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时间好像静止了,若不是偶尔出现的细微动作给予流逝的时间以参照的话。终于,年轻的皇帝转过头,见此,内宦心中一喜,刚想开口邀功,年轻皇帝的语气便幽幽的率先飘来,“大永,朕想出宫,你有什么法子吗?”
“陛下,这……”被称为大永的宦官面色一惊,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应对皇帝,年轻的皇帝忽然又自嘲的一笑,摆摆手,“罢了。”他眼神瞥向石桌上的瓦罐,兴味索然的离开,幽幽的道,“我让你做的事,如何了?”
“这……”侍者面有迟疑,“陛下,奴婢恐教陛下失望了。”
“嗯?”
大永低头沉吟,“陛下,奴婢此次外出,只听到了些许风声,多数人却并不知道实情,所以奴婢也没有得到陛下您想知道的消息。”眼见着皇帝脸色闪过的失望之色,大永忍不住开口,“陛下,您何不对丞相讲呢?”
“丞相?”明显的,年轻的皇帝提起这两个字的时候微皱的眉头彰显出他并不痛快的心情,他叹息一口气,这叹息从这张年轻的面庞上表露出来多少显得不和谐,“丞相太忙。”年轻的皇帝下了这么个结语,大永不敢再说什么,瞥眼石桌上的瓦罐,弯腰双手捧起,“陛下,奴婢这次出去给您找来两只……”皇帝摆手的动作让大永硬生生的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循着皇帝的目光,大永看到了那个让他感觉浑身不舒服的人 便服的诸葛丞相在侍者的带领下大步而来,理所当然的,在他前面小跑着一个侍者,他是名义上的通传者。
大永立刻将桌子上剩下的一只瓦罐拿起,迅速的藏掖到袖袍里,饶是那人还在远处,大永心中也有些不安,回头看皇帝,皇帝面色上方才的愁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欢快,他起身,眼角余光看着大永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什么,很快那小跑的侍者来到刘禅的面前并且象征性的说了句“丞相求见”的话,刘禅理所当然的下了个“请”字,然后他就站立在那等着那个人的到来。
天气依旧有些炎热,或许那人走路有些急的缘故,整齐的鬓发下微微渗着水珠,他带着一股秋日的燥风而来,拱手向年轻的皇帝行礼,皇帝嘴角噙笑,很是和煦,“相父怎生这个时候来了?若是有事,让人来通传句便是了。”他客气的让诸葛亮坐下,诸葛亮倒也没有客套,两人相对而坐,“陛下,臣刚得了一则来自吴地的消息。”刚落座的诸葛亮说了句,皇帝微微前倾身子,虽则他内心对此并没有什么好奇期许的心情,然他还是表现出一副关注的模样,“是邓芝回来了吗?”
诸葛亮微微摇头,“吴王孙权遇刺了。”
“哦?”这消息倒是让刘禅有些意外,到底是年轻的心,他忍不住的问道,“刺客是谁?孙权怎么样了?”实则他内心是巴不得孙权死掉的,虽然他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对于这个间接害死了他父亲的人,他是丝毫没有好感的,自然,他对于诸葛亮一直坚持的与吴国恢复邦交也是不赞成的。
“孙权应无大碍,刺客么,据说是曹子桓所派去的。”诸葛亮并不能深入刘禅的内心来察觉他的心情波动,只是淡淡的语气。
“哦……”听到孙权无事,刘禅显然有些失望,这失望再怎么掩饰还是被诸葛亮发现端倪,他佯作不知自然的说道,“如今南方叛乱愈演愈烈,这是自李正方处刚来的书信。”诸葛亮自袖中取出一信,放在桌案上推至在刘禅面前,刘禅拿起书信拆开,眉头微皱的看完,放下,“相父以为,该当如何?”
“雍?此信,傲慢无上无以复加,非遣兵将不能使之折服。”
刘禅的心思却并不在诸葛亮的话上面,而是想到了他父亲在的时日,他父亲在的时候,不,就连他父亲病重未回都城的时候,雍?何敢如此目无君上?是自己太年轻了吗?可是……他瞥眼这个并不年轻的丞相,心中微微叹息,以至于没注意到诸葛亮口中有要出兵的意思。
“如今魏曹子桓举兵南下,吴王与魏交恶,正是我息民养兵之时。”诸葛亮似乎也是习惯了刘禅的沉默,自顾说着,“今日来见陛下,便是让陛下安心张惠恕一事,南中诸人没了孙权的庇护,也只猖狂一时而已。”
“嗯,此事便拜托相父了。”刘禅有些心不在焉的回了句,他听到吴、孙这两个字就头疼,尤其想到眼下内外交困的局面,更是有些心烦意乱,而对于他这个丞相自信满满的话他心里更是没底,若是他真的很强大的话,那为什么雍?等人还敢造反呢?他想不通。
他见诸葛亮似乎还有什么事要说的样子,没来由的一阵心烦促使他下了一道客气的逐客令,他扶着额头,“相父,我今日有些头沉,国事就有劳您费心了。”
诸葛亮微微一怔,然后看向刘禅,语气转而少有的关切,“陛下染了风寒?”
