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06-08-26 02:43:00字数 5313
接到在老王庄伏击的部队居然是八路军灵寿独立团主力部队的战报后,阱川立即率领着一个中队的日本兵和两个营的伪军,紧急增援围攻老王庄的日军。当阱川和屈延祖赶到老王庄的时候,围攻老王庄的日、伪军已经冲进了村子。
天还没有大亮,清凉的晨雾尚未散尽,清新的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辛辣硝烟,几簇矮树窜起的火焰跳跃着,飞扬的黑烟消散在晨雾里。阱川铁青着脸,大步走进村子。日本兵仍然瞪着血红的眼睛,凶神恶煞般踢砸着农户的院门,见着躲在屋里没有出来的中国人,是老弱妇孺,就抓住头发拎出屋外,是青壮男人,就大喝着用刺刀逼着走出屋,如果稍有迟缓,不管是老少男女,喊都懒得喊一声,端起枪就打倒在地。
老王庄内的老百姓大多已被驱赶到村子中央打谷场的空地上,日、伪军士兵端着上好了明晃晃刺刀的枪,荷枪实弹地围站在四周。阱川站在人群前,扫了一眼人群,沉声问:“皇军知道,你们大多数都是良民。只要……你们中有人说出抗日的干部、八路军的伤员,我以自己的人格担保,保证你们所有人的人身安全。”人群沉默着,没有人吱声。阱川心里微微生气,但还是强自压抑着自己的愤怒,重复说:“你们中只要有人说出抗日干部、八路军伤员,我会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人群依然沉默着。阱川恼羞成怒,拔出战刀,破口大骂:“混蛋,都统通死啦死的!”
阱川用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指着人群中的一位小男孩,说:“把他拉到这里。”两名日本兵冲过去,要将小男孩拉出人群。小男孩的母亲紧紧地将自己的儿子抱在怀里,大喊:“你们要干什么?”两名日本兵抬脚将小男孩的母亲踹倒在地,将小男孩扯到阱川身前。阱川蹲下身,慢慢地褪下双手套着的白色手套,微笑着问:“小男孩,你的不要怕。只要你说出村子里抗日的干部、八路军的伤员,你,还有你的妈妈,你们就可以回家。”小男孩因为害怕,在阱川面前瑟瑟而抖。小男孩的母亲在人群里大喊:“铁蛋,不许说!”小男孩摇晃着脑袋,颤抖的嘴唇几乎说不出话:“我……我……不知道……”阱川咬着牙,骂了句:“混蛋!”抡起胳膊,狠狠地打了小男孩一个耳光。小男孩被打得惨叫一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兀自爬不起来,鲜血顺着左耳、左鼻空、嘴角流下来。
阱川站起身,微微侧了侧头,几名日本兵走过去,抡起枪托、抬起脚,狠狠地踢砸小男孩柔弱的身体。小男孩抱着脑袋,撕心裂肺般无助地尖声哭叫着:“娘……娘……娘啊……”小男孩的母亲挤出人群,扑过去,想用自己的身体保护自己幼小的女儿。两名日本兵跑过去,抡起枪托,狠狠地砸在小男孩母亲的头上。小男孩的母亲哀叫一声,栽倒在地,鲜血顺着额头流了满脸。
人群涌动起来。阱川摆了摆手。“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架在房顶的机枪吼叫着,子弹钻到老百姓脚前的泥土里,发出“噗、噗、噗”的闷响,扬溅起呛人的尘土。人群不由自主地后退了,逐渐安静下来。
阱川轻轻吐出一口粗气,强自以平缓的语气说:“皇军知道,你们大多数都是良民。只要你们有人说出抗日的干部、八路军的伤员在哪里,我以自己的人格担保,保证你们所有人的人身安全。”人群依然沉默。阱川微微点了点头,微笑着说:“屈司令,你看,老王庄的老百姓,都是些痴迷不化的刁民啊。”屈延祖咧了咧嘴角,明白阱川话里的意思,却不好什么。
