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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工运领袖

作者:娄山客 当前章节:37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4

从三师一毕业,蒋先云就奉命来到安源和水口山矿,参加和领导工人运动。在这一革命洪流中,他进工棚,下矿井,与工人群众打成一片,成了广大工人的知心朋友;他教工人读书识字,传播革命道理,唤起工人觉悟,组织工人团体,领导工人展开一次又一次罢工斗争,成了当时小有名气的工运领袖。在这一革命的洪流中,他结识了李立三、刘少奇等,从他们身上学到了许多的斗争经验和领导艺术,逐步成长为一个青年革命家;他与李祗新的革命友谊经过血与火、生与死的洗礼,发展为革命恋情,二人结成伴侣,在追求理想的征程中比翼双飞……

一 “小牛先生”

1922年1月,安源煤矿。

阴沉沉的云雾,覆盖着起伏的峰峦;死灰灰的浓烟,笼罩在矿区的上空。矿工棚,东倒西歪地挤在杂草丛生的山坡上,山下边是伸往矿井的铁道。一列列火车,载满了渗透着工人血泪的煤炭,发出撕裂人心的吼叫,向大冶开去。

蒋先云来这里好几天了。来之前,去长沙见了毛泽东,毛泽东对他说:“安源产业很重要,工人集中,受剥削压迫最重,一经发动,会很快觉悟的。李隆郅(后改名为‘李立三’)已去了那里,你要向他学习,好好地协助他。”蒋先云激动地说:“我一定好好学习,把工作搞好。”

蒋先云一到安源煤矿,李隆郅对他说:“先云,你来得太好了!我去年十一月来到这里,一个人搞了两个月,挂起了平民小学校的牌子,报名读书的已有五六十个学生,形势正在往好的方面转,可工作量还很大。你来了,我就有了帮手。不过,你刚从学校毕业,对这里的情况不熟悉,你先熟悉熟悉吧。”

当天下午,蒋先云便脱下长衫,穿起短褂,进了矿区。他下矿井,钻工棚,与工人同吃同劳动,与工人交朋友,了解他们的疾苦。开始,工人们听说他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学生,不愿跟他说心里话,后来,见他不摆学生架子,吃得苦,能下井干活,说的话都是工人心里想说的话,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小兄弟,跟他无话不谈。

过了几天,蒋先云对李隆郅说:“隆郅兄,要发动工人,就得叫他们懂得革命的道理,这就要与学文化结合起来,我建议兴办工人夜校。”

李隆郅说:“我也想到了办工人补习学校,可就缺人手,你来了,这个校长就由你来当。 ”

在安源办工人补习学校,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首先得经过矿方许可。一天,李隆郅和蒋先云打听到萍乡县知事范子宣是举人出身,爱好古文,对安源的鸦片烟馆、赌场、妓院心存不满,常叹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于是,二人合计,由李隆郅执笔,写了一篇骈体古文,陈说安源工人中不少人参加洪帮组织,吸食鸦片和赌博极为普遍,街上到处都是大烟馆和赌场,社会风气极坏,治安很乱,建议兴办工人补习学校,组织工人学文化,以正矿风,稳治安。呈文得到了范子宣的首肯,他欣然批道:“甚合心意,照准。”过了几天,安源矿到处张贴出县政府的办学布告和矿里“工人补习学校”的《招生启事》,接着挂起了安源煤矿“工人补习夜校”的牌子。

开学头几天,一些工人兴高采烈,奔走相告;也有的望了望招生启事,见来人不多,便说:“莫着急,等人多了再来。”有的说:“肚子都不饱,读什么书,不如多睡些。”有的担心课文太深听不懂,学不进。个别胆子小,或者与工头沾亲带故的,听了一两课,觉得讲的是“老板吃人不吐皮”、“工人要翻身”,便惶恐起来,说:“这号课听不得。”撂了书,以后就不来了。这样,开学好几天了,还是没有多少工人来上学。

李隆郅、蒋先云了解到工人不来上学的原因,决定再进一步作深入的发动。他们一方面依靠基本学生串联发动,一方面再深入矿井,一家一户地劝学。他们走东家,串西家,工人们叫他们“游学先生”。由于蒋先云还不到二十岁,又刚从学校毕业,尽管穿着一身短褂,但掩饰不了他学生的稚气,工人们便在“游学先生”前边加上一个“小”字,喊他“小游学先生”以与李隆郅区别。

由于他们艰苦细致的宣传发动,参加工人补习学校的工人多起来了,于是桌子凳子就大大不够了。工人们便把家里吃饭的桌凳搬来,有的找来一块长木板,两头用砖头垫起当桌凳。后来,人越来越多,他们便又在牛角坡五十二号设立了一个新校址。尽管有时候李隆郅也帮着上课,可两人还是忙不过来。蒋先云急了,说:“学生多了,先生不够,怎么办?”李隆郅笑着说:“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过了几天,一个小伙子打扮的年轻人来见蒋先云。

“小伙子”向蒋先云行了一个礼,说:“蒋校长,教员李祗欣前来报到!”

