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06-08-01 23:28:00字数 5074
李福禄率领独立团一营士兵翻过三、四道山梁，乘着黎明前的黑暗，摸到住有日、伪军的小村子外东南的道路两侧潜伏下来。伏在山坡上，李福禄低声命令所有的士兵，弄来枯草掩盖在身上，这样既可以抵御凌晨的严寒，又能够隐蔽而不被日、伪军发现。
漫天的寒意袭遍全身，让人无处躲藏，无法闪避。李福禄趴在冰冷的地上，地上的寒气透过单薄的棉衣侵肌刺骨，身上的棉衣单薄的就如同一层纸。
李福禄紧咬着牙，以免因为寒冷而让牙齿相互撞击。李福禄知道，日本兵和八路军、游击队打了几年的仗，对八路军、游击队神出鬼没的游击战术害怕得要命，所以出外讨伐之时，最怕的就是八路军、游击队乘夜偷袭，越是夜晚，越是临近天明之际，日本兵的警戒越是小心谨慎。李福禄也知道，杨二水之所以没有命令独立团乘夜偷袭，反而选择在日、伪军出村时攻击，就是避开了日、伪军以为最危险而警戒最严格的夜晚，却在日、伪军认为相对安全的天明时打个出其不意。想到这些，李福禄暗暗佩服杨二水，心想：“小鬼子打仗打精了，咱们就比他们更精。这就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呀。”
天，渐渐亮了。小村子里隐隐约约传出来日本兵喊话的声音，接着就是杂沓的脚步声，似乎是日军在整队集合。李福禄趴在地上，慢慢地将压好子弹的枪端在胸前，可是日本兵并没有走出村子。
又过了一袋烟的工夫，村子的西北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李福禄喊了句：“三营和鬼子干上了。”就从地上跳起来，大喊一声：“弟兄们，冲到村子里去！”读里团一营的士兵从地上爬起来，端着枪，举着大刀，拎着长矛，默不作声地往村子里冲去。
小村子零零落落的只有三十几间茅草房，一条土路自村子东至西贯村而过，村子傍山而立，背靠着大山，这样在冬季可以依托大山遮蔽寒冷的北风。李福禄率领独立团一营的士兵冲进村子后，顺着村子里的土路，向村子西北扑过去。
猛然间“砰、砰”两声枪响，冲在前面的两名独立团一营士兵应声倒地。李福禄急忙挥了挥手，独立团一营的士兵迅速散开，伏到地上。
李福禄躲在一堵土墙后，向枪响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村子最西端一户人家的院墙后，露出几名日本兵的脑袋。日本兵头上戴着的钢盔，在晨曦中微微闪着光亮。
“砰”的又是一声枪响，一名趴在地上的独立团一营士兵被子弹打破了脑袋，鲜红的血混着白花花的脑浆喷出来，洒溅在尘土里。李福禄低声喝道：“注意隐蔽！机枪手，给我狠狠地打！”独立团一营的两挺轻机枪“哒哒哒、哒哒哒”的猛烈扫射，打得几名日本兵身前的土墙泥土扬溅。日本兵伏在墙后，不敢抬头。李福禄看见机枪射击压制住了日本兵的射击，向一连长微微翻了翻手掌。一连长转过头，低声吩咐了几句。
蓦地里一连长大喊一声，从地上跳起来，扔出一颗手榴弹，然后迅速趴下。一连长身旁的几名士兵也是猛然跳起，扔出手榴弹后又迅速卧倒。六、七颗手榴弹几乎是同时落到藏有日本兵的土墙后。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中，茅屋震颤，土墙崩颓，惨呼声中，日本兵的残肢断臂随着尘埃漫天飞扬，几枝三八大盖“噼哩啪啦”落到土路上。