“无、无事的,歇息一下就好了。”刘禅眼眸诚挚的让人不能怀疑,诸葛亮想起了车官城的事,眼见着刘禅没了谈话的欲望,他袖中的那几份初雪呈送来的计划书终究是没有拿出来,“既如此……”他的脸色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那么陛下歇息罢,臣告辞。”
“嗯……”刘禅点点头,并且很是乖巧的关心了一句,“相父也要多注意身体。”
这话可能被诸葛亮自动过滤了,嗯了一声,执了告辞礼,便离开了刘禅的视线,眼见着诸葛亮又离开,送来的茶水氤氲在提醒着他们的交谈时间并不长,刘禅眼眸注视着那个背影,大永适时的出现在刘禅的身边,“陛下,奴婢看丞相似是有话要说,您何不听他说完呢?”
“说完又能如何?”刘禅嘴角不无嘲意,“父皇奔波一生传下这些基业,可于我来说,却没有什么意义,若是他老人家在天有灵,看见眼下的我,又会是何等失望……”他仰头看天,“汉、刘”二字,微不可闻。
33 车官城 [本章字数:263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8 16:34: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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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官城的位置在成都城的西南方向,与少城隔江而望。与州文学所在地挨得算是近的了,然则那也只是地理位置上的较近而已,若从真正意义上来说,作为车官城的邻居州文学机构却是对这个车官城所知甚少。车官城的落成已经有些历史了,而且自东汉建成以来,一直有东南西北四座军营拱卫着这座神秘的建筑,虽然刘备入蜀之后车官城疏于管理,饶是如此寻常人等也不得其门而入,尤其是自今年六月以来,车官城忽然又加重了守卫,自军营中调出了两营分别驻扎在车官城的西、南方向,与原本驻扎在车官城东面的军营形成三角包围的形势拱卫着车官城的安全。而在这层层防护之下,原本通往车官城寂寥的道路突然之间又热闹起来。
诸葛乔自今年七月中旬便担任了个驸马都尉的官职,这官职一般是由皇室子弟或者簪缨望族子弟所担任的,诸葛乔也没有料到这突然而至的荣耀,而且这驸马都尉并不是一个虚名,此职本是负责皇帝车辆的,所以理所当然的,他又充任了车官城的负责人,并且遥领了一营车官城的人马。像他这个年纪,除了那位坐在皇宫里的年轻皇帝之外,蜀中当属他的前途显赫了。然则想想他的背后是那掌国的丞相,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了。
此刻的诸葛乔正打马朝车官城而去,他出了相府,去车官城要穿过少城,自少城北部分别路过了成都县令的府衙以及铁官盐官市官等一系列政府驻地,过了政府机构驻地,马上便到少城著名的商业区南市了。过了市桥从繁华的商业街穿过,出了少城,一路奔向车官城所在地,诸葛乔的情绪却并没有因为这成都的一路繁华而高昂多少,他的心里完全被那个叫陈斐的女子占据了。若是没有她的消息倒也罢了,一旦有了她的消息,他总是难以控制的患得患失着、担忧着。他还在想着那个叫石头的人,诸葛乔想不通这天下之大,怎么就那么快让他们碰到了一起,甚而他开始后悔当初放陈斐离开了,他明明能预料到以陈斐的性子不会受制于人,可他却……
他本去马谡那里的,可府上的人却告知马谡去了车官城,所以他一路追来,当然也不全是因为陈斐的事儿,他毕竟还负责着车官城的那些神秘的项目。说起这些神秘的项目,诸葛乔突而又有种无力感,那一群年纪和他相仿的人行事却是如此特立独行,就连当初只是抱着试试看态度的诸葛亮都为之惊叹,更何谈他自己了。
这些人如此优秀,那么陈斐呢?诸葛乔摇摇头,觉得自己不该耽于儿女私情的,可却又遏制不了那种思念的心情,恨不得随着眼前的江水肆意奔流到吴地而去。
诸葛乔到达车官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时了,经过了层层手续进入之后,当看到那一排排整齐的建筑,饶是时间过了一个月,他还是不免惊叹。车官城如今的布局与以前的相比简直天壤之别。房屋建造简单,虽是木结构,却并没有那么多花俏的装饰。他还记得当初建房的时候晴儿等人坚持用砖石建造房屋的执着,当然最后砖石的房屋没有建成,主要是她们也并不知道怎么烧砖,而运巨石的成本显然要比木材高得多,是以最后还是诸葛亮一句话压制了那些人的意见。
眼下的车官城亦是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区域,由四条宽阔的青石铺就的道路隔开,呈田字形分布,东南方向是晴儿等人口中所说的“宿舍”,也就是他们工作人员休息的地方,宿舍占地面积基本算是最小的一块,这全是因为采用了晴儿她们那种新的设计理念而节省出来的空间,这些宿舍的建造有如后世学校的宿舍一般,又专门让铁匠打造了一批上下层的床,自然将空间节约出来。东北方向,挨着路的是两座食堂,过去食堂便是实验区与办公区,办公区的对面占地面积最大,功能类似于加工的工厂,车辆兵器的铸造全是出自此处,而最后一个区域,则是仓库所在地了。