蒋先云一下子懵了,“李祗欣?”来人是个小伙子呀!还没等蒋先云反应过来,来人将头上的鸭舌帽取下,一头青丝散落下来,一个亮丽的短发姑娘出现在他的眼前。

“李祗欣?是你?你怎么来了?”蒋先云没有想到,这位衡阳学联的“妇女部长”也来到了安源。

  这时,李隆郅走了过来。蒋先云说:“李祗欣,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李祗欣说:“李隆郅,我的哥哥。”说罢,哈哈大笑。

李立三说:“我这个调皮的妹妹,毕了业回了醴陵阳三石芋园老家,三番五次催我帮她找事做,这不,帮我们办学,当老师,行了吗?”

李祗欣说:“行,跟总干事干革命,我跟定了!”

因为与李隆郅混熟了,加之他又是李祗新的亲哥,蒋先云说话也就随便了许多。蒋先云说:“隆郅兄,我给你提个意见。”

“什么意见?”李隆郅问。

“许多工人说你的名字又难认又难写。”

“啊?”李隆郅说,“那我就改一个名字。”

“你为革命四处奔波,哪里都能去……”蒋先云说。

李祗新快人快语,说:“那就叫‘能至’。”

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此后,蒋先云和李祗欣一起备课,分头去教。他们年轻活泼,能说会唱,很受工人们欢迎。

老校址,蒋先云在讲剩余价值。

他首先问道:“你们每个人平均一天挖多少煤?”

工人说:“一千斤总有吧。”

蒋先云:“那平均一天多少工资呢?“

“四角。”

蒋先云又问:“你们知道一千斤煤值多少钱吗?“

“至少值二十块大洋!”

蒋先云说:“我来给你们算一算,这二十块大洋,除去老板建厂和买设备花的钱,平均大约一块大洋,再打一块做别的开支,一共二块,加上给你们的四角钱工资,总共二块大洋四角铜板。那就是说,还剩下将近十八块大洋。这十八块大洋就是‘剩余价值’。这些剩余价值到哪儿去了呢?你们见到了吗?”

工人齐声叫道:“我们没见到,还不是进了老板的腰包!”

“大家说得对。”蒋先云说:“老板克扣去的钱就叫‘剩余价值’。他们拿走你们越来越多的血汗钱,过着朱门酒肉臭的生活,而你们却越来越苦,过的日子连猪狗都不如。大家说,这样的制度合理吗?”

工人们发出了愤怒的吼声:“不合理,我们要斗争!”

新校址,李祗欣在教工人们唱歌。她说:“我们先复习一下《劳动歌》。”

  工人们唱道:“你种田,我织布,他烧砖瓦盖房屋。哼哼!呵呵!哼哼!呵呵!做工八钟点!休息八钟点!教育八钟点!大家要求生活才劳动!……”

李祗欣说:“大家唱得很好,今天我们教《挖煤歌》:

“父挖窿中煤,子扯窿中拖,

煤炭堆如山,父子都挨饿,

寅吃卯粮时,妻寒子也饿,

三月无饷发,生活真难过!”

 老校址,蒋先云提问:“你们都是工人,你们知道这‘工人’是什么意思吗?“

“工人就是做工的人。”大家齐声答道。

蒋先云说:“你们低看你们自己了。”说完,他先写上“工”字,问大家:“这是什么字?”

工人说:“工字。”

他在“工‘字下面写个“人”字,然后问道:“这是什么字?”

工人们说:“这不是‘天’字吗?”

“对,工人就是天!工人阶级是世界上最先进最革命的阶级,工人,工人,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蒋先云举起拳头,高喊起来。

工人们也高声喊道:“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下课的时候,有工人问:“我们工人是天,那你们当‘先生’的呢?”

蒋先云先写一个“先”字,说:“你们看,这‘先’字的上面是一条没有尾巴的牛,它靠两条腿走路。”

工人们笑了起来:“还真象!”

蒋先云又写了一个“牛”字,然后在“牛”字下边画一横杠,风趣地说:“这个‘生’字,不过是牛坐板凳嘛。”

工人笑得更加欢快。

蒋先云说:“这‘先生’两个字,分开是牛,合起来,也是牛。它是谁的牛呢?应当是工人的牛,农民的牛,劳苦大众的牛。这牛,不能当老爷,不能不劳而获、坐享其成,而应当为劳苦大众奔走效劳。当然,劳累了,也得坐下来休息一下,是不是?”说罢,往凳子上一坐。

工人们开始还没有理会他说话、动作的含意,过了一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有的捧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这后,他们便不再叫他“小游学先生”,而叫他“小牛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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