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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迪-电视-尼克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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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时代的电视辩论
还有两个关键时刻,电视帮助天平朝着杰克肯尼迪倾倒。第一次发生在全国代表大会前夜。代表计数肯尼迪遥遥领先,可他对正式提名还有羞怯感。大会眼看就要开始,哈里杜鲁门攻击肯尼迪年幼缺乏经验,同时列出了他喜欢的几个候选人——约翰逊、赛明顿(Symington)、罗伯特迈纳(Robert Meyner)和切斯特鲍尔斯(Chester Bowles)。肯尼迪的人大怒,此时如果他们没有恐惧,肯定也感到了忧虑。他们努力工作,支撑局面,他们不愿意在最后时刻出现分裂。他们还明白必须对杜鲁门的批评做出回答,他们清楚这是一个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机会。罗伯特肯尼迪给全国广播公司的鲍勃金特纳打了电话。(做出这个选择的部分原因是金特纳年轻时在华盛顿是肯尼迪的好友,部分原因是肯尼迪家族对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有看法。这种看法是有道理的,斯坦顿与约翰逊过从甚密,他们对此深为不快,感到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和他们之间有裂痕。他们完全相信斯坦顿是约翰逊在新闻界的差役。)博比肯尼迪告诉金特纳,是他父亲建议他打这个电话的,乔肯尼迪曾经说过金特纳不错,可以信任,还说全国广播公司欠肯尼迪家族的时间。“我们什么也不欠你们。”金特纳说。当肯尼迪开口争辩时,金特纳建议他读一读联邦电信委员会(FCC)的规定。肯尼迪问金特纳,对于这件事他有什么看法。金特纳曾加强了全国广播公司的公共事务报道,喜欢及时的特约稿。他回答道,噢,这是另一码事。他接着说,如果总统提名人的首席候选人肯尼迪举行新闻招待会,回答前任民主党总统的提问,这很值得报道,全国广播公司肯定很愿意报道。博比肯尼迪请金特纳打电话通知其他广播公司。金特纳说不能,他不能这样做,这样做是不妥当的。但是肯尼迪一再坚持,讲了他对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和斯坦顿的怀疑,最后金特纳答应给斯坦顿打电话,但他坚持肯尼迪本人必须打电话给美国广播公司的伦纳德戈登森(Leonard Goldenson)。金特纳还说,他必须向约翰逊、赛明顿等其他候选人提供同等的机会。约翰逊自己对现代宣传工具存在着误解,长期不能理解肯尼迪的政治家身份和近三年的工作,他拒绝了新闻招待会的提议。当他听说肯尼迪要举行招待会时,他对金特纳说:“真可怕,他会毁了自己。”金特纳电话通知斯坦顿,全国广播公司将报道肯尼迪的记者招待会。斯坦顿当时仍倾心于约翰逊,对报道的价值表示怀疑,诘问采访的缘由。金特纳说,因为全国广播公司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新闻题材。斯坦顿对此持保留态度。这事更增加了肯尼迪阵营对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尤其对斯坦顿的恶感。所以,7月4日肯尼迪举行记者招待会时,一开始只有全国广播公司一家做实况转播,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是中途赶到的。