虽然车官城比起之前扩建不少,但是听晴儿等人口气似乎还是不够,而且她们最近似乎在研究一个什么水坝水力的项目,最近这干人等一直在挨着车官城比较近的检江附近游荡,诸葛乔难以跟上那群人天马行空的思维,是以现在也不多问,只是静候她们最后的决定而已。
车官城接待处的人告诉他费?和马谡正在试验区域,诸葛乔便直接奔了过去,他原本以为会遇到晴儿几个人,却不想到了之后发现仅仅有马谡和费?还有初雪筱筠在,其余人等竟都不见了踪影,见诸葛乔进来,费?和马谡都客气的应酬了下,诸葛乔的目光很快被房间里一个大圆盘吸引了过去,上面密密麻麻的放满了泥块,泥块上面还刻着字,他不由得伸手拿起一块来看,泥块显然是经过了烧制,很是坚硬,他蓦然间想起了第一次见陈斐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陈斐手里便满是泥巴的在捣鼓这个东西,但这到底是什么呢?他现在没有着急问,而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以至于微微有些失态。
一旁的初雪见诸葛乔拿着泥块发呆,而且面部表情带着丝说不清的怅然,以为他对此有什么疑问的不满,便径自解释道,“用这种胶泥来印刷固然没有金属方便耐用精致,但这已经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好的了,假以时日,想必熟悉了这个流程之后,用金属之类的更是快捷些。”
“哦,原来这便是“印刷术”。”诸葛乔恍然,他记起了陈斐的那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再想想之前晴儿等人给他介绍的印刷术,倒是了然了陈斐那句话的来处,他好笑的摇摇头,原来与那个女子仅有的接触,竟然让他清晰的记忆到如今。
初雪觉得今天的诸葛乔有些怪怪的,“乔公子来这里,可还有其他的事儿?”
诸葛乔将那泥块放回圆盘,然后转动了下这个大盘,密密麻麻的字按照一定的序列排列,诸葛乔微微点头,“只是来看下杜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便是。”他抬头,笑容一如既往,“怎么没见到晴儿姑娘她们?”
“晴儿今天去了锦官城,估计会晚些回来。”初雪回了句,诸葛乔哦了一声,转而看向正在把玩泥块的马谡,“马参军,今日可有去相府?”
马谡见诸葛乔突然问他,一时有些愕然,一旁的费?倒是了然的表情,插了句话,“幼常,你还不知道吧,孙权遭遇刺客了。”
“孙权?遭遇刺客?”显然在这呆了一天的马谡并不知道这个大新闻,“那孙权现今如何了?”
“虚惊一场而已。”费?笑笑,这个时候有几个年轻的工匠穿着蓝色的褂子进来,初雪见此,冲诸葛乔道,“我们去外面说吧,他们要开工了,我和筱筠在这帮忙。”
“左右我也无事,也想见识下这物件怎么个用法。”费?看了眼初雪,主动要求留下来。
初雪并没有拒绝,看向马谡和诸葛乔,马谡从诸葛乔的眼神里看出了对方的欲言又止,微微颔首,“既如此,那我便先告辞了,若是见了子昀贤弟,莫忘记替我告知一声,今日我便不能陪他了。”
初雪应承了下来,知道诸葛乔找马谡有他的事儿,所以也没跟诸葛乔客气,诸葛乔本也想看看这个印刷术的现场使用,然则现在心里惦记着陈斐以及吴地,想着事情分个轻重缓急,解决了心里悬着的这块石头再来观摩也不迟,便和马谡一起从实验区出来了。
34 乔谨受教了 [本章字数:326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9 12:4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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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实验区出来,马谡便朝诸葛乔问道,“乔公子还有何事?”
诸葛乔一时不知怎么开口,想了想觉得还是从孙权被刺杀这事上开始比较好,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此事没有什么嚼头,这迟疑的功夫,马谡便发现了有什么不对的,“怎么?”他疑惑了一句,诸葛乔只好道,“接到这个消息,父亲便让我来寻参军,说参军或许有教我之处。”其实诸葛乔对于诸葛亮的这话也是疑惑不解,东吴的局势,莫不是马谡更清楚?
“是说孙权被刺杀一事?”马谡微微挽眉,两人行走在这宽阔平整的道路上,一路朝外行去。诸葛乔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吞吐道,“我听说阿斐也在那里。”诸葛乔不再扭捏,“父亲既命我来,想是参军对吴地有些了解?”
闻言马谡却是一怔,没有立刻回答诸葛乔的话,而是细细思索,盯着诸葛乔看了一会,没有回答诸葛乔的话而是问道,“丞相原话是怎么说的?”
