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06-07-01 22:03:00字数 4278
国民革命军第九战区代理司令长官薛岳得知第十九集团军第三十二军弃守高安的讯息后,颇为恼怒,立即电令第九战区负责赣北作战指挥的最高长官前敌总司令兼第十九集团军总司令罗卓英,务必严令第三十二军夺回该地,同时增派由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直辖的驻守万载、宜春、上高等地的第七十四军前往高安附近增援。
第九战区负责赣北作战指挥的最高长官前敌总司令兼第十九集团军总司令罗卓英,接到第九战区代理司令长官薛岳严令第三十二军夺回高安的急电后,内心稍稍有些羞愧,毕竟第三十二军隶属自己麾下的第十九集团军。
罗卓英负手站在宽大的作战地图前,看着作战地图上标注的中、日两军态势,眉头深锁。第三十二军连日苦战,无论人员、弹药、给养都消耗甚巨,而日军训练有素,作战坚韧。以疲惫之师,进攻虎狼之众,胜负之算,实在是难以预料,而第九战区代理司令长官薛岳的命令,又不能不执行。对日作战,连连失利,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的脾气,罗卓英是心知肚明,如果此次战役失利,追究责任,自己这个前敌总司令是难逃其咎的。
罗卓英站在作战地图前,沉思默想,不知不觉之间,室外已是日已偏西。夕阳的余晖,涂在窗户的玻璃上,映得作战地图上一片金黄。
罗卓英踱到窗前,望着窗外朦胧的暮蔼,想着心事:“长沙一战,关系甚大,我即为前敌总司令,必当竭尽心智,不计得失,全力与日寇周旋。担负战事失利的责任事小,影响抗战全局事大。以目前敌我态势看,南犯高安的日寇已是强弩之末,只待日军移师西进,则可立命三十二军北渡锦江,夺回高安。我军虽有折损,但所谓‘哀兵必胜’,严令之下,未必不能取胜,达到扭转战场全局之目的。现今最可忧虑的,倒是要看王陵基第三十集团军能否阻敌西进的了。”
1939年9月21日夜,国民革命军第十九集团军第三十二师一部,乘进攻赣北的日军第十一军第一零六师团以佐枝支队在奉新西南地区实行防御作战,以一个旅团开赴武宁,一零六师团主力在江西上富附近集结,准备西进之机,北渡锦江,击退日军,于次日收复了高安。
刘大力指挥全团士兵杀过锦江,夺回昔日阵地的时候,望着硝烟尚未散尽的前几日的中国守军阵地,长长地舒了口气,盘踞心中已久的郁闷终于有所宣泄了。与日军打了近八年,负多胜少,只这一仗,终于没有让骄悍日军的计划得逞,刘大力满心喜悦,指挥着全团士兵,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不顾疲乏,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击退却的日军。
刘大力为高安争夺战的胜利而高兴的时候,根本想不到,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内心的欢喜,尤甚于他。
蒋介石在长沙战役取得最终胜利的欢喜之际,亲为第九战区代理司令长官薛岳拟嘉奖电文:“此次湘北大捷,全国振奋,诚是为最后胜利之佐证,而对于人民信念、国际视听,关系尤钜。骏烈丰功,良深嘉庆。”
宋美玲看着喜形于色的蒋介石,笑着说:“看看,这是转自几日前香港《大公报》的报道《孤岛的国庆》。”蒋介石取过报纸,念诵:“‘自从租界当局限定悬旗的日子以后,孤岛上已经四五个月不见国旗了。正当湘北大捷声中,青天白日旗又满街飞舞,激动每一个人的热情,吐出一口窒悬已久的长气’。”蒋介石放下报纸,说:“长沙一战,确实令我‘吐出一口窒悬已久的长气’呀。”