对肯尼迪来说,这次记者招待会是一个绝好的讲坛。他曾受到挑战和攻击,而现在他得以再一次对掩盖着的危险议题进行公开讨论。此时肯尼迪处于最佳状态,他灵巧,自谦,妙趣横生。最重要的是他在性质特殊的攻击面前镇定自如,没有丝毫慌乱。他干得聪明漂亮。杜鲁门曾经说过,这次大会是已成定局的大会。那么,肯尼迪回答说,很明显,杜鲁门思想中的开放性大会是这样一个大会,代表聚在一起,研究所有的候选人,检查他们的政绩,然后只提名杜鲁门中意的候选人。至于谈到他的年轻,肯尼迪指出他在参众两院任职达十四年之久,比伍德罗威尔逊、富兰克林罗斯福和哈里杜鲁门登上总统位子之前的任职期都长。他说,他现在的年龄比乔治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担任大陆军首领时大,杰斐逊(Jefferson)起草独立宣言时还不到他的年纪,哥伦布(Columbus)发现美洲时也比他年轻。他真是一个绝妙的演说人,不是在说话,而是在表演,舞台效果和政治效果各占一半,相得益彰。招待会完全按照肯尼迪的愿望打开了代表大会之门,他优雅体面,自信踏实,非常有节制地走了进去。同时,他还抵消了约翰逊在一次得克萨斯州和马萨诸塞州联合会议上产生的影响。然而,在大会上的顺利进展并不意味着他消除了对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不信任感。对他来说,斯坦顿又一次偏向约翰逊,尽量给他制造麻烦。但是,代表大会上的这两个插曲较之同年他在电视上和理查德尼克松进行第一次辩论的重要日子来说,只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那个日子改变了政治。在此之前,政治家还是一副政治家的模样,老板还是老板。从那之后,则面貌全非。老板开始走下坡路,候选人的模样变了,衣饰更加精致,腰收得更紧,连头发也留得更长,那是因为在电视上,正常的头发显得单薄。甚至连气味也变了,化妆品的气味代替了雪茄烟的味道。为了尊重候选人的男子汉心理,像哥伦比亚这样的一些广播公司做出了严格的规定,在候选人化妆时,严禁摄影记者入内,有一个电视术语叫电视市场,这是一个很适当的词,候选人在此拍卖自己,候选人和他们的经理人定计划作安排时,更多的是根据电视市场的情况,而不是城市和州的情况。电视完全改变了旧的平衡,改变了政治亮相的性质。电视问世前,竞选时,一个城市能够看见总统竞选人模样的可能只有五万人。在整个竞选过程中能有这个机会的说不定也超不过三四十万人。而现在,一晚上就有千百万人能够看到总统。政治竞选人的电视顾问,如戴维加思(David Garth),杰里拉夫肖恩(Jerry Rafshoon)和查尔斯古根海姆(Charles Guggenheim)等成了人们兴趣的仲裁人,这个新行业中的人取代了从前的老板。譬如,加思拥有极大的威望和权力,大到如果他喜欢某个竞选人,这个人就会成为重要的竞争者,就意味着金钱的涌入。
1960年,肯尼迪和尼克松的第一次辩论使局面完全改观。约翰肯尼迪开始参加辩论时,如果不算默默无闻之辈,起码也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而在辩论结束时,他却成了一个凯旋者。相反,理查德尼克松短短的露面却耗尽了他八年副总统的全部资本,辩论结束时一副败将模样。这件事影响深远,虽然全国人民希望看到更多的辩论,可是直到十六年后才又出现总统提名人之间的直接辩论。很简单,在这种场合下,谁也输不起,一步失误,满盘皆输。1960年那个夜晚的得胜者当然首推电视,特别是各个广播公司。电视取得合法资格,成为政治演讲的主要工具。对广播公司来说,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多年来它一直渴求着这样的辩论。早在1952年,哥伦比亚总裁弗兰克斯坦顿曾向德怀特艾森豪威尔提出同样的想法,想请他在电视上和阿德莱史蒂文森辩论。艾克历来尊重幕僚中的专家,他问斯坦顿,是否与他的主要新闻顾问BBD&O的本达菲(Ben Duffy)商量过。斯坦顿说他商量过。“那么他是什么意见?”艾森豪威尔问。“不同意。”斯坦顿说。“那么,这也是我的回答。”艾克说。
