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3-03-14 09:48:26字数 3397
六 “把乌龟的脑袋压迫到龟壳外面打！”
当东征军主力回师广州平定“杨、刘叛乱”时，粤东的军阀陈炯明又死灰复燃，乘机重新占据梅县、潮汕、惠州等地乃至整个东江地区，而盘踞在广东南部的军阀邓本殷部也配合陈炯明的进攻，在英帝国主义分子和北方军阀的支持下，分4路形成对广州的夹击之势，企图推翻国民政府。
为了彻底消灭陈炯明等广东境内的反动军阀势力，统一广东，巩固革命根据地，广东国民政府决定举行第二次东征。从10月1日起，东征军陆续从广州出发，向博罗、惠州前进。
惠州战斗，是第二次东征整个战役中的关键一役，也是一场硬仗。惠州城高大坚固，号称东江天险。全城四门，除东门有一浮桥架设江上通向惠阳城之外，其余各门均堆满巨石、沙包；四周城脚布满铁丝网和三角钉；城楼悬挂灯火，密密麻麻的射孔里架着一支支轻重机枪，城头堆放着大量炸药包、石灰包、油桶等，防守极其严密。这是一座易守难攻的战略要塞，在过去历次战争中，从未被攻破过。有人赋诗赞曰：“铁链锁孤舟，飞鹅水上浮。 任凭天下乱，此地永无忧。”第一次东征时，东征军绕过惠州城，直奔潮汕。当时驻守惠州的杨坤如部曾表示归顺革命政府，但当陈炯明重占东江后又反叛，并修筑防御工事，加紧备战。
十月十二日下午三时，蒋先云陪同蒋介石、周恩来、何应钦等人登临飞鹅岭，用望远镜对惠州城防进行观察。
何应钦说：“惠州地势险恶，三面临水，一面临山，陈逆主力盘踞于此，如对惠州围而不攻，叛军的增援部队赶到，形成里应外合之势，将对我军形成夹击，对我军极为不利，宜速战速决，强攻惠州城。”
指挥部参谋胡谦说：“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蒋先云说：“我以为，攻打惠州，宜用攻打淡水的战术。”
周恩来说：“先云言之有理。根据观察，应组成攻城先锋队，选择顺西城墙延伸的人工湖和北城门对面东江之间约二百米的狭长地带，作为攻城的通道。我坚信士兵的觉悟，我再动员共产党员冲锋，我军有把握取得最后胜利。”
蒋介石采纳了蒋先云和周恩来的意见，令何应钦组编“攻城先锋队”。
不一会儿，蒋先云草拟了《令何纵队长编攻城先锋队》，交给蒋介石。
“照得杨逆坤如，负隅惠州，祸国殃民，久稽天讨，本军前进，俯顺與情，准拟直捣巢穴。迨潮梅底定，该逆奴颜婢膝，到汕投诚，我政府格外施恩，业经许与归命，原冀其洗心革面，努力合作，藉盖前愆。不料该逆怙恶不悛，近又伺机复叛，若不亟予歼灭，何以登惠民于衽席之上，除攻城计划（凡十一项）另文饬遵外，为此令该纵队长迅即遵照，转饬第三师各团，各选士兵一百五十名，第二师第四团挑选士兵二百名，共六百五十名，编为攻城先锋队。队员每名犒赏三十元，最先登城者，得头等奖赏。此等赏金，即发由该团团长存候登城后给领。如有报名以后，临时故避不往者，即将赏金扣发，并应严惩不贷，以昭赏罚而资激劝。此次给赏，以求攻城速效起见，嗣后不得援以为例，并仰转饬知照。此令。”
蒋介石看罢，连声称好，令传令兵立即下达此令。
蒋先云这时已经是第3师第七团的党代表，因为团长是第3师师长谭曙卿兼任，所以第七团实际上是蒋先云一个人负责。他挑选了200名士兵组成先锋队。
第二天上午9点30分，总攻开始了。
飞鹅岭左山东征军炮兵阵地的山炮、野战炮开始轰击惠州城北门，在密集的炮火攻击下，城垛已有崩落。蒋介石求胜心切，命令先锋队猛冲。担任主攻的第二师第四团刘尧辰率领全团先锋队员，发起了一次又一次冲锋，都因为所处地形不利敌人防守严密而失败了。第四次冲锋时，刘尧辰和刚刚冲上去的四十多名官兵壮烈牺牲，只好暂停进攻。
在第四团猛攻北门的同时，蒋先云率领第七团先锋队分两个大队，通过西门护城河，力图突破西门，但在敌方弹雨之下，10次冲锋，均未能奏效，伤亡惨重，蒋先云身上也多处受伤。傍晚，蒋先云奉命组织又一次冲锋，冲到城下时，守城之敌将装有汽油、棉花的铁罐子点燃抛下，顿时火焰熊熊，攻城先锋队无法接近墙根，只得退回自己的阵地。
快天亮了，蒋介石一夜未眠，还在帐篷里不停地踱步。攻城失利，气得他七窍生烟，火冒三丈，但又不知道向谁发火，只得边走边骂：“娘希匹！”
“报告！”
“进来。”
蒋介石一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蒋先云，立即振作起精神。
蒋先云一身战尘，跨进帐篷。
“先云，怎么，你受伤了？”
蒋先云：“一点小伤，不碍事。”
