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 2006-10-08 23:18:04字数 4616
李福禄和三连长率领独立团营三连的士兵增援到坚守山口的独立团一营一连的阵地上，独立团一营一连得到增援，士气大振，连续打退了日、伪军的两次进攻。山坡上，留下了三十余名日、伪军士兵的尸体。
山坡下的日军，被山坡上的独立团一营打退了七、八次冲锋，知道遇到了独立团主力部队，中队长中村男一面组织进攻，一面向大队长阱川报告说已发现八路军独立团并发生激战，请求紧急增援。
天色渐黑，日军停止了进攻，在山坡下点起一堆堆的篝火。中村男知道八路军独立团擅长夜战，夜幕降临，这里就成了八路军独立团的天下，难保不会神出鬼没地偷袭山下的日军，只是好不容易与独立团主力在此相逢，况且没有收到大队长阱川的撤退命令，进又不能，退亦不甘。中村男提心呆胆，严命部下加强警戒，严密防范八路军独立团冲下山来，被打个措手不及。
李福禄望着山坡下日军点起的几十堆篝火，低声命令一连长、三连长，立即组织士兵，按次序退出阵地，准备转移。三连长趴在石头后面，指着山坡上日、伪军士兵的尸体，低声说：“营长，咱们不能就这样撤呀，就是不搞小鬼子一下，也得把那些死鬼身上的弹药弄到手。”李福禄笑了，说：“呵呵，你小子说对了。打了半天，消耗了咱们不少弹药，我不心疼啊？你和一连长，组织几个手脚麻利的弟兄，去把枪支弹药弄回来。”
山下的日军借着照明弹的光亮，看到山坡上有人影晃动，以为是八路军独立团组织了作战小组要下山偷袭，架起机枪，对着山坡上不住扫射。
李福禄看着独立团一营一连、三连的十几名士兵从山坡上跑回来，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弹匣，身上背着三八大盖、汉阳造，满心高兴，低声问：“有没有人受伤？”一连长说：“有三个弟兄‘挂花’了。”李福禄点点头，说：“咱们要走了，用机枪和山下的鬼子招呼招呼。”一连长回答：“是。”独立团一营的士兵也架起机枪，向山下扫射了几下。山下的日军听见山上枪响，如临大敌，不断地往天上打照明弹，所有的机枪、步枪更是一齐开火。
已转过山梁的李福禄听着身后“咣、咣”的闷响，笑着说：“妈拉个巴子的，黑天瞎火的，小鬼子把掷弹筒也用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把炮弹扔到咱们一营的阵地上？”三连长笑着说：“就算扔到了，也屁事不当了。”李福禄对一连长说：“天亮的时候，如果这伙鬼子钻进山来，你就派出一个排的弟兄，陪着他们在大山里转悠转悠。”
天快亮的时候，独立团一营已经翻过了几道山梁，李福禄命令部队停下来，就地休息。李福禄靠着一株大树，坐在草地上，接过警卫员递过来的一把榆树叶，塞到嘴里嚼着，心里想：“守成和二连去了老爷庙附近，也不知道有没有团长和政委的消息。鬼子既然搞大扫荡，刘家庄必然是鬼子要扫荡的重点，团长和政委不会不知道。他们在老王庄冲出鬼子的保卫圈，就会选最近的地方进山，然后从老爷庙附近转过来，我估摸的应该不错。”想着心事，李福禄的手习惯地伸到腰间摸了摸。手摸了个空，李福禄才想起自己已经将旱烟袋折断扔了，就顺手在地上扯了些嫩草叶，塞到嘴里。
李福禄站起身，看着独立团一营的士兵，有的躺在树荫下呼呼大睡，有的弯着腰在山坡上采摘可以充饥的野菜，有的爬到树上掏鸟巢里的鸟蛋，不由在心里想：“唉，弟兄们太苦了，要和小鬼子打仗，要跑山路，却吃不上一顿饱饭哪。”
李福禄率领着独立团一营的士兵在太行山里转了三天，确定没有被日军发现后，才前往与邱三约定好的集合地点榆树坡。
李福禄率领着独立团一营接近和邱三约定的集合地点的山坳时，却听山坡上有人喝问：“什么人？站住！”独立团一营士兵听到喝问，立即呈战斗队形卧倒在地。李福禄大喊：“我们是独立团一营的，你们是谁？”对方喝问：“你们是独立团一营的？独立团一营的营长是谁？一连长、二连长、三连长是谁？”李福禄心里有气，低声骂了句：“妈拉个巴子的，考起老子了。”李福禄大喊：“我是李福禄，你们是不是警卫排的？小马在不在？”小马从山坡上站起来，说：“李营长，真的是你呀？”李福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笑骂：“不是我是谁？小马，是吃错药了，搞啥明堂？”
