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3-03-23 08:29:45字数 2843
二 回头草真难吃
广东区委院子里,人来人往,一片繁忙。
有人叫道:“蒋先云有电话!”
蒋先云问:“谁打来的?”
“陈立夫,他说是蒋参谋的同事。”那人说道。
蒋先云拿起话筒,说:“陈秘书,有什么事啊?”
陈立夫说:“好几天不见你了,校长要我找你。我到处找,好不容易打听到。”
“有什么事吗?”
“你走后,校长很是想你。这里有他的一封亲笔信,叫我一定要交到你的手里。”
蒋先云说:“立夫兄,我实在不想在校长那儿干了。”
陈立夫诚恳地说:“校长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比我清楚,好多人都说校长对你太偏心了。”
蒋先云叹了一口气,说:“他对我的知遇之恩,我今生无法报答,只有来生了。”
陈立夫说:“校长怕你脾气倔,已经跟陈延年说了。陈延年也同意了。”
蒋先云说:“你帮帮我的忙,劝劝校长,让我干点别的吧,最好是去打仗。”
“不要那么说,你好好看看校长的信。”陈立夫说。
过了不久,陈立夫叫人把信送了过来,蒋先云打开蒋介石的信仔细地看了起来。蒋介石在信中写道:“先云,几日不见,甚是思念。尔与吾师生一场,非缘分不可得也。吾之于尔,扶持提携,不遗余力,故同学间有以吾偏爱于尔为偏袒共党,吾皆一概置之。人非木石,孰能无情?人不知吾之苦衷,尔亦不知乎?望尔勿因党务整理伤了师生和气,无论尔退出国民党也好,不退出国民党也罢,望尔尽早回到吾之身边。吾知尔必能坦怀释疑,恢复旧谊,终有共同努力于革命战线之一日也。吾唯有以总理之志为志,总理之心为心,实行三民主义,与尔等共同努力于国民革命而已。”
“人非木石,孰能无情?”蒋先云看罢蒋介石的信,沉思许久。他想起了蒋介石每一次找他谈话,都好象是与他谈家常,不象对别的同学那般严肃;想起了蒋介石对他的鼓励与信任。想起这些,不由得对自己的不辞而别心生愧疚。不过,现在叫他回去,他觉得实在是难为了自己。想到这里,他觉得还应该找陈延年同志好好谈谈。
蒋先云走进陈延年的办公室,把信交给他。
陈延年看完信说:“怎么,改变主意了?”
蒋先云皱着眉头说:“既然我已经声明退出国民党,保留共产党党籍了,还是另外给我安排点工作合适些。”
陈延年沉思一会儿,说:“在甄别党籍的大会上,你带头退出国民党,蒋介石当然不高兴,不过,现在就要举行北伐,他蒋介石纵有三头六臂,也得靠共产党人。凭你在黄埔同学中的威信和你的能力,他舍不得你离开,这是实话。既然他现在来信邀你,我又答应了,你还是以共产党员的身份回到他身边工作吧。”
蒋先云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不愿背投机的骂名。”
陈延年:“你这一去,国民党的人会骂你,我党的同志也有人可能会误解你,但为了实现我党第一阶段的目标,以便将来进行社会主义革命,只好委屈你巫山了。”
蒋先云说:“我喜欢旗帜鲜明。身在曹营心在汉,这个角色难演啊!”
“难演也得演啊。忍辱负重。对我们共产党人来说,这也是一种党性的锻炼。”陈延年说。
“好吧,我听党的。”蒋先云说。
十多天后,蒋先云重返黄埔岛时,已经物是人非。黄埔军校已不复往日的朝气蓬勃,到处是森严沉闷的气氛。整理党务案使得人人谨小慎微,噤若寒蝉。一些国民党的同学见了蒋先云,以为他不再是校长眼中的红人而视为异端;少数共产党员知道他又要回到蒋介石的身边,于是侧目而视,嗤之以鼻。顿时,他感到里外不是人,心里格外难受。
蒋先云来到校长办公室,陈立夫热忱地接待了他,说:“你来就好,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我能不来吗?”蒋先云见办公室里没有蒋介石,问道:“校长呢?”
陈立夫说:“校长刚从军事委员会开会回来,回家拿文件去了。你在这儿等一会,他马上就会来。”
蒋先云说:“你这一向一定很忙吧?”
陈立夫:“那还要说,你走了,好多事都落在我肩上了。我忙不过来,或是做得不好,校长就骂,不象对你那么和气。这下好了,我可以少挨骂了。”
这时,蒋介石从外边进来,一见蒋先云,来不及放下文件,伸出手来要和蒋先云握手。几乎是同一个时间,蒋先云立正并行了一个军礼,说:“校长,学生蒋先云休息完毕,前来报到。”当他发现蒋介石的手还在伸着,立即把手握上去。
蒋介石握着他的手说:“好,好,这才象我的学生嘛!”
蒋介石把蒋先云叫到里边房间。他没有再提党籍等敏感话题,而是问母亲来信没有,家乡的旱情有没有缓解。蒋先云一一做了回答。
蒋介石说:“这几天,你的任务是为我草拟两个文件。一是《国民革命军北伐动员令》,二是《国民革命军关于北伐的通电》。还有这份黄埔军校的全体国民党员《拥护国民革命军北伐宣言》,这是立夫起草的,你看一看,觉得行再给我。”
蒋先云说:“我一个共产党员怎么能修改你们国民党的文件?”
蒋介石说:“唉呀,是我叫你改的,有什么不可以?再说,你也是黄埔生嘛!”
蒋先云转身要走,蒋介石说:“先云,你等等。”
蒋先云转身问道:“校长还有什么吩咐?”
蒋介石说:“黄埔同学会就要成立了,我让你当秘书长的事,你想好了没有?”
蒋先云这些天找人打听过,得知这个黄埔同学会,与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孙文学会根本不同,它除有章程之外,还有正规的机构、人员、经费和办公地址,并且对黄埔同学有任用罢免之权,生杀予夺之权,大权由蒋校长直接控制。蒋先云心想,自己如果去当这个秘书长,那我这个共产党员就会变成蒋介石手里的一把刀,也会成为他的替罪羊。于是说:“校长,我是要跟你上前线的,这个秘书长我不能当,当了会误你的事儿。”
蒋介石不高兴地说:“既然你决心上前线,不当也罢。”
蒋先云跨出校长办公室的门,迎面碰见原孙文主义学会负责人之一的潘佑强。
“蒋先云,你这一招真是高啊!”狭路相逢,潘佑强立即出击。
蒋先云态度严肃地说:“有话就直说,不要含沙射影,拐弯抹角。”
潘佑强冷笑着说:“你的名字取得好,‘先云’嘛,凡事你都占先,你第一个退出国民党,又第一个回到国民党来当官。以退为进,高,实在是高!潘某佩服,真是佩服。”
蒋先云哪里受得了这种侮辱,他强忍着满腔怒火,说:“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是校长挽留我,我早就到别处去了。不是为了国共合作大局,我能来与你共事吗?”
潘佑强唾沫四溅:“你,你,你望风使舵,投机钻营!”
蒋先云反驳说:“我秉承孙总理之遗志,惟国民革命是从,何谈望风使舵,投机钻营?”
“反正这是事实,你怎么辩解都没有用!” 潘佑强冷笑着扬长而去。
先云气愤难平,牙齿咬得格格直响。
下午,蒋先云在办公室起草完两份文件,准备回宿舍。刚走出办公室不远,看见宿舍门口有两个第四期的同学对着他指指点点,说着什么。他走近时,那两个人故意提高嗓音,大声说道:“想不到我们中间也有这样的人,平时比哪个都正经,关键时刻就露馅了。原来退出国民党是假,回到国民党当官是真。无耻!”
蒋先云一看,那两人都是共产党员,自己曾与他们在一起开过会。潘佑强之类毁谤他,他还好理解,现在自己的同志这样说,他怎么受得了?那些话就象一把把尖刀刺在他的心头。他忍了忍,走过去,想好好跟他们解释,可那两人一见他走近,就先散开走了。
蒋先云走进宿恍恍惚惚恍恍惚惚舍,走廊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只是点点头,一句话也不说。
这一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想,这回头草真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