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06-08-14 21:24:00字数 4918
杨二水主持召开了独立团营级干部会议后，李福禄、古波、郭守忠就急忙忙回到各自的营部，准备反扫荡的各项工作。
陈何林对杨二水说：“团长，我看几位营长都有些轻敌思想，我有些不放心，想去老王庄和小李村看看。”杨二水点点头，说：“我也感觉出来了。这两年仗打得顺，难免有些轻敌，虽然小鬼子没啥子看家的本事了，但脑袋里有轻敌思想，终究不是好事。我看，咱俩还是一起去吧，让邱副团长留在这里。”
杨二水、陈何林骑上独立团三营送的马，带着两名警卫员，来到老王庄。老王庄内，郭守忠正和老王庄农救会、青抗会、妇救会和儿童团等抗日组织的领导干部组织着准备转移老百姓和物资的工作。
王淑梅看见杨二水，笑着打过招呼后，问：“杨团长，李营长最近咋样？”杨二水笑着说：“李营长很好撒，吃得饱，睡得香。我琢磨着，等反扫荡结束了，就让他和郭营长换换，让郭营长和三营去刘家庄，李营长和一营来老王庄。”王淑梅看着杨二水，两颊红润，但还是泼辣地说：“要换就换，何必等到反扫荡结束呢？”杨二水说：“刘家庄地理位置很重要，是独立团退入山区的必经之地，李营长和一营守在那里，我放心撒。”一位青年人笑着说：“王主任，还用得着忙活吗？一年打败希特勒，两年打败小日本，小日本就快完蛋了，还能蹦多高啊？我看这次反扫荡都用不上一个月了。”王淑梅转过头，说：“不管鬼子能蹦跶多高，咱老王庄都要积极行动，让小鬼子休想在咱老王庄找到一粒米、一滴水。”
陈何林微微笑着，低声和杨二水说：“敌特猖狂，大扫荡就要开始了，干部群众却能在精神上藐视敌人，很难得啊。这说明在我党的坚强领导下，干部群众对战胜日本帝国主义是有着坚定决心的。但也要强调，虽然要在精神上藐视敌人，却不能有轻敌思想，那样这会有危险了。我们还是应该提醒干部群众，小日本虽然是穷途末路了，但必须想到，即将到来的斗争，还将会很残酷的。”杨二水点点头。
陈何林说：“团长，我再去小李村看看情况。”杨二水说：“天都黑了，还是明早一起去吧。”陈何林说：“古波是位老同志了，斗争经验很丰富，小李村应该没问题。我过去看看情况，明早赶回来，咱们就可以把所有的情况都集中上来，仔细分析了。”杨二水关切地说：“政委，要多加小心撒。”陈何林笑了，说：“放心吧，老杨。和鬼子打了这些年，我把小鬼子的脾气摸透了，他们的子弹还打不着我。”
送走了陈何林，杨二水听取了郭守忠和独立团三营连、排级干部对反扫荡准备工作的汇报后，又连夜和老王庄农救会、青抗会、妇救会和儿童团等抗日组织的领导干部研究了坚壁清野的各项具体工作安排。
屋里的人都散去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杨二水也没脱衣服，裹了裹身上的棉衣，就躺在老百姓家热呼呼的火炕上，想打个盹。
迷迷糊糊中，似乎陈何林进了屋，笑着说：“小李村的情况很好，干部群众都转移了，村子里埋好了地雷，小鬼子要敢来，保准被炸得粉身碎骨。”杨二水高兴地说：“是啊，太好了！”村子外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杨二水警惕地问：“发生啥事了？”陈何林笑着说：“没什么，是小鬼子中了咱们独立团的埋伏。”杨二水听了听，猛然说：“不对！”杨二水翻身坐起，伸手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顺势在膝盖上一蹭，打开了保险，瞪着眼睛仔细一看，陈何林并没有在屋里。
杨二水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做了个梦，可村子外激烈的枪声却清清晰晰犹在耳畔。杨二水来不及细想，大声对跑进屋来的警卫员小刘和通讯员姜小豆说：“快，到郭营长那里问问情况。”
警卫员小刘忽然闪身跃到屋门口，大声问：“谁？”屋外的人沉声说：“我，郭守忠！”杨二水迎到门口，问：“老郭，鬼子偷袭？”郭守忠说：“嗯，七连在村口和鬼子干上了。团长，你率领九连和老百姓从村北撤，我带着七连、八连掩护。”杨二水心想：“格老子的，小鬼子来得好快。”杨二水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微露曙光，就说：“好。老郭，天亮前必须撤出战斗。”郭守忠说：“是，团长。”
