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3-02-01 17:07:26字数 3350
三 破迷信和对对子
1916年下期，蒋先云初小毕业了。街坊邻舍都对李金翠说，先云聪明好学，将来一定会有出息，你可得让他多读几年书啊！母亲说：“先云的大哥去世了，其他几个哥哥自己一家都保不了，我一个人做事，哪里有钱供他读书？”有人叫她去找族长，说是族上有规定，本族子弟升高小读书，可以从“学田”项下支取一笔学费。李金翠找到族上管事的堂弟蒋周卿，说是想借支点钱给先云作学费，蒋周卿不但不给支取，反而挖苦说：“自己家里没有钱，就不要让儿子读书；既然有本事读书，又何必要族里捐助呢？”
蒋先云听说妈妈借不到钱，心里十分着急。他到处打听，想找点事做，一边给别人帮工，一边读书，可没有人要，因为除了上课，剩下就是早晨和晚上，而这两个时间，农村没有什么事情可做。蒋先云还是不死心，他便问在外边读书的大哥哥们，外边哪些学校不要交学费，或是少交学费。有人告诉他，进师范学校读书可以免交学费。他便问那所师范好些，那人告诉他，衡阳的省立三师很不错。他便下决心报考衡阳的省立第三师范。
蒋先云把这一想法告诉妈妈，妈说：“那是以后的事，高小还要读两年呐，这两年你拿什么钱去读？”
蒋先云灵机一动，说：“两年的课，我可以一个多月学完。”
“那怎么学？”母亲觉得不可思议。
蒋先云说：“妈，我就利用这个寒假，请胡熙甫先生给我补习高小课程。”
蒋先云将这一想法对胡熙甫先生说了，胡先生听了十分支持。他说：“好，你有信心学，我就有信心教，寒假补课，我就不收你的学费了。”
结果，蒋先云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学完了高小两年的课程。
这件事，使全村的人大吃一惊。除此以外，在这一个多月里，蒋先云还有两件事情，使村里的人称诵不已。
腊月二十八，是新田的农民们打糍粑准备过年的日子，那天夜里，蒋先云的一个婶子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屋来，对先云妈说：“不好了，我家里进妖怪了！”先云妈说：“不要怕，我们去看看。”
蒋先云跟在两位大人的后面，来到婶婶家的厨房。只见里边早已聚集了许多的人，正围着一只煮饭的鼎锅议论纷纷。那口锅没有盖盖子，却被蒙上一块红布，有几个妇女一边烧香化纸，一边不停地磕头。
蒋先云问旁边的婶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婶子说，吃了晚饭之后，她把鼎锅洗了，放在锅架上，于是就叫人打糍粑，不一会，这锅就“嗡嗡”叫了起来。她说：“世上的东西，不管是地上跑的，土里长的，家里的用具，锅碗瓢盆，久了都能成精，这鼎锅我用了好多年了，怕是成精了，所以好好的又没人敲它，它就叫起来了。”
蒋先云仔细地看了看那只鼎锅，听了听，果然在“嗡嗡”作响，他往四周瞧了瞧，听到隔壁有响声，推开门一看，隔壁屋里有几个人正在起劲地舂着糍粑。于是，他一把扯下红布，用脚踩熄纸钱。众人一片惊慌，婶子连连叫道：“使不得，使不得，‘锅子精’会害我们全家的！”
蒋先云不慌不忙地说：“世上哪有什么神仙和妖魔鬼怪，它们都是人自己造出来的。不信，你们看。”他指着鼎锅说，“现在它还在叫吧，等会儿我要它不叫。”
说完，蒋先云走到隔壁屋里，叫那些人停下打糍粑，再叫大家不要出声，等屋子里安静下来之后，他先把耳朵贴近鼎锅听了听，再叫婶子去听，问她：“鼎锅不叫了吧？”
婶子听了又听，果然不响了。
蒋先云说：“你们看，这锅没盖，隔壁屋里在舂糍粑，舂糍粑的声音便钻到鼎锅了来了。”
“你怎么知道舂糍粑的声音钻到鼎锅来了呢？”众人将信将疑地说。
蒋先云眨了眨眼睛，说：“我听胡老师说过，这种现象好象叫……”
“叫什么呀？说不出来了吧。”有人说。
“叫，叫‘共鸣’。”蒋先云终于想起来了，“有一天胡老师在拉二胡，我问他为什么拉弓弦二胡会响？他说这是‘共鸣’。不信，你们去问胡老师好了。”
蒋先云这样一说，大家就相信了。
有老人说：“俗话说，世事皆学问，读书不但要从书本上学，也要从日常生活中学呢！”
快过年了，村子里家家户户，不管是穷人富人，都要贴春联，图个吉利。胡熙甫先生是村里的大学问家，国文底子可谓深厚，最擅长吟诗作对，又写得一手好字，因此一到这个时候，他就忙着给各家各户书写春联。
这一天，胡老师来给蒋先云家写春联，旁边自然有许多人围着观看。胡老师一边写，蒋先云一边用纸压压，吸去字上的余墨。胡老师写完了，呵呵地对周围的学生们说：“我写完了，该考考你们啦！”
