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抗日烽火录》作者:唐戈【完结】 > 书香门第《抗日烽火录》.txt

第七节

作者:唐戈 当前章节:55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13

更新时间 2007-01-12 02:19:15字数 5349

西北风呼啸着,卷扬起漫天飞舞的大雪,就似有无数条夭矫盘旋的白色巨龙在天空飞舞,髭须张扬,鳞片闪烁,天地都成了浑沌白色。

李福禄站在风雪里,目送着王守成和警卫员,顶风冒雪,策马而去。风雪中,李福禄身旁的几株老槐树摇晃着树皮嶙峋的树干,抵御着风寒的侵袭。老槐树的树枝,已经被风雪剥蚀得光秃秃的,不剩下一片叶片,稍微纤细雪的树枝,也被风雪的摇曳的不断折断,然后随着雪花被大风卷去。

李福禄跺跺快要冻僵的脚,转过身,走回营部。警卫员常亮迫不及待地钻进屋子,蹲到灶台下,拨旺了柴火,却仍然冻得上、下牙不住撞击,说:“团……团……长……你可真……真扛冻。快来……烤烤火吧,我都要冻成冰跎子了。”李福禄笑着说:“弟兄们咋样?”常亮搓着双手,说:“还好,多亏上次打了一仗,缴获了许多棉衣、棉裤,要不今冬这么冷,弟兄们可扛不住了。”

李福禄坐到炕沿上,扒下脚上的破棉鞋,扔给常亮,说:“小子,烤烤。这双鞋,除了装不住我的脚丫子,啥他妈的都能装。”常亮接住李福禄的棉鞋,就着灶台的边沿磕着鞋里的冰碴,嘟囔着说:“那让你换鬼子的翻毛皮鞋,你又不换,反倒害得我天天为你烤这双破鞋。瞧瞧,都能露出脚后跟了。”李福禄揉着冻得僵硬的双脚,笑着说:“咱是干部,缴获了战利品,也不能独吞哪,是不是?老子指挥打仗,有了棉大衣,也就行了。再说,我有马骑,弟兄们要靠脚丫子,好鞋自然就要留给弟兄们。要不,咋能叫官兵一致呢?”常亮不服气地说:“可是打仗的时候,我看你冲得比谁都快。”李福禄坐在炕上,微微有些生气,说:“我说你小子跟着我,咋就不长觉悟呢?让你烤烤鞋,就这么多牢骚话。不愿意烤拉倒,我自己来。”常亮说:“行,行,我给你烤,不发牢骚还不行吗?”李福禄仰靠在炕头的被子上,笑着说:“这就对了呗。让你干啥就干啥,这就叫‘服从命令,完成任务’,一切行动听指挥,政治整训可不能白整。”

西北风呼啸着,转换着方向,从棚壁、门板、房棚顶茅草的缝隙钻到茅草房里,吹得灶台里的火苗乱窜,燎烤得李福禄的棉鞋冒着湿气,“滋滋”的轻响。常亮说:“营长,明天咱们还是再修修房子吧,四处漏风,你也不怕冻着?”李福禄若有所思,自语着:“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冷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要让弟兄们苦练军事技能,既能提高杀敌本领,又能取暖。”

风卷着积雪落到滹沱河里,河水泛着浑浊的波浪,透出刺骨的寒气。河畔的积雪下,却萌发出了绿微微的草芽。

杨二水站在滹沱河河旁,望着翻卷着波浪的河水,心里的郁闷似乎随着解冻的河水而消解了许多。八路军灵寿独立团的军事、政治整训进行了几个月,全团干部和士兵的军政素质和技术、战术水平都有所提高,团、营、连、排级干部的带兵、练兵、用兵、养兵的能力也都有所增强。独立团的三员虎将李福禄、王守成、郭守忠各自率领着一个营,都打出了自己的地盘。李福禄将老王庄、小李村附近几个村屯的伪乡公所、炮楼、碉堡全都拔掉了,使独立团在灵寿县城西南、南、东南的范围连结成了一大片。王守成更是敢想敢干,竟然乘着晋察冀军区发动春季攻势作战的大好时机,攻占了狗台镇。而郭守忠也不甘示弱,居然率领着三营打到灵寿县附近的平山、井阱、正定各县,甚至还远远跑到日军石家庄郊外的西兵营打了场胜仗回来。

