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06-08-06 14:43:00字数 4749
李福禄率领着独立团一营的士兵退回到小村子里，伏在塌倒的土墙和茅草房后，日军机枪的子弹“啾啾啾、啾啾啾”的在头顶尖啸横飞，击打在土内墙上，“噗、噗、噗”的闷响，扬溅起一蓬尘土。
独立团一营三连的士兵弯着腰跑过来，将和日本兵拼刺时受伤的的士兵抬到村子里。李福禄顺着断墙的缝隙看出去，村子前的土路上留下了七、八十具独立团一营士兵的尸体，被刺倒的日军也有几十个。李福禄往枪里压着子弹，心想：“一营有不少新当兵的弟兄，还是第一次和小鬼子刺刀见红，没有经验啊。”
伏在南侧山坡上的黄亦明，急得用拳头捶着地，大声对杨二水说：“团长，让我和特务大队的弟兄们过去，抄了小鬼子的后路！”杨二水斜眼睛看了一眼黄亦明，指着沟谷，沉声说：“瓜娃子，你有把握冲过那道沟谷，不被小鬼子发现？弟兄们这么莽戳戳地冲过去，都成了小鬼子机枪的活靶子喽。特务大队是咱们独立团的宝贝蛋，老子不能任由着你的性子做瓜兮兮的蠢事撒。”黄亦明急躁地说：“李营长和郭营长咋搞的，就这么百八十个小鬼子还收拾不了？”杨二水沉静下来，望着村口的激战，说：“小鬼子的武器嘿霸道，若是猛打硬冲，是要吃大亏的嘛。”黄亦明说：“团长，我带几十个弟兄从西面绕过去，打小鬼子个措手不及。”杨二水笑了，说：“你小子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不要毛手毛脚的，该特务大队出手的时候，老子不会让你耍撇脱。”
池边挥舞着战刀，喝命士兵将被打死的日本兵的尸体拖过来，在土路南侧临时构筑起的简易工事前码成垛子，然后将机枪架在尸体的间隙，对着山坡上猛烈扫射。池边知道，中国士兵除了手榴弹外，没有什么再可以对日军构成威胁的重武器，与山坡上的中国士兵的距离拉开近百米，中国士兵就无法将手榴弹投掷过来。
李福禄伏在土墙后，虽然着急，心里却知道，日军机枪火力如此猛烈，让士兵们冲出村子，无疑是送死，可是面对日军的扫射就无动于衷，终究不是办法。李福禄紧皱眉头，急速间却想不出什么办法。
杨二水紧盯着村口激烈的战斗，心里想了三、四个办法，却又被自己否定了。特务大队的王大猛忽然跑过来，报告说：“团长，山那边过来六、七十人，说是阜平城南庄的区小队，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杨二水从地上爬起来，跟着王大猛来到山顶，就看见几十名抱着汉阳造、套筒子、土枪的士兵坐在矮树丛里。
看见杨二水走过来，六、七十名区小队的士兵从地上站起来。其中一名穿着对襟棉袄、戴了顶八路军军帽的年青人向杨二水敬了个军礼，大声说：“我是城南庄区小队队长田壮，奉军区首长的命令，前来协助你们，阻击增援的鬼子。”杨二水还了个军礼，说：“我是四分区独立团团长杨二水。军区首长有啥子指示吗？”田壮说：“军区首长说，你们不要急于消灭这股日军，要围而不打，吸引阜平、行唐等地的鬼子前来救援。现今阜平地区的鬼子已经开始向这里增援，军区首长已经命令军区各主力部队迅速向阜平地区集结，只要增援的鬼子远离了阜平，来不及回援，就准备开始攻击驻守阜平的鬼子。”杨二水笑了，问：“军区首长让我们啥时候下死手，消灭这股小鬼子？”田壮说：“军区首长说，争取在中午之前消灭这股鬼子，然后天黑前迅速撤离，向阜平、王快地区运动。”
杨二水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请你转告军区聂司令，独立团保证完成任务。我们独立团来了两个营和一个特务大队，对付鬼子一个中队，还是没啥子问题的。你们区小队就回去吧，要紧的是保护好军区首长。”田壮说：“我们区小队不是来增援独立团的。行唐的鬼子和伪军也出洞了，已经和行唐游击队干上了。行唐游击队有些扛不住了，我们要去增援他们，坚决不让行唐增援的鬼子赶到这里。”杨二水有些担心，问：“同志，行唐游击队扛不住了，就去你们一个区小队，能行吗？”田壮笑着说：“杨团长，你就放心吧，中午之前，我们区小队决不会撤出阵地。”