诸葛乔挠了挠头,“他只说让我来寻参军。”
马谡看了眼诸葛乔,心中微叹,若是只因为东吴形势,诸葛亮让诸葛乔来找自己,未免有些画蛇添足。诸葛乔天资聪颖,在吴地生活多年,对于建业朝堂政治的了解远远超过他,孙权被刺杀一事诸葛乔心中肯定有所思量而不必问及于他。这点他能想到,诸葛亮焉能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诸葛亮犹下令让诸葛乔来寻他,恐怕不止浅谈天下大势那么简单了……马谡心中一动,诸葛亮年过不惑,只过继这一子,想来是寄予很大期望的,单从眼下诸葛乔的官职便可揣测一二,再想刚才诸葛乔的话,马谡渐渐有些明白诸葛亮的意思了。既然心中疑惑解开且有了对策,马谡轻松一笑,“此处不是说话的地儿,不若乔公子与我一道去外面走走,此处距离锦官城尚近,那边风情倒是不错。”
“也好。”诸葛乔见马谡脸色轻松,也只以为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便答应道。两人吩咐了随从牵马,朝大门口而去,马谡却是没有放过这谈话的机会,“乔公子觉得,车官城与以往有何不同?”
诸葛乔心中一动,马谡这问题问的奇怪,车官城的改变是他与马谡亲眼目睹的,可他还是认真答道,“处处不同。”
“那乔公子以为,如今车官城较之以往如何?”
“这却不好说,不过以乔来看,应该胜之以往。”
“哦?”马谡有明知故问之嫌,“乔公子何以如此肯定。”
“方才那印刷术参军也看到了,且之前改良的造纸也是让人惊叹,若是假以时日,这些人定会让这举世震惊。”说到这他又禁不住的想到了陈斐。
马谡点点头,“丞相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既然将车官城搞这么大动静,想来乔公子也是明白丞相对于此是寄予多大厚望的。”
“嗯。”诸葛乔对此倒是相当认同。虽然与诸葛亮接触时间不长,可他明显的察觉到他的这位养父与亲生父亲之间的不同。诸葛亮的果敢坚毅是他接触过的官僚中少有的,像他这样一国实际执政者,每一步棋都是放眼于长远的,绝不会是初雪她们所看到的可有可无。
这时候随从牵马而来,两人打马出了车官城,一路朝东行。成都城这几年虽然没朝外扩建,但因为久无战祸,加之交通便利,成都的贸易往来甚是繁荣,此处距离城门不远,渐渐的形成了一些类似集镇的小镇。沿岸酒肆商铺倒是不少,江内船只来往不断,端的是太平盛世的好景象。两人打马沿着江岸漫无目的前行,随从们则在后面安静的跟着。
诸葛乔明显怀有心事对沿途风物心不在焉,马谡尽收眼底,只是佯作不知,尤为豪气的马鞭遥指江岸,“眼下百姓安居,商事不绝于路,假以时日,大事可期。”
诸葛乔不知马谡口中的大事指的是什么,却也没有过问,马谡径自道,“以乔公子来看,是建业城繁荣还是成都略胜?”
诸葛乔不假思索的答道,“自然是成都,成都千里沃野,建业却只是新城。”
马谡点点头,又道,“眼下丞相大人息民养兵,曩者先帝去时,民生凋敝,然仅一年而已,百姓便安居至此,丞相之志,岂在一州一郡之地?”马谡勒了勒马缰减缓速度,诸葛乔见此也微微减速,好奇的看向马谡,如果之前在车官城马谡的话诸葛乔还当他是发感慨,那么眼下似乎便不是仅仅发感慨那么简单了,于是他问道,“马参军有话要对乔讲?”
“乔公子是个聪慧的人,谡也不再扭捏作态了。”马谡见诸葛乔发问,道,“乔公子此来寻谡,是想问陈斐一事吧?”
诸葛乔微微一窘,还是点点头,略有期待的看马谡,马谡却道,“不妨去饮一杯?”马谡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临江而建的酒肆,诸葛乔自然没有二话,两人打马过去上楼,上菜落座,马谡将窗子支起来,清爽的江风徐徐吹来,倒是别有一番景致。
只是不和风情的,马谡微微叹息一口气,“乔公子毕竟还是年轻。”他回转身,诸葛乔已然满酒完毕,听他如此说,倒是有些愕然,马谡继而道,“乔公子可曾想过丞相为何遣公子前来问谡?”诸葛乔又是一怔,马谡道,“乔公子在吴地生活二十年,对于建业朝堂的了解甚于我们任何一个人,丞相怎会不知?”马谡微微摇头,“丞相对公子一片用心,公子莫要辜负了。如今公子身处高位,一言一行更该慎之,如何因一女子,而作如此姿态?”
