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3-02-12 12:21:08字数 2461
进入黄埔军校,蒋先云如鱼得水,崭露头角。他入学考试第一名,毕业考试也是第一名,既是中共黄埔特别支部的第一任书记,又是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的第一任唯一的常务委员。他是黄埔军校学生的代表者,是黄埔军校的主要活动的亲历者,是黄埔军校历史的见证者。蒋先云的名字,全校上下,师生员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样一个奇才,他究竟“奇”在哪里?有些什么故事呢?
一 从长沙到上海(上)
三月的一天傍晚,长沙街头冷冷清清,寒风刮起街道上的落叶和废纸片,朝着一辆黄包车打来。蒋先云用白色围巾把嘴和大半个脸捂得严严实实,一双明亮的眼睛透过昏暗的灯光扫视了一下墙上贴的一张布告。不用看,他知道那是水口山矿警军营部悬赏缉拿他的布告。水口山到处都是,来长沙的路上也见到不少,没想到长沙城里也有。“凡拿获解部者,赏洋一千元;来部引导,因而拿获者,赏洋五百元。”我蒋先云就只值一千元?你们也太小气了。他问车夫:“还有多远?”车夫埋头回答:“不远了,前边就是。”
长沙小吴门外清水塘22号。这里是中共湘区委员会的秘密地址。对这里的一切,灰墙,青瓦,小院,还有那院子里的葡萄架,他太熟悉不过了。这里,他来过好几次,尤其是那次润之先生在这里主持他的入党仪式,使他成了一名共产党员,一名为共产主义而奋斗的战士,这令他刻骨铭心,终生不忘。他望望院子里窗户还透出灯光,便往大门上“啪啪、啪”地敲了三下。
屋里的何叔衡听见熟悉的暗号声,轻轻地把大门打开。蒋先云解下围巾,做了一个鬼脸,一闪就进了院子。
何叔衡把他拉进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望着他说:“因为水口山铅锌矿的事,赵恒惕正派人到处抓你,连你的老家新田和原来读书的第三师范学校也有警察去搜查过几次了,街上到处贴着捉拿你的布告,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广州黄埔军校现正在招生,那是孙中山先生亲自创办的,里面有许多我们党的同志,我与区委的几位同志商量,让你去报考军校。毛润之先生是你的介绍人。你可以先到上海去找他。 他现在是国民党上海执行部组织部秘书兼秘书处文书科主任,全面负责黄埔军校上海地区考生复试工作。招生地点就在环龙路四十四号上海执行部办公地内。”
何叔衡拿出一份文件,说:“中央对招生这件事十分重视,专门下发了通告,你看看吧。”
蒋先云看完,何叔衡说:“我得说明一下。文中有几处使用的是代号。‘各级同学’指各级党组织,‘少校’指共青团,‘民校’指国民党,‘钟英’是我党中央的谐音。”
蒋先云这才彻底弄明白,原来组织上是叫自己去黄埔军校读书。简直是太好了!前不久他还和李祗欣谈起,要革命,就要有一支革命的军队,现在自己可以学习军事,可以拿起枪杆子与军阀拼了。他激动地说:“好,我去!”
何叔衡又把《黄埔军官学校招生简章》交给蒋先云,蒋先云读完《招生简单》,拍着大腿说:“好家伙,我是百分之一百的符合条件!”
何叔衡说:“你当然符合条件,不过还得过三关。”
先云问:“哪三关?”
何叔衡:“明天在这儿初试,然后去上海参加复试,最后到广州总复试。”
先云问:“这儿初试不难吧?”
何叔衡:“不难,就考一篇作文。”
“作文?我猜猜题目。”蒋先云调皮地说。
何叔衡说:“不要猜了,你在三师写的《帝国主义的末日快要到了》,我看了,很好,真是鞭辟入里,毛润之也很欣赏呀。你这一向累了,好好睡一觉吧。”
第二天考试,作文题是《试述投考黄埔军校之志愿》,蒋先云一挥而就。100多个考生,录取了15名正取生和3名备取生,蒋先云轻轻地拿了个第一名。
蒋先云问何叔衡:“十五名正取生和三名备取生一起去上海吗?”
何叔衡说:“不,赵恒惕在湖南依附北洋军阀,割据自治,国共两党都处于地下状态,还是分散走的好。”
当天下午,蒋先云领取了介绍函、路费等,提着柳条箱,傍晚赶到了小吴门火车站。他付了车钱,将柳条箱放在车站前的空坪上,望了望四周,没有看见自己要等的人。他刚要抬步往车站走,后边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角。一个七、八岁的乞丐正朝着他作揖要钱。他掏出两个铜板,把小乞丐打发走了。转身发现一位铁路工人,脖子上围着一条黑色围巾,这是何叔衡说的接头标记。他知道来人叫董宁,是何叔衡的学生,地下党员,在车站工作。
彼此什么也没说。董宁带着蒋先云敲开行李房的侧门,来到库房。他见库房没人,赶忙脱下自己的衣服和帽子,说:“快,换上!”
穿上董宁的铁路制服,蒋先云随着董宁穿过小巷,来到站台。这时刚好有一辆开往汉口的列车进站。董宁把他带上火车,握手告辞。
火车上挤满了人。蒋先云见没了位子,便放下柳条箱,背朝车里,面朝窗外,望着往后边刷刷而去的房屋黑影和那暗淡的灯光出神。
一群军警冲了进来,不时命令旅客站住、转身、抬头、脱帽,旅客稍有迟缓,便一顿乱棒。蒋先云明白,军警们这是在搜捕自己。因为刚进车厢,他就注意到了,每个车厢都张贴着缉拿他的“通缉令”。那上面还有他的照片:学生头,西装领带,头大、耳朵大、嘴巴大,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蒋先云心里觉得好笑,人家都说我“三大一小”,那“三大”是事实,可我的眼睛也不小哇!
第二天早上八点,蒋先云登上一只开往上海的轮船。他坐的虽说是下等舱,可比起火车来宽敞多了,而且有床铺。昨夜在汉口放心地睡了一夜,一早起来换了装束,觉得格外轻松,因为他已经远离了赵恒惕的势力范围,再也不必担心了。他站在船沿,手扶铁栏杆,欣赏着长江沿岸的风光。
九点多钟的时候,肚子有点饿了。他来到餐厅,要了一盘卤鸭,一碗米饭。卤鸭比家乡的血鸭差多了,他要了一碟辣椒酱,卤鸭拌上辣椒才吃得下。平时不喝酒的他,今日再也见不到“通缉令”了,他要庆祝一下。于是要了一瓶低度白酒,独酌独饮,吃的饶有滋味。忽然,一只脏手夺过他的酒杯,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喝下。
一个年轻的乞丐,衣服破旧不堪,脸比煤矿工人还黑,要不是那转动着的眼珠,还真当他是鬼。
蒋先云见不得可怜人,加之今天高兴,便干脆叫他坐下,陪他喝酒。那乞丐一点也不客气,端起酒杯,象是喝水一般,一杯往肚里灌。蒋先云问他话,他一句也不说,象是一个哑巴。喝完了那瓶酒,乞丐磕了一个响头,然后跌跌撞撞,醉醺醺地走了。
过了不久,突然从船尾传来叫喊声:“不好了,有人跳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