杨二水心里清楚地预感到:“抗日战争的大反攻就要开始了,现今就是要积聚力量,准备大的战斗。”而几个月来独立团特务连的士兵们日夜都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潜进灵寿县城刺杀阱川和屈延祖,为黄亦明报仇,杨二水虽然坚决予以制止,但每每想起牺牲了的黄亦明,杨二水总感觉心里揪着似的痛。黄亦明一身功夫,十几人近不了身,他训练的特务连的士兵,个个都是身手了得,杨二水可再不想让独立团的这些骨干有无畏的折损。

杨二水和阱川打了几年的仗,深知阱川并非寻常的敌人,就凭日军将华北地区的精锐抽调到华北、华中、华南,向正面战场的国民革命军进行京汉、湘桂、粤汉南段作战,日军灵寿警备队中有实战经验的老兵所剩无几,而阱川却能够迅速训练出一支作战能力很强的特攻队,欲图袭击独立团团部,就足以说明阱川的过人之处。杨二水暗暗告诫自己:“这个小鬼子不是瓜眉瓜眼的憨包,吃了败仗,他不能够没来头地就耍撇脱了。胜利之余,更不能掉以轻心,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能够让特务连的战士们悬吊吊地去冒险。”

古波顺着滹沱河岸走过来,满面春风地笑着说:“老杨,站了这么久,该歇歇了。”杨二水抬起头,看着古波,说:“老古,我决定了,还是我去西风口一趟吧。”古波面容严肃起来,说:“老杨,自去年底,军区就要求各军分区扩建主力团和大团,咱们又刚打了胜仗,正好趁热打铁,积极动员了大量的适龄青年参军,也吸收了许多游击队和地方武装,扩大了各营的编制,这是好事。可是我总觉得呀,刘大鹏在独立团最困难的时候拉着队伍走了,政治立场方面有很大的问题。虽然他的队伍有些好名声,不像别的土匪帮子打家劫舍,无恶不作,但是也不要急于求成。我看咱们还是派人再和刘大鹏接触一下,摸清他们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啥想法。”

杨二水笑了笑,说:“老古啊,我不这么看。这次党中央提出咱们的作战形式要以游击战为主向运动战、阵地战为主的变化,各部队要迅速脱离分散游击状态,扩大队伍,是咱们盼望多少年的事哟。收编地方游击队,动员伪军反正、起义,只有用多种形式才能保证咱们独立团规模的迅速扩大呀。刘大鹏的政治立场不巴实坚定,为人扭搔,这是因为受党领导时间短,觉悟没有提高的缘故嘛。我还是有些了解他,刘大鹏好面子,是个当了自家火窑裤也要装舅子的主,但还不是扯把子、鬼扯火不可理喻的人撒。我听说屈延祖曾经找过他,结果屈延祖派去的人,让刘大鹏割掉了耳朵赶出了西风口。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刘大鹏是位很有气节的汉子。现今刘大鹏手底有一百多条人枪,鬼子、伪军、国民党晋绥军都在打他主意,咱们更应该主动些,莫让别人占了先。”古波微微点头,沉吟着说:“要说刘大鹏这个人,民族气节还是有的。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和老李商量商量。”杨二水笑了,说:“老古,我也正有一件事,要你和老李商量着办好。记得屈延祖手下有个名字叫查明复的中尉副连长吧?我觉得这个人有脑筋,不简单,咱们在县城里的人应该争取和他联系联系,如果能争取查明复率领伪军反正或起义,咱们可以很撇脱就拿下灵寿县城了。我觉得查明复是伪军中比较正直的人,头脑应该转得快,你和老李去办就行了。刘大鹏的事我来办,咱们双管齐下。”古波说:“你去西风口,多带些人。”杨二水大笑着说:“老古,咱们是去谈收编的事,又不是赴鸿门宴,去多了人反倒显得没有诚意哟。”