令人不解之处当然是理查德尼克松为什么会同意这次辩论。这个行动使他的幕僚感到震惊。在此之前他曾向他的竞选助手强调过不进行辩论,所以幕僚中没人提出过辩论的事。辩论是禁地。“1946年,一个名叫杰里沃里斯的,愚蠢透顶的家伙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律师辩论,结果,毁了他的整个选举。”尼克松在一次幕僚会议上这样说,好像是在强调自己的感受。屋里像伦纳德霍尔(Leonard Hall,曾任共和党首领)之类的助手听到尼克松这样说后,才又定下了心,因为这样干损失很大而又一无所获。几个星期后,尼克松不和任何人商量,完全按自己的意愿,宣布他将和肯尼迪辩论,霍尔感到提心吊胆。当他从一个友善的记者处听到这个消息时,被震住了。虽然在1956年,尼克松列入竞选名单,莱恩霍尔(Len Hall)[2]起了主要作用,1960年在为尼克松铺平提名人的道路中,他出力最多,虽然他是一个知识丰富,精明强干的优秀职业政治家,但是,关于此事尼克松根本没有和他做过任何商量。(这是一个象征,它象征着时代的变化,竞选人对政治机器的需要日益减少,现在有技术提供的机器,它可以使竞选人越过职业政治家。)霍尔认为一个愚蠢的决定会使你丧失完全不需要丧失的东西。一些尼克松的人听说美国无线电公司(RCA)的头儿戴维萨尔诺夫是尼克松宣布此事前最后会见的一个人。于是,谣言四起,称萨尔诺夫是一个恶棍,说他扭转了尼克松的胳膊。几年后,霍尔谴责萨尔诺夫,说他毁掉了他的1960年的竞选,而萨尔诺夫却说:“我不是龟儿子。如果他问我是否参加辩论,我会告诉他参加,但是他并没有提出过这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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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迪-电视-尼克松(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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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顾问与副总统的十年合作
特德罗杰斯(Ted Rogers)担任尼克松的电视顾问长达十年之久,最了解尼克松对电视的想法。他认为有三件事影响尼克松做出这个决定。第一,他在洛杉矶接受政党总统提名人时的演说十分漂亮,受到好评,随后他产生了洋洋得意的傲气。第二,他担心如果拒绝和肯尼迪辩论,这件事在整个竞选期间都会使他不安,每到一地,敌对的记者就会问他为什么害怕和肯尼迪直接对阵。第三,罗杰斯认为尼克松感到这类事情势在必行,对国家是一件好事,技术应该充分显示作用。尼克松常常和罗杰斯谈到政治上不断发生的变化,谈起将来人们会坐在自己家里投票。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个可以载入史册的机会。虽然尼克松参加辩论的决定让罗杰斯吃惊,事前没和他商量也惹他生气,但是,他对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罗杰斯本人属于电视,而这件事对电视有好处,对他也有好处。再说,他认为在这种格局中,副总统是战无不胜的。
罗杰斯为尼克松充当了十年顾问,但是,他对自己角色的欣慰感越来越少。他属于那批二次大战结束后立即进入新兴电视世界的充满才智的年轻人。他在西海岸干过一些类似“阿莫斯和安迪”之类的商业性电视表演,他很喜欢自己的工作。他有一个朋友,叫吉姆兰姆(Jim Lamb),属于一批竭力为共和党物色参议员候选人的人。1950年他打电话给罗杰斯,说他们那批人在对待政治性电视上出现了麻烦。兰姆说,这批人分成了两派,一半人认为电视毫无价值可言,而另一半人则认为电视有一定价值但是耗资过大。他问罗杰斯能不能来向他们解释一下这个全新的领域。罗杰斯参加了他们的早餐会,会议由默里乔蒂纳(Murray Chotiner)主持。罗杰斯本人对政治一窍不通,也没有特殊的兴趣,所以他向这批人讲的不是电视的政治效果,而是电视的商业效果,谈的是新产品打广告后出现的情况,有时广告的当天,几小时内新产品就销售一空,视觉能力的扩大优于听觉,其程度几乎无法比拟,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他还告诫说,如果他们决心通过电视鼓吹某个候选人,重要的是要有个稳定的计划,遵循始终,不可始于今天,而辍于中途。
