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07-01-26 22:30:09字数 3968
李福禄在“恒昌商行”的临时团部内,听到通讯班的士兵回来报告,王守成率领独立团一营在向县城东日军警备司令部进攻时,遇到日军强劲阻击,日军在通往警备司令部的各街道上都设置了大量的绊脚架、铁丝网、鹿砦、土围、沙包,独立团一营伤亡较大,而郭守忠率领独立团三营在向县城西屈延祖的司令部进攻时,没有遇到较强阻击,现已攻至屈延祖的司令部,独立团三营与警卫排和小队、游击队里应外合,已将守卫灵寿县城南的日、伪军击溃,独立团三营与警卫排和小队、游击队现正肃清灵寿县城外围的日、伪军。
李福禄看着古波,说:“老古,现今可以把所有的兵力都派到城东,增援王守成的一营了。”古波点点头,说:“好。老李,我带着预备队上去。”李福禄摇头说:“老古,咱俩还是分开行动吧。你去城西,我去城东。”古波想了想,点头同意。查明复说:“李团长,我对鬼子的警备司令部周围的环境熟悉,我和你一起去。”李福禄点点头,说:“好。”
王守成率领着独立团一营的士兵,沿着东西向的街道,冲向县城东阱川所在的警备司令部。
日军的照明弹,一颗接着一颗,拖着青白色的光亮飞上天空,被炮弹和手榴弹炸燃的临街的商铺和民居,翻翻滚滚地冒着浓烟,火光映红了夜空,满城火光,如同白昼。
独立团一营的士兵和日本兵逐街逐巷、逐楼逐屋地殊死拼杀,残肢断臂的中国士兵和日本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卧在街头巷尾。手榴弹的爆炸声、炮弹飞离掷弹筒的闷响声、步兵炮的尖啸声、机枪、步枪的射击声、刺刀撞击的脆响声、士兵的呐喊声、受伤士兵濒死前的惨叫声,惊天动地,响成了一片。
王守成率领着独立团一营越是向前进攻,越是觉得奇怪,许多临街楼房窗户上喷射着火舌的枪口,忽然之间就停止了,接着不是被轰然的爆炸掀翻了屋顶,就是窗户传出来的刺刀捅进躯体和大刀砍断骨胳的闷响,还有的就是日本兵凄厉的惨叫声。王守成躲在一株大树后,仔细看去,只见一座传出来日本兵惨叫的楼房内,几条人影从窗户跳出来,落到一座民居的房顶,然后在栉次鳞比的房顶如履平地般向东而去,心里暗喜:“是特务连的弟兄!”
王守成率领的独立团一营因为有了独立团特务连的援助,很快就攻到县城东日军警备司令部前。
县城东的日军警备司令部,原是灵寿县城信奉道教的善男信女捐资兴建供奉吕洞宾的纯阳观。阱川喜好读书,尤其对中国传统文化甚是崇敬,因为喜爱纯阳观廊厩开阔,斗拱飞檐,鸱吻云饰,玲珑轻巧而又不失持重宏伟,颇有中国古典文化的韵味,所以就将警备司令部迁到了纯阳观。纯阳观前是一大片开阔地,灵寿县城乡的老百姓在以前每年农历正月十五的元宵节、四月初五祭祀春秋时忠烈之士介子推的清明寒食节、四月十四吕洞宾仙诞的“神仙生日”、五月初五的端午节,都会到纯阳观进香祈福,这片开阔的空地也就成了老百姓赶庙会的集市。阱川却以职业军人的眼光,看中了纯阳观前这片空地视野开阔,射界通达,是设置明、暗火力予以坚守的绝佳之地。阱川将警备司令部迁到纯阳观后,就在围墙四周修建了四座炮楼,又命日本兵在纯阳观的青砖围墙上凿开射击孔,为了便于相互应援联络,又将纯阳观内所有院落间的围墙全部拆除。
王守成伏在与日军警备司令部相对的街道口的沙包后,望着日军警备司令部前的大片开阔地,紧皱眉头。
独立团一营向日军警备司令部发起了冲锋,日军警备司令部南、北两侧的炮楼和墙壁上的射击孔,喷吐出一串串的火舌,子弹尖啸横飞,在黑夜里划出一道道微弱的暗红的直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挡在奋勇前冲的独立团一营士兵的面前。许多独立团一营的士兵刚刚跨过沙包,就被子弹击中,纷纷倒地。
王守成急命独立团一营各连的机枪班,迅速占领街道北侧与日军警备司令部相对的一座两层小楼,向日军警备司令部南、北两侧的炮楼猛烈扫射,封锁炮楼上的射击孔,压制日军的火力。
黑夜空,子弹划出微弱的暗红的直线,在头顶上“啾啾啾、啾啾啾”的尖啸横飞,击打在青砖墙壁上,火星乱溅,发出“噼噼噗噗”的繁密的闷响,击打得砖屑崩溅,尘埃弥漫。独立团一营的机枪射手中弹而倒,就会立即有人冲上去,继续端着机枪向日军炮楼扫射。
独立团一营向日军警备司令部再次发起冲锋,可是士兵们还没有冲到纯阳观的围墙前,就被围墙上射击孔内飞出的子弹击中,纷纷倒地。王守成大声命令独立团一营停止了攻击。
望着围墙上射击孔中日本兵枪口喷射的火焰,王守成的额头上渗出涔涔的冷汗。王守成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脑袋里转着念头,琢磨着应该怎样才能歼灭围墙后顽抗的日本兵,可是虽然想出了几个办法,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被自己否定了。
李福禄率领着独立团骑兵连来到独立团一营的阵地上。李福禄让骑兵连的士兵牵着战马隐蔽在独立团一营攻占的几个商铺、民居的院子里,率领着几名警卫员、通讯员弯着腰,跑到王守成身旁。
李福禄伏在沙包后,看了看日军警备司令部的防守火力,然后转过头,看着街道北侧与日军警备司令部相对的小楼。在照明弹和火光的映照下,小楼内、外的情状瞧得清清楚楚。交错横飞的子弹,击打在小楼的青砖墙上,发出“噼噼噗噗”的闷响,击打得砖屑崩溅,却只在青砖墙上留下些微小的弹坑和麻点。李福禄皱着眉头,嘴里嘀咕了句:“妈拉个巴子的,这墙倒是挺坚硬啊。”
李福禄低声说:“守成,让弟兄们节省些子弹,墙上的砖这么硬,打是打不垮的,得想别的办法。”转过头,看着查明复,问:“查连长,你说说,咱们可有啥好办法?”查明复皱着眉头,望着纯阳观青砖垒砌的围墙,字斟句酌地说:“纯阳观四周围墙以青砖砌成,东面是水沟,据险而守,益守难攻,南、北、西地形开阔,我们如果强攻,就完全暴露在鬼子的防守火力之下。阱川很狡猾,没有完全依靠炮楼和外围工事,而是在墙上凿出射击孔,这样日军就像躲在了坚硬的盾牌后面,他能够打中我们,我们却打不着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摧毁纯阳观外面的围墙,日军也就没有了遮挡子弹的‘盾牌’。”
李福禄听着查明复的话,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紧皱着眉头,重复着:“摧毁围墙,摧毁围墙……”王守成说:“这片空地有五、六十米远,咱们的手榴弹扔不过去,掷弹筒也不可能恰好就把炮弹扔到围墙根上。”
李福禄脑子里灵光闪现,转过头,看着王守成,自问自答似的说:“要是把掷弹筒平放呢?炮弹直着飞出去,撞到围墙上爆炸,妈拉个巴子的,就是再硬的青砖也能够炸出个窟窿来吧?”王守成眼里放出亮光,握着拳头砸到胸前的沙包上,说:“好,就用这个办法。”李福禄伸手握住王守成的手,说:“守成,别着急。咱们把全团的掷弹筒都集中过来轰他狗娘养的,然后乘着小鬼子晕头转向的时候,让骑兵连冲过去。”王守成点头说:“嗯,好!骑兵连速度快,没等小鬼子反应过来,咱们骑兵连弟兄的大刀,就把这群王八蛋的脑袋开瓢了。”
李福禄让通讯员命令独立团各营火速将所有的掷弹筒集中到县城东的一营阵地上来,同时命令骑兵连做好战斗准备,听到爆炸声就立即冲锋。
独立团二营、三营接到命令,立即命人将所有的掷弹筒都集中到独立团一营的阵地上,郭守忠已经攻占了屈延祖的司令部,居然缴获了三门步兵炮,也派人押解着会开炮的伪军俘虏将步兵炮送了过来。李福禄笑得咧开了嘴,忍不住说:“阱川,王八蛋,你的阳寿到头了!”
李福禄命令将所有的步兵炮、掷弹筒一字排开,架在沙包上,正对着纯阳观的围墙,然后大喝一声:“开火!”
所有的步兵炮、掷弹筒齐声轰鸣,炮弹拖着红色的火焰,飞出炮膛,直射出去。所有的炮弹几乎同时撞上了纯阳观西侧的青砖墙,又几乎是同时爆炸,爆炸闪烁的刺眼亮光闪成了一片,爆炸声震耳欲聋。纯阳官西侧的青砖墙在爆炸声中轰然坍塌,硝烟弥漫,尘埃飞扬。爆炸声中,伴随着日本兵凄厉的惨叫。
独立团骑兵连的士兵听到爆炸声,齐声呐喊,催促战马,跃出隐蔽的院落,挥舞着战刀,冲向被阱川当做警备司令部的纯阳观。
藏身于纯阳官西侧的青砖墙后的日本兵,被炮弹炸得死的死,伤的伤。被炸死的日本兵即使缺胳膊少腿,倒也没了知觉感受到痛楚,没被炸死的日本兵却是遍体鳞伤,躺卧在地上,身上覆盖着碎砖尘土,哀声惨叫。几名日军小队长在震惊中反应过来,大声命令着别处的日本兵迅速跑到纯阳观西侧,想要替补纯阳观西侧死伤的日本兵,准备阻击独立团的进攻。
可是几十名日本兵刚刚跑到纯阳观西侧,独立团骑兵连已经风驰电掣般地冲到,抡动的大刀红缨飘舞,在火光映照下,大刀闪动着竦目的寒光。十几名跑在前面的日本兵不是被大刀砍得头破血流,就是被疾跃过碎砖堆的战马撞倒,被马蹄践踏得骨断筋折。跑在后面的日本兵看着杀气腾腾的独立团骑兵连士兵,骇得魂飞魄散,发声喊,转身奔逃。独立团骑兵连的士兵大声怒喝,催促战马,横冲直撞,追逐砍杀奔逃的日本兵。
纯阳观内,马蹄踏地声、战马嘶鸣声、中国士兵呐喊声、大刀砍断骨胳的闷响声、日本兵被砍翻时的惨叫声,声声刺耳。
阱川听着纯阳观内刺耳惊心的喊杀声,暗暗哀叹:“我们失败了,该是帝国军人为天皇陛下死忠的时刻了。”几名日军军官跑过来,架起阱川的双臂,说:“少佐阁下,请到司令部后面的炮楼上,那里更安全些。”阱川被几名日军军官架着胳膊,跑向纯阳观东北角的炮楼。
忽然几名独立团骑兵连的士兵驱马奔至,挥舞着大刀搂头砍下。一名日军军官从腰间拔出手枪,“砰”的开了一枪,子弹擦着一名中国士兵的耳际飞过。这名中国士兵怒不可遏,大声怒喝,大刀闪烁着寒光劈下。开枪的日军军官低声哼了一声,本能地缩身闪避并举起胳膊拦挡。阱川的眼前闪过一道耀眼的弧光,血花飞溅,开枪的日军军官已被砍断了手臂,抱着被砍断的胳膊,痛得乱蹦乱跳,厉声哀嚎。阱川的眼前又闪过几道耀眼的弧光,几名日军军官被砍翻在地,扭曲着躯体,挣扎着,嘴里发出濒死前的哀嚎。
一名中国士兵催马从阱川身旁掠过,阱川被撞得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几乎跌倒在地。阱川本能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想要做出最后的反抗,却猛然感觉到颈后微凉,似乎听到了刀锋割裂骨胳的闷响,禁不住瞬息间毛骨悚然,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奇怪的是眼前一黑,就没有了任何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