杨二水和古波站在滹沱河岸久了,都觉得有些冻脚,两人就跺了跺脚,并肩往回走。刘东萍、杨春柳,还有几名妇救会的干部,顺着土路,迎面走过来。

杨二水笑着问:“刘主任,你们要去哪里哟?”刘东萍笑着说:“我去老王庄、小李村看看妇救会的工作,然后准备到狗台镇去。”杨二水满意地点点头,说:“好啊,狗台镇都成了独立团的天下,灵寿就快了。”几位妇救会的干部纷纷笑着说:“杨团长,你就一声令下,打下灵寿呗。抓住阱川、屈延祖,剥了他们的皮,为咱遇害的乡亲们报仇。”杨二水说:“你们莫急,这是早晚之间的事。”

刘东萍到了老王庄,当晚听取了老王庄农救会、妇救会和儿童团干部的汇报后,第二天又来到了小李村。

刘东萍来到小李村的时候,李福禄正俯在桌子上看着作战地图,听到轻轻的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刘东萍穿着鼓鼓曩曩的土灰色棉衣,腰间扎着皮带,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口,忍不住笑着问:“啥时候来的?”刘东萍轻轻将垂在腮旁的一缕短发捋到耳际,说:“刚到的。”李福禄绕过桌子,拿起白瓷大碗,一面为刘东萍倒了碗热水,一面说:“快坐下歇歇。”

刘东萍迈步走到桌子旁,笑着问:“福禄哥,你的院子里咋养了这么多的马呀?”李福禄说:“咱们独立团各营都有几十匹马,团长和我商量,将全团各营的战马集中起来,成立了骑兵连。骑兵好啊,快速、机动、灵活。鬼子有汽车、坦克,机动性强,咱们独立团也得有机动性强的队伍呀,这样就可以和鬼子针锋相对,打起仗来就更不会吃亏。”看着刘东萍抿着嘴巴笑,李福禄问:“你笑啥呀?我说的不好。”刘东萍说:“没有,我是为独立团高兴。咱们独立团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强了。”李福禄将白瓷大碗放到桌子上,说:“喝些热水,暖和暖和身子。”

刘东萍坐到板凳上,看着摊在桌子上的作战地图,笑着说:“福禄哥,你研究地图呢?”李福禄笑着点点头,说:“以前打仗,咋派兵,总是凭脑瓜子里的想法。现今有了地图,感觉眼前亮了许多。”刘东萍问:“咱独立团不是也有地图吗?”李福禄笑了,说:“就那么一张,团长当宝贝似的。这张地图是我在鬼子那缴获的。你看,小鬼子还真不简单,这地图画的,就比咱们画的精巧。”刘东萍点点头,说:“小鬼子做事认真仔细,这是他们的优点。”

李福禄坐到桌子旁,说:“现今全团上下嗷嗷叫着要打灵寿县城,可是我看了地图,就觉得团长不打县城还是很有道理的。”刘东萍看着李福禄,问:“咋说呢?上次咱们损失不到一个营,却至少打掉了阱川和屈延祖的一个半团,这是个大胜利呀。”李福禄指着灵寿、老王庄、刘家庄,说:“你看,上次阱川没有抄近路从结了冰的滹沱河上直插刘家庄,而是先取道老王庄,这是试探咱们。说明阱川清楚地知道他的部队战斗力有所下降,开始小心谨慎了。如果独立团转移,他就来个‘三光’,对上是交代,对咱们、对老百姓是震慑,而他绕道而行,同时也是对沿路的侦察。”刘东萍说:“可是他决没有想到,你们穿着单衣,竟然在冰冷的水沟里趴了一天一夜。”