小马从山坡上跑下来，跑到李福禄面前，笑着说：“李营长，你可回来了。”李福禄看着小马的左胳膊用白布包裹着，呆挂在胸前，吃了一惊，问：“咋了？小马，你们遇到鬼子了？”小马点点头，说：“没事，受了点皮肉伤。李营长，我们和一伙假八路打了一仗，要不是三连的一个排增援得快，我就见不着你了。”李福禄大奇，问：“啥，八路还有假的？”小马点点头，说：“我估摸是鬼子和伪军穿着咱们的衣服，假扮成军分区主力部队的，别说，我们差点就上了他们的大当了。”李福禄问：“邱副团长呢？”小马低下头，说：“邱副团长腹部挨了一枪，我们也没啥药，我就派几个弟兄护送他去军分区了。”李福禄急得直跺脚，说：“这是咋回事呀，你和我细说说。”
小马说：“邱副团长和我掩护老百姓到了这里，邱副团长就让农救会、青抗会、妇救会和儿童团的干部组织老百姓继续转移，我们留下来，等着你们。就在这时候，从树林里冒出一伙穿着咱们八路军衣服的人，我问他们是哪部分的，他们说是军分区特务团的，说是军分区熊伯涛熊司令员派他们过来增援我们，我和邱副团长当时都信了。”李福禄问：“后来呢，邱副团长咋受的伤？”
当小马看着晋察冀第四军分区特务团的人走过来的时候，毕竟是少年心境，暗暗赞佩：“瞧人家，到底是正规军，衣服都这么新鲜，枪也都是三八大盖，人也不像咱们面黄肌瘦的……”猛然间小马打了个冷颤，心想：“咦，不对，这些人不像是咱们八路军！”小马大声说：“哎，同志，你们先站住！”邱三也看出情况不对，特务团前面说话的几个人倒是高高大大的，可是后面跟着的人有不少都长得矮小敦实，倒有几分像日本人，而且这些人端着枪，左右包抄过来，似乎要将邱三等人围在中间。邱三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大喝：“站住，你们到底是哪部分的？”
从树林里过来的人看出邱三、小马已经怀疑，立即拔枪射击。邱三猝不及防，被一颗子弹打中了肚子。小马拔枪还击，同时大喊：“弟兄们，卧倒！”独立团警卫排的士兵纷纷卧倒在地，可是已然有十几名士兵被子弹打中。许多人都是被子弹打中了眉心，额头上崩裂开一个血淋淋的圆洞。小马咬牙暗骂：“日你奶奶个毬，好准的枪法！”
从树林里出来的人再不掩饰，前面的人叽哩哇啦的喊着，似乎下着命令，其余的人就“嗷嗷嗷”的怪叫着，端着上好了刺刀的枪冲过来。小马急红了眼睛，一面骂着：“奶奶个毬，是小鬼子！打，给我狠狠地打！”一面开枪打倒了两名冲过来的日本兵。独立团警卫排的士兵举枪射击，冲在前面的日本兵被打倒了七、八个。
日本兵趴到地上，架起机枪向山坡上猛烈地扫射。机枪喷射着火舌，子弹像冰雹样呼啸着横飞，打得山坡上碎草狂舞，泥土乱溅。
小马趴在地上，将下巴紧紧地抵在地上，机枪的子弹“嗖嗖”的在脑袋上飞过，蒿草的茎叶刺得下巴和脖子火烧火燎的痛。小马又气又恨，将牙咬得“格格”轻响，翻身仰面躺在地上，掏出腰间别着的手榴弹，拽着弦就扔了出去。警卫排的士兵被日本兵用机枪压制在地上，无法抬头，就仿照着小马的样子，仰面将手榴弹扔出去。二十多颗手榴弹扔出去，在手榴弹接二连三地爆炸声中，日本兵的两挺机枪没了响声。
小马乘势从地上跳起来，不顾日本兵扔过来的手榴弹在身周接连爆炸，指挥着独立团警卫排的士兵搀扶着邱三和其他受伤的士兵，相互掩护，后撤上山。日本兵看着小马等人后撤，都从地上爬起来，端着枪，“嗷嗷”叫着冲上来。
独立团警卫排后面三名负责掩护的士兵眼看着日本兵冲近了，已经来不及后撤，大喊着，端着枪迎击冲近的日本兵。一名独立团警卫排的士兵端着上好刺刀的枪，大喊一声，挺枪刺向冲近的一名身材矮胖敦实的日本兵。这名日本兵举枪斜拨，然后“呀”的怪叫一声，举枪直刺。这名独立团警卫排的士兵刺刀被斜拨出去，来不及拨挡，只得就势用枪托架格。矮胖敦实的日本兵这一刺却是虚刺，猛然间刺刀疾收疾刺，“噗”的一声闷响，刺刀捅进这名独立团警卫排士兵的小腹。日本兵“嘿”的闷哼一声，顺势下压，刺刀将这名独立团警卫排士兵的小腹豁开。这名独立团警卫排士兵腹部剧痛，额头上渗出豆粒大冷汗，嘴里呵着凉气，抱着小腹佝偻成一团。
