让他拿回去。”欧阳想了想,又敲敲段科的桌子,“云南!你跟老板说。”转身,走了。
--会计室
陆科这个高兴啊“哎,小姐,太厉害了!”欧阳也笑笑,“今天走运,印三本,你一本,老板一本,上边一本。啊,还有那个密电码,重印一本,然后喷点热柠檬水。”“行,我让底下人去办,那个,小赵,你多跑一趟。”“是”
陆科又问“不知小姐,赏不赏脸,一起吃个饭。就算是庆功。”欧阳还没来得及回答,上官平的秘书来了,“小姐,楼下有位先生送花过来,想约您出去。”说着把花递过来了。欧阳拿着花,向楼底下一看,李中啊!欧阳问“他说什么了?”秘书偷笑“他说…拿了花,就不能不下去。”欧阳好想哭“受贿了吧!”
小秘书正在那笑的灿烂呢,上官平突然出现在门口。“你怎么还不下楼啊?”欧阳一个立正“是,科长,我们改天再吃啊!”飞也似的落跑了。上官平还自顾自的说着,“这个小滑头,出门也不知道画画妆。小孙啊,改天去给她买点女士用品。”秘书赶忙答应“好的,老板。”
欧阳下了楼,李中非常绅士的开了车门,不看也知道,楼上窗帘后面至少一双眼睛。欧阳坐上车和李中说“半路找个电话亭。”李中一听到紧张了,启动了车子说“我配合你一切行动。”欧阳笑笑,“没有重大行动,我刚破译了汪伪密码,找个人偷出来,送延安。”
“我昨晚收到新电报,案底上,老常下线是我,由我领导那几个同志。还有那栋公寓,你卖给我了。”欧阳很沮丧“不是吧,我成幽灵了?”李中顿了顿“准确的说,我是肉体,你是灵魂。我来守护你。”“知道,守护神同志!”
窃取密电码
更新时间 2013-01-10 11:35:39字数 56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