李福禄说:“阱川更高明的地方是事先派出了一支特攻队,夜里偷偷过了滹沱河,绕到刘家庄之后。独立团要转移,特攻队就可以跟踪咱们,掌握咱们的去向。进,他可以攻,退,他依然可以守。”刘东萍说:“是啊,三营打阻击的时候,鬼子的特攻队就差点把咱们的团部端了,如果不是黄亦明的特务连扛住了,后果真不好预料。”李福禄说:“是啊,如果不是总体上咱们独立团的战斗力提高了,而鬼子的战斗力又有所下降,这场仗的胜负就不好说了。所以说呢,上次的胜利既是意料之中的事,也是敌我情势逆转的结果,但决不能说阱川是个笨蛋。恰恰相反,阱川很聪明,也很会用兵。独立团虽然强大了,却并不是强大到可以向鬼子进行攻坚战,和这样的敌人打交道,咱们决不能有丝毫的大意。打仗需要勇敢,但更要动脑子,不能蛮干哪。”刘东萍抬起头,看着李福禄,笑吟吟地说:“福禄哥,你进步真快呀。打了败仗不气馁,固然很重要,但打了胜仗不骄傲,需要的就是保持头脑清醒了。”李福禄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笑着说:“你别夸我了,我这是把自己琢磨出的想法和你说说,算是总结经验。”刘东萍真诚地说:“你说的很好,确实很好。”

李福禄看着刘东萍,刘东萍喝了几口热水,脸色红润,额头上渗出的细小汗珠,晶晶莹莹的。李福禄关切地问:“你们来了多少人?”刘东萍说:“就我、杨春柳,和妇救会的几位干部。”李福禄有些担忧地说:“咋没多带些人,就你们几位女同志,路上遇到特务咋办?”刘东萍笑着说:“现今这里都是咱们独立团的天下了,特务早跑光了。”李福禄笑着摇摇头,说:“以前是鬼子、汉奸在明处,咱们在暗处。现今是咱们在明处,鬼子、汉奸在暗处。情况还很复杂,特务、汉奸时不时还蹦出来搞些破坏,你们要多加小心啊。”刘东萍笑着说:“福禄哥,我们也有四、五把枪,还有几颗手榴弹,一、两个特务来了,正好练练枪法。”李福禄高兴地说:“哦,咱们独立团也阔气喽,妇救会的干部都配上枪了。”

刘东萍说:“福禄哥,我下午和小李村的农救会、妇救会和儿童团干部谈谈,明天准备去狗台镇。”李福禄心里很有些依依不舍,但也没好意思明说,心里琢磨着,说:“忙啥呀?哦,我正好有几件事需要你帮忙的。”刘东萍看着李福禄,关切地问:“啥事,说呗。”李福禄笑着说:“你知道,群众工作我没啥经验。小李村的农救会、妇救会、儿童团刚刚成立,拥军优抗、拥政爱民工作还没有完全开展起来。你来了,就耽误些时间,替我多做些宣传发动。”刘东萍嘴角微微含笑,说:“好,我和农救会、妇救会和儿童团的干部多接触接触。要发动群众,先要把干部队伍抓好。”李福禄笑着说:“你看,你说话就说到点子上了。”

刘东萍在小李村住了三天,就和李福禄告别,准备去狗台镇。李福禄将刘东萍送到村口,坚持让警卫员常亮率领一个班的士兵护送刘东萍去狗台镇。刘东萍说:“福禄哥,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的。”李福禄说:“狗台镇虽然在咱们手里,但离灵寿很近,鬼子和汉奸,更是随时随地都可能出来搞破坏,千万大意不得呀。”杨春柳笑着说:“刘姐,就让李副团派人长送送吧,要不他也放不下心。”刘东萍啐了口杨春柳,说:“死丫头,就你话多。”几位妇救会的干部就打趣着“哈哈”的笑。

忽然土路上尘土飞扬,独立团团部的两名通讯兵骑马疾奔而来。到了李福禄面前,通讯兵翻身跳下马背,敬了个礼,气喘嘘嘘地说:“副团长,政委让你立即回团部,有……有急事。”李福禄看着通讯兵脸色惶急,眼睛里似乎浸着泪水,心里疑惑,沉声问:“团里出啥事了?”通讯兵抹了把眼睛,哽咽着说:“你到了团部就知道了。”

李福禄瞪了眼通讯兵,厉声命令:“常亮,牵马!”然后转过头,低声对刘东萍说:“东萍,看来有情况。你先留在小李村,等我回来再走。”刘东萍也感到情况有异,就点头说:“好,我等你回来再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