矮胖敦实的日本兵知道这名独立团警卫排的士兵再也不可能举枪刺杀了，双臂用力，抽回刺刀。猛然间眼前光芒闪亮，矮胖敦实的日本兵大叫：“不好！”这名独立团警卫排的士兵用满是鲜血的手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轰”的一声，手榴弹近在咫尺的爆炸，将中、日两名士兵的胸膛都炸裂了。
小马和独立团警卫排的士兵，搀扶着邱三和受伤的士兵撤到半山腰，看见三名独立团警卫排的士兵被日本兵围着，然后被蜂拥而至的日本兵刺倒，随即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独立团警卫排的士兵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日本兵又快速地从两侧扑上山腰，怒不可遏，两名独立团警卫排的士兵将七、八颗手榴弹挂在胸前，然后举着一颗拽弦后冒着烟的手榴弹，怒吼着，冲下山腰。
在一连串手榴弹爆炸的轰响和腾起的火光中，日本兵终于退却了。
独立团警卫排的士兵还有人要冲下半山腰，与日本兵拼命，小马大声喝止，说：“弟兄们，看着自己的弟兄和鬼子拼命，谁不想冲下去？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我们和鬼子拼命，团首长们谁来保护？”
乘着日本兵上冲之势稍缓，邱三、小马等人撤到了山顶。
日本兵叽哩哇啦的叫喊着，又冲上来。独立团警卫排的士兵都怒吼着，向继续冲上来的日本兵射击。可是这些日本兵似乎都受过特殊训练，不但射击精准，拼刺精熟，而且身手灵活，爬山如履平地，并且极善于利用山坡上的石头、树木作为掩护，迅速冲近独立团警卫排。
邱三看着逐渐冲近的日本兵，知道遇到了劲敌，捂着腹部的伤口，大声命令独立团团部的几名参谋和后勤人员，搬起石头，扔下山去，阻碍日本兵上冲的速度。
小马左臂被手榴弹炸伤了，血顺着袖口滴下来，也顾不上包扎伤口，看了看自己身旁独立团警卫排士兵，只剩下了十几人。小马心急如焚，对邱三说：“副团长，你和首长们快走，我和弟兄们掩护！”邱三说：“好，多打死几个鬼子！”
忽然有一名独立团的参谋过来说：“副团长，山后是悬崖，没路了！”邱三心里猛然一抖，转过脸，看着越来越近的日本兵，几乎可以看清日本兵脸上暴戾凶狠的神色。邱三坐在地上，转过头，用衣襟擦尽粘在驳壳枪上的血渍，递给小马，然后淡淡地说：“跑是没路跑了，大家和小鬼子拼吧。”
独立团警卫排负伤的士兵们将手里的枪交给没有受伤的人，挣扎着和独立团的几名参谋、十几名后勤人员弯着腰，捡起石块和树枝木棒握在手里。邱三看了看独立团参谋、后勤人员和伤员们手里的石块木棒，微微摇了摇头，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些人决不是凶猛勇悍的日本兵的对手。
邱三皱着眉头，忍着腹部的伤痛，轻声说：“弟兄们，我知道咱们独立团没有怕死的弟兄，可是咱们不能当鬼子的俘虏。能拼命的留下，其余的人，跟我来！”邱三把驳壳枪交给小马，挣扎着站起来，走向悬崖。
小马大叫：“邱副团长！”邱三头也不回，大声说：“替老子多杀几个鬼子！”
独立团警卫排七、八名身受重伤的士兵挣扎着跟在邱三身后，走向悬崖绝壁。冲向山顶的日本兵端着刺刀，停止了追击，瞪着惊愕地眼睛，看着邱三等人。日本兵早已侦悉了这里的地形，也早已知道这座山峰是一处悬崖绝壁，所以才三面围追，要将邱三等人围困在悬崖之上，予以围歼。
一名被手榴弹炸断了胳膊的独立团警卫排士兵，衣服已被鲜血浸透，脸色雪白，走到邱三身前，说：“副团长，我来。”涌身跳下悬崖。
邱三听着山风在悬崖绝壁尖呼啸盘旋，深谷底传来物体坠落的沉闷声响，泪水忽然划过干涩的脸颊，扯开喉咙大骂：“小日本鬼子，我日你先人板板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