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里很多人也开始讨论陈雄,一些声音渐渐传入我的耳中:
“你看三连那个新来的排长,真有意思,刚下部队不到一年就闹成这样,还想转业,不是傻逼吗?”
“是啊,真是太不懂事了。那天据说还当面顶撞他们连长,看来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不过还别说,人家确实挺冤的,堂堂南京大学的研究生说不让上就不让上了,考一个研究生多难呀?搁我身上我也难受。”
“这只是一方面,另外一个原因是听说人家家里好像出了点事,确实挺可怜的。”
“咳,可惜呀!谁让他是一名军人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
……
连里的寝室里也时常传出不同的声音。
“我觉得地方大学生和军校生确实是不一样,思维理念就有很大的区别。地方大学生的确是思维比较活跃,想法很多。”
“那是当然,大学是人生观、价值观形成和成熟的重要时期。地方大学人家接触的都是什么思想,可谓纷呈复杂。而军校生呢,四年都被禁锢在那片狭小的空间里,几乎跟现在的生活没什么区别,所以他们早就习惯了。”
“我看国家就不应该这样把地方大学生招进来,至少招进来也要和军校生加以区别,不同对待,采取不一样的政策。你看现在多少地方大学生不适应,闹转业的,有些即便留下也是彻底没有斗志,得过且过的。这不是毁人吗?”
“我看你们这些大军官们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懂得知足常乐,好多人想来还来不了呢!你看我们一个士官要想提干有多难呀,我要是能当一个军官哪怕天天掏大粪我都愿意。”
“你们别不问青红皂白就瞎评论,人家陈排确实家里有事,感情上受了很大冲击才这样。”
……
这些天我老是在半夜噩梦中惊醒,不祥的预兆始终笼罩在心头。尽管我努力使自己远离这莫名的病态,可是相同的事情总是接二连三地发生。每当这时,我就会爬起身,穿上衣服,走出房间,望着屋外淹没一切的黑暗。那是如墨汁般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是看不到一点光明的黑暗,是让人绝望的黑暗,伴随着呼呼而过的风,碰撞着山谷两侧的陡壁,发出鬼哭狼嚎的恐怖吼叫,以不可阻挡之势吞噬一切,连同我不堪的心情。
按现在的情势,按照这很少有人能够触动的法律与规定,组织是不可能放陈雄走的,可是照他现在这种状态,我真怕他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风依旧呼啸而过。
(十三)陈雄不见了
军区下了一个文件,即日起全军区所有部队开展落实“六无”活动,即无政治性案件,无责任事故,无重大违纪,无刑事案件,无严重军警民纠纷,无影响官兵关系的突出问题。军区首长还亲自批了字的,团里营里自然不敢怠慢,自通知一到,立即从机关到基层开始大会小会接二连三,几天不断。自然各种检查报告、决心倡议也紧随而来。
营里官兵连续好几天都手拿着材料,围绕中心指导思反复背记,来回揣摩。教导员要求的感想和思想汇报一篇接一篇,谁也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出什么叉子。几天以后,机关甚至专门派人到基层来抽查官兵的领悟和背记情况。
连里也高度重视,这些天一到正课时间就全体集合,一起在俱乐部里领悟背记,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摞厚厚的前段工作总结以及下步打算之类的材料。
陈雄总算对我的工作还算客气,每次都能准时参加,可他那如寒冰般冰冷的眼神却让我有种没来由的担忧。我想他的心肯定已不在这了。
湖面表面的宁静是会催生湖底的暗涌的。正当大家以为治愈陈雄的心伤,就像他们所见过的很多人那样时,意想不到的事终于还是来了。
那是一个微有凉意的早晨,本应是出操的时间,值班排长郭伟神色慌张地跑过来,说:“连长,导员,陈雄不见了。”
“不?见?了?”连长紧张地从床上跳下来。
“我今天早上5:00时一睁眼就发现陈雄的铺上空着,被子还是散乱的。”郭伟说道。
“昨天晚上十二点查铺的时候不是还在吗?”连长的额头上冒出些许汗,说话有些结巴。
“是啊,可今天早上就不见了。”郭伟也一脸委屈和无奈状。
“大家先别着急,咱们先派人分头四处找找,看看那些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我提议道,竭力表现得镇定,但我的手心里也直冒冷汗。
一个小时过去,战士们都回来了,山顶,谷底,山的另外两边都找遍了仍未见陈雄踪影。
“指导员,咱赶紧向营长、教导员报告情况吧,出什么事咱可担当不起。”连长对我说。
“也只能这样了。”我一时也不知所措。
营长暴躁的声音从电话机里传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肝微颤。连长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话机旁,哆哆嗦嗦地一会儿说“是”,一会儿说“明白”。
营里一面派人去城里寻找,一面向团里上报。整个一上午我们全连谁也没有心思做别的工作,呆在屋里就像等候宣判的囚犯一样。连长坐在床沿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闷烟,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让人呼吸不到。
我的心里七上八下,手心里的汗越来越多。陈雄啊陈雄,你可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事。
营门口“六无”的横幅还在风中招展,似乎是在对我们嘲讽。连里异常的安静,手表上的秒针在“滴滴”地响个不停。风吹过窗户,让我的心突然绷了一下,此时的任何风吹草动动能引起我的紧张。
时间就在一分一秒中过去!
