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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战火英姿(5)

作者:娄山客 当前章节:50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4

更新时间 2013-03-13 09:23:41字数 4758

五 沙基惨案

就在第一次东征结束后不久,平定“杨、刘叛乱”之前,5月30日上海发生了震惊全国的“五卅惨案”。从6月1日起,广州掀起了声援上海反对帝国主义的浪潮。黄埔校军官兵们更是义愤填膺,纷纷要求上街参加工人的斗争。

6月22日,蒋先云正在校政治部与周恩来商议军校官生如何支援省港工人“三罢”斗争,时任国民党中央工人部长、省港工人罢工委员会顾问的廖仲恺来到政治部,请周恩来从黄埔第二期毕业生中派一些人去工人纠察队。

蒋先云一听要派人到工人纠察队去,高兴得跳了起来,但他一看周恩来一脸严肃的样子,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周恩来问廖仲恺:“需要多少?”

廖仲恺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字条,周恩来接过字条仔细地看了看,与廖仲恺商量起具体名单来。

蒋先云忍不住说:“周主任,我们教导团也可以去嘛!”

廖仲恺说:“先云,你现在已经是教导第二团的营长了,把你的营长当好,任务有的是。”

周恩来笑着说:“怎么啦,先云,不想在我手下当营长,倒想去纠察队当个分队长?”

一句话逗得蒋先云笑了起来。

6 月23日上午,广州东校场人山人海, 广州各界群众及香港大罢工工人10多万人在这里参加国民政府举行的市民大会,声援上海的工人和学生。何应钦、蒋先云率教导第一团三营,教导第二团三、四、七连共六个连队七百余名官兵,以及在广州担负警戒的第三期入伍生2000余人,代表黄埔军校全体官兵,参加在这里举行的省港罢工工人大会。

中午12时大会结束,与会群众按工、农、学、兵、商各界顺序,沿惠爱东路、长堤、沙基一带游行示威。军界代表按粤军、警卫军、湘军讲武堂、黄埔军校第三期入伍生、教导第一、二团序列,由何应钦担任总领队。下午2时15分,游行队伍到达西堤沙基口,秩序井然地转入沙基一带,前队并已经过沙面西桥口,转入菜栏街,计划返回西瓜园散队。菜栏街与河对岸的沙面近在咫尺。沙面是英、日、法、葡等国租界,游行群众望着帝国主义的租界,群情激奋,高举拳头,呼喊“打倒帝国主义!”等口号,缓缓前进。约2时40分,岭南大学、坤维女学、圣心书院 、女子师范、执信、广州二小等校和黄埔军校的学生行进到东桥口。

蒋先云走在教导第二团的前面,经过东桥边时,见桥门紧关,桥上站着三个外国人,大概是英兵的指挥者,他们面对十多万愤怒的游行群众,正在指手画脚,毫不惊慌。游行队伍过了东桥到沙基,看见沙面沿河并无一人行走,河内小船中的船妇,皆躲着不敢抬头,沙基街的商户,全体紧闭。当时英兵尚未开枪,沙面洋房内的机关枪还看不见,只见各大洋房天台上及沿河各重要道口,都用沙包垒起了工事。沙基大街上的游行军队和各界群众完全处在外国军队的枪口之下。蒋先云心里暗暗叫道:“不好,敌人就要对游行群众开枪了!得赶快叫大家躲藏。”他命令:“全体官兵分列于行人街的石柱后面,密切监视前面对河帝国主义者的动作,同时掩护游行群众躲避。”他刚一呼叫,一阵“哒哒哒……”的机枪声压过了他的呼叫声,密集的子弹象雨点般向游行队伍打来。也就在这个时候,早已停泊在白鹅潭和沙基口的几艘外国军舰,用大炮和机关枪向游行群众射击,顿时,许多官兵和群众中弹倒地,数千名群众在大街上互相拥挤,沙基大街上一片混乱。蒋先云站在街中心,对慌乱逃奔的群众喊道:“大家不要乱跑,赶快往内街撤,往小巷里面跑!”

蒋先云又朝军队官兵喊道:“所有军队人员让出道路来,让群众先走,帮助群众撤到安全之处!”

