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06-11-14 22:02:20字数 4100
刘大力率领三营两个连的士兵，迅速抵近桥东二零零师师部附近。朦朦胧胧的晨曦中，只见穿着灰黄色军服的日本兵，端着三八大盖，向着桥东二零零师师部猛攻。刘大力知道，负责警卫二零零师师部的中国守军是二零零师五九九团三营的特务连。
刘大力举起左手，轻轻向下一压，身后的中国士兵立即卧倒在地。刘大力趴在地上，将冲锋枪斜抱在胸前，仔细观察着日本兵的进攻，暗暗佩服日军进攻战术的高明。日军虽然已占据优势，却并没有蛮打硬冲，在南、北架着十几挺机枪，向着负责警卫二零零师师部的中国守军正面阵地猛烈扫射，压制着中国守军的火力。日本兵在机枪火力的掩护下，弯着腰，端着枪，慢慢靠近中国守军正面的阵地。
在望远镜里，刘大力看到桥东中国守军阵地的两翼，已被日军攻破，中、日两军的士兵，混战在一起。中国守军的正面阵地，虽然没有被日军攻破，但在日军的猛攻下，也已是险象环生，岌岌可危。
日军已经发现了出现在身后的中国军队，开始射击，以阻止刘大力率部接近。
子弹打在刘大力身前的泥土里，发出“噗”、“噗”、“噗”的轻声闷响，扬溅起一蓬蓬的尘土。刘大力侧身翻滚，隐蔽到一个树桩后。刘大力伏在树桩后，趴在地上，侧斜着肩膀，躲在树桩旁后观察着前方的地形。
在距离刘大力隐蔽的树桩左前方不足百米的地方，有一栋楼房。楼房已被炸得坦塌，瓦砾堆积，只余下一堵断壁。瓦砾堆中的残木还时尔有火苗蹿起，升腾起缕缕的黑烟。
刘大力转过头，看着三营的八连长于旗，微微抬起左手，竖起大拇指，向北一指，然后将拇指弯曲了一下，然后又转过头，看着三营的九连长张九斤，竖起右手食指，向南指一指，又将食指弯成个钩。趴在刘大力身后的三营的两名连长，看到刘大力发出的作战指令，微微点头，明白刘大力的意思是让八连抢占左前方的残楼断壁，居高临下，占据有利地形，九连则从南方迂回攻击。三营的两位连长挥了挥手臂，率领着士兵悄悄向南、北两个方向掩过去。
刘大力猛然从地上跳起来，大喊一声：“弟兄们，冲！”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冲在最前面，右手食指扣在板机上，几步之内，就打光了冲锋枪弹匣里的子弹。刘大力打光了冲锋枪弹匣里的子弹，往前一扑，抱着冲锋枪侧滚出去，躺在地上，左胳膊肘夹着冲锋枪，右手拔下打光了子弹的弹匣扔掉，又从胸前横排子弹袋里抽出压满子弹的弹匣压上。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也就是眨眼之间的事情。跟着刘大力身后的士兵虽然大喊大冲，但都是打光了冲锋枪弹匣里的子弹，就立即卧倒，更换弹匣。
三营的八连长于旗率领着士兵匍匐前行了约二十米，看到日军的火力刘大力等人吸引过去，从地上跳起来，抱着冲锋枪，默声不响，向着残楼断壁狂奔。
日军指挥官忽然明白了中国士兵的企图，大叫着，命令几十名日本兵返身抢占残楼。于旗率领着士兵与日本兵相对着奔向坦塌的残楼断壁，中国士兵与日本兵几乎同时举枪射击。中国士兵的几十把冲锋枪齐声怒吼，子弹如同疾风暴雨般扫向相对奔来的日本兵。跑在前面的日本兵被打倒了十几人，余下的日本兵有的“嗷嗷”怪叫着，依然狂冲不止，有的蹲到地上，举枪射击。
因为日本兵距离坦塌的掺楼距离较近，所以有七、八名日本兵抢先冲进了坦塌的残楼内，伏在瓦砾堆后，向猛冲过来的中国士兵开枪射击。
于旗急红了眼睛，放开喉咙大喊：“弟兄们，冲，冲！”迎着“嗖嗖”横飞的子弹，脚下丝毫不停。几名中国士兵被子弹打中，鲜血从弹孔中激溅出来，双手猛地往身后挥扬，仰面而倒。