上午十点半,营长通知我和连长去市空军医院,陈雄正在接受治疗。营里给派了辆车,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目的地。待我们见到陈雄时,他的脑袋已经被左三圈右三圈的白纱布缠的只剩下鼻子和嘴巴。房间里站满了机关来的领导,还有营长和教导员,他们个个脸上都看不出表情。
过了一会儿,医生说他已经脱离危险了,只要在医院里休养几天就没事了。不久领导们也陆续走了,只剩下我和连长。我们问他感觉怎么样,好点没有,他只淡淡地敷衍了几句,听不出任何感**彩。缠在头上的纱布使我们难以看到他的脸,更是将我们隔离到了他的世界之外。
见他没事,连长的火也上来了,刚要发作,我劝了劝说:“连长,现在还不是生气的时候。我看这样吧,陈雄也没事了,你先回连里吧,我留下来做两天陪护,回头咱再讨论。”连长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就走了。
那一天我们几乎谁也没有说话,我没有急于问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照顾他,给他端茶倒水,送饭。
第二天护士过来换药。她把陈雄头上的纱布拆开时,我看见了他的头皮上横七竖八地裂了不知多少深长的口子,一定是被人用硬物砸伤的,有的伤口还往外流血,让我目不忍视。往上敷药时我想一定很痛,因为连护士的手都在抖,可陈雄咬着嘴唇,一声不吭。或许这点肉体上的疼痛比起他心灵上的痛楚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突然护士颤抖的手不知怎么不小心碰到了伤口,有些暗红的血沿着脸颊流了下来。护士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赶忙不停地说对不起。这阵痛疼似乎通到我身上似的,我忍不住咬了咬牙,眨了眨眼。
陈雄仍然没有吭声,右手紧紧地抓住被子的一角,汗水湿了棉布。
这张刚毅而看不出任何痛苦表情的脸引起我内心深深的震撼。如果说你的心麻木了,难道你的痛感神经也麻木了吗?还是你已经习惯了受到伤害?难道生活带给你的痛苦还要甚于这已无完肤的头部的疼痛吗?
待护士再把纱布缠上时,我看见雪白的棉纱上已映出了一些鲜红色,陈雄的右手仍然紧紧地抓住被子的一角,已能略微看出湿润的迹象,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喊声疼,仿佛那些神经末梢的触感都通到了我与护士的中枢。我明显感觉到这位年轻护士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东西,而我的额头也有湿湿的痕迹。
“疼吗?”我忍不住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他机械地回答了一声。
之后我们便找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诸如天气,球赛,大学,社会等来打发时间。他没有提起过他挨打或打人的经过,我也没有问。
通过聊天,我发现陈雄其实是个很有才华的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他都有一套自己的见解,在很多问题上认识还是比较深刻的。你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在军队里竟然生活得这么低沉。
转眼间就到了出院的时间,医生嘱咐说,他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需要回去休养两个礼拜,不能干重体力活,不能做剧烈运动。
天气有点阴冷,海风里夹杂着水汽和盐分,扑到脸上很湿咸的味道。
(十四)又一份处分
陈雄悄悄递给我一张纸,我看到上面第一行十分醒目地写着“保证书”三个大字。我接过来看到下面写着“本人陈雄,思想觉悟低下,不听劝教,无心工作,情绪激进,不配合连队各项工作。我保证所做任何事情,所犯任何错误,与连领导无关。如发生意外,都由本人一人承担。”,落款时间是他出走的前一个礼拜一。
陈雄堂而皇之地说:“导员,你把这个交给营里吧,这事与你们无关。”
我把纸撕得粉碎,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感动。我说:“你现在暂时不要管这些,先把你的伤养好,不要做傻事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处置。
几天后营长教导员传陈雄去营部谈话。又过不久机关也来人了,将陈雄接走了,好几天没有回来。我和连长陆续被营长教导员叫去挨他们批评。
不用想我也知道,在这个“六无”的节骨眼上,陈雄违反了多少纪律规定,将会受到多大的处罚。而我们作为他的直接领导,肯定也是责无旁贷的。
那是阴雨绵绵的一天,陈雄从团里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一份机关传真过来的决定:“陈雄,男,22岁,籍贯江西上饶,于××年7月入伍,自去年下到105营任排长以来,工作积极性不高,对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关系认识不够,我行我素,无视纪律规定。尤为严重的是,今年10月23日凌晨3点,私自外出至市区广汇酒吧酗酒,酒醉后与服务人员发生争执斗殴,严重违反了相关纪律规定,造成了恶劣的影响。更为甚者,事后认错态度还不端正,经教育仍不知悔改,经团机关,党委研究决定,上报军区机关批准,给予陈雄同志记大过处分一次。因其他原因和其本人坚持,经上级批准,命令陈雄同志年底复员退出现役。”
陈雄的脸上是从来没有见过的轻松与兴奋,好象有一个声音在心里高叫着:“导员,你看,我终于成功了!”