诸葛乔初始还有些疑惑,听到马谡后面的话,心底蓦然一沉,面色也有些尴尬难堪起来,他似乎明白了马谡的意思,这让他稍感羞惭。马谡不理会诸葛乔的难堪,继续道,“方才谈及车官城,想必乔公子对车官城将来的地位,心中自是有数的,如今公子执掌权柄,自当为丞相分忧解难,耽于儿女私情……却不是公子该做的。”马谡的话没有留任何情面,他最是清楚诸葛乔的地位就像是在火烤上一样,眼下虽然是诸葛亮掌国,但真正心服他的又有多少?真正可用之人又有多少?对于这位彬彬有礼的乔公子,他也是寄予了很大期望的。“乔公子如此聪慧之人,怎会不知丞相在朝堂处境与难处?这仅仅是眼下的,乔公子可想过,车官城的人,与本地人将来的利益,定然会格格不入。眼下造纸印刷还未出世,然则酿酒一项,便可在成都挑起轩然大波!若是与成都大族起了利益冲突,乔公子可曾想过这将是有多棘手?眼下丞相将公子放在这位置上,显然是想到了将来有公子分忧解难。自然公子平日已然是勤奋非常,只是于大局观上,尚有欠缺。”
马谡的话听得诸葛乔心惊肉跳,尤其是后面些,是啊,初雪这些人本来便于本地人不一样,他们的新事物新发明定然会和当地的大族起利益冲突,而成都政权却又是以这些大族为基础,那么将来……他甚至想起了历史上那些有名的变革,这联想让他心惊肉跳,额头竟然微微有汗珠渗出。只是他对于马谡的一些话,犹有不甘心之处,“方才参军说,父亲在朝堂有难处?”他迟疑了下,马谡却是明白他的意思,他叹息一口气,“曩者白帝御榻之前,非丞相一人也;再者,先帝在时,大族虽有怨愤,却不敢起事,如今南方叛乱,益州人心,乔公子以为便有表面上那么平静么?”
这话让他想起了他的这位养父,自从他来到相府,便少有见他面色有笑颜,他书房的灯,常常亮到深夜。
见诸葛乔一脸怔怔的模样,马谡语气不自觉的柔和许多,“乔公子,谡虽不知那叫陈斐的女子有何不同于常人之处,然则还是要说一句,当以大局为重。生而为男,自当提三尺剑,解民倒悬,一展平生之志。以谡看来,乔公子并不是耽于儿女私情之人,想来也是有远大志向,只是甫来此处,不知从何下手罢了。当此剧变之际,谡相信有朝一日,乔公子定能建的一番不世功业的。”
诸葛乔沉浸在马谡的话里,这些话对他的震撼太大了。自从来到蜀地,他的确有种手足无措的不适感,只有碰到那群人后,才稍觉和他们有些共同语言 至少都与蜀人是陌生的。他有些畏惧诸葛亮的威严,所以很少谈及心事,更不知道自己该立下什么目标,就连接手车官城,他也有些懵懂不知具体做些什么。可以这样说,自从来到这,他一直处于茫然状态的,而眼下马谡的一番话却是让他醍醐灌顶般的醒悟过来。是的,生而为男,他自有他的理想与事业,岂能一直彷徨下去?而诸葛亮对他的一番苦心与期望,他总算是明白了过来,而陈斐于他来说,只是在茫然状态之下的一种精神寄托吧,如今有了目标,等待他做的只会更多。他想起了临来时父亲诸葛瑾对他的期望和嘱托,眼眶忽然有些湿润。他觉得自己该振作起来了。
这次马谡没有打搅诸葛乔的沉思,他知道自己这番话给他将会带来多大的震撼,应该给他时间好好想一想。只是偶尔,马谡心中会闪过一丝不忍,然则那丝不忍,当想起相府的那位时,也很快消失不见了。
良久之后,诸葛乔站起身,面对马谡,郑重一揖深礼“乔谨受教了。”
35 路遇闲谈 [本章字数:272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0 11:56: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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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初到一个新环境总会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诸葛乔这种敏感身份的家庭,只是诸葛亮幼失父母独立的早,与晚辈沟通于他来说却是极为不好把握分寸的,马谡是他身边的老人了,自然明白诸葛亮的心思,这一番敲打之下,见诸葛乔“幡然醒悟”,自然也是高兴的,只是毕竟是年轻人,这还需要一定的接受时间。酒兴不高,诸葛乔眉头紧锁,似乎还沉浸在马谡的那番话中,两人吃过饭,看天色今晚回不了城了,马谡见诸葛乔兴致缺缺,觉得带他出去走走看看临江的夜市倒也不错,两人自酒楼结账之后便骑马顺着江岸朝锦官城那边行去。那边是蜀中经济支柱产业聚集之地,比起车官城的冷清和州文学的严肃,这边自然是热闹许多。