几名中国士兵冲近了坦塌的残楼，却打光了冲锋枪里的子弹，随手扔了冲锋枪，拽出腰里的手榴弹，拉了弦就扔了出去。日本兵“嗷嗷”大叫着，举枪射击。这几名中国士兵胸、腹中弹，摔倒在瓦砾堆前。“轰轰隆隆”的几声爆炸，坦塌的残楼内瓦砾崩溅，尘埃飞扬，冲近坦塌的残楼内的日本兵被炸翻在地。
于旗怒吼着狂奔过去，却被脚下中国士兵的尸体绊了跟头，下巴磕在砖头上，嘴唇火辣辣地疼，牙齿也被震得隐隐作痛。于旗双手在地上一撑，连滚带爬的翻过瓦砾堆，只觉得嘴里微微发咸，似乎多了些东西，“呸”的吐了口唾沫，两颗牙齿混合着鲜血落到地上。
一名日本兵被炸断了双腿，萎缩在坦塌的残楼墙脚，满脸、满手都是鲜血，手里的三八大盖已经不知道被炸到了什么地方，浑身微微颤抖，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满嘴是血的于旗。于旗瞪着血红的眼睛，骂了句：“我肏你妈！”端起冲锋枪，“突突突”、“突突突”，将冲锋枪弹匣内的子弹都打进了日本兵的胸膛。这名日本兵被打得身体剧烈颤动，胸前衣服碎裂，血肉飞溅。
猛然间于旗后背剧痛，一把刺刀几乎刺穿了于旗的肩膀。于旗大喊一声，抡起冲锋枪，转身横扫。刺中于旗的日本兵没想到于旗如此勇悍，猝不及防，被冲锋枪砸在右脸上，“砰”的一声，脸颊被砸得皮开肉绽，晕头转向，栽倒在地上。于旗也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地撞在墙壁上。
几名中国士兵冲上瓦砾堆，端着冲锋枪，将冲过来的日本兵扫倒在地。一名中国士兵扶住于旗，声嘶力竭地大喊：“连长……”于旗抬了抬手，说：“占领……占领……”脑袋一歪，就昏迷过去。
一名排长冲过来，看到昏迷的于旗，大声命令中国士兵攀到坦塌的残楼顶端，向日军射击，然后拔下插在于旗肩背上的刺刀，撕下一块衬衣，为于旗包扎伤口。这一刀捅得极深，鲜血顺着于旗背后的伤口如喷泉般激涌出来，很快就浸透了包裹的布条。于旗浑身抽搐着，疼痛反而让于旗清醒过来。于旗推了把排长，瞪起眼睛怒喝：“别他妈管顾老子，快去打鬼子！”
中国士兵顺着残缺的楼梯，攀到坦塌的残楼顶端，看到十几名日军的机枪射手趴在地上，翘着屁股，正在全神贯注地向中国守军阵地上的火力点射击。中国士兵举起冲锋枪，猛烈扫射，十几名日本兵被子弹打得背后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成一团。日本兵遭受到背后袭击，慌乱地转过身，举枪还击。
刘大力看到于旗率领的士兵出现在坦塌的残楼顶端，就猛地爬起来，一面奔跑前冲，一面开枪扫射。
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去，“嗖嗖”的轻响让人毛骨悚然，可是刘大力根本顾不上许多，就是端着冲锋枪往前冲。日本兵投过来手榴弹，耀眼的闪光中，轰然炸响扬溅的泥土洒了刘大力满头满脸。
刘大力打光了冲锋枪弹匣里的子弹，来不及续换，拔出腰间的手枪，“砰、砰、砰”几枪，打倒了一名举着手榴弹欲扔过来的日本兵。这名日本兵倒地后，手里仍然紧紧攥着手榴弹。手榴弹在日本兵的手里爆炸，炸得这名日本兵的尸体猛然在地上翻了个身。
刘大力抽出压满子弹的冲锋枪弹匣换上，端起冲锋枪正要扫射，眼角的余光看见一颗手榴弹被扔过来。刘大力喊了声：“卧倒！”顺势俯倒在地，向旁侧滚出去。“轰”的一声，两名中国士兵身体猛然后仰，手臂挥扬，冲锋枪甩了出去，人也扑倒在地。