我不知道该祝贺他还是替他感到悲伤,心里突然有些沉重。
紧接着我和连长的处分也下来了,由于教导监督不力,每人各背了一个记过。对这个结果我一点也不感到伤心冤枉,这似乎比我想象中要轻得多。可是真的是这样吗?那些无形中被损毁的形象,那些悄悄溜走的前程用什么来弥补呢?
连长是接连好几天的苦瓜脸,却哑巴吃黄连,有苦不知向谁倾诉。
陈雄的脸上明显明亮了起来,仿佛翻身农奴把歌唱般的心情喜悦,同时对待工作的热情和思想觉悟也突然高了许多!各项工作的积极性以及待人接物方面的改变让连里的每个人都惊叹不已。
生活真是奇怪!
天气慢慢变冷了。阳光显得很高远,淡淡地照到地面上。无数的虫子和小动物早已储藏好了事物,准备冬眠。山上的树木也一天天变得光秃。从山谷仅有的小时角望过去,几乎看不到一丝绿了,大片的枯黄给人一种萧瑟和悲凉的伤感。
“你打算回家后做什么呢?”站在山顶上,我问陈雄。
他深吸了口气,凝望远方,话语间有份成熟与稳重:“我现在还不知道呢?但我想我会先想办法把我爸的腿治好,哪怕能比现在稍微好转那么一点点也好。”
“吉人自有天相,我想你爸爸会好起来的。”
“嗯,谢谢你,导员。”陈雄点了点头,又慢慢问道:“导员你有什么长远打算吗?会一直留在部队吗?”
我叹了口气,往远处望去,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
远处高耸的工业烟囱正冒着浓浓的黑烟,田地间的农民们仍在辛勤地耕作。头顶忽然一只天鹅飞过,“嘎?”的一声尖叫,带来岁月的苍茫感。
“可能会吧,也可能不会。”我含糊地回答,我不知道什么叫一直,是十年,还是二十年,抑或是三十年?谁也不能保证他能在部队里待一辈子,直到死去,因为部队是不养闲人的,到了一定年限你就必须走人。
山顶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我不禁有些凉意。远远的天边飘来了一朵灰色的云,紧挨着那朦胧的山顶擦身而过。
我的心里顿时茫然起来,我的明天会在哪里呢?我将要在军队里干到组织劝我转业的那一天吗?
风大得有些过分了,几乎把我头顶的帽子刮跑。
“导员,咱回去吧,别着凉了。”陈雄说道。
“嗯”我点了点头。
天色也慢慢有些黑了。
(十五)回家过年
老兵退伍的日子就在陈雄的盼望中临近了,营里连里的各方面工作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那些面临退伍的老班长们都跑去与他们的战友做最后的告别,有哭的,有笑的,有祝福的,也有不舍得。
陈雄作为营里唯一的一名军官复员,没有跟任何人聚餐告别,营里也没有为他举行任何仪式的欢送会。就连连里的其他战友们除了形式上的祝福外,没有谁表现出丝毫的不舍。
临别的那天早晨,我们全连人员早早就在道路的两侧排开,陈雄一个一个地同战友敬礼道别。
广播里传来悲伤的音乐。
“导员,我要走了。”他走到了我的面前,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的鼻子也忽然酸了一下,“路上保重。”
“以后有机会记得来我家乡找我。”他的声音变得低沉,眼里闪动着泪花。
“我会的,你有空也回来看看。”我把他揽入怀中:“回家好好照顾伯父伯母,找份好工作,创出番事业来。”
“谢谢你,导员,我不会忘记你的。”我听见他的声音在哽咽。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好兄弟,我也不会忘记你的,走吧,车还在等你呢。”
他拎起背包,快速地走到车旁,钻进了车厢。
车子开动了,陈雄隔着玻璃,朝我们不停地挥着手臂……
我的眼睛渐渐模糊,我努力使泪没掉下来。
临近春节,教导员找到我,说:“江鹏啊,你是不是好几年没有回过家了?今年安排你休假,回家过个年吧。”
我的心中一惊,我已经三年没有回家了,那个沾满童趣的记忆,那个曾经魂牵梦绕的故乡离开已有三年了。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春风下,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不知它是否已经有了一个崭新的面貌,是否已经成为了一个现代化区域规划的小城。我就要再次见到它了吗?我就要见到我日思夜想的父母了吗?想到这些,我禁不住一阵彻头彻尾的激动!