而且巧也不巧的是,他们过桥的时候正好遇见了谈兴正高的晴儿和小梦,自然她们两个身后也少不得跟了两个兵士。路遇诸葛乔与马谡,晴儿本想打个招呼便过的,却不想马谡虑及诸葛乔正兴致缺缺,而晴儿她们做的本就是事关大局与他诸葛乔职责有关的,倒是不如和她们一起也分散些诸葛乔的注意力;自然小梦这个花痴见到诸葛乔也愿意两人多有机会相处的。既然马谡提出了邀请,还没等晴儿表态,小梦已然抢先答应了下来。晴儿有些无奈的跟着点点头,本来她也有些乏了,只是不知为何,她并不喜与马谡相处,这无关将来失街亭一事,仅仅接触几次而已,她只是从心底不喜马谡这种性格的。至于诸葛乔,一开始晴儿觉得这是个彬彬君子,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晴儿反倒连带着不喜诸葛乔了。无他,谁也不知这翩翩君子笑容之下隐藏了多少真实的表情。这倒不是晴儿一概论之,确切说单纯是她喜好而已。所以也并不刻意阻拦小梦的心思。
这样一来原本略显单薄的队伍就扩大不少,诸葛乔与马谡亦是带着随从,加起来一行九人,在这路上倒是挺显眼的。蜀中风情甚美,虽则后世晴儿也来过此地,但那现代工业化了的城市怎如三世纪这天然的生存状态、青山绿水莺歌燕语。小梦显然谈兴很高,诸葛乔不好拂了小梦的面子,倒是有些勉强说笑,晴儿刻意给二人留了空间,放慢速度与马谡并辔而行。这两个月来为了方便她们都学习了骑马,眼下虽然不能奔驰,这样代步却是可以了。
马谡倒也没有在意 或者没有注意到小梦的心思,他正好有事问晴儿,事关车官城将来的发展以及她们今天的考察成果,水力机械到底又是何物。当然马谡的重点不是这些,或许因为下午与诸葛乔谈话过于庄重的缘故,对于晴儿等人,他也多存了一分心思。他清楚的知道若是蜀中有变革,那么肯定是起于车官城起于晴儿等人,而晴儿又隐隐是这些人之首,楚翰与他称兄道弟且看出此人同样功业心很强,但这群女子所图的,就不是他所能想的到了。所以他试探性的问道,“晴儿姑娘知晓如此之多奇技淫巧,想是家学渊源?”
晴儿在前世便是个只关心研究与学习的,对于权谋之术,只是偶尔看看书与电视剧略作消遣罢了,自然不会刻意去猜测马谡的弯弯绕,也没有他考虑的那么远。是的,对于这群穿越人士来说,能令她们真正在意的,只是诸葛亮的态度以及他们的研究成果罢了,至于她们会带来什么麻烦与不必要的纠葛,她们不会去想。
“不是。”对于这个没什么好感的马谡,晴儿回答的相当果断,不过晴儿不是个锋芒毕露的,说完觉得这话未免过于生硬,又补充道,“是我自己对这些有兴趣而已。”
马谡微微点头,“像晴姑娘这般女子,谡却是少见,也是相当钦佩。”他见问不出话来,便也不再纠缠那个话题。这些问题也不是凭他一人就能解决的,虽然他对晴儿众人存有许多不能解的疑问,但诸葛亮既然敢用,那么自有他的道理,自己也不必妄加揣测,再则他还是相当喜欢他的那个便宜贤弟楚翰的。且自他妻妹落月那传来的消息,知晓郝承在东吴表现也是中规中矩有可圈可点之处,便也不再穷究那些疑惑。
接下来晴儿与马谡只是有一句没一句交谈着蜀中风情,有马谡这个高级导游,晴儿也了解了许多表面看不到的事情。而前面的诸葛乔,也渐渐的在之前的低落里恢复过来,一贯的和煦笑容又挂在了嘴角,只是小梦却觉得,这次诸葛乔的笑容,怎么与以往有些不同了呢?具体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几人一行已然进入锦官城的范围之内,一眼望去,桑树林立,就连道路两岸也由之前的垂柳变作棵棵桑树,秋日落叶一层层铺在地上,倒别有一番风趣。
这个时候诸葛乔忽然稍微停了停,回头看了眼马谡,马谡会意,跟了过来,诸葛乔便问道,“参军对锦署可有了解?”
“唔,这个我倒是不大清楚,怎么?”
“吴王孙权在建业建立了个名叫御府官衙,职权类似于锦署,也是管理织锦一业的,虽说吴锦比不得蜀锦,可这样下去,怕也对本地织锦业造成些许冲击。”
马谡闻言微微皱眉,蜀锦可谓成都的支柱产业,孙权此举看来是为了抵御蜀地的商品倾销。她还没说话,晴儿倒是先开口了,“这个乔公子倒是无用担心,成都的织锦享誉天下,而这个时候吴地织锦尚未起步不足为虑。”
马谡听了晴儿这话却是微微摇头,“虽然天下以蜀锦为贵,可现如今不谈建业御府,我闻听平阳上党的麻布甚是有名,虽则华美不如丝绸,却因为价格低廉,倒是有不少收获。”
“薄利多销赚钱倒是也快,而且随着世道太平下来,普通百姓的购买力增加,敌人的强盛便是己方的削弱,看来得提高本地织锦业的工作效率才好。”晴儿点点头认同道,毕竟来这个时代还短,蜀国之内的经济还没搞清楚,更别谈国际市场了,这个时候她想起了棉花,道,“前些时日我们在集市上发现了棉花,却因为改建车官城给耽误了下来,若是有了棉种,何愁他们的麻布倾销?”
“棉花?”诸葛乔微微皱眉,他远在吴地自然不知道此物,马谡却略有所闻,“倒是有些自西边来的贩子带过来些许棉布,只是粗糙尚且不如平阳麻布,怎么,难道此物有大用?”