杨二水和警卫员小刘和姜小豆率领着独立团三营九连的士兵，冲在前面，后面是听到枪声惊慌失措跑出自家屋子的老王庄的老百姓。冲到村子北时，杨二水挥了挥胳膊，让士兵们隐蔽在村口土路两侧的土墙后。
听着村南激烈的枪声，望着村北的旷野，心里有些担忧：“鬼子动作很快，怎么会只在村子南进攻呢？格老子的，小鬼子定是在村子北摆好了口袋，等着我们钻呦。”几位老王庄的老百姓焦急地问：“咋不跑了？鬼子来了，快跑呀！”杨二水大声说：“乡亲们，不要着急，咱们先派几名战士出村看看情况。”几位老百姓不满地说：“看啥看哪，快跑吧！”说完话，这几位老百姓就跑出村子。看着有人跑出了村子，所有的老百姓都急不可耐地往村子外跑。
独立团三营九连连长看着老百姓跑出村子，也有些着急，问：“杨团长，我们还不撤吗？”杨二水沉声说：“再等等！”
杨二水的话音未落，旷野里就喷出了无数的火舌，清脆的枪声在早春的凌晨里显得极其刺耳。跑在前面的老百姓被打倒了十几人，后面的老百姓惊骇地哭着、喊着，又转过身，向村子里跑回来。杨二水急忙命令九连长：“立即派出一个排的战士，向村子西佯攻，吸引小鬼子的注意力，掩护老百姓们撤回村子。”九连长答应一声，转身大喊：“二排，跟我来！”
杨二水蹲在土墙后，紧张地思考着：“看来，鬼子已经把老王庄包围了，硬冲是冲不出去的。天已经放亮的，必须在这里坚持下去，等到天黑再想办法突围。”杨二水低声命令独立团三营九连的士兵准备在村口阻击日军的进攻，又让姜小豆去告诉郭守忠，部队不能在黎明时分突围，立即命令士兵，构筑工事，就地防御，坚持到天黑再想办法冲出去。
村南的枪声逐渐稀疏，郭守忠气喘嘘嘘地跑过来，抹着额头上的汗水，有些气急败坏地说：“团长，肏他奶奶的，咱们被鬼子包围了，冲吧！”杨二水看着郭守忠，笑了笑。虽然没有看围在身周的士兵，但杨二水还是可以感觉到，士兵们都看着自己，更知道在危急凶险的情况下，自己如果不能保持沉稳就会影响到全营的士兵。
果然，郭守忠看着杨二水镇定自若的神情，先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声说：“团长，趁着天还没有大亮，我率领七连掩护，你率领着八连、九连冲出去。”杨二水说：“老郭，咱们被鬼子包围了，如果冲出去，咱们三营这三、四百人很容易被打三。你想想看，为啥子龟儿子只在村南进攻？小鬼子就是逼着咱们从村北往出冲撒。你看，村北这片开阔地，咱们冲出去，不就成了小鬼子的活靶子？即使部队不被打散，还能活下几个人？”郭守忠着急地说：“可是咱们也不能在这里硬挺着。等到鬼子来了援兵，就咱三营这四百多人，根本守不了几天。”杨二水说：“不，咱们不是要守住村子几天，只要能守到天黑就行。”郭守忠点头说：“守到天黑再突围。”
杨二水说：“我听了听，小鬼子没啥子重武器，这说明小鬼子也没想到会把咱们独立团的一个营围住。现今，趁着天还没大亮，立即命令战士们堵上进村的道路，修筑工事，占领屋顶。特别要告诉战士们，要注意节约子弹，尽量不要使用重武器，就是手榴弹都轻易不要用。三营都有啥子重武器？”郭守忠说：“有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五挺轻机枪、两个掷弹筒，七发炮弹。”说完挠了挠脑袋，笑着说：“掷弹筒就有一名反正过来的伪军弟兄会用，别人都不会用。”杨二水点点，说：“掷弹筒绝对不能用，轻机枪可以用，但最多就可以用两挺，在南、北村口用。咱们要蒙蔽小鬼子，让他们感觉只是围住了游击队或自卫军，而不是八路军独立团。”郭守忠说：“我明白，咱们要等到晚上，打小鬼子个出其不意。”
郭守忠急如火燎般召集了独立团三营的各连连长和老王庄内的民兵队长，杨二水简要分析了敌情，接着分派作战任务，独立团三营最能打的七连负责老王庄村南至村西的防守，八连负责老王庄村西至村北的防守，九连负责老王庄村北至村东的防守，老王庄村东至村南的防守任务交给老王庄的民兵和青抗会。杨二水特意严肃地强调：“小鬼子恐怕还不知道咱们的实情，不知道围住的就是咱们独立团的一个营，所以咱们就要迷惑小鬼子，除了步枪，轻机枪和手榴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决不能用。各连必须严守军纪，听从指挥，要让小鬼子感觉咱们不过是人数较多的游击队，或者至多是独立团的连、排级作战部队。”杨二水看了看身旁独立团三营的干部和老王庄民兵队长，沉声说：“同志们，咱们独立团和小鬼子打了五、六年仗，独立团的队伍总是越打越壮，为啥子呢？因为咱们独立团都是不怕死、敢打恶仗、狠仗的硬汉子！今天，咱们同样要让小鬼子知道咱们独立团的厉害。大家把精神力气留到晚上，打他龟儿子个人仰马翻！”
部署完任务后，杨二水就和郭守忠指挥士兵们趁着天还没有大亮，抢修工事，并用土坯、门板、板车等东西把老王庄南、北村口的道路堵上，派枪法好的士兵爬到房顶狙击日本兵。
忽然间“咣”、“咣”两声闷响，两发迫击炮弹落到老王庄内，“轰”的爆炸，将两间土房轰得坍塌，灰土尘埃漫空扬散。
郭守忠拉着杨二水跑到一座院子里，说：“团长，鬼子进攻了！”杨二水不悦地说：“老郭，你这是耍啥子嘛？鬼子进攻了，你就指挥还击呀，毛手毛脚地拉着我跑啥子？”郭守忠瞪着眼睛说：“你是团长，我要为你的安全负责！”杨二水大声说：“瓜娃子，你是营长，战士都和敌人打起来了，你还不去指挥战斗？妈拉个巴子的，老子回头撤你的职！”
听着村子外密集的枪声和打到庄子里的炮弹爆炸声，王淑梅就和老王庄农救会、青抗会、妇救会和儿童团等抗日组织的领导干部让各家各户把门板摘下来，一端放在地上，另一端搭在炕沿上，门板上放些被褥，人躲在门板下，防止被日军的炮弹炸死炸伤。
杨二水低着头，继续思索着：“格老子的，刘家庄的老李和李家村的老古，都会听到这里的枪炮声，但老李却不知道老子被小鬼子围在这里了。不过陈政委去了李家村，他知道这里的情况，陈政委和老古会想办法增援这里的。妈拉个巴子的，打了五、六年游击，居然被小鬼子给围住了。”想到这里，杨二水忍不住笑了，心想：“李福禄这个瓜娃子，老子和你这些年，别的本事没学到，居然学会了东北骂人的粗话，妈拉个巴子的。”
杨二水领着警卫员小刘和通讯员姜小豆，来到老王庄内坐堂就诊的张先生家中。张先生没有躲在门板下，却大模大样地坐在屋子里，翻阅着医书。看见杨二水走进屋，张先生急忙起身相迎。杨二水拱手问候：“先生，许久不见，身体可好啊？”张先生还礼说：“好，好，乘蒙杨团长挂怀。”
村子外的枪声时尔密集刺耳，时尔稀稀落落，炮弹拖着刺耳的尖啸声时急时缓地落到老王庄内，轰然炸响。
听着不绝于耳的枪炮声，杨二水依然神色自若地和张先生闲谈着。一发炮弹“咣”的落到张先生的院子内，轰然炸响，屋顶的尘土簌簌落下，屋子里烟尘飞扬，呛得人不住咳嗽。
张先生犹如充耳不闻，含笑说：“杨团长，僭越地说一句，此次独立团似乎已陷入倭寇重围呀。”杨二水说：“确实如此。”张先生说：“杨团长莫非已经想好了脱身的办法，成竹在胸？”杨二水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张先生着急了，说：“既然如此，杨团长何必还抽身来看望我？应该指挥士兵，痛击倭寇，冲出重围啊。”杨二水淡淡地说：“正因为陷身重围，生死难料，所以来看望先生，感谢先生以往为救治独立团受伤战士付出的辛苦。”张先生听出杨二水话里有了决别的意味，急忙制止，说：“卫国杀敌，重任在肩，杨团长切不可出此不祥之言。”杨二水笑着说：“先生，我们共产党人是无神论者，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啊。”
通讯员姜小豆走进张先生的屋子，轻声说：“报告，郭营长又打退鬼子一次进攻。”杨二水点点头，姜小豆转身出了屋子。每打退日军的一次进攻，郭守忠就派士兵过来向杨二水报告打死打伤日、伪军的数目和独立团三营的伤亡人数。姜小豆在心里默默记着：“上午打退了小鬼子的四次进攻，下午已经打退六次了。”
天色渐晚，枪炮声逐渐稀疏止息。
杨二水站在村边，皱着眉头，紧绷着嘴，一言不发，心里想：“最危险的时候就要到了。”郭守忠满脸都是泥土灰尘，回到村里，走到杨二水身旁。杨二水问：“伤亡情况怎么样？”郭守忠说：“死了二十七个弟兄，伤了六个。”郭守忠转过身，指着村子外的火光，说：“团长，鬼子和伪军退下去了。瞧，这群王八蛋在村子周围点起了这些篝火。”杨二水沉声说：“莫管他，立即召集连、排级干部，商量突围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