几天后,乔蒂纳打电话说他的计划为尼克松竞选参议员,问罗杰斯是否愿意出力相助。不久,罗杰斯和尼克松共进午餐,他喜欢上了尼克松。尼克松看上去年轻,有朝气,和罗杰斯一样是海军的老兵,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产生的年轻政界人物。他从电视角度考虑,特别喜欢尼克松那副不像政治家的模样。那时,尼克松还没有染上时髦的风尚,不装腔作势,张扬浮夸,罗杰斯的感觉是,尼克松将是易于共事的可塑性较大的材料,没有先入之见。看上去,尼克松很开放,能接受一定的批评,善于听取别人的意见。罗杰斯立刻向尼克松强调电视上简洁的重要性,告诉他这种宣传工具的作用力很强,所以演讲不需要超过三十分钟。在那时,罗杰斯就告诫尼克松,在人们喜爱的节目占先的情况下,没人爱听政治演说。
罗杰斯并没有因为尼克松选任参议员而去华盛顿。实际上,1952年共和党全国大会刚一结束,尼克松打电话召罗杰斯前往丹佛(Denver)和艾森豪威尔的班子会合时,他还有些吃惊,在整个竞选过程中,罗杰斯都和尼克松呆在一起,执行他起名的“防御性电视术”,即尽力使电视播放简单易行,限制人工雕琢和外来干扰。在著名的“小花”演讲时,他在桌子周围用粉笔画了一条线,并告诉尼克松只要他站在线内。摄像机就能对着他,罗杰斯对当晚电视有帕特尼克松怀有疑虑,他认为此举不妥。但是,尼克松一再坚持,罗杰斯认为这样做就像尼克松夫妇在与整个世界作对。而在她丈夫的思想中,对她的荣誉的攻击就是对他的攻击。罗杰斯不知道当天晚上尼克松打算说什么,在尼克松结束演讲时,他被自己的演说打动,无法自持,声泪俱下。此时罗杰斯和很多人一样认为这次演说是一个杰作,很明显,这次演说挽救了尼克松在竞选名单中的颓势,使竞选局势为之一变。
不过,后来对此出现了质疑。尼克松为了拯救自己似乎付出了过高的代价,使他本人在更大程度上成了一个议题,议论的不是他的政见,而是他的为人。那些决定全国政治和新闻兴趣的人越来越强烈地感到尼克松不适合担任很高的职位。他有些过分(这些人可能意识到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和他的意见一样,虽然他同意将尼克松列入竞选名单)。《综艺》(Variety)日报和月刊上两篇关于“小花”演说的标题表现了这种反映。它们效仿大众肥皂剧[3]的标题:“贫穷的迪克”和“迪克的新财源”。
罗杰斯注意到“小花”演说的另一点——演说产生的很强的影响力,影响所及不仅仅是国家和艾森豪威尔,更重要的是尼克松本人。就罗杰斯而言,从此以后,尼克松成了电子竞选人。尼克松立刻意识到了电视的力量。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不大重视报刊记者了(他对所有记者的兴趣都日趋降低)。他有自己的一套怠慢这类记者的办法,到头来不存在什么出格的问题和回答。电视突然间有了魔力。罗杰斯喜欢印刷新闻,他立刻注意到尼克松对记者态度的改变。在那之前,他在关照和满足记者方面都是小心谨慎,认真讲究的,也比较容易接近。但是,从那以后情况就变了。如果汽车就要发动,记者又不在场,他就会很简单地说:“去他们的,我们不需要这些人。”“小花”这一章教给尼克松的第一点是,全国新闻界对他本人有潜在的敌意和危害,教给他的第二点是他能越过这些人。