小男孩的母亲试图挣扎着爬起来,去抱起被打昏的女儿。两名日本兵走过去,扭住小男孩母亲的胳膊。阱川缓缓地走过去,大喝一声,拔出战刀,挥刀劈下,将小男孩劈成两段。小男孩的母亲凄厉的哀嚎一声,猛然挣脱日本兵的手臂,冲过去,扑在小男孩的身上,流着泪大叫:“铁蛋,铁蛋……”小男孩的爷爷不顾一切地拨开挡在身前的刺刀,冲出人群,将被斩成两段的小男孩身体抱在怀里,大声喊着:“铁蛋……”小男孩的爷爷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凄惨地望着自己的乡邻,大喊:“乡亲们,日本人是魔鬼,是野兽,拼吧,拼了吧!”人群听着小男孩爷爷悲惨的叫喊,向前涌动。
一名日本兵走过来,端起枪,将刺刀捅进小男孩爷爷的肚腹。小男孩的爷爷瞪起愤怒的眼睛,伸手紧紧抓住日本兵的枪,声嘶力竭地大喊:“拼吧,拼了吧!”日本兵“嘿”的闷哼一声,用尽全身力量要把刺刀从小男孩爷爷的肚腹中拔出来。小男孩的爷爷在地上被日本兵拖抓,就是不肯松手,只在地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老王庄的老百姓再也忍受不了,突然有人高喊:“乡亲们,咱们和小鬼子拼了!”人们眼里似乎喷着怒火,吼叫着,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抓起砖瓦,以血肉之躯迎着日本兵明晃晃的刺刀,男人女人,老的少的,用牙咬,用手抓,用石头砸。前面的被刺倒了,后面的仍然冲上去。男人的狂呼、女人的哭叫、孩子的哀鸣与日本兵的嚎叫、机枪的吼声,响成一片。
阱川望着挺起胸膛,冲向刺刀、冲向机枪子弹的中国老百姓,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挥舞着战刀,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怪叫:“杀,杀,杀!”
老王庄村子中央打谷场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雏气未脱的孩童,有体格健壮的男人,有丰满苗条的姑娘,有中国人,也有日本兵。
阱川走在尸体中间,咬着牙,眼睛血红,绝对想不到老王庄的老百姓面对着刺刀和机枪会不顾一切地奋起反抗。阱川自诩是个中国通,并且深深研究了异民族侵略并征服中原的中国历史,对于殊死抵抗、不肯屈服的民族,莫不先是血腥屠杀,武力镇压,击溃被征服民族的抵抗意志,然后是怀柔拉拢,分化打击,最终在精神上予以征服。可是,看着躺倒在地上神态各异的血淋淋的尸体,阱川内心涌起一丝恐惧。阱川曾经以为,中国的农民,自私、封闭、落后,小农意识极浓,在刺刀和鲜血前,应该是最易征服的对象,可是愤怒的老王庄的老百姓爆发出的抵抗力量,令阱川感觉到了一丝难以泯灭的悲哀。如果中国人在日本人血腥的屠杀中都如老王庄的老百姓这样奋起抵抗,大日本帝国征服中国,进而征服整个亚洲,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梦想只能是个一触即破的幻影。
阱川抬起头,望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十几名妇女和儿童,这些人的眼睛里,都是愤怒、仇恨、不屈的神色。阱川冷酷地下定决心:“必须杀光所有敢于抵抗的中国人,彻底摧毁中国人的抵抗意志!”可是,望着地下的尸体,随即又悲哀地想:“真的能够杀光所有敢于抵抗的中国人吗?”