“你一晚也没休息？明早又要发起进攻，找我有什么事吗？”
“校长，我睡不着，想来想去，有话要跟你说。”
“好，好，坐下来说。”
蒋先云没有坐，他抓起蒋介石的杯子，“咕嚕嚕”一口将杯里的水喝得一干二净，还用衣袖擦了擦嘴巴，然后站到蒋介石的身边，说：“ 惠州乃著名要塞，易守难攻。自从1920年以来的5年多时间里，云南和广西军阀也曾经5次进攻惠州，都没有攻下。现在我们将它四面团团围住，强攻硬打，敌军必困兽犹斗，作拼死抵抗，这样我军攻城的难度很大，就是攻了下来，我军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你经常教导我们说，黄埔校军是国民革命的命根子，我想我们既要消灭敌人，又要保住自己，才能取得革命的最后胜利。”
蒋介石点了点头：“对，你接着说下去。”
蒋先云说：“古兵法有云：‘围师必缺’。我想与其四面围攻，不如攻其三面，放开一面，敌军在无法守住的情况下，就会向可逃处逃窜。这样可以减少我们攻城的消耗。我军攻下了城，就可以乘胜追击。”
蒋介石顿时眼前一亮，烦恼尽除，拊掌说道：“你的意思是留出东门不打，集中力量猛攻其他三门，逼杨坤如往东门逃跑？”
蒋先云说：“这就叫‘把乌龟的头压迫到外面来打’。”
“好一个‘把乌龟的头压迫到外面来打’！”蒋介石提起水壶，亲自往杯子里续满水，递给蒋先云：“说，还有什么好想法？”
蒋先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说：“昨晚我最后一次攻城，敌人用火攻我，把浸透了煤油的棉被点了火往城下丢，还用一桶煤油往下浇，我们只得停止了进攻。我刚才观察，今早是南风，我们也可以用火攻他们。”
蒋介石：“用火攻，怎么攻？”
蒋先云：“我说的是，在我先锋队发起冲锋之时，用浓烟遮住敌军视线，掩护我们军攀城。”
“你的意思我懂了。”蒋介石说，“好，两点想法都很好！我全部采纳！”
第二天下午3时，随着国民革命军3架飞机重新出现在惠州城北门一带盘旋轰炸，东征军各炮兵阵地对惠州城的又一轮炮轰开始了。北门城下，一堆堆淋湿了又撒了辣椒面的稻草，浇上煤油，用火点燃，燃起滚滚浓烟，遮天蔽日，顺着南风，向着城头的敌军扑面刮来。敌军官兵被弥漫的烟雾遮住了双眼，被浓烈的辣椒味呛得出气不得，一个个鬼一般尖叫，哪里还顾得上开枪。
这时潜伏在桥北的第四团代理团长惠东升和第三师第八团党代表张际春同时向部队下达发起进攻的命令。官兵们每10人一组，夹着竹梯，乘着浓烟，往惠州北门冲去。
一会儿，陈诚的山炮将城墙打塌一块，敌人的机枪哑了。“哒嘀嘀嘀…哒嘀嘀…”激昂的冲锋号吹响了。近百架竹梯架在北门城墙上，几千东征官兵奋勇登城，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拼杀。蒋先云率领第七团的官兵很快就扫清城墙上的守敌，进到城内，开始了巷战。
东征军开炮的时候，杨坤如正在司令部宴请宾客。听到炮声，他举起酒杯说：“各位，不要慌，蒋介石的炮火，正好给我等助兴。喝！”话音刚落，有人闯进来，气急败坏地报告：“不好了，他们攻进北门了！”杨坤如吓得面如土色，手里的酒杯也失落在地上。
他急急忙忙抓起手枪，带着卫队准备去北门督战。
刚走出宴会厅大门，侍卫参谋跑来报告：“司令，不好了，西门也被他们攻破了！”
“杨启明师长呢？”杨坤如问。
“他，他被炮弹炸死了！”
“我们这边呢？南门呢？”杨坤如急忙问道。
“北门、西门已全被打开，东征军已涌进城，正向城南打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东门，东门呢？”杨坤如问。
“东门尚无多少敌兵。”侍卫参谋说。
杨坤如说：“快叫上三姨太，我们赶快从东门跑！人越少越好！”
侍卫参谋说：“那，还有那么多部队呢？”
“妈的，老子保命要紧，让他们去打吧。”杨坤如说完就跑。
杨坤如带着家眷出了东门，刚上江上浮桥，一群群从北门、西门败溃下来的士兵，也朝东门和浮桥奔来。有一个下级军官一边跑，一边说：“弟兄们，杨司令跑了，我们快跑呀！”。杨坤如回过头来，将他一枪击毙，然后下令将浮桥炸毁，一时间，数百上千名属下被他炸死，或掉入河里淹死。
11月6日，东征军总指挥部抵达汕头，第二次东征大功告成。至此，革命军行程300多公里，共消灭敌军万余人，俘虏6000余人，缴获各种枪械8000多支，收复了东江和潮汕全部地区。陈炯明从此一蹶不振，蛰居香港，1933年9月病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