宋美玲优雅地坐到蒋介石的对面,微笑着说:“长沙会战,意义重大,你给薛岳的贺电嘉勉殊甚呀。”蒋介石说:“长沙会战之胜利,距欧战爆发只十余日。德军战必克,攻必取,势如破竹,欧洲已危。而我们中国战区的胜利,必将鼓舞全世界,使西方友人关注中国之局势。此战必然会扬我军威、国威于全球,其意义尤甚于台儿庄战役的胜利,所以薛岳功不可没啊。我对他的褒奖勉励,恰如其当,决不为过呀。”
宋美玲微笑着,颔首说道:“是啊,近日美联社、合众国际社、泰晤士报、塔斯社多家国际知名媒体组织联合战地记者团,赴湘北考察,必将向西方友人证明此次大捷确有其事,意义重大。”蒋介石望着爱妻,心情愉悦,微笑着说:“今日的中日问题,实是世界问题之一环,只有与世界问题同时解决,才能获得彻底的解决。此时,我们若是妄想与日本妥协讲和,就是自取失败,自取灭亡啊。欧洲各国,因为抵挡不住德军的攻势,所以就更不相信中国的胜利。可是让他们看看,我们确实取得了很伟大的胜利。这些胜利,足以让中国的抗日民众坚定信心,让全世界友人坚定信心。所以无论我们面临多么巨大的苦难,抗战是务必要坚持下去的。”
宋美玲优雅地站起身,走到蒋介石身后,为蒋介石轻轻按摩着两肩,说:“可是和日本人打了这些年,中国已是千疮百孔,半壁河山更是沦落到日本人手中。再打下去,纵然取得最终的胜利,恐怕国力耗尽,也再难驾驭那些拥兵自重的‘各路诸侯’。”蒋介石微微颔首,赞同地说:“你的忧虑不无道理,所以我们虽在全力与日本人周旋的同时,也要注意拖延时日,保存实力,以待世界局势变化,我们的战略就是要使中国的抗战能够达到与世界战争同时结束。对于‘各路诸侯’,尤其中共,则要加强掌控,免得他们打着抗战的旗号日益壮大实力,遗为后患。如果日本人消灭了我们未来的敌人,应该是我们乐于所见的。哼,可恨的是日本人并没有竭力围攻共产党的队伍啊。日本人妄想扶持汪伪政府,再用军事进攻摧毁我们继续抗战的意志,政略和谋略相结合,以图迫使我们屈服。不过,日本人还是打错了算盘,要降日的也应该是我蒋中正,还轮不到他汪精卫,更用不着他来教训我。”
宋美玲笑了笑,说:“毛泽东可是很会打如意算盘的。”蒋介石淡淡地笑着,用手轻拍着宋美玲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说:“抗战打了这么多年,我们固然是耗损巨大,但日本人的日子也未必就好过了。日本人自侵占广州、武汉后,战线由北及南,长逾数千里,处处要守,又处处要攻,难免兵力不足。其以岛国有限之人力、物力资源而与大国作战,战争损耗更是其难以承担,财政经济必然已陷入困境。加之我们万众一心,坚持抗战,使其称霸世界的战略企图受到极大影响,现今已见被动的局面。依我之见,中国的抗战依照预定的战略政略来划分,自卢沟桥事变到日本人侵占武汉、岳阳为止,应是抗战的第一时期,即日本人进攻,我们防守阶段。此后当属于抗战的第二时期,即我们转守为攻、日本人转攻为守,我们转败为胜、日本人转胜为败的时期了。只是这一时期,我们焦躁不得,必须坚毅隐忍,保存实力,详虑得失,再与日本人作战。”蒋介石慢慢地站起身,负手背后,踱到窗前,缓缓地说:“趁此机会,我们也应该考虑考虑梳理内政的了。”
宋美玲走近蒋介石,轻声问:“你是说,要对共产党采取大的行动?”蒋介石微微摇头,说:“此非其时呀。今日情势,在国人心目中,毕竟是统一抗战为先,所以这件事,我还不便亲自出马上阵,就任由阎锡山、胡宗南他们去做好了,免得授人以柄,弄得完全不可收拾。”宋美玲仰起脸,望着窗外山城重庆少见的晴朗天空,赞同地说:“是啊,现今中国最大的问题,就是与日作战,抗争到底。如果放弃了抗战,我们就失尽了民心民意,也就会一无所有。”