刘大力耳中“嗡嗡”鸣响，只觉得自己左肩似乎被人用烧红的刀子削去了一块肉，火辣辣疼得钻心。刘大力咬着牙，将冲锋抵在肩膀上，左手扣着板机扫射，右手摸了摸左肩膀，触手之处，湿呼呼的，一块弹片嵌在肉里。刘大力咬着牙，猛地拔出弹片。弹片的锋芒割裂了肩膀的肌肉，疼得刘大力额头上滲出一层冷汗。刘大力将沾满鲜血的右手在胸襟上抹了一下，爬起来，继续扫射前冲。
一名日本兵端着三八大盖迎着刘大力冲过来，刘大力枪口一扬，却“嘎巴”一声空响，冲锋枪的弹匣里没了子弹。
刘大力迎着日本兵的刺刀冲上去。这名日本兵“嘿”的一声呼喝，挺枪直刺。刘大力身形猛然一侧，避过明晃晃的刺刀，伸手抓住日本兵端在手里的三八大盖的枪身，抡起冲锋枪搂头砸下。“砰”的一声，冲锋枪砸在日本兵头戴的钢盔上。这名日本兵被砸得晕头转向，摇摇欲坠。刘大力顺手拽过这名日本兵手里的三八大盖，飞起一脚，踹在这名日本兵的肚子上，倒过枪刺，“噗”的捅进这名坐倒在地的日本兵的胸膛。
中国守军阵地上二零零师五九九团三营特务连的士兵，看到进攻的日军身后喊杀声大作，日军冲锋的队形混乱成一团，知道援军已到，也都大喊着冲出工事。
日本兵眼看着遭受到前后夹击，由进攻转而防守，急速向东南撤去，并组织起几挺机枪猛烈扫射，同时将手榴弹四下里乱扔，以阻止中国士兵的进攻。
刘大力端着冲锋枪，迎着横飞的子弹猛冲，端在手里的冲锋枪，因为几乎没有停顿地扫射，枪管微微发热。
猛然间又是“轰”的一声闷响，炙热的气浪将刘大力掀翻在地。刘大力脑袋和脖领子里溅满了泥土，浑身发麻，左肋和后背似乎刺进了无数根粗大的钢针，灼热滚烫，痛彻骨髓。刘大力试探着想深呼吸几口空气，以缓解身上的伤痛，可是呼吸之际，肋部和后背疼得更加厉害。刘大力紧皱着眉头，轻轻闷哼了一声，却又被硝烟呛得咳嗽起来。
几名三营的士兵冲过来，大声问：“团长，你‘挂花’了？”刘大力忍着伤痛，吸了口凉气，佯装无所谓地说：“没啥事。妈拉个巴子的，给我狠狠打鬼子！”这几名士兵说了声：“团长，你瞧好吧！”几支冲锋枪对着日军猛烈扫射，两名日军机枪手的脑袋被子弹打得头骨迸裂，脑浆飞溅。
刘大力挣扎着想站起身，可是全身的力气似乎都随着鲜血流出了体外，浑身就似散了架子，没有一点力气。刘大力将冲锋枪支在右腋下，勉强蹲坐在地上，看着三营的士兵勇猛地冲杀。
日本兵逐渐后撤，退到桥东南后，在几株大树和简易工事的掩护下，开始组织防守。中国士兵冲了几次，因为日军机枪火力猛烈，死伤了十几名中国士兵后，也就停止了进攻。
刘大力被士兵们搀扶着，慢慢走向二零零师师部，迎面遇到了二零零师师长戴安澜。戴安澜头上没有戴军帽，露出剃得光秃秃的青亮的脑袋，上身穿着草黄色的衬衣，外面套了件灰色毛线背心，衬衣解着衣扣，裸露着健壮的胸膛，穿着短裤，腰间的皮带上斜插着白朗宁手枪，手里拎着一支冲锋枪。
戴安澜关切地问：“刘团长，怎么样，你负伤了？”刘大力点了一下头，有些内疚地说：“师座，我们来晚了，让你担心了。”戴安澜说：“他妈的，小鬼子想要我戴安澜的性命，那就能轻易得手了？我还要杀他百八十个鬼子呢。”戴安澜转过头，对身旁拎着冲锋枪的副官说：“快把医务兵找来，为刘团长检查伤势。”副官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戴安澜俯身察看着刘大力的伤口，故作轻松地笑着说：“伤口离心脏很远呢，没什么事。你小子是咱二百师的虎将，给我精神起来，别让小鬼子的两块弹片就打倒了。”刘大力强撑着说：“师座，你放心，我还要跟着你打鬼子呢。”戴安澜爽朗地大笑着，被硝烟熏得黑黢黢的脸上露出洁白的牙齿，大声说：“好样的，这才是咱二百师的爷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