能回家真好!我感叹道。这在以前是多么平常,多么不值一提的事情呀,可现在竟然兴奋的彻夜未眠。人往往就是这样,当你因为失去了一壶酒而对它无比怀念和渴望时,突然有一天别人哪怕让你闻一闻酒香,你就会感激不尽,知足不已,觉得恩泽浩荡。
一大清早我就早早地把行李收拾好了,叫上出租车直奔小城的火车站。
天还没有完全亮,远处的地平线刚露出一点微光,视线里的田野,群山,灌木丛都裹着一层盐白的霜。
火车站广场已经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奔波劳累了一年的人们也要回家过年了。三五成群的武警手持警棍,走着整齐划一的步子,来回在广场上巡逻。车站的工作人员用临时搭建的铁栏杆分出一条条通道,使那条如长龙般的旅客队伍像一只蜗牛般向前缓缓挪动。这让我想起了大三那年国庆节跟溪一块在天安门时的情景,那真可谓是人满为患,里三层外三层,让人觉得呼吸都困难。我在车站附近的超市里买了些A城的特产,还有一些保健补品就匆匆进站了。在排了足有两个小时的队和等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后,我终于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去往家乡的列车。
列车徐徐开动了。
列车上,我归心似箭。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那熟悉的山脉,丘陵,森林又映入我的眼帘,让我应接不暇。他们就像一个个阔别已久的梦中情人一样在我的心里头荡起喜悦的波澜。我不禁激动得要流出眼泪了。
出了火车站便是我们县城,一条硕大的红布横幅上闪耀着几个温馨的大字“欢迎父老乡亲回家过年”,出站口数不清的出租车司机上来招客,那熟悉而亲切的乡土口音又声声传进我的耳膜,听起来似天籁仙乐般让人舒畅。街道两边的建筑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各种现代化都市化的元素和气息扑面而来,如KTV,休闲洗浴中心,麦当劳,肯德基等。许多的音像店里正在播放着我所没有听过的最新流行歌曲,电子商城内又摆出了各种新型的前沿科技产品。农贸市场上更是人声鼎沸,各种糖果、礼花、爆竹、蔬菜、肉类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好一派古长安街繁荣的景象。
这跟我们那荒凉、寂静、冷清的山谷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我突然有种跟时代,跟社会严重脱轨的错觉。是啊,在那片几乎与世隔绝的山谷,我都不知道社会上的人们在做些什么,家乡发生了什么,甚至都不知道外面远处的天空是什么颜色的。
而现在它们猛然一下出现在我面前,让我都有些适应不过来了。
走到家门口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厨房里亮起了灯,爸妈正在忙着烧饭做菜,那盏脏旧的白炽灯泡仍旧被电线悬挂在古老的横梁上,在饭菜蒸炒出的烟气的污熏笼罩下发出昏黄的光。
我妈坐在灶前,连续地往灶门中送进柴火、茅草,我爸则站在锅前,有规律地挥舞着锅铲。那熟悉的节奏,那亲切的身影,那几乎没有变动过的家具设置……一切仿佛做梦般不真实。
“爸,妈,我回来了!”我禁不住有些热泪盈眶。
“大鹏!”爸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停下手中的活,惊喜之情溢于脸颊。
在我们这片不习惯温情主义的土地上,表达爱和感情的方式是比较含蓄的,所以在这里你一般看不到父子、母子拥抱,也听不见“我想死你了”“你对我真好”之类的话语。因为这些都会令生活在这的人们感到难为情和肉麻。
“你怎么突然现在回来了,天都这么黑了。”爸说道,脸上有种难以言表的喜悦。
“是啊,这么晚才回来,没吃饭吧?”妈也一脸笑容地问。
一阵风吹起他们额前的头发。他们皱纹又深了许多,皮肤粗糙的好似干树皮般缺少水分,头发也白了许多。那只调皮的小黄狗也不知从那得到了消息,从远处飞奔而回,围着我又蹦又跳,不停地一边摇尾巴,一边咬我裤腿。
“坐下歇会儿吧,我把行李搁到里屋。”爸没等我开口,很快地接过我的行李箱就往里屋拖去,边走边回头对我妈说:“去把那只母鸡杀了吧”
我妈像个新婚的娘子似的高兴地小跑起来向鸡窝去了。
“妈,我去吧。”我喊道。
“不用了,你坐这么长时间的车,肯定累了,歇会儿吧,我一会儿就好。”听得出她有些气喘吁吁。
那只小狗仿佛吃了兴奋剂,不停地缠绕在我的腿边摇着可爱的小尾巴,一双温柔的眼睛深情地望着我,就像是见到了相思已久的恋人。
爸从房间里出来,他的眼球里已经泛出淡黄的杂质,深深陷入了眼眶,但还是那么有神。那种眼神是那么的关切,那么的纯朴,那么厚重,又那么沧桑,充满感染力,化作一阵暖流,瞬间驱消了我身心所有的寒冷和劳累。
“你怎么又瘦了,部队里伙食不好吗?平时多照顾自己啊!”我爸说道。
“有吗,没有吧,我瘦了吗?”