有同学问：“胡老师，该不是考我们对对子吧？”
胡老师说：“怕了？”
有个同学说：“对对子还不简单。”说完便背了起来，“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雷隐隐，雾蒙蒙。日下对天中。风高秋月白，雨霁晚霞红……”
胡老师说：“算了，算了，我不是叫你们背这个，而是说，我出上联，你们对下联。对得好的我给他一个红包。”
听说有红包，大家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胡老师说：“我先出一付春联。春花含笑意。”
蒋先云抢先答道：“ 爆竹增欢声。”
胡老师说：“宝塔尖尖，八角七层六面。”
一学生说：“糍粑圆圆。。。。。。”对出一半，再也想不出来了，急得直跺脚。
蒋先云伸出右手掌对道：“手掌平平，五指三长两短。”
胡老师：“:西瓜圆又大。”
有同学答：“ 李子苦还酸。”
胡老师点点头：“冻雨洒窗，东二点西三点。”
这上联比较长，大家都在冥思苦想，蒋先云思索，忽听得妈妈在屋里切瓜，顿生灵感，对道：“分片切瓜，竖八刀横七刀。”
蒋先云思维敏捷，语出惊人，胡老师心中暗暗叫好，于是又问：“四个什么字？”
蒋先云答：“上联‘冻’、‘洒’二字；下联‘分’、‘切’二字。”
读高小的几个同学搞不懂蒋先云与胡老师对的是什么，纷纷问胡老师，胡老师说：“这不是一般的对联，这叫拆字联，上下两联不但能对，还要含字。”
“我再出两个，蒋先云你不要对，让其他同学对。”胡老师说，“闲看门中月。”
有同学比划了很久，答道：“思耕心上田。”
胡老师：“此木为柴山山出。”
有同学：“因火成烟村村多。”
“好，对对子没有什么巧，平时多留心各种事物，注意事物之间的联系就是。”胡老师说，“下面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据传，一个县官春节前到乡间走访，在一户人家大门上看到一副数字对联，上联是‘二三四五’，下联是‘六七八九。’你们猜这个县官会怎么做？”
同学们抓耳挠腮，怎么也想不出来。
胡老师说：“蒋先云，你想出来了吗？”
蒋先云说：“我想出来了。”
胡老师：“先云，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一定回答说，那县官立即差人送来食物和衣服。为什么呢？因为，‘二三四五’，缺一（衣）；‘六七八九’，少十（食），这户人家缺衣少食，这年没法过，所以县官给他送食物和衣服来了。”
蒋先云说：“不，我觉得如今关心百姓疾苦的官太少了，这个县官不会这么做，他会一走了之。”
同学们说：“对，先云说得对！我们县的县老爷就不会这么做！”
胡老师说：“先云的看法是对的，我收回我的看法。”
同学们哈哈大笑。
胡老师今日格外高兴，因为他又一次发现蒋先云不但天资聪颖，而且对社会也有自己的观察，心里暗想，此生今后一定能成大器。于是他不再考其他同学，只考先云，而且要试试他的心志；而那几个同学眼见不是蒋先云对手，也懒得再动脑筋，乐得现场观战，有的还希望胡老师出难联，怪联，好让蒋先云出出丑。
胡老师站起身来，仰望长空，吟道：“潇水三百里，波涛滚滚，后生从何而来?”
同学们一听，目瞪口呆，一个个惊呼：“太难了，太难了！”
蒋先云略加思索，高声诵道：“巫山十二峰，霭雾腾腾，先云自天而降。”
蒋先云的话音刚落，胡老师将手用力往桌子上一拍，连声叫道：“绝，实在太绝！”然后，抚摸着蒋先云的肩膀说：“我没想到你会用自己的‘字’和‘名’来对，对得太绝了，真乃绝世之作也！”
过了一会儿，胡老师怕凉了其他几位同学，于是又说：“我先出一个字，由你们来联句。好不好？”
“好！”同学们齐声叫道。
胡老师说：“我出一个‘月’字。”
一个学生联道：“明月高悬，对酒当歌；人生若梦，为欢几何？”
“好！联得好！”有的同学叫起好来。
这个“月”字，蒋先云本不想联。因为那位同学联上后再也无人敢联，场面一时冷了下来，胡老师不愿看到这种场面，于是点了蒋先云的名，说：“先云，你来试试。”
蒋先云只好上阵，他吟道：“残月西斜，凄洒人间；日出东方，大地红遍。”
胡老师一听，情不自禁地击掌叫道：“好，实在是好！寓情于景，寓理于景，含意深厚，超脱异常。”后来，他把蒋先云的这一联和自己的评语写在一张纸上，叫以后的学生们传阅。直到今天，大坪塘还有不少人背得出这一名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