杨二水看了看田壮背着的汉阳造，转过头，命令黄亦明的特务大队送给阜平城南庄区小队二十杆三八大盖。黄亦明有些不情愿，说：“团长，我们特务大队可没有几杆好枪啊。”杨二水瞪了黄亦明一眼，低声说：“瓜娃子，城南庄区小队是为咱们独立团阻击鬼子的增援部队去。就他们那几杆枪，和鬼子干起来还不是凶多吉少？你莫要和老子耍滑头逮猫儿，特务大队有几杆枪我还不知道？快拿来，消灭了那边的鬼子，老子把枪都给你补上。”黄亦明还是很有些舍不得，笑着说：“那也用不着把咱的血本赔上啊。”杨二水生气地说：“你哪里有这些废话？‘袍哥人家决不拉稀摆带’，帮助革命同志还要藏奸耍滑头吗？”
田壮接过独立团特务大队赠与的二十杆三八大盖，高兴得嘴巴都要咧到腮帮子了，不住地说：“谢谢杨团长，谢谢杨团长。”杨二水故作轻松地说：“都是革命同志，谢啥子嘛。”
看着田壮率领着阜平城南庄区小队的士兵走远了，杨二水自言自语地说：“呵呵，格老子的，这仗，看来打大了！”杨二水蹲在地上，拨开身前的荆棘，悄声对黄亦明说：“你派几个人，绕到一营和三营的阵地，告诉李福禄和郭守忠，先和小鬼子耗着，等过了中午再解决这股鬼子。对了，还要告诉两个瓜娃子，不要逗弄小鬼子开枪，那子弹可都是咱们独立团的，别让小鬼子都祸害没了。”黄亦明笑着答应，转身派人去通知李福禄和郭守忠。
日军中国派遣军华北派遣军司令长官多田骏中将得到围剿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北岳山区地区的第一一零师团和独立混成第八旅团的电报，得知池边中队在阜平以南、行唐以西的西风口遭遇八路军晋察冀军区主力部队后，负手站在司令部内，注视着挂在墙上的宽大的作战地图。作战地图上的西风口已经被作战参谋标注上醒目的红色。
多田骏含蓄地微微而笑，心想：“素以所谓的游击战术见长的共产党八路军，搅乱华北治安已久，今日终于为池边中队捕捉了踪迹，决不能再任其逃遁。”多田骏即命作战参谋下达命令，西风口附近的日军第一一零师团、独立混成第八旅团所属各部，急速向西风口分进合击，务必合围歼灭西风口之中国军队。
八路军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站在简易的司令部内，凝视着寒意凛冽的窗外。
从山谷中涌出的风，裹挟着星星点点的雪花，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山岗。院子里的几株槐树在寒风中微微抖动，枝杆上几片干枯的树叶飘落下来，却又随着地上的枯草被风卷扬起来，扑打在窗棂上，屋檐上的茅草在风中簌簌作响。
风从窗户、门板的缝隙里窜进屋内，卷起铺在桌上的作战地图，屋里的作战参谋急忙在墙角处捡起几块石块，压在作战地图的四角。
聂荣臻转过身，走到桌前，俯身看着作战地图上标注出的敌我态势的箭头，问：“各部队到达指定位置没有？”作战参谋回答：“各作战部队均已到达指定位置，请司令员下达作战命令。”聂荣臻微微颔首，声音依然平稳而有力，说：“命令各部队，按照预定计划，发起攻击！”作战参谋大声回答：“是，开始攻击！”
当听到八路军各部队向阜平、王快等地的日军发起突然攻击的时候，日军中国派遣军华北派遣军司令长官多田骏中将忽然有了上当受骗的感觉，快步走到作战地图前，手指在阜平、王快、行唐、曲阳等地来回划动，最后停在西风口。多田骏沉思了半晌，微微颔首，低声自语：“狡猾的支那人。”
多田骏没有回头，沉声向身旁的作战参谋下达着作战命令：“速命增援西风口的第一一零师团、独立混成第八旅团所属各部，迅速向阜平、王快地区急进，以合围攻击此处的共产党八路军。”日军中国派遣军华北派遣军参谋长笠原幸雄中将轻声说：“司令官，增援西风口的第一一零师团、独立混成第八旅团所属各部回电说明，沿途已遭到中国军队的顽强阻击，据此判断，西风口包围池边中队的应是共军主力部队。各部均请速派空中支援，以便消灭阻击的中国军队，迅速赶到西风口，完成合围任务，彻底消灭共军的主力部队。共军此时突然攻击阜平、王快，能不能是声东击西的诡计？”多田骏摇了摇头，指着西风口说：“笠原君，西风口是个很小的地方，地势险要，如果真的是八路军主力埋伏在这里，围攻池边中队，池边中队绝对不会坚持这么久。共军的真实意图，就是要我们这个地区的部队增援西风口啊。”笠原幸雄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是啊，支那人，真的很狡猾，我们又中了他们的诡计。”