阱川挥挥手,阴郁着脸,沉声命令:“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八路军的伤员和抗日干部找出来!”日本兵大声答应着,端起枪,纷纷冲向村子里的农院。屈延祖微微皱着眉头,踱到阱川身旁,低声问:“阱川先生,这些老百姓怎么办?要不要全杀光了?”阱川鼻子里哼了一声,狞笑着说:“这些妇女,在杀死之前,是可以用来慰劳慰劳大日本皇军英勇作战的武士。至于你,屈司令,你应该率领你的人快快地去寻找村子里的八路军伤员和抗日干部。”阱川俯在屈延祖的耳畔,笑着说:“屈司令,他们痛恨你,甚至会超过痛恨日本人,所以必须杀光他们,你才不会有后顾之忧呀。”屈延祖说:“是。”
阱川背着手,在一名死去的中国人身上,蹭净了皮靴上沾着的鲜血,然后和屈延祖在警卫的簇拥下,踏着地上的血迹,走向村子里。
余下的日本兵欢叫着,扑向蜷缩在角落里的妇女和儿童。几名日本兵挤过和日本兵撕打的中国妇女,将缩在角落里一名十几岁的幼女拖出来。小女孩像一只被野猫扑在爪下的小鸟,惊恐万状地喊叫挣扎。五名日本兵将幼女按倒在地上,几把就撕尽了幼女身上的衣服,然后扑上去。撕裂身体的痛楚和巨大的恐惧,使小女孩拼命地大声哭叫,唉号着:“啊呀……娘呀……娘呀……你救我啊……啊呀……娘……你在哪里呀……”
小女孩的母亲腹部被刺了两刀,躺在地上还没有断气,听着女儿凄惨的呼叫,心如刀割,想要爬起来去保护自己的女儿,浑身却再没有一丝力气。小女孩的母亲努力地侧过脸,想要看看遭受大灾殃的女儿,泪水却顺着脸庞流下来,沾湿了地面。
小女孩的奶奶被打断了一条腿,听到孙女的哭叫,挣扎着爬过来,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声音因为嚎哭而沙哑,绝望地哀求着:“太君,太君,求求你们,饶了她吧,她还太小呀……”小女孩奶奶的额头在地上不住撞着,磕出了鲜血,满头的白发,也在地上沾上了尘土。一名日本兵发泄完自己的欲望,从一名妇女身上爬起来,看着磕头哀求的小女孩的奶奶,感觉到很有趣,走到小女孩奶奶的身后,闷哼一声,猛然抬起脚,踹在小女孩奶奶的肋下。“嗑嚓”几声轻响,小女孩奶奶被踹断了几根肋骨,低哼一声,摊软在地上。
站在村子四周警戒的伪军士兵,能够清楚地听到村子被轮奸妇女的哭骂和日本兵的大声淫笑,可是没有人敢擅离自己的岗位。在伪军士兵的心中,有的感觉到气愤,却慑于日本人的势力而不敢吱声;有的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投靠了日本人而不会有被杀戮的灾祸;有的则漠然置之,听着哭叫和大笑却犹似充耳不闻。伪军士兵中许多人都耷拉着脑袋,琢磨着在攻打老王庄时死伤了近二百名日本兵,日本人会不会找上自己的晦气;更有人却满怀好奇,舔着干裂的嘴唇,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日本人大白天行奸的稀奇场景。
阱川和屈延祖走在村子里的街巷里,只见十几名日本兵端着枪,押着从屋子里搜出的七名孕妇,迎面走过来。阱川停住脚步,招手示意。日本兵用刺刀在孕妇身上乱捅乱戳,将七名孕妇押到阱川面前。
阱川盯着孕妇们隆起的肚腹,忽然来了主意,问:“你们的说,八路军的伤员藏在哪里?抗日干部藏在哪里?粮食到藏到了哪里?村子里的地道口在哪里?”孕妇们冷冷地看着阱川,绷紧了嘴唇。阱川猛然厉声喝道:“不说,就都死啦死拉的!”孕妇们依然没有人说话。阱川跨前一步,伸手扭住一名孕妇的头发,猛然往怀里一拽,将孕妇拖倒在地。阱川伸脚踏在孕妇凸起的小腹上,狞笑着问:“你的说,还是不说?”孕妇痛苦地流下泪,伸出手,想扳开踏在小腹的皮靴。两名日本兵走上前,伸脚踩住孕妇的手。
