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06-08-19 13:04:00字数 4369
陈何林率领着独立团二营的士兵,拎着枪,尽量弯下腰,以便用齐膝高的高粱苗遮掩住手里的枪,顺着垄沟,飞快地向东南方向奔跑。
独立团二营四连连长跑到陈何林身旁,低声说:“政委,你看!”陈何林停下脚步,转头看去,只见西北方向尘土扬溅,一队日军骑兵如飞般奔来。显然是日军已经发现独立团二营的士兵们虽然也像老百姓样奔跑,但大部分人的服装颜色相同,秩序不乱,因而产生了怀疑,所以派出行动迅速的骑兵,过来侦察。四连长皱着眉头,指着高粱地南的几棵榆树,说:“政委,鬼子的骑兵是奔着咱们来的。他们快,咱们慢,咱们往那里去吧。你带着队伍撤,我带着一个排阻击鬼子。”陈何林点头说:“好,就往那撤!”
陈何林指挥着独立团二营的士兵撤到高粱地南的几棵榆树下,四连长就大声地喊:“一排留下,其他的弟兄跟着陈政委撤。”陈何林伸手扶住一棵槐树的树杆,大口喘着粗气,说:“你……你们……要小心。”四连长说:“政委,你没事吧?”陈何林摇了摇头。四连长大喊:“一排,准备战斗!”陈何林抬起头,伸手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只见日军骑兵已近了许多,甚至可以看见身上背着的步枪的枪管和拎在手里的战刀,在阳光下闪烁的寒光。
奔逃的老百姓从陈何林身旁跑过。肘下夹着孩子的男人,背后背着孩子的妇女,拎着包袱的老太太,抱着母鸡的老爷子,还有十几岁的孩子,都跑得飞快。陈何林看着惊恐万分的老百姓拼命奔逃的惨景,心如刀割,咬着牙,挥手命令独立团二营的士兵继续向东南方向撤退。
独立团二营四连一排的士兵趴在树下,举起枪,瞄准了越来越近的日军骑兵。四连长将背后的大刀拔出来,放在身旁,回过头,看着陈何林已经率领着独立团二营的士兵跑远了,稍稍松了口气,转过头,看到冲到近前的日军骑兵,大喊一声:“弟兄们,打!”众枪齐响,冲在前面的几名日本兵应声落马。四连长高兴地抓下脑袋上的帽子,摔在地上,大声说:“好,给老子狠狠地打!”遭到伏击,骑在马上的日本兵“嗷、嗷”怪叫,举起战刀,呐喊着驱马狂冲。
独立团二营四连一排的士兵又打了几枪,三名日本兵中弹落马,可是余下的日军骑兵已然风驰电掣般冲到榆树旁,举起战刀,狠狠劈落。
日军骑兵的战刀在头顶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当头劈落。四连长抓着大刀,急忙就势向旁滚翻,避过寒光闪烁的刀锋,跳起来,大吼一声,抡刀横劈。马上的日本兵厉声惨叫,左腿已被齐膝砍断。四连长眼角的余光看见一名日本兵驱马冲过来,还没有来得及闪避,就已经被撞得倒飞出去。四连长刚从地上爬起来,一名日本兵驱马冲近,战刀闪烁着寒光狠狠劈落,“喀嚓”一声,战刀自四连长的左颈劈至右肋,颈动脉的鲜血如喷泉般激涌而出。
几名独立团二营的士兵看到四连长被日本兵劈倒,怒吼一声,端着枪冲向日军的骑兵。日军骑兵“呀、呀”大叫,驱马猛冲,挥刀狠砍。独立团二营四连一排的士兵迎着横冲直撞的战马,闪烁寒光的刀锋,面无惧色,血红的眼睛里如欲喷出怒火,举着刺刀,抡着大刀,与居高临下的日本兵拼死搏杀。
有的独立团的士兵被砍掉了胳膊,就单臂举着枪和大刀继续拼杀;有的独立团的士兵被战马撞倒在地,被马蹄踢伤踩伤,就挣扎着跪在地上,用刺刀狠狠地扎着日本兵胯下的战马;有的独立团的士兵在奔跑中被日本兵的战刀砍掉了脑袋,没有了头颅断颈中喷涌着鲜血的士兵仍然要冲出几步,才摔倒在地。
看着被砍倒在地的独立团士兵,有的人虽然躺倒在血泊中,四肢却仍然在不停地抽搐,日军骑兵队长小野默然无言。几名日本兵纵马上前,要往仍在抽搐的独立团士兵的身上砍几刀,小野沉声喝止:“他们面对强敌奋勇拼杀的勇气,毫不逊色于大和民族的武士。他们是支那真正的武士,即使战死了,也要受到应有的尊重。”一名日本兵问:“队长,我们是否还要追击支那人?”小野举起战刀,一滴鲜血顺着锋利的刀锋流下。小野抬起头,望着西坠的残阳,冷酷地说:“武士已死,自然需要人来陪葬!”
日本兵大声欢叫,驱赶着战马,追向奔逃的老百姓。冲在前面的一名日本兵和田,驱马冲近一名背着个小女孩狂奔的妇女,伏在马背上,猛然一伸手,将妇女背上的小女孩抓到手中。正在奔跑的妇女忽然觉得背上轻了,呆了一下,看着骑在马上贴身跑过去的日本兵,猛然醒悟过来,惊叫着追上去。和田大笑着,双手一挥,将小女孩凌空扔向身旁的市川。被抛到半空的小女孩,因为惊骇而尖声嘶叫。小女孩的父亲大喊着冲向市川,想抢下自己的女儿。市川也大笑着,又将小女孩抛向另一名日本兵谷野。小女孩的父母,看着在空中被抛来抛去的女儿,心如刀绞,疯了一样地大哭大叫,徒劳地跑过来又跑过去,想救下自己的女儿。骑在马上的日本兵都停下来,轰笑着,看着和田、市川、谷野三名日本兵戏耍着这对中国夫妇。
小女孩的父亲瞪着绝望的眼睛,看着被抛在半空的女儿,忽然怒吼一声,猛然冲向了小野。小野拨转马头,战刀一挥,将冲过来的小女孩的父亲砍倒在地。小女孩的母亲看着惨死的丈夫,大叫一声,昏倒在地。被谷野抓着小辫提在手里的小女孩,看着眼前的情景,惊骇地瞪大了眼睛,竟然停止了哭叫。
小野看着身旁几名瞪着眼睛里闪烁着淫荡色彩的士兵,垂涎欲滴地盯着仰躺在田野中的农妇,沉声说:“好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应该回去了。”一名日本兵壮着胆子,试探着低声说:“队长,天还没有黑……”小野冷冷地说:“支那的女人还有很多,难道你们对这样毫无姿色的农妇感兴趣?”日本兵勒转马头,高叫着:“回去,回去。”
小野转过头,斜睨着昏躺在地上的农妇,沉声说:“难道,你们还要让她见到明天的太阳?”日本兵轰叫着兜转马头,驱赶着战马从农妇的身上踏过。当第一只沉重坚硬的马蹄踏落在农妇的腹部时,农妇“嗷”的惨叫一声,瞪着眼睛佝偻着身体坐起来。农妇的惨叫激起了日本兵的凶性,一匹匹战马掠过农妇的身体,一只只马蹄踏落在农妇的身上。望着母亲瞬息间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小女孩凄惨地嘶声尖叫着。
听着旷野里小女孩撕心裂肺般尖锐的惨叫,小野的嘴角浮起一缕冷笑,心想:“大和民族的强盛,足以证明,懦弱的民族,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根本无法生存,只会落下如此悲惨的下场!”小野低声喝道:“走!”谷野狂笑着将提在手里的小女孩抛到空中。小野驱马上前,拔出战刀,凌空劈落。小女孩落到地上时,已被劈成两段,血泊中的小手小脚,不住地抽动。
在四连长率领着独立团二营四连一排的士兵与日军骑兵殊死拼斗时,陈何林率领着独立团二营余下的士兵,乘着短暂的间隙,跑到附近的一座小村庄里。小村庄里空无一人,村庄的街道上,农户的院子里,遍地都是散扔的柴草、破旧的衣物、砸毁的瓷器碎片、门板、柜盖,鸡毛乱飞,米面四撒,竟然没有落脚的地方。陈何林找过来四连、五连的副连长,让他们立即安排几名士兵到村庄的四周警戒,接着和几位副连长、排长研究下一步的行动。
陈何林靠在一堵土墙上,微仰着头,望着西边沉坠的落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天黑之后,我们立即组织突围。”一位副连长说:“政委,咱们不是从鬼子的包围圈里跑出来了吗?”陈何林微微摇了摇头,说:“同志们,我们现今是否跳出了鬼子的包围圈,还不好说。我看鬼子在平原地区的这次扫荡,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以往鬼子的扫荡,都是集中兵力包围奔袭我们的根据地,可是这次,我感觉鬼子似乎撒下了一张很大的网,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要将我们最终压在中心消灭掉。这张网一定很大,也一定不会只有一层。我们很有可能,只是跳出了鬼子的地一层包围。在外面,很可能还有一张更大的网,仍然包围着我们。”
另一位副连长脸色凝重,低声问:“政委,你说吧,咱们该咋办?”陈何林挺起腰板,沉声说:“天黑之后,我们立即越过南面的公路,迅速向平山方向转移。平山有我们军分区五团,鬼子要同时对付独立团和军分区五团,怕没那么容易了。然后我们转向西部山区,再往北,到老爷庙集中,派人到刘家庄看看情况。”这位副连长说:“政委,今天老王庄那边句好像有枪声,看来三营也和小鬼子打起来了。鬼子既然要撒大网,就不会放过咱们独立团的根据地刘家庄。”陈何林点点头,想起刘家庄的独立团一营营长李福禄,陈何林悬着的心似乎略微放松些。
李福禄在天微亮的时候,就被回来的派出侦察的士兵唤醒了。侦察兵报告说:“据咱们在狗台镇的人说,鬼子正在狗台镇内结集,并且有很多汽艇都集中到狗台镇的渡口,另外有几大队鬼子,沿着滹沱河,在刘家庄南部活动,随时都有可能摸过来。”李福禄心想:“小鬼子就要动手了!”从炕上跳下来,一面穿着衣服往屋外走,一面命令警卫员火速召集独立团副团长邱三、独立团一营副营长王守成和独立团一营的几位连长、团警卫排排长小马到团部来研究作战任务。
李福禄站在姜大娘的院子里,刚刚点燃了烟盔里的烟丝,三位连长和警卫排排长小马就跑步来到院子里。李福禄吸了口气,脑袋里已经想好了独立团一营各连和警卫排的作战任务。当李福禄将独立团一营侦察兵侦察到的情况说完后,邱三说:“李营长,就由你来安排各自的任务吧。”李福禄吐出一口烟雾,说:“事不宜迟,警卫排立即和刘家庄的农救会、青抗会、妇救会和儿童团组织转移村子里的老百姓,一连守着渡口,二连守着村子南面的路口,三连先进山,占领制高点,守住咱们独立团进山的要道。大家记着了,组织转移的速度要快,别瞎耽误工夫,破盆烂碗的能不要的就别要了,负责守渡口、路口的,没有我的命令,即使鬼子杀过来了,也不许后退半步。这时候谁要敢疏忽半点,让鬼子钻了空子,老子我就先崩了他!”几位连长和警卫排排长小马答应一声,转身飞跑出院子。
李福禄率领着独立团一营掩护着刘家庄的老百姓安全地转移进大山里。听着山外隐隐约约的枪炮声,望着当头的太阳,李福禄很有些放心不下,就对邱三说:“副团长,团长和政委都去了老王庄,这时候还没回来,我看不是啥好兆头。天黑的时候,我带着警卫排的弟兄们,到老王庄看看情况去,这里就由你指挥吧。”邱三皱着眉头,低着头想了想,然后说:“老李,我看只能这样了。不过你千万小心,看情况不好,就抓紧撤,不要和鬼子硬拼哪。”李福禄笑了笑,说:“放心吧,咱独立团不做蚀本的买卖。”
天色将黑,李福禄就率领独立团警卫排的士兵,绕道老爷庙,前往老王庄。
站在山坡上望下去,月黯星疏,万籁俱寂,山下黑黝黝的一片。远处有一簇簇日本兵点燃的篝火的光亮在闪烁,公路上巡逻的坦克、军车、马车上的灯火形成一道道流动的亮点。黑夜之中,野地里跳跃的篝火和公路上流动的灯火,更增加了夜的黑与静。
李福禄率领着独立团警卫排的士兵在山野间快步小跑,在半夜时分,终于来到了老王庄外。李福禄派出三名警卫排的士兵,悄悄摸进老王庄,侦察一下情况。
进了老王庄,村子里的惨景让独立团警卫排的三名士兵触目惊心,怒火如炽。老王庄内满街都是尸体,有的赤身裸体,有的被火燎烧得焦头烂额,有的被野狗撕开了肚皮,有的只剩下没有了脑袋的躯体,男女老少,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