“我觉得是瘦了。”他坚定地说,眼里流露出一丝心疼,他一边对我嘘寒问暖一边又向锅走去。
我也起身在灶门前坐下,一手接一手地往里塞茅草。我妈手拎着那只耷拉着脑袋,也是我家唯一的老母鸡过来了。一家人顿时又忙起来了。
房间里弥漫着油烟的香气,空气中飘荡着温馨的笑语。就是这欢乐的心情,似乎也让这寒酸破旧的小屋充满了喜庆与温暖。
灯光似乎也更亮了些,火也更旺了。
那一夜,鼾香无梦。
(十六)从二十九的晚上离家
我家的众多亲戚都过来了。一见面,我那好说的姨父就叫道:“呦,我们的解放军同志回来啦!可是好几年没回来了呀,升职了吧?”
“他现在是他们连里的指导员。”我爸替我答道,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自豪。
“我说还是咱们大鹏有出息啊,这可真是衣锦还乡,我们做亲戚的也跟着沾光呀!”姑父也来了一句。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哎,那你们在那边具体是做什么呢?”我舅舅对这片少有人涉足的领域产生了好奇。
“人家这种高科技人才当然是坐在办公室搞指挥控制,或者设计什么的,哪像我们邻居林生他们家孩子去当义务兵,整天拔草,种地,搞卫生。咱们大鹏可是高材生。”姨夫不屑地答道。
“是啊,人家华生他们家大儿子也是学的跟咱大鹏一个专业,不过他的学校比大鹏的可差远了。人家现在在深圳一家大公司里搞技术研发,七千块钱一个月。咱大鹏怎么说要比他强多了吧。”姑父说道,语气间是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跟姨夫产生了英雄所见略同的共鸣。说完,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齐刷刷望向我,等待着我去证实。
我笑了笑(苦笑),没有说话,心里顿时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我的无言被他们当作了默许,更加坚定了那些想当然的猜测。
“嗨,等过几年我们家晓成想去部队,还要大鹏帮帮忙呢?”表哥拍了拍跟在他身前的小男孩的脑袋,想必这小男孩就是晓成了,大约十二三岁光景。见我望着他,害羞地将头埋在他爸爸的怀里。我感觉到他纯真的眼睛里折射出对军人的无比崇拜,就像小时候我对电视里那些惩凶除恶的英雄侠士那样的崇拜。
“只要能帮的地方一定帮,这不用说。”我爸抢着答道,他的语气中透着骄傲与自豪。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鹏现在手底下管的有不少人吧,真了不起啊,都当大官了,呵呵。”一向寡言的舅妈不知怎么也插了一句。
“可不,咱大鹏从小就是村里的骄子。你看小学里的那几个老师,在大鹏走了之后还经常在学生面前提起他的名字呢!”
“对,我们村罗毅老师就经常说,江鹏这孩子有天赋,脑瓜子特聪明,平时也不怎么学,但一考试又都会,弄得人家老师也拿他没办法。”
“你说这也怪了,他这上课老开小差,每次考试总考第一,这真是传奇啊!”
……
亲戚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乐此不疲,怀着一种对军人无缘由的景仰和崇敬。我爸在人群中乐开了花,显然他为他这个军人儿子感到了无尚光荣和自豪。
我默默地转过身,思绪万千。如果假象能让我的亲人们感到高兴与欣慰,那就让它保持现状吧!一件事物如果它能欺骗隐瞒一辈子,那就成真的了!我想。
我妈也站在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傻傻地乐着,是我极少看见的那种开心,好似一个孩子分到了他喜爱的糖果。她一定在认为她的儿子现在出息了,争气了,出人头地了……
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动与幸福,这种感觉让我热血沸腾,让我心潮澎湃。我想,这几年,甚至加上以后若干年的艰辛只为换取这一刻,也是值得的!
