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3-03-08 10:07:22字数 2798
七 蒋介石潮州“调和”
1925年12月8 日下午,蒋先云接到通知,晚上在西湖饭厅开会,会议内容没有说。蒋先云当时是国民革命军第一军三师七团党代表,他要参加会议,却不知道会议内容,于是便去问周恩来主任。听说周主任已经走了,他便在西湖饭厅门口等着。
见到周恩来走来,蒋先云把他拉到一边,问:“周主任,今天开什么会,这么神秘?”
周恩来说:“我也是刚知道开会。下午蒋校长突然叫我到潮州来一趟,我问他有什么具体任务,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到一师去看看。当时我想,我是东征总司令部的政治部主任,还兼着一师的党代表和政治部主任,开会怎么不告诉我呢?可听他那么一说,以为不是开会,就没有多想。”
蒋先云说:“上次孙文主义学会的被我们驳得体无完肤,今天,他们怕要反扑。”
周恩来说:“不要怕他们,真理在我们一边。”
整个党军连以上军政人员一百多人到齐了,蒋介石威风凛凛地走进会场,全场起立,蒋介石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坐下。
“今天是东征胜利后首次召开的连长和连党代表以上的军官会议。广东统一后,下一步的任务就是北伐。要准备北伐,就要统一思想,统一行动。”说到这里,蒋介石忽然看了周恩来一眼说道,“大家想想,我们队伍中有国共两党的同志,如果两党齐心,那么我们就能很好地合作进行北伐,如果相互间老是矛盾和摩擦,那又怎么进行北伐呢?今天我召集这个会议,就是想与大家一起,讨论调和党争的办法。大家都可以发表意见。”
蒋介石话音刚落,孙文主义学会骨干分子二师副党代表倪弼早已按捺不住,马上接口说:“我是国民党的老党员,就让我先说吧。两党同志常有摩擦,在军校内已经闹过多次,这是谁都知道的。那么怎么办呢?戴季陶先生说:共信不立,互信不生;互信不生,团结不固;团结不固,不能生存。我以为,叫共产党去信仰国民党,或者反过来,叫国民党去信共产党,都不大可能。那末,只有一条路,请共产党出去!”
“倪弼同志的意见我赞同!”倪弼发言完毕,贺衷寒立刻站了起来,咄咄逼人地说:“今天的天下是我们国民党打下来的,打天下者坐天下!你们共产党算什么呢?主人?客人?都不像。国共毕竟是两个政党,迟早要分道扬镳,而迟分不如早分!”
蒋介石对两位得意门生的发言非常满意,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气。周恩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孙文主义学会的骨干分子廖斌站起来,挥动着手说:“苏俄以支持我国民革命的名义,把心怀叵测的共产党人纷纷塞入本党,这是一个大阴谋,这是共产国际的一个大阴谋!”
蒋介石端坐台上,仍然不动声色,要在以往,像这种当众直接把矛头指向苏联、指向共产国际的话,即便装装样子,他也是要加以制止的。可今天,他那张铁青着的脸背后,却给人一种阴森森、深不可测的寒意。
周恩来沉静地听着这一连串的发言,心中有点吃惊,想不到蒋介石要他一同来潮州,原来开的是这样一个会。听蒋介石的开场白和倪弼、贺衷寒等的发言,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周恩来心想,蒋介石这样搞突然袭击,应当予以反击。
周恩来锐利的目光扫遍全场,正好和坐在前排的蒋先云的目光相对。蒋先云明白,自己该站出来了。
廖斌一讲完,蒋先云站了起来:“倪弼和贺衷寒同志的发言失之偏颇,并且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国共两党合作以来,确实曾遇到过一些阻力,发生过一些磨擦。但两党同志携手战斗,浴血奋战,成果是有目共睹的。在这里,我愿以‘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的名义,并以我个人身份重申,共产党人加入到国民革命的队伍中来,是为了打倒军阀,拯救灾难深重的中华民族,不是来向国民党讨饭碗的。军校成立之初,书写在大门两侧的那副对联,大家应该不会忘记:“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横批是“革命者来”。 二门门口挂的一副对联,上书:“杀尽敌人方罢手,完成革命始回头”。这本身就是一种证明。刚才,‘孙文主义学会’的同学提出国共即此分手,我以为,国共两党的分与合,都应从革命的全局和前途来考虑。目前两党虽有一些矛盾,但可以调和。今天我们才占有广东,北方还有孙传芳、吴佩孚、张作霖等军阀在虎视眈耽,敌人的力量比我们强大得多。大敌当前,根本不是讨论分与合的时候。在这紧要关头,要国共分道扬镳,岂不是要葬送国民革命,葬送国民党?那些主张分裂的人,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蒋先云的一席发言,赢得了台下多数人的掌声,蒋介石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极不耐烦地直起了身子,犀利的目光扫遍了在场的所有人,大声说:“谁也不要再争了,我看两党的关系是争论不清的。为了调和本军校及校军内所有涉及之两党关系,现在我宣布两条办法:一,黄埔军校并校军内允许共产党活动,但一切行动都应公开;二,孙总理曾同意共产党加入国民党,未曾同意国民党加入共产党。但也没有明确说不准。现在黄埔军校内亦不禁止国民党加入共产党,但在加入共产党时必须向军校国民党党部特别声明,并得到批准始可。除此之外,本军校内两党同志,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不得再生相互攻击和一切冲突,有事可以直接向我报告。”
很明显,这个“办法”是专门针对共产党的,是极不公正的。是蒋介石借‘青军会’和‘孙文主义学会’两派学生组织愈演愈烈的争论,对共产党采取的单方面限制。
周恩来从潮州返回汕头后,立即召集军校里的党员领导同志,提醒大家说:“蒋介石这次拉我到潮州开会,搞了个突然袭击,事先我一点也不知道。我本想发言驳斥他,揭穿他的花招,但看到先云、继慎等同志的发言已达到目的,同时也为了有利于两党合作和今后斗争,我保持了沉默。大家应该提高警惕,不能麻痹,他不会就此罢休,更严峻的斗争就要到来了。我们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作好思想准备和组织准备,迎接以后各种各样的斗争。”
蒋先云说:“今天蒋校长虽然只说了两条,但这两条非比寻常,我们党应该有一个正确的态度,不然,我们做党员在具体工作中的不好处置。”
周恩来说:“先云同志说得对,我正打算把这事报告区委。”
第二天,周恩来把潮州会议情况和蒋介石的“两条”报告了陈延年,陈延年立刻报告了中共中央总书记陈独秀。陈独秀回电说:“一切为了合作,以退让求生存。”
周恩来说:“退让,退让,再退,我们就要被赶下珠江了。”
陈延年对父亲这种退让政策很不满意地说:“要是他来当当黄埔的支部书记就不会这样!”
这以后的日子里,由于蒋介石的态度由表面中立渐渐倒向右边,青年军人联合会的发展与活动遇到不少阻力,而孙文主义学会则迅速发展壮大起来,在人数上超过了青军联合会。在这种情况下,周恩来与蒋先云、周逸群等人研究,请示广东区委同意,于 1926年4月15日,宣布青年军人联合会自行解散。这一作法实际上是一种策略。那就是联合会首先解散,然后诱使孙文主义学会与其一起解散,之后,党再通过秘密组织的活动,不受任何妨碍地扩大革命势力。正如周恩来、蒋先云所料,联合会宣布解散的第二天,蒋介石便示意孙文主义学会解散。不过,在没有两会组织的情况下,两会的斗争仍在继续着。蒋介石不久就搞了一个“黄埔同学会”,并亲自担任会长,企图把黄埔的学生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