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3-03-21 10:43:43字数 2468
六 “我退出国民党，保留共产党党籍！”
几天以后，军校大礼堂。
台上坐着校长蒋介石和刚上任的教育长何应钦，台下是黄埔军校中已经暴露了身份的200多个跨国共两党的中共党员，他们有军校教职员，有各学生队的官生。整个会场死一般沉寂，从一个始就使人紧张，压抑，窒息。
蒋介石望了一眼主持会议的何应钦，何应钦会意，干咳了一声，说：“6月16日，学校记念建校两周年的时候，校长发表了很重要的演说，谈到了共产党员或国民党员都要做一个纯粹的党员，要求大家只能在一个党，不能跨党，并且宣布，从那天起，凡本校的学生，就要实行，要自己个人对自家各连的连长声明白，从前是跨党的，就声明我愿意脱离那一个党，或者没有跨党的，也要声明白，至星期三止，各连长汇呈到校长办公厅。可是星期三早过了，今天又是星期三了，还没有人到连长那儿去声明白。这样拖下去是不行的，必须有一个明确的态度，你是脱离共产党，还是脱离国民党？今天，我们把大家叫来，就是要大家有一个明确的态度。下面，请校长训话。”
台下没有一点掌声，蒋介石向会场扫视了一下，说：“整理党务案，是我们党里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不是说说而已，而是要坚决执行的。自那天讲话以后，一个星期过去了，没有人响应，这是要不得的。大家都是我的学生，我是为了爱护你们，今天特地又把大家召集拢来，请大家当场表个态：在国民党与共产党两个党籍之间，你退出哪一个，保留哪一个。不能不表，不能含糊，也不要多说，就说自己退出哪一个党，保留哪一个党。这是对大家的一次党性的考验。嗯，哪位先讲？”
蒋介石说完，又扫视全场。他看见蒋先云坐在前排，一动也不动，好象正在思索着。他是多么希望蒋先云能带个好头，宣布退出共产党，那可就帮了他的大忙。因为蒋先云在师生中威望太高了，他是中共黄埔特别支部第一任书记，又是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的缔造者，只要他带头宣布退出共产党，那形势就会急转直下，出现很多人退出共产党的大好局面。虽说蒋先云一直态度明朗，坚决反对整理党务，可经过这些天的工作，也许会想通了吧。
何应钦见台下依然鸦雀无声，有些急了。他催促道：“想好了就说，不要你看我，我看你。今天每个人都要说，只要有一个人不说，我们就不散会！”
蒋介石看着蒋先云，朝大家说：“凡退出共产党的，便可留在本校本军继续服务。不管他过去参加过什么团体，搞过什么有碍于本党的活动，本校长均既往不咎，与本党党员一视同仁，视表现提拔重用！”
蒋介石的这番话，把问题的严重性说得再明白不过了，退出共产党，就能在军中发展，不久的将来就会弄个旅长、师长、军长干干，那是军校学生梦寐以求的东西；相反，退出国民党，留在共产党里，还要吃许多苦头，说不定脑袋都保不住。
台下200多人更加沉默，他们多么希望有人出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闷，给人以振奋。
蒋介石那双鹰一般锐利的目光，又一次从台下众人的脸上掠过，然后停在蒋先云脸上，目光变成期待和鼓励，似乎在说：先云，快表态退出共产党吧。
蒋先云站起来了，他神情镇定自若，声音不高不低，象入党宣誓时那样，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我决定退出国民党，保留共产党党籍！因为我在入党之前，就把在中国实现共产主义作为了我的人生理想和终生为之奋斗的目标。为此我宣过誓。如果因为我选择了它而失去了个人的一切，我也无怨无悔！”
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会场骚动起来，议论纷纷。有人高呼：“脱离共产党，就是背叛革命！”
“官可以放弃，共产主义理想决不放弃！”
接着，陈賡也站了起来：“我自愿退出国民党，保留共产党党籍！”
周逸群站起来了：“我自愿退出国民党，保留共产党党籍！”
杨其纲举起手来：“我退出国民党，保留共产党党籍！”“……”
蒋介石惊呆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身边的侍从参谋、自己最得意的学生，竟然第一个站出来声明退出国民党，保留共产党党籍，态度是那么坚定，语言是那么干脆，号召力是那么强。蒋先云这么一带头，许多的共产党员纷纷站起，声明退出国民党，保留共产党党籍。他惊愕、恼怒、恨不得拍桌大骂，可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两眼直瞪瞪地望着台下那些突然变得陌生起来的学生们。
何应钦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安静！大家安静！”
蒋介石忽而变得和蔼起来，语调温和地说：“刚才一些同志声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还有没有不同的立场和态度？大胆地说嘛，不要怕，革命军人嘛，勇敢一点。”
这时，他看见坐在人群中间的一个人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他认得那人，叫李默庵，一期学生，来到黄埔后才加入共产党的，看那神态，很有可能是要退出共产党。于是他用鼓励赞许的目光看着李默庵。
果然，李默庵站了起来，说：“我愿跟校长走，退出共产党。”
蒋介石心中总算得到一丝安慰，于是欣喜地说：“好，好，大家就要象李默庵一样，勇敢地毫无畏惧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何应钦趁热打铁，说：“还有哪些同学愿意退出共产党？”
随后，一些人声明退出共产党，更多的人还是退出了国民党，有极少数人没有表态。
何应钦见时间已过，和蒋介石交换了一下眼色，准备宣布散会。蒋介石站起来说：“今天在大会上，许多同学声明了自己的态度，我看，这也不是不可改变的。你们如果觉得说错了，想改过来，也是许可的。对这样的勇于改正错误，站到正确方面来的同志，本校长同样是欢迎的。会后，你们再好好想想，到何教育长那里登记就行。那些还在犹豫，还极少数没有声明白的，就到教育长那儿声明，还不声明的，我还要给他们再开一次会。希望不要让我再开会了。”
晚上，蒋先云找到杨其纲，问道：“李默庵是怎么一回事？”
杨其纲说：“李默庵入党的时候，态度是积极的，后来贺衷寒与他打得火热，加之最近他与一个女子谈恋爱，参加党小组会经常迟到，许继慎批评了他，他与党更加疏远了。”
蒋先云说：“对一些不太坚定的党员，我们要分头多做工作，想办法稳住他们，尽量保住我们的队伍。”
“好，我去叫几个人，分分工，对那些还没有表态的，一一去做工作。”杨其纲说，“我已经跟周主任说好了，准备过几天离开这里到武汉去。你呢？”
蒋先云说：“我还没想好。不过我是不愿再在黄埔，再在校长身边了。”
杨其纲说：“好，我们都走，看他们搞得出什么名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