伏在颓倒的土墙后的灵寿独立团一营营长李福禄，却不知道八路军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和日军中国派遣军华北派遣军司令长官多田骏心里的想法，只是没琢磨明白，为什么要等到过了中午再消灭被围住的日军。李福禄让一连长监视着池边中队，自己转过身，来到村子里，看望受伤的士兵们。
三连长指挥着一个排的士兵救护着受伤的士兵们。受伤的士兵有的皱着眉、咬着牙、强忍着身上的伤痛，有的因疼痛难忍而止不住地轻声呻吟着。李福禄蹲在地上，时尔用手轻轻拍拍受伤士兵的肩膀，时尔握握受伤士兵的手，低声说：“兄弟，好样的，没给咱独立团丢脸！”
李福禄看着三连没有救护伤兵的士兵们，抱着枪或大刀、长矛，蹲在土墙下，在即将到来的撕杀前，脸上的神色或是兴奋、或是激动、或是焦躁，还有的就是憎恨和愤怒。日军的枪声像爆豆似的响个不停，子弹就在头顶“啾啾啾、啾啾啾”的尖啸横飞，时不时传来几声击打在土墙上的“噗、噗”闷响，掷弹筒掷投出的炸弹爆炸声沉闷轰鸣，许多士兵都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在微微发抖。李福禄知道独立团一营三连的许多士兵是在陈庄战斗和此次破袭战开始后参军的，几个月前还是老实本份的种地的农民，虽然参军后经过了严格的训练，有的也和日、伪军打过几场游击战，但大白天真刀真枪地和日军撕杀战斗，这还是第一次，在生与死的搏杀、血与火的历练前，内心难免是极度的紧张或恐惧。
李福禄低下头，想了想，觉得应该鼓舞一下士气，然后就抬起头，问：“弟兄们，小鬼子就在咱们前面，你们怕不怕？”三连的士兵稀稀落落地回答：“不怕。”可是李福禄听出来，士兵们声音中明显的颤抖，就笑了，说：“扯蛋，小鬼子的枪炮这么厉害都不怕？你们可真厉害。妈拉个巴的，我他妈的第一次打仗，就差点没吓尿裤子了。”士兵们都忍不住笑起来。
李福禄接着说：“弟兄们，咱们在一起出生入死，我也不说瞎话骗你们。当初我扛枪当兵就是为了吃口饱饭，混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哪成想到了战场上才知道小鬼子这么凶。那咋办？看着自己身旁的弟兄被打死了，看着父老乡亲被小鬼子砍掉了脑袋，看着咱们的姐妹被披着人皮的禽兽糟蹋了，弟兄们，该咋办？”李福禄看着士兵们，脸因为激动而有些涨红。李福禄解开衣襟，让冷风吹打着胸膛，大声说：“弟兄们，咱们都是大老爷们，都是堂堂五尺高的汉子！狗娘养的小鬼子欺负上门来了，在祖祖辈辈留给咱们的土地上作恶撒野，咱们能瞪着眼睛瞧着吗？”士兵们被李福禄说得热血如沸，齐声说：“不能！”
李福禄用拳头摧着胸膛，大声说：“国民政府没打过小鬼子，把军队撤走了，可是还有共产党八路军！弟兄们，说实话，起初的时候我还有些看不起共产党八路军，以为没有正规军的气派。后来我明白了，啥是气派？共产党八路军敢跟小鬼子干到底，能够让小鬼子不敢在咱中国的地面上耀武扬威，不敢小瞧咱中国人，这就是最大的气派！是个男人，是条有血性的汉子，咱就跟着共产党，用拿惯了锄头镰刀的手拿起枪、拿起刀、拿起长矛，保卫咱们的家园，保卫咱们的晋察冀，保卫咱们全中国！小鬼子有机枪、有大炮、有飞机、有坦克，咱们啥都没有，就有这满腔子的热血，为了家国，就和他们拼到底了！”士兵们齐声说：“和小鬼子拼到底！”
喊声齐整有力，响彻在飘散着硝烟的灰白天空下。
一名独立团三营的士兵跑进村子，找到李福禄，说：“李营长，邱副团长说太阳偏西，晌午过了，可以发起攻击，彻底消灭这股小鬼子了。邱副团长说，山坡上有树木石头，能够隐蔽，可以减少伤亡，所以一营佯攻，三营主攻。听到山上机枪响，一营就冲出村子佯攻，等小鬼子把火力调过来，三营就冲下山，只要一营掩护三营冲近投掷手榴弹的距离就中。”李福禄大声说：“好，就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