蒋介石伸出手臂,轻轻揽在宋美玲的腰际,叹息说:“夫人,自从与日开战,我每时每日都可以说是在殚思竭虑,外忧内患,几乎耗尽了我的心智。幸有夫人陪伴左右,用你的智慧、才华,助我渡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难关。”宋美玲将头轻轻地靠在蒋介石的肩头,淡淡地微笑着,说:“中国需要我们共同地操劳。”
蒋介石微微挺了挺胸膛,说:“中国不是有句成语‘困兽犹斗’嘛,所谓最困难的时期虽然已经过去,但接下来的战略反攻,却也未必是容易的。日军装备精良,士兵训练有素,我们要做反攻,就必须先要做好反攻的准备。我已考虑多日,将第九战区的部队,调部分到湖南、广西等地整训。一则让疲惫之师有休养、训练、补充的时间,增强战斗力,以确立长期抗战的基础;二则整训完毕后,选调精锐部队前往广西或云南驻防,保护滇缅公路和滇越铁路。日本人不会不知道,海外援华物资多从这两条道路运入中国,我考虑日本人早晚之间,会进攻东南亚,以切断中国海外物资供应渠道。如果我们不未雨绸缪,让日本人阴谋得逞,我们就会陷入更加困难之境地。”宋美玲说:“是啊,你考虑的正是中国抗战的关键所在。”
遵照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命令,已被正式任命为第九战区司令长官的薛岳,命令损失惨重的相关部队,调往后方休整。
刘大力接到调往后方休整的命令后,即命各营向前来接防的部队交出防区。全团撤离阵地的时候,刘大力看着面容憔悴的士兵,有的回望阵地,眼睛里有激动、也有厌倦,有的脸上更是喜笑颜开,毕竟到后方休整,远离了炮火硝烟,终究是远强于在这里命悬一线地和日本人殊死搏杀。
不久,参战有功人员的嘉奖也下来了,陈子峰因在祥符观一线组织部队撤退有功,获得了一枚青天白日勋章,并升任师参谋部参谋长,师部的一位副官周贺铜被派到团里任副团长,同时师部批复向野平为团参谋长。
在同僚说着恭贺荣升的祝贺言辞的时候,陈子峰虽然微笑着谦逊地说:“既为革命军人,当此日寇侵略之际,保家卫国乃是天职。小弟虽有擢升,只是意味着肩头的责任更加大了。今后,小弟仍然会与诸位弟兄肝胆相照,精诚团结,为党国效力。”心里却说:“奶奶个屄的,能够离开这是非之地,老子以后是再也不来了。和日本人打仗的事,由你们这群乡下泥腿子拼命去好了,老子的命可比你们的金贵千百倍。”
向野平听到师部的任命后,微微笑了笑,说:“我是借了陈副团长的光啊。”刘大力明白向野平话里的意思。刘大力曾多次往师里打报告,请示任命向野平为团参谋长,可是师部迟迟不予批复,只命陈子峰兼任。刘大力知道以前是自己和向野平没有将师部里的各位长官打点好,但此时也只得劝慰向野平说:“别想太多了,你当个团参谋长是绰绰有余,怎说是借了别人的光呢?委员长说过了,这次会战,指挥有方,将士用命,要切实查明嘉勉吗?”向野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我只想抗日打鬼子,并不在意当不当这个参谋长。”
临行之前,刘大力和向野平到医院看望受伤的士兵。
常敬芝在祥符观一线被日本人的手榴弹炸断了双腿,躺在床上,与刘大力、向野平相对无语。刘大力在常敬芝的床前坐着吸了支烟,就起身告辞。
常敬芝想了想,说:“团长,请留步。如果你们经过古裕镇,请你代我看望我的妻子,并告诉她,我被炸掉了双腿,让她不必在等我回去了,让她……让她另嫁个四肢齐全的人吧。”刘大力有些愧疚,说:“常兄,你的伤……”常敬芝裂嘴一笑,说:“我的伤不算什么,和日本人打仗,没死就算命大了。请你们转告我妻子,我他妈的不是什么英雄,我当初娶她,也只是寂寞难耐,就是想找个女人玩玩儿。我这种人……不值得她等待。”刘大力和向野平相互看了一眼,不置可否,告辞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