竞选结束,罗杰斯回到加利福尼亚州,他感到高兴,因为他不喜欢华盛顿。到这个时候他也不能完全肯定自己是否喜欢理查德尼克松,他是一个不容易了解的人,变得越来越疏远,变得越来越内向,越来越多疑。从一开始,罗杰斯就对尼克松的某些癖性感到不安,现在这些癖性变得更加明显。尼克松还是一个年轻的竞选人时,他就相信电视棚里的技术员打算在他身上做试验——一会儿拔下一个插头,一会儿掐断话筒。罗杰斯不断和他争辩,说这些人都是专业人员。不,尼克松争辩道,他们是工人,他们是民主党。他对他自己,对自己的习惯和长相,一直有一种强烈的羞怯感。他几乎不能容忍别人谈他的私事。如果谈论这一类事,或者谈论他的身体就像有同性恋之嫌那样,好像他不是成年男子,而像是一位纯洁的儿童知道了忌讳之事。罗杰斯想不起还有别的什么人显示出如此强烈的厌恶感。罗杰斯希望尼克松为适应电视,把头发留长一些,尼克松对此根本不加考虑,连听也不愿意听。接着又出现了汗水问题。在正常情况下。尼克松汗不多,但是在压力和紧张状态下,他就大量出汗,一种心理原因产生的汗水。(第二次辩论,杰克肯尼迪进入电视棚时感到烦躁,他发现室内温度为六十度,当天下午尼克松的人在里面,为尼克松控制汗水,搞乱了恒温器。)然而汗水问题又是禁地,严禁议论。原因很简单,尼克松应付这类问题感到难堪。但是这类问题始终存在。但是,20世纪50年代过去了,罗杰斯在这个人身上注意到更多的怒气和敌意。
尼克松担任副总统的前期,罗杰斯和尼克松有一定的联系。他觉察到理查德尼克松的职务并未给他多少幸福,反而使他变得更难对付,更多地注意人们对他的敌意。尼克松曾为总统喝彩捧场,到头来却被排斥在决策之外,不能享受白宫社会的乐趣。艾克只召他干一些苦差事。
1956年竞选,罗杰斯又回来工作。他的工作使他不安。看来这位竞选人越来越难对付,越来越不易接近。阴郁的绝望期比以前更加频繁,时间更长。《洛杉矶时报》的编辑,推动竞选的二号人物吉姆巴西特,是罗杰斯的密友。一天,尼克松在丹佛,他下榻的棕宫旅馆(the old Brown Palace Hotel)内长时间攻击新闻界,对此,巴西特感到震惊,并将此事泄露给罗杰斯。尼克松的这次发作是由报纸上反尼克松的报道所触发。当时的景象令人惊吓,这种发作不像多数政治家表现出来的那种转瞬即逝的愤怒,而是积蓄已久,不可遏制的怨恨的宣泄。巴西特报告说,尼克松像一头困于囚笼的野兽,完全失去了自制力,语言污秽不堪,态度摇摆不定。过去这类发作情况不严重,完全不能和这次相比。后来,在竞选中罗杰斯又看到了巴西特描述的这种情况。罗杰斯为尼克松安排了一次电视播放,尼克松回答罗杰斯关于康奈尔大学的编辑问题。提问和回答都没有限制。
“你打算如何控制场面?”尼克松在开始前问道。罗杰斯说,他没有控制的打算。
“如果出现左翼的家伙怎么办?”尼克松问。罗杰斯告诉尼克松,他应该尽全力回答所有的问题,如果提问人态度过于敌对,妨碍谈话的进行,这只会为他的形象增加光彩。
问和答都很激烈,但是很成功。电视批评家写道,这是尼克松在这次竞选中最好的一次亮相。尽管尼克松本人感到不悦,但事实上他的自我把握很好。电视结束后,当他们上了小型私人飞机,尼克松走到罗杰斯跟前却厉声大吼道,“你这个狗杂种,你把我和那些臭自由派狗杂种放在一起,是想在三千万人面前毁了我。”《巴尔的摩太阳报》的菲尔波特不得已只好把尼克松从罗杰斯身边推开,此刻,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令人惊怵的时刻。
1960年,特德罗杰斯无意为尼克松工作。在一般情况下,职务越高,受到的挑战就越激烈,趣味也就越浓。但是,罗杰斯和其他人一样发现,随着尼克松在政界的升迁,其中的趣味反而变得越少。尼克松变得内向,心里滋生着恶意,却很少泄露,显得更加难于接近,他越来越需要替罪羊。所以,这次罗杰斯拒绝了让他掌管电视的请求。莱恩霍尔在那年春天飞往加利福尼亚,找到罗杰斯的老板(他是一个优秀的共和党人),在不经过罗杰斯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就安排了他的调动。
罗杰斯到达华盛顿后,又变得兴奋起来。掌握总统竞选这个机会本身就充满了挑战;他对电视的意见将在最高层次上得到运用——这就是挑战。六月初,竞选的领导、尼克松忠实的原班人马——霍尔、巴西特、吉姆谢普利(Jim Shