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13-03-26 07:10:10字数 3615
三 回乡
1926年7月，国民政府在中国共产党的推动和帮助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北伐战争。
7月下旬，蒋介石率后续大军到衡阳的时候，蒋先云对蒋介石说：“校长，我看湖南的仗不够叶挺和张发奎打的，我是不是趁这个空隙回家乡一趟，返回来我跟你去打湖北或者江西。”
蒋介石说，“明天你就回去。来回一个月时间，够了吧？”
“够了，保证按时赶回来！”蒋先云想不到校长会给自己一个月的假，高兴地说。
几天之后，两匹快马穿过新田县城，来到大坪塘村牌楼前。蒋先云和卫兵先后下马，步行进村。
蒋先云回家探亲的消息传遍全村，不一会儿，男女老少走出屋来。这个说：“来了两个军官，好威武哟！”那个说：“是先云呀，哟，当了大官了，该回来看看了。”
走到家门口，早有人给李金翠报信了。李金翠匆忙出门，还没有见蒋先云便大喊：“巫山！巫山！”
“妈——！”蒋先云大步迎上去，跪在母亲面前，说：“我回家看你来了！”
母亲扶起儿子，左看看，右瞧瞧，流着眼泪说：“儿呀，想死妈了！”
进到屋里，李金翠把小于安顿好，忙问蒋先云：“巫山，祗欣没回来？”
蒋先云说：“妈，祗欣原本是要回的，可这一路都在打仗，她不能骑马，坐轿又太慢，这次就没回来了。她要我代她向你问好，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来看望蒋先云的乡亲挤满了一屋子。李金翠忙着端茶送水，蒋先云则忙于回答乡亲们的一个个问题。
“先云，你打了多少次仗，都到过什么地方？”
“先云哥，你这个侍从参谋是个多大的官呀？”
“这北伐还要打多久？”
“你那里还要不要人？”
“……”
对乡亲们的问题，蒋先云一一作了回答。完了，他问起父老兄弟的情况。乡亲们说，这些年不是涝就是旱，所收的粮食不够交租，还有这种税，那种捐，一年到头没吃没穿，好多人到外面讨吃去了。当官的和土豪劣绅勾结，还经常抓兵抓夫，欺压穷人。
蒋先云说：“乡亲们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得组织起来与地主恶霸、土豪劣绅斗！”
乡亲们说：“北乡、南乡的农民都有了农民协会，我们村还没有。”
蒋先云问：“为什么？”
乡亲们告诉他，村里的大地主蒋周卿与县里官府勾结，乡亲们稍有动静，他们就抓人。
当天晚上，蒋先云找到蒋继龙和另外几个贫苦农民，商量了一夜。第二天，蒋先云带领他们来到北乡和南乡，找到那里的农民协会负责人曾令钧、曾令铨、黄亨明、程启汉等人，询问他们办农会的有关情况。
曾令钧等人都是蒋先云在三师时的校友，也是新田学友互助会的骨干。他们见了蒋先云，十分高兴，说：“你回来了，我们的腰杆子就更硬了。”他们告诉蒋先云，南乡、北乡都发动起来了，正准备进一步开展斗争，不过，近来遇到了阻力。县里大一些地主恶霸、土豪劣绅也搞起一个什么“人民委员会”，与农民协会对着干。
蒋先云问：“县长的态度呢？”
曾令钧：“他和那些人一个鼻子出气，在背后支持他们。”
蒋先云说：“那我们上县里找他去！”
一行人来到了县高小，这是“新田县农民协会”办公的地方。
蒋先云说：“小于，你拿着我的名片去会会刘县长，请他到农会来一趟。”
不一会儿，县长刘锡来了，见了蒋先云，连忙拱手，客气地说：“蒋参谋驾到，本县有失远远迎。”
“不必客气。我今天是为农民协会的事而来。”蒋先云说，“我县南乡、北乡都成立了农民协会，开展了一些活动。不知刘县长么看？”
刘县长连忙说：“好得很，好得很，本县坚决拥护，坚决支持。”
蒋先云突然问：“听说有人搞了一个‘人民委员会’，你知道吗？”
刘锡只好点头说“知道”。
蒋先云说：“国民政府有文件吗？”
刘锡说：“没有。”
蒋先云说：“农民协会就是广大农民与地主恶霸、土豪劣绅作斗争的一个组织，所谓的‘人民委员会’是地主恶霸、土豪劣绅组织起来的，他们打着‘人民’的旗号，专门对付农民协会，这是反动组织，必须撤消！”
刘县长：“是，是，我马上就撤消。”
蒋先云说：“我大坪塘也要成立农民协会，你有没有意见？”
刘县长：“没有，噢，我拥护，我支持。”
就在当晚，大坪塘村召开贫苦农民代表会议，选出了农协委员和组长，然后选出农协主席。蒋先云的小学同学蒋继龙当上了农协主席。
第二天上午，保合小学门前的宽坪上，人山人海。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周围一些乡村也派了代表前来，县农民协会的负责人都到了，县长刘锡也带了几个人前来参加。人们比过年过节还兴高采烈，有的早早就放起了鞭炮。
学校门前临时搭起一个台子，蒋先云站在台子中间，县长和曾令钧、蒋继龙等人分别站在他的两旁。紧靠着蒋先云身后的是他的卫兵小于。身材魁梧的蒋先云一身戎装，腰间佩带着那把“军人魂”佩剑，更显得英俊威武。小于手里握着一支亮晃晃的手枪，笔挺笔挺地站立着，威风凛凛。
蒋先云用地道的新田话说：“各位叔伯，各位兄弟，各位乡亲，我这次回来，一是探望母亲，二是看望众位乡亲父老。可我看到广大乡亲依然吃不饱，穿不暖；有不少人背井离乡，逃荒讨吃；有的人卖儿卖女，家破人亡。这是为什么？这是封建制度造成的，是地主恶霸、土豪劣绅剥削和压迫的结果！我们再也不能过这种日子了。怎么办？现在湘北、湘南许多地方都在闹农民运动，我们县的南乡、北乡也搞起了农民协会。我们大坪塘也要走这条路，农民们组织起来，自己当家作主，和地主恶霸、土豪劣绅斗，争得我们自己的利益。现在国民革命军北伐，已经打过湖南，就要进军湖北、江西，不久就要攻下福建、北京、上海。好日子离我们不远了！”
群众纷纷议论：“苦日子快要到头了！”
“对，组织起来人多力量大，地主土豪不可怕！”
“先云出去才几年，成大人物了，你看说话多在理呀！”
蒋先云接着说：“现在我宣布，我们大坪塘村农民协会今天成立了！”
群众中响起口号声：
“农民协会万岁！”
“打倒地主恶霸！”
“打倒土豪劣绅！”
“打倒军阀！打倒帝国主义！”
接下来，刘县长、曾令钧讲了话。
最后，村农协主席蒋继龙说：“大家选我当村农协主席我就当，先云说我当得好，我就一定要当好，替全村贫苦农民说话，做事，与那些坏人斗到底！”
会后，全村大小地主在农会的勒令下，开仓出谷，赈济贫苦农民。可是，大坪塘村最大的地主蒋周卿早两天走亲戚去了，不在家。原来他一见蒋先云回村，又到了南乡、北乡，知道事情不妙，连忙躲了起来。有人说，他不在家，我们也开他的仓。蒋先云说：“这是一条大鱼，我们得抓住他好好斗一斗，扩大影响。”
第二天，蒋继龙和几个年轻人把蒋周卿从外边抓了回来。
蒋先云说：“二叔，全村的富户都在帮穷户，你怎么躲起来呢？”
蒋周卿说：“我去走亲戚也不行吗？”
蒋先云：“今年旱得厉害，很多人要外出讨米，你是不是拿十几担陈年谷子给那些断炊的穷人？”
蒋周卿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我也是个虚名，借两担行不行？”
蒋继龙说：“哼，你不要装穷，我在你家当过长工，你家一年收多少租我还不知道？”
蒋周卿还在狡辩，蒋继龙说：“不听他，我们到他家去搜！”
几个年轻人将一顶尖尖的高帽子给蒋周卿戴上，从村头游到村尾。游完了，到他家，打开一口口谷仓，他家还有上百担陈谷，有的还起了霉。农民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拿来撮箕、萝筐，挑了他十多担谷子。
蒋先云说：“二叔，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怪不得我了。”
蒋周卿只得哑子吃黄连，心里恨恨的，不敢再吭声。
游斗了蒋周卿，开了他的仓，出了他的谷，群众说：“这世道恐怕真的要变了。”
过了几天，听说蒋先云要回前线，县长刘锡坐着轿子，团防局长骑着马，从三十里远的县城来到大坪塘给他送行。
蒋先云掏出钱来叫蒋继龙等人去墟上买菜。刘县长说：“唉呀，我清客，不要蒋参谋破费。”
蒋先云说：“过门为客，应当我请。”
刘县长推辞了一番，也便作罢。
吃饭前，蒋先云给刘县长等人讲了黄埔军校和北伐中的一些故事，讲了国共合作的方针政策，希望他们认清形势，勿违工农意志，关注工农利益。刘县长和团防局长点头称是。
说着，刘县长问道：“听蒋参谋所说，还有你回乡搞农运，请问你是不是共产党？”
蒋先云未加思索地说：“是呀，我是共产党员。”
刘县长：“听说本党有个整理党务案，还是你们蒋司令提出来的，你们那里还有跨党党员？”
蒋先云这才听出刘县长话里有话，便说：“我已经退出了国民党，保留着共产党党籍。”
刘县长“哦”了一声，扯开了话题。
吃饭时，因为人不多，蒋继龙便叫两个轿夫同县长、局长一桌吃。两个轿夫刚坐下，还没有动手夹菜，团防局长要他们下去。蒋继龙说，让他们在这儿吃吧，他们也是客人嘛。
刘县长板着脸对轿夫说：“听到没有，叫你们下去就下去！”
“我看就一块吃吧。”蒋先云拉着两位轿夫，让他们在自己身边坐下，坐在他的左右。然后亲切地对他们说：“两位弟兄，今天没你们，刘县长来不了，你们最辛苦，那就多喝几杯。”说完，先给他们夹起菜来。
刘县长心里老不高兴，嘴里却不好说什么。
吃完饭，蒋先云悄悄给了两个轿夫来回的工钱，叫他们先回去，不要等县长。
刘县长吃饱喝足之后，乘着酒兴和蒋先云又拉扯了一会才说回去。他望了望旁边，不见他们，便大声吼道：“轿夫，他们死哪里去了？”
团防局长到处找也找不到。有人说：“他们抬着空轿子回去了。”
刘县长知道是蒋先云安排的，心里很不高兴，又不好发脾气，只好叫团防局长把马让给他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