阱川足下逐渐用力。孕妇皱紧了眉头,呻吟着,扭动着身体,腹部的重压让她感觉到难以忍受的憋胀、刺痛。阱川忽然抬起了脚。孕妇满脸冷汗,大张开嘴,想要深吸几口气,缓解腹部的阵痛。猛然间,阱川的皮靴重重地踏落。在孕妇凄厉刺耳的惨叫声中,阱川仍然使足了全身的力气,狠狠踩踏,殷红的鲜血染透了孕妇下身的衣裤。胎儿被硬生生挤出小腹的剧烈痛楚,让妇人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从日本兵的脚下抽出了双手,抱着小腹,在地上颤抖佝偻成一团。
两名日本兵用刺刀划开这名妇人的裤子,流产的胎儿在母亲的胯间蠕动着。一名日本兵竖起刺刀,将流产的胎儿挑在刺刀上,胎儿的血顺着刺刀滴下。看着在刺刀上痉挛着的胎儿,两名日本兵大声狂笑。这名妇人虚弱无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又摔倒在地上,悲哀地看了眼挑在刺刀上的胎儿,嘴角动了动,就闭上了眼睛。
阱川鹰隼样的眼神尖利如刀子样要割开孕妇们的肌肤。剩下的六名孕妇,在阱川的逼视下,在看着躺在地上的血淋淋的妇人,都惊骇地抖成了一团。阱川冷冷地问:“难道,你们竟然要不惜肚子里孩子的性命,来保守秘密吗?”六名孕妇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脊背就顶在了日本兵冷冰冰的刺刀上。
六名孕妇忽然跪在屈延祖的面前,用流泪的眼睛望着屈延祖,希望毕竟同为中国人的屈延祖能够说一句话,为她们保护住肚子里还未见天日的胎儿。屈延祖的脸微微发白,绝难想象外表文雅的阱川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屈延祖厌恶地看着脚下跪着的孕妇们,因为这几名不识时务的孕妇跪到自己脚下而愠怒,很怕阱川因此而怀疑自己对日军的忠诚,故意大声说:“要保住你们肚子里的娃子,就快快说出八路军的伤员藏在哪里,抗日干部藏在哪里,还有粮食、地道呢?”六名孕妇低头啜泣,拼命摇着头,哀求说:“我们真的都不知道啊。”屈延祖厉声说:“都在一个村子里,你们会不知道?看来,不让你们吃点苦头,你们总不会讲出来。”屈延祖偷偷瞄了眼阱川,阱川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似乎很满意他的话。
阱川盯着孕妇们隆起的小腹,笑着说:“屈司令,你听说过中国古代有位国君,名字叫作商纣王,他为了验证自己妃子妲己的话,居然剖开孕妇的肚子,看一看孕妇腹内的胎儿是男是女。最后被剖腹取出胎儿的孕妇,都流尽鲜血,极其痛苦地死去。”屈延祖听了阱川的话,身上汗毛倒竖,只觉得一股凉气自后脊梁散布到周身,虽是五月天气,却仍禁不住打了个冷颤。阱川若无其事地说:“今天,我倒想验证一下,为了保护八路军、抗日干部,这些孕妇是不是甘愿被剖开肚子,让她们腹中的胎儿早见天日。”阱川转过头,命令日本兵:“把她们的手脚都绑起来,扒光衣服。谁不肯说出八路军伤员、抗日干部和粮食藏在哪里,就为她动手术,剖开肚子,取出胎儿。中国有句古话,叫‘杀鸡骇猴’。这些孕妇要一个一个地来,要让她们看着自己的同伴是怎样被锋利的刀割开皮肉,肚子里的胎儿又是怎么被活着取出来的。”几名日本兵大声回答:“哈依!”
听着孕妇在锋利的刀子割开皮肉、活生生的胎儿自腹中撕拽而出时声嘶力竭的凄厉喊叫,屈延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层的冷汗。屈延祖不住用手帕擦拭着额头的冷汗,心里直骂:“奶奶个屄的,小鬼子好他娘的狠毒,老子是草鸡了,你们是爷爷!从今往后,日本人是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嘞。”
当李福禄来到老王庄的时候,阱川已经率领着日、伪军离开了。老王庄内幸而没死的老百姓,看着到来的八路军独立团,眼睛里涌出了热泪,拉着李福禄等人的手,哽噎着说不出话,许久许久,所有的语言只汇聚成三个字:“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