小梦老大会插不上嘴,趁机说道,“用处大的很,若是有了此物,至少冬日不用再怕冷了。”不知是不是因为美男在身边的缘故,小梦这会子的思维相当的敏捷,竟然还和军事扯上了关系,“而且若是能大面积种植此物,至少士兵冬天打仗也不至于那么辛苦了。”
诸葛乔心中一动,自马谡一番话后,他便觉得自己该多关心下蜀地经济政治,尤其是经济,所以在锦官城才有此一问,听到小梦和晴儿说及棉花,不免动了心思,“若是如此,该派人去西边察看一番的。”
这次晴儿和马谡还没来得及表态,小梦就急不可耐了,“对对对,早该派人去考察的,要不乔公子去吧,嗯,我也跟去,你自己也不认识。”
晴儿一阵头疼,小梦做起正事来虽说也是相当认真,只是这花痴起来,也相当可怕。
马谡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小梦与诸葛乔,诸葛乔面色依旧平静,他道,“派人去找棉种并不容易,乔公子身担驸马都尉重任,不能轻易离都。”
小梦完全是因为后面的失街亭一事不喜马谡,听马谡这么说,很不爽快的白了他一眼,诸葛乔看出了小梦不满的情绪,和事老似的说,“参军说的对,雍凉多为蛮夷居住,去寻找棉种并不是件易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小梦扁了扁嘴,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36 暗流 [本章字数:303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0 18:57: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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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翰,何许人也?”
成都少城西南一座豪华庄园内,水榭之中的一座凉亭之上,席地而坐着两位男子,说话的这位看起来年已不惑,而他多面坐着的却是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本来两者年龄悬殊如此之大论起长幼辈分来不该相对而坐,然则那中年男子对眼前这年轻男子却丝毫没有怠慢之处。
“他自说是闽南人士,却与那马幼常来往甚密。”年轻男子抿了口酒,他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很是英俊,两道浓浓的剑眉让人看了总觉此人有着些许凌人个性,“而且,楚翰还自相府领着等同参军的俸禄。”
中年男子闻言眉头不禁皱起,“诸葛孔明此举何意?”很显然他言辞间对这一国丞相并无尊重之意。
年轻男子冷笑一声,“或许不止酿酒一行呢!”
“咦?”中年男子疑惑一声,“赵贤侄何处此言?他们还要染指什么?”
“柳伯父倒是不用担忧,听说他想插手茶叶一行。”
“茶叶……”被称为柳伯父的中年男子忽而摇摇头,“他们莫不是想接手成都马家的茶庄?”
赵姓年轻男子点点头,“马伯明前番倒是去了府上,马伯明之子马元出塞到现在也未曾联络上,怕是已遭不测,马家现在自家事情都顾不得,不过……”他声音陡然变冷,“我们成都的产业,岂是他们外人能轻易染指的!”他这一句外人不知究竟说的马家还是楚翰甚至是……荆州集团的统治者们。
“小泥鳅能翻起什么大浪?他诸葛孔明与我们有约在先,我们岂会怕了他?”柳姓中年男子倒是未曾急躁,“重阳在望,赵老爷子的身子如何了?”
“连饮三碗长寿酒。”赵姓年轻男子说这话并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反倒冷淡淡的。
“那便好便好。”他轻啜一口酒,然后想起什么,“听说贤侄小妹要嫁给陈家?”
赵姓男子点点头,那中年男子又道,“这却是我想不通了,陈家已然没落,就连许家,自去岁许靖死后,也大不如以往,贤侄,听说这门亲事还是你促成的?”
说到这年轻男子嘴角倒是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莫欺少年穷,陈家小儿,前途无量。”
“贤侄是说陈祗?”