冬天的阳光显得懒洋洋,忽而躲进云层,忽而露出小半张脸,像挤牙膏似的慢慢向地球传递微弱的光热。屋前屋后绝大部分的树都掉光了叶子,只有几棵松柏毅然挺立在风寒之中。
日子过得飞快,除夕就要到了,家里也准备好了过年的物品,烟花、爆竹、鸡鸭肉鱼样样俱全,是往年所不能比拟的丰盛,仿佛在迎接即将到来的贵宾高朋。我能想象到那一天的喜庆与祥和气氛,一家人烤着火炉,围着堆满菜碗的餐桌,看着电视节目,有说有笑……想起来我的嘴角都带着笑,喜不能已。
一切都在为除夕的美好等待中。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吃过晚饭我正跟我爸聊天,我妈则坐在旁边静静地听我们兴高采烈地海侃。突然手机响了,我的心猛地抽紧,像是无形中被人拉扯了一下,我有不好的预感。果然,是连长的短信:“营里遇到突发情况,速回。”我把内容读了出来,顿时失望与无奈像淀粉遇到碘一样显现在爸妈的脸上。
小黄狗突然在门外杂乱无章地吠了几声,大概是谁家开始放烟花了吧。屋外的风依旧张牙舞爪,肆无忌惮,刮得窗户“咣咣”作响。屋里咋一下安静了下来。爸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来抽。烟气慢慢充满了整个房间。
“可不可以过完明天的除夕再走啊,几年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妈小声地嘀咕着。
“你瞎说什么?有几个胆子敢违抗军令。”爸立马吼道。
妈顿时像犯了大错似的吓得不再说话。
“爸,妈,没关系,我以后有时间就回来看你们。我是一名军人,服从命令是我的天职,我现在就得走!”
“现在?”他们几乎同时跳了起来,睁大了眼睛。
“没有这么火急吧?怎么着也得明天早上再走吧,外面都这么黑了……”爸疑惑地望着屋外。
“军令如山,这不能耽误。”我坚定地说道。我想,不管将来如何,只要我一天穿着这身军装,我就要一天忠于我的职业,哪怕我并不想在这个群体中过一辈子。
临行前,爸妈一直将我送到村口。
“爸,妈,你们回去吧。”我说。
“我们送你到公交站口吧,天这么黑了。”爸说。
“没事,我一个人去就行,我都这么大个人了。”
“行李那么重,你一个人行吗?”
“没问题的,在部队别的没学会,力气还是长出来了,这点小问题难不倒我的,你们放心吧。”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悲伤,却转眼看见我妈正站在我爸的后面,呆呆地望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她的目光很温柔,深情,那种原始而充满母**的不舍的眼神几乎轻易把我的心撕碎。我强挤出一丝笑,可那一刻,我真想哭出来:“妈,爸,你们回去吧,啊?”
爸妈都沉默了。良久,爸说:“那你路上自己小心点,在部队也要好好表现,到了那边打个电话回来。”
“我会的,放心吧!”
那一刻,心痛无痕。
寒风加大了马力,扑面而来,让爸妈打了个寒颤。我提起皮箱,毅然地转过身拼命地向前走去。我不敢回头,我不敢看见他们那苍老而悲伤的脸庞,我不敢看见他们那心疼而不舍的目光,我怕我会心软而控制不住地停下前进的脚步……
我跑了起来。黑夜仿佛被我冲开一条路,两边的路灯不停地往后移动,风呼呼如刀子般刮过面庞,我却感觉不到疼……
我又加快了速度。直到确定他们看不见我了,我停了下来。我爬上旁边那座较高的小山坡,往村口望去。人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我看见远处一点黄豆般大小的手电筒灯光正慢慢地朝着村里走去,渐渐地变小,乃至看不见了。我能想象到到他们步履蹒跚,一步一步地前行的样子 眼里布满思念与悲伤……
我闭上眼镜,让泪水疯狂地流下……
(三十二)我愿意把自己抽肿 [本章字数:1123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2-20 12:36: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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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又调回了岛营
任务执行了一个多月,在经过了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后,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二月底,团里换了一大批领导,其中包括一直对我印象不错的政委,装备部长等。过了半个月,机关来人说,江鹏,你还是适合搞技术,又把我调到了岛营当工程师。
真是缘分啊,我又回到了岛营,两年以后。原先熟悉的那些老班长很多都走了,调走的调走,退伍的退伍。全和迟也早已不在了。山还是那些山,层峦叠翠;树还是那些树,茁壮挺拔;营房还是那些营房,稀稀散落。
我又走进了以前那间房子,几年前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牛皮、大哈、假飞仿佛又生动地站立在我面前。看,牛皮一边帮我铺床一边说:“排长,你怎么又回来啦!你不是去机关了吗?那多舒服啊。”
“你不知道排长是个重情义的人吗?想咱们了呗!你看他手里还拿着水果和食物呢。”大哈附和道。
“我看排长不会是来带咱提前复员吧,哈哈……”他们三个都大笑起来,笑出一阵暖风刮得门“哐当”一声,把我从幻觉中惊醒。说真的,我还真很想念他们,不知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屋子里的摆设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物是人非。我从屋里退了出来,沿着营区的边缘往前走去。
我怎能忘记这块令我痛不欲生的石头,我怎能忘记这小片令我痛哭流涕的土地,这上面沾满了张阳的鲜血!我僵在地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老班长的音容笑貌分明还刻在我的脑海里,他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分明还回荡在我的耳边。
他倒下的地方已经长满了杂草,草长得差不多齐膝盖高了,有从地面破土而出的,有从岩石缝里夹挤出来的,有从巨石底下拐弯冒出来的。每一条都那么挺拔坚强,不畏强势,无论狂风怎样变本加厉地袭击、侵略,甚至想把小草连根拔起,但小草仍然顽强不屈,屹立不倒。
在经历了一个又一个艰难,一场又一场暴风雪后,你仍然挺直了了脊梁,展示着自己的骨气与尊严。在远离喧嚣的宁静里,在远离世俗的淡泊里,你把自己亮出一个个凝重的宣言:活出自己的本色,活出自己的摸样!
是不是你,阳兄?难道那一条条本该平凡的野草也通了灵性,吸取了你的不羁与坚韧。是的,是你的鲜血与灵魂滋生了这丛原本普通的草本植物,把你的精神与理念灌进它们的每一个细胞,让他们笑傲风雨,让它们身上闪烁着革命军人的气质与魅力。甚至旁边的那些灌木,山上的那些松树也都受到了你的影响。
我顿时感觉到它们都长出了无数双眼睛和耳朵,注视着我,听着我在心里呼唤你的名字。阳兄,你没有死,你还活着,你一直在这里等着我,在那个两年前咱们诀别的地方……
这两年里我去过很多地方,我遇到过很多人,我也改变了很多,用纪律与职责的橡皮擦除了我的激进与稚气,让生活与时间磨平了许多性格上的枝叶,我必须去适应环境,适应生活。但无数次你的话语仍然会在我的心里荡起大的涟漪……
天不知什么时候黑下来了,越来越浓的黑如一张大幕般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让我喘不过气。
第二天起床,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歌声,那歇斯底里如泄愤般的口号又在耳边响起。同志们又开始了新一天整齐划一,亘古不变的节奏,“一二一”“一二三四”。
两个我以前从没有见过的人成了我的连长和指导员,他们对我很客气和迁就。我又爬上了那个两年前曾经面对的工作平台,那时是我跟着别人学,而现在完全换了。我必须要对我将操纵的机器了如指掌,融会贯通,我知道自己身后有多少双眼睛注视着我,有多少求知若渴的新学员向我索要知识。我又投身到了对原理的剖析与钻研中,如痴如狂,俨然一个已经忘记个人与社会,全神贯注的科学家。
突然有一天,组织要给我介绍对象了。指导员和教导员,还有机关来的人找我谈过好几次话,说江鹏,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成家了,这也是组织为你好。
可是无论他们一次次说的那些姑娘们如何门楣闪耀,家世鼎盛,如何容貌秀美,气质高雅,说我们如何绝顶般配,天造地设,我仍像没心没肺,铁石心肠似的无动于衷。在他们看来,我简直就像缺乏雄性激素的性冷淡。
他们问我是不是受到这方面的刺激和打击了,是的话不妨说出来,他们可以开导我。我说没有,只是现在还不想谈。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雅就像是我生命里的一团浮云,若即若离,忽远忽近。谁也不知道云层里裹着的是什么,有时升得很高,有时又飘得很低,在我几乎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是当我拼命地跑,拼命地去追,却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变近。
我的心似乎疲倦了,麻木了,也无心观赏别的云朵了,哪怕它是多么地光鲜动人,引人入胜。
终于,组织上的人见我“顽固不化”,带着一声叹息走了,无功而返。
雅得知我回到了岛营,显得很兴奋。她说,“江鹏,我想去你们那儿玩,你答应给我做导游,你还没有做呢。”
“好啊,随时欢迎大美女大驾光临,小人一定倾其所有,竭力招待。”
雅呵呵地笑了起来,说:“真的啊?你说话可得算数啊。我过几天休假就去你那。”
“是吗?太好了,那我一定在此恭候你的大驾。”我的心里涌起一阵惊喜。
天似乎变得也更蓝了,阳光也变得更明媚了。花草的清香包裹在海风里迎面吹来,飘进鼻腔,滑过咽喉,食管,沁入心肺,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十八)雅来访
那天上午,我早早就等候在岸边,渴切地望着风平浪静的海面。原本沉寂的生活仿佛突然加入了新鲜剂和兴奋剂般又生起了活力与激情。
大海真的很美,平静的表面偶尔也有一波波微浪,朝着岸边荡漾过来,好比我此时难以平息的心情。水面的上方飞着一群欢乐的海鸟,它们有着像天使般柔软的翅膀,互相追逐着,发出快乐的尖叫。
十点,那艘客船终于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远远地我就看见船头有一个修长的身影朝我挥手,不用想便知道是雅。
船渐渐地向码头靠近。雅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那张白皙可人的脸庞上撒满了阳光,笑靥如瑰丽的鲜花一层层绽放开来。她看上去比以前瘦了些,却丝毫掩饰不住身材的丰满玲珑。头上一顶雪白的太阳帽,乌黑的头发扎成了小鞭,穿过帽子后面的孔。她额前留着一绺刘海,遮住了部分前额。上身一件海蓝色半袖T恤,T恤的下摆欲盖不盖地齐着紧身牛仔裤的腰带,脚上是一双灰白色的耐克旅游鞋。整个人还是那样的开朗,阳光,焕发着青春朝气。
“等很久了吧?”显然,即便是普通朋友,许久未见也显得有些激动。
我接过她手上的行李箱,“还行,算你还算厚道,没有放我鸽子。要是你故意晚一天过来,我估计就要在这站上一天一夜了”,我俏皮地说。
“还是那样臭贫!有那么夸张吗,你那么有诚意呀?”她笑道。
“可不?全世界的人我都可以对他们不讲诚意,唯独对你不行。”
她白了我一眼。
回去的路上碰见了连长。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们,问“这位是……嫂子吗?”。(连长年龄比我小)显然,他也被雅的美貌倾倒了。我转头看了看雅,她脸上并没有呈现出尴尬和难为情的表情,反而十分自然地对连长笑了笑。我说:“这是我女朋友文雅。小雅,这是我们连长。”
“连长好!”
“你好!”连长转头对我说:“你女朋友真漂亮!在这好好玩吧!”我看到他眼角撇过一丝羡慕的目光。我心里莫名地美滋起来,仿佛吸进了一杯蜜。
走到一方僻静处,雅嗔怒道:“你刚才占我便宜!”
“没有啊?”
“还说没有?谁是你女朋友呀?”
“哦,你说那个呀。要是我不说你是我女朋友,人家会碎言碎语的。”
“算你有理,本小姐就不计较了,下不为例,呵呵。”她爽朗地笑开了,刚走没几步,她又回过头来:“不行,为补偿本小姐的精神损失,罚你给我做一天的丫鬟。这个包你先替我拿着。”说着她把肩膀上那只精致的小挎包递给我,上面镶嵌着的各种彩色的饰物映着阳光,反射出炫目的光辉。
“怎么个当法呀,给你捶背,揉肩,洗衣服还是洗澡……?”我嬉皮笑脸地说。
她娇嗔地抡起她嫩嫩的小拳头,朝我打过来:“讨厌,什么时候这么没正经了,你再胡说我可要打你了啊。”
“美女饶命啊,小人可经不起你这敲山震虎之拳,你这一打下去小人非得散架不可。”我作双手护头,胆小害怕状。
雅乐得有右手捂住了嘴,笑了起来。她的右手腕上戴着一只叶绿色透明的玉石环,闪闪发亮。“好啦,不跟你犟了,咱们去把东西搁下吧。”
屋子我早就在昨天就打扫好了,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每张桌子,每张椅子,还有窗户,床沿,我都用抹布擦了好几遍。
雅从小挎包里取出一台小巧玲珑的红色MP3递到我的面前:“送给你的,我知道在岛上肯定挺枯燥烦闷。我下了一些我比较爱听的歌和曲子放在里边,不知你会不会喜欢?”
“喜欢,我一定喜欢。谢谢你,可我没有给你准备什么礼物啊。”
“咳呀,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呀!”雅慷慨地说道。
“饿了吧,咱们去外边吃饭吧,我请你吃烧烤。”我说。
“好啊,在这小岛上吃烧烤一定别有一番风味。”她高兴地答道。
我们来到了岛上最“繁华”的地方 上次张阳带我来过的那家“骚靠”店。老板娘一眼就认出我来,热情地迎了上来。
我们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雅从头上把帽子摘了下来,放在桌子的角上,遂即打量起这个小店来。
“小雅,”我唤了唤她的名字,她把目光从四周的环视中收回来,注视着我。“你打算在这呆几天呀?”我的心里一阵紧张,害怕雅会马上又离开岛营,离开我的视线,离开我的生活而像天上的云一样若即若离,最终渐行渐远。
“我打算后天上午走。”
“后天就走啊?”我脸上掠过一丝失望,“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多玩几天吗?”
“这次真的没时间的,我这次只有十天假,我还要回家有点事呢。”雅无奈地说。
“唉,咱们先不说这些了,不管呆几天,咱都要玩的开心,对吧?”
“嗯。”她点了点头。
烧烤端上来了,两盘烤鱿鱼,两盘烤羊肉,三盘烤鱼丸,还有一盘白菜蘑菇。
“这么多啊!”雅惊叫起来。
“我很能吃吧?”不知是饿了还是见到雅后食欲增了,平时至多能吃两盘的我,今天感觉能吃两锅。
“能吃是福啊。”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