李福禄率领独立团一营的士兵冲到村子西端，只见颓倒的土墙后伏着四具肢体残缺不全的日本兵的尸体。“砰、砰、砰”几声枪响，一发子弹“啾”的一声，拖着微弱的尖啸擦着李福禄的耳朵飞过。李福禄头皮发麻，浑身一震，本能地蹲到地上。
李福禄趴在颓倒的土墙上，抬头看去，只见村子西几十名穿着粗黄呢军大衣的日本兵端着枪，弯着腰，快速地向村子冲过来。李福禄大喊一声：“打！”独立团一营冲到村子西边的士兵举枪瞄准，枪响人倒，冲在前面的日本兵被打倒了五、六个。后面的日本兵急忙卧倒在地，开枪还击。
李福禄一面在颓倒的半截土墙后开枪射击，一面观察着村子外的战况。村子外弯弯曲曲通向山坡的土路上，躺着十几具日本兵的尸体。日本兵散在村子外土路南侧，借着山石树木的掩护，几挺机枪喷射着火焰，猛烈地扫射着。北侧山坡上的独立团三营，看见日军机枪火力凶猛，也没有发起冲锋。李福禄听着刺耳的机枪声，心里暗暗地骂：“妈拉个巴子的，小鬼子就是阔绰，至少有两挺九二式重机枪！”
日军的身后是一道沟谷，越过这道沟谷有一座山丘。日军显然是怕在越过沟谷的时候，山上埋伏的中国士兵会乘势冲下，所以没有为抢占有利地势而越过沟谷向南侧的山丘撤退，而是就地组织还击，以猛烈的火力压制住北侧山坡上埋伏的中国士兵。
日军中队长池边听到村子里的枪声爆炸声，心里一寒，再看到意欲返回村子的一小队士兵遭遇阻击，知道留在村子里的四名士兵凶多吉少。昨晚一名通信兵自马背上摔下来，折断了腿骨，池边命三名日本士兵陪伴通信兵留在村子里，等待后续部队。可是显然中国士兵是从村子东南掩杀过来，这四名日本士兵抵抗不过，村子已经被中国士兵占领了。池边又急又怒，急命呼叫空中支援，同时低声命令小队长吉野率部向村子内猛攻，务必攻下村子，以便固守待援。
杨二水率领特务大队就埋伏在沟谷南侧的山丘上。杨二水原来以为，日军出发时遭到埋伏在北侧的独立团三营的袭击，而小村子又被独立团一营占领后，会越过沟谷，来抢占沟谷南侧山丘的有利地势。等到日军进入沟谷时，独立团特务大队居高临下，与独立团一营、三营前后夹击，猛打猛冲，就可以消灭掉这股日军。却没有想到，日军不但没有越过沟谷抢占山丘，反倒以猛烈的火力压制住独立团三营，然后又以近百名日本兵向小村子里的独立团一营发起了进攻。
黄亦明低声说：“团长，咱们冲过去，狠狠地打小鬼子的屁股！”杨二水摇摇头，心想：“冲下山梁，再通过沟谷，格老子的，有五、六百米的距离，难免不被鬼子发现。如果特务大队冲到沟底被鬼子发现了，两挺机枪就可以让特务大队有来无回，赔血本的买卖可做不得呦。”
李福禄伏在颓倒的半截土墙后，盯着冲过来的日本兵，低声说：“弟兄们，别着急，等小鬼子近点再揍打狗娘养的！”等到日本兵冲近村子一百米左右的距离时，李福禄大喊一声：“打！”独立团一营一连、二连的士兵举枪射击，冲在前面的十几名日本兵唉叫着中弹倒地。日本兵纷纷趴到地上，翘着屁股，举枪还击。吉野铁青着脸，调过两挺机枪，向村子内独立团一营的阵地猛烈扫射。
子弹打在李福禄身前的土墙上，发出“噗、噗、噗”的沉闷响声。李福禄伏在颓倒的半截土墙后，眯着眼睛，低声命令独立团一营的士兵注意隐蔽。猛然间尖利的呼啸响过，几发炮弹落到村子里，“轰”的炸开，碎石、土块、木头、茅草乱飞，落了李福禄满身。一块崩溅的碎石落下来，恰好砸在李福禄的脑袋上。李福禄揉着被砸痛的脑袋，咧着嘴骂道：“妈拉个巴子的，是小鬼子的掷弹筒！”炮弹连续不断地落到村子里，爆炸声震得地面似乎都在轻轻颤动。爆炸溅扬起的尘土，张扬弥漫，遮住了人的视线。两座茅草房在爆炸声中，震颤着轰然坍塌，灰尘四扬。
爆炸声中，日本兵从地上爬了起来，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枪，“嗷嗷”怪叫着又冲了过来。李福禄摇了摇脑袋，晃落满头的尘土，拔出背后的大刀，大喊：“弟兄们，冲啊！”独立团一营的士兵端着枪，举着大刀，挺着长矛，大喊着，迎着日本兵冲出村子。
埋伏在山坡上的郭守忠早已是急不可耐。独立团三营士兵手中的子弹极为有限，根本不敢由着性子射击，原本是设伏袭击，可打起来却只有日军的掷弹筒、机枪、步枪肆无忌惮地向独立团三营的阵地上狠狠地打，独立团三营的士兵却只能趴在地上，伏低了脑袋，零零星星地还击。郭守忠看着李福禄率领着独立团一营的士兵冲出了小村子，以为时机到了，挥着胳膊大喊：“弟兄们，冲！”独立团三营的士兵从地上爬起来，大喊着冲下山坡。
池边瞪着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冲下山坡的中国士兵，挥舞着战刀，大喊：“射击！”“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日军的几挺轻、重机枪喷射着火焰，向着冲下山坡的中国士兵猛烈地扫射着。冲在前面的独立团三营的士兵，纷纷中弹倒地。邱三急得大喊：“郭营长，小鬼子的机枪厉害，别硬冲！”
远在南侧山坡上的杨二水，看着被打倒的独立团三营的士兵，气得跺脚大骂：“郭守忠，你个混蛋！把老子的血本拼没了，老子毙了你个龟儿子！”
两架日军飞机呼啸着掠过。日军飞机上的驾驶员，看着山路上撕杀成一团的中、日两军，无可奈何地松开了紧按着机枪发射钮的手指，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架机飞远。池边看着飞掠而过的日军飞机，挥舞着战刀，气得破口大骂：“混蛋，混蛋！”
李福禄看着山坡上被打倒的独立团三营的士兵，急怒交迸，大喝一声，举刀格开一名日本兵刺过来的刺刀，大刀斜挥而下，“喀嚓”一声，将这名日本兵自右肩而至左肋，劈成两爿。热呼呼的刺鼻的血腥更激起了李福禄的勇悍。李福禄抡着大刀，怒吼着扑向一名鼻子下留着一撮仁丹胡的日军军曹。
这名军曹盯着李福禄，端着上好刺刀的三八大盖，刺刀直指李福禄的胸口，一动不动。李福禄大喝一声，举刀劈下。这名军曹举枪斜拨，格开李福禄的大刀，“嘿”的闷哼一声，刺刀闪着寒光，直刺李福禄的胸膛。李福禄看出这名日军军曹沉稳端凝，知道他必定精于拼刺，所以虚劈一刀，等到这名军曹举枪来刺，李福禄侧身避过刺刀，大刀顺着枪杆劈下。这名军曹“呀”的怪叫一声，撒手扔枪，急忙后退避让。李福禄大刀斜摆，格开一名日本兵的刺刀。这名日军军曹正要俯身抓起地上的一枝三八大盖。李福禄乘势欺近，大喝一声，抡刀劈下，一刀砍在这名军曹的腰上。这名军曹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李福禄知道这一刀并不能够送了这名日军军曹的性命，正要再补上一刀，转眼之际，却看见姜大谷被一名日本兵的刺刀逼得团团转。李福禄暗叫：“不好！”李福禄拎着大刀想冲过去，却又被两名日本兵端着刺刀挡在身前。李福禄怒喝一声：“滚开！”挥刀想要格开两把刺刀。这两名日本兵却一左一右，一进一退，配合得很默契，李福禄冲了两次却没有冲过去，反被一名日本兵的刺刀在腹部划过，棉衣被割裂出一道尺余长的口子，露出灰白的棉絮。李福禄的肚皮被刺刀划破了，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灰白的棉絮。
李福禄暗暗心惊，心里告诉自己急躁不得，紧握着大刀，眼睛盯着两名日本兵，纹丝不动，稳如泰山。两名日本兵瞪着李福禄，叽哩哇啦的说了几句。蓦然一名日本兵端着枪猛扑过来，李福禄举刀欲格，日本兵却灵活如猴子般闪开。另一名日本兵“嗷”的怪叫一声，刺刀快如闪电，刺向李福禄的左肋。李福禄双目圆睁，迎着日本兵的刺刀冲上去，伸手在刺刀上一按，刺刀刺穿了李福禄肋下的衣服，冰凉的刺刀贴着皮肉擦过。李福禄“嘿”的大喝一声，大刀斜削过去，刀锋掠过这名日本兵的脑袋，将日本兵的脑袋削掉了一半。
剩下的日本兵看见同伴鲜血和脑浆喷涌的惨状，激起了凶悍的本性，大声怪叫，挺着刺刀又猛扑上来。李福禄身形伏低，日本兵的刺刀擦着李福禄的后背刺过去，整个人也扑到了李福禄的身上。李福禄大刀外挥。日本兵厉声惨叫，载倒在地，左腿已被李福禄砍断。
李福禄奔到姜大谷身旁。姜大谷坐在地上，紧紧握着插进肚子里的刺刀，咧嘴笑着，看着软倒在身前的日本兵。李福禄扑过去，扶住姜大谷，大声说：“大谷，大谷……”姜大谷微微侧过头，看着李福禄，额头上渗出豆粒大的汗珠，笑着说：“营长，俺也……没吃亏。瞧，小鬼子……让俺也捅倒了。”李福禄点着头，说：“大谷，你没给咱八路军丢脸……”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池边看见进攻小村子的日本兵败退下来，立即指挥日军的机枪猛烈扫射，阻止独立团一营继续前冲。
池边一面命令日本兵开枪射击，阻止山上的和小村子里的中国士兵冲过来，一面命令日本兵就地构筑工事。池边紧皱着眉头，通过山上埋伏的中国士兵的枪声和从小村子里冲出来的中国士兵数量，池边已经可以判断出来，此次自己这个中队已经被占有绝对优势的中国军队所包围，如果靠白刃战，中国士兵以众击寡，日本兵虽然拼刺技术精良，终究难逃全军覆没的厄运。
日本军人所特有的冷酷、坚毅和崇尚武士道精神的信念，使池边并不惧怕死亡，内心甚至渴望为日本天皇的大东亚圣战而死，但军人的职责使池边告诫自己：“敌人装备低劣，弹药不足，我们决不能够逞血勇之气，弃己所长，与敌在刺刀上分出高下。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固守待援，尽量拖延战斗的时间，越久越好。”
池边知道与自己交战的中国军队弹药紧缺，而自己所率领的中队装备精良，弹药充足，虽然据守的地势不利，但依靠猛烈的火力，是完全可以坚守半天的。只要坚守半天，得到求援讯息的灵寿、行唐，甚至是攻入阜平的日军就有足够的时间驰援过来。池边在内心冷酷地想：“即使战斗到最后，我们因弹尽粮绝难免与中国军队展开白刃战，甚至最终全军覆没。但只要援军及时赶到，迅速合围，消灭了这股敌军的主力，池边为了天皇陛下的大东亚圣战，为了华北的肃正之战，虽死犹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