四连代理连长宋希濂和好几个连排长官,也主动和他一道站在四周,担负指挥和掩护起群众撤出的任务。教导第一团二营长曹石泉不顾密集的子弹,跳到附近的一个石凳上,大声喊道:“父老兄弟们,快撤到内街去!快!”刚刚喊了几声,一排机枪子弹射来。敌人所用子弹是国际历来禁用的秃头弹,有毒,而且一旦射入人体弹头会炸裂。曹石泉胸腹部连中五弹,胸部被炸开两个大洞,当即倒地身亡。

校军官兵们再也按捺不住满腔的怒火,纷纷端起枪来,利用大街内侧房檐下的石柱作依托向沙面的敌人还击,立时,有几挺敌人的机枪被打哑了,但租界内洋台上的机枪仍在疯狂吼叫。

蒋先云想,战争是国家之间的大事,决不是一个地方,用一部分武力可以解决的,而且沙面各帝国主义者及其走狗都躲在坚固的洋房或沙包里面,我们的子弹很难射中他们,因此他大声命令战士:“不准开枪!”。

士兵们立刻停止射击。这时,相距不足百米的帝国主义军队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但他们不但不停止射击,反而在听到、看到校军停止反击,官生开始散开的情况下,越发加足火力,疯狂扫射,沿街死伤群众和士兵触目皆是。第二排排长义明道、陈纲因禁止士兵开枪,有所移动,被沙面机关枪扫射而死;蒋先云的传令班长许国良亦因传令而受重伤。蒋先云率领的部队,已死排长二人,兵士三人,伤八人。蒋先云左边有一个士兵,头部中弹而死,脑髓飞溅。子弹打在墙壁上,马路上,激起碎石纷飞,蒋先云的两条腿被炸片所伤,他当时不觉得疼痛,仍然坚持指挥。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沙基大街上的群众和粤军、警卫军官兵多已撤离,但仍有七八名群众倒在街心呻吟,不能动弹。这时,蒋先云营其他连已经护送群众进入了内街,身边只有四连一个班。他说:“我们一人背一个,把受伤的群众背走!”大家冒着沙面敌人的机枪扫射,有的背,有的扶,几分钟内把负伤的群众全部转移到油栏路上的安全处。

下午4时,突然大雨如注,沙面方停止了射击,各医院救伤队已纷纷纷到来,廖仲恺夫人何香凝也到了。她见群众和校军死伤狼籍,大哭不止。

蒋先云叫开一个银钱铺,将第二连、第七连和最后的伤员转移到后街和前街,各柱下仍然留下士兵警戒。

不一会,何应钦来到,命令蒋先云率队归营,蒋先云这才发觉自己的腿受伤不轻,疼痛起来。

这时,沙基大街上游行群众和官兵的尸体已达50多具,重伤者200 余人。其中,校军教导团官兵因掩护群众撤退,牺牲达27人。

8月4日,黄埔军校召开“追悼沙基死难烈士大会”,蒋介石发表主祭演说。

蒋先云作了《六月二十三日沙基惨案报告》:

“沙基惨案,根本是帝国主义者有意挑衅,他很相信凭自己的利器,足以恐吓游行的群众,万一群众有所反动,更可藉此以作成他们惯例的无理的要求,最少亦可以借此作此次全国各惨案的对销条件。帝国主义的狡狯,如下的事实足以证明:我是二十三日沙基惨杀后最后离开帝国主义者虎口的一个,同时亦是被他机关枪正面射击万幸而不死的一个,惨杀的经过,身受目睹,今陈述其经过的实在情形,以证明帝国主义者的阴谋。

“我那日率领党军二团第二连第四连第七连,前去参加游行。当在东校场开会完毕时,主席宣布按工农商学兵的次序出发巡行,并说打反革命派上火线时,军人是为民众的前锋,巡行是文明的示威,军人当为民众的后盾,是足以证明当日是毫无愿与帝国主义者挑衅的本意,不然,何致以手无寸铁之同胞行之于先、而置武装之军人于后?当日军界是按粤军、警卫军、湘军讲武学校、本校入伍生、党军一二团各连之次序,当我们经过东桥边时,见桥门关的铁紧,桥上站着三个外国人,认不清是何国人,大概是英兵的指挥者,很表示从容不迫的样儿,我们经过东桥至沙基,见沙面沿河并无一人行走,河内小船中的船妇,皆躲着不敢抬头,沙基街的商户,全体紧闭,当时英兵尚未开枪,情形已如是紧迫,沙面洋房内的机关枪当时尚看不见,只见各大洋房天台上的沙包及沿河各重要道口的沙包,皆已布置妥帖,这种严密的准备,即是沙面帝国主义有意向我挑衅之铁证。最后我曾问沙基街一店主,为何你们将门老早关闭起来?他说,我们早看见沙面已安置机关枪及沙包,知今日必有大事,故我们早将店门关闭。是又为沙面帝国主义准备惨杀之铁证。我们正行到沙基街,前面即有枪声,即沙面之帝国主义已开枪射击前面之学生,于是在军队前面之学生及工农,皆仓皇拥挤,向后逃避,随即我等面对之沙面机关枪及步枪,皆向我扫射,始则枪声霹雳,继复炮声隆隆,知外舰亦已向我开始射击,当时我所率领之第二连及第七连正在其机关枪射击之下,竞无处可以隐蔽,且若一意逃避,则在枪林弹雨之中,其死伤必多,我手无寸铁之同胞又将被拥挤而无所逃匿,图万一之安全,只得命令全体官兵分列于行人街(即铺门口)之石柱后,一面监视前面对河帝国主义者之动作,一面掩护我手无寸铁之同胞走避。斯时死者已纷纷倒堕于街中,血肉横飞,惨不忍睹。我自问打东江及打杨刘之数次激战中,其枪声亦无若是之密,战况亦无若是之惨,我所率领之第四连此时正在东桥斜对面沙基街头,据第四连代理连长宋希濂称,当时桥上之外国人亦向彼射击,是足见沙面帝国主义者有意惨杀,先向我开枪为无疑,若诚为帝国主义者所言,我等开枪在先,则枪声当不在前面学生队中发生,而当在军队中开始。且我等若先开枪射击沙面,则站在东桥上之三个外国人早为我等所击毙,何致以手枪击我行在最后之第四连,霎时间第二连已有死伤?我度量此次国家大事,决非一处一部分武力可以解决,且沙面诸帝国主义者及其走狗均躲在坚固之洋房或沙包内,决非我枪火所能伤害,因此大声口令‘不准开枪’,凡我士兵一一遵命,相距不逾百米,当时帝国主义者皆一一听着,讵料帝国主义者非惟不停止射击,反闻我发口令之处,或我穿黄军衣之军官有移动时,则更加重火力,第二排排长义明道、陈纲因禁止士兵开枪,有所移动,即为沙面机关枪所扫射而死,我之传令班长许国良亦因传令而受重伤,是亦足以证明沙面帝国主义者之有意屠戮也。此时死伤狼籍,我之左侧一处,即五人(兵及老百姓),沿街死伤者触目皆是。逾二小时久,沙面枪声仍未停止,不过较前已稍松缓。此是我手无寸铁之同胞,尚有潜伏柱下(有伤者)不敢动弹者,我党军素以救国救民为职任,千均一发,岂肯自匿而置手无寸铁之同胞于不顾?因一面令士兵严密监视英兵行动及机关枪之是否尚在射击,一面请我同胞速行逃避。而当我同胞走动时,则机关枪又开始射击,因此又有倒毙者、有伤四肢及头腹者,伤心惨目,于斯已极。此时第二连士兵已死者二人,重伤一个(舁至医院即死),伤者七人。我所率领之部队,其计死排长二人,兵士三人,伤八人(死伤者姓名列后),党军第一团第三营营长曹石泉亦早受重伤,已经舁去医院,其士兵一部,仍在我之右方,不久沙面发来枪声甚疏少,然帝国主义者既已向我挑衅,我虽未受命攻击,岂肯轻身逸去,使帝国主义者匿笑,遗我党军羞,因决心在帝国主义者未停止射击之先,我党军宁愿坐死阶下待命,不愿轻离沙基,时约下午四时,大雨如注,沙面方停止射击,各医院救伤队已纷至沓来,廖夫人亦至,见死伤狼籍,大哭失声。当时有一银钱铺已被我叫开,此时方将第二连第七连循循移至后街前街,各柱下仍配置警戒兵,盖尚不知帝国主义者何所用意,当必警戒于万一也。不一时,前街已有少数行人(大约系寻人者)。俄而我何师长至,命率队归营,我认此时党军之责任已尽,方收队循沙基口、长堤、永汉路、惠爱东路而归北校场营所。

“上为当日经过之实在情形,并无半句饰词。近阅各报见英帝国主义者反唇相加,谓系我黄埔学生军开枪在先,然我学生军决非至愚,若真要杀帝国主义者,岂肯使我手无寸铁之工农商学同胞先行,送与帝国主义者屠戮?且当日军队皆用四路纵队巡行,若真要杀帝国主义者,当先知帝国主义者必要杀我,又岂肯用密集队形前往,至受莫大损伤?理甚浅鲜,愚者皆知。至沙面帝国主义者如何先事准备,事前沙基街人民及小河中船户如何恐慌,如何射击我前面之学生,东桥外国人又如何射击我最后之队伍,皆已于上面经过事实中说明。至可恨者,沙面帝国主义者所用子弹皆有爆裂性及毒性,我左方一兵,系中脑而死,脑髓全部炸去,子弹击于墙壁或地下,则石片纷飞,我两脚曾为此石片及子弹细小炸片所伤,当时不觉,回来两足肿痛,不能落地,幸系伤皮,数日即已消肿,但足趾尚流黄水,此足见其子弹有毒,帝国主义者嗜杀弱小民族而不负责,甚且反唇相加,是而可忍,孰不可忍?!除已报告所属长官外,谨此报告,希转呈政府以为交涉之一份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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