年轻男子点点头,这时候一个下人抱着一坛酒过来,他瞄了一眼,“到了。”
这坛酒正是他们自楚翰那购得的被吹嘘的酒性之烈天下仅有的酒,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酒是刚上市的,他们自然会差人买来品尝一番,下人将酒坛放下启开,瞬时一股浓郁的酒香便扑鼻而来,两人都自对方面上看出一份庄重,当酒入口,两人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一是因为其酒辛辣,二是这酒之烈,怕是天下未能有与其匹敌者,那么他们的酒业……
放下酒杯,二人面色都有些凝重,“楚翰,何许人也?”中年男子又抛出这么一句。
“江南那等缠绵之地,怎会有能酿出此等烈酒之人?”年轻男子也疑惑一句。
“若是假以时日,益州酒业,无我等立足之地。”
“此人不除,成都无宁日。”年轻男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贤侄……”中年男子一声惊呼,“蜀科严峻,更何况其与马幼常过往甚密,若是得手也罢了,若未得手怕要牵连家人,诸葛孔明亦巴不得你我犯科。”年轻男子冷哼一声,并未将中年男子的话放在心上,“待其羽翼长成,怕你我届时后悔不迭。”说到这他眉头皱起,“此时朝堂多是唯诸葛氏马首是瞻之人,我等若是一直示弱,这益州之地,迟早为外人所得。”
中年男子听得他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在那二人谈论楚翰之时,楚翰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般“小人得志”,也并没有在作坊与商铺忙碌。本来他是忙碌的,可傍晚时候诸葛亮突然差人来请,他不得不快马加鞭去了丞相府。
此时已经星斗满天,他一人自相府出来,外面等着的随从见他出来,便牵马过来,谁知楚翰自下了台阶,便没有迈步,而是侧过身子看着这黑夜里的相府,威严而庄重,想起他与诸葛亮这两个时辰的谈话,楚翰的心里……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至少不轻松便是,诸葛亮的每一句话他都清晰的记得,而每一句话却又让他……
随从借着相府门口的灯光,能清晰的看到楚翰那紧锁的眉头。自从跟了楚翰他尚且是第一次见到楚翰如此愁眉不展,在他的印象里,他的这个主人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尤其是今日来相府时还满面春风,为何进去这两个时辰,出来却失魂落魄的?莫不是遭了丞相训斥?或者做错了什么事?作为一个随从他是想不到楚翰与诸葛亮之间在这两个时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他只是觉得也有些凉了,而且他一路奔波到现在一直在门口等着还没吃饭独自早已饿坏了,所以他出声喊了声楚翰,“公子……”
楚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随从喊了第四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眼见着随从疑惑的眼神,楚翰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摇摇头,叹息一口气,“走吧,回府。”
随从挠了挠头,楚翰的不开心他自然是看到的,可他只是个粗人,也不懂的什么,两人刚上马,楚翰忽然改了主意,“你自回去吧,我去马参军府上走走。”
本来这随从有些饿了,可听了楚翰这话,反倒说道,“夜已经深了,公子一人在外小的不放心,还是跟着公子吧。”
楚翰想推辞,话到喉咙口,化作一声叹息,“好吧。”
二人打马出发,楚翰的心情依旧不轻松,这两个小时的谈话带给他的震撼太大,他说不上来自己走这条路是不是正确的,到时候或许他会得到更多也或许会焚身以火,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势必会至此孤独。当他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时,他突然想起了马谡,虽然他一直瞧不上马谡,可在这巨大的失落心情之下,他唯一能想到的,能找的,也只有马谡了。
来到马谡门前,马谡家的大门紧闭,他下马,随从先去敲门,门卫值班的刚好傍晚轮班的,并不知道马谡不在,因了楚翰来过几次这些人都知道他是马谡的客人,便直接带马谡去了客厅,客厅没人下人又去书房寻马谡,却不想马谡没有寻来,来的却是马谡的小妾落云。
楚翰有些吃惊,虽然他心情失落,可礼数还是周全的,“嫂嫂还未安歇?幼常兄呢?”
“幼常今日去了车官城至今未回,想是留在了那边,姐姐今日回了娘家,家中只剩下妾一人,若有招待不周的,子昀还要见谅。”落云轻声带笑,却是亲切的称呼楚翰的字,楚翰毕竟是个现代人,怎会锱铢必较这些细节,既然听到马谡不在,只有落云一人在家,深夜再留在此,未免有些失礼,看来需要的时候,并不是就会有人随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他苦笑一声,这表情没有逃过落云的眼睛,还未待楚翰出声告辞,落云却朝楚翰问道,“子昀莫不是有心事?幼常不在家,忝听子昀一声嫂嫂,若是有事,不妨说与妾听一听?妾或是不能帮上什么忙,但憋在心里,总没有说出来舒畅些。”
这话让楚翰心中一动,若不是顾忌这是三国时期,他肯定会留下来,只是……他摇头拱手,“嫂嫂美意,翰心领了,无事,只是今日本邀幼常兄小酌,却未曾见的他人,故来府上。”怕落云挽留,他寻了个借口。
落云眼神依旧含笑,自然明白楚翰力辞的原因,也不再多做挽留,“既如此,那落云便送送子昀。”见楚翰要拒绝,落于立刻道,“子昀别再客套了,否则幼常知晓了,倒是会怪妾失了礼数呢。”
听到她讲马谡搬出来,楚翰便也没再说什么,两人自房间出来,马谡的这处院子并不是很大,落云不知是不是刻意的,脚步很慢,楚翰有心事,脚步也不是很快,这走的空当,落云又开口道,“前番冒昧带了子昀去府里,又未曾见到那妮子,子昀莫要见怪呀,为此事还被幼常好一顿说教。”
“无事,嫂嫂不必将此事挂在心上,想来翰与令妹无缘,再者,翰一时半会倒也不急于成家。”后面这一句话又让他想起了之前跟诸葛亮的谈话,不禁又是一声叹息。
落云察觉的到楚翰是有心事的,只是身份礼法约束,不能多谈,想到此落云也不禁叹息一声,她本指望楚翰会关心她这声叹息,却不想这叹息如石沉大海,楚翰依旧在默默的想着自己的心事,落云的娥眉也不禁皱起。这段路并不长,很快到了门口,楚翰告辞,落云跟他客气一声,楚翰因有心事,翻身上马,倒是未曾注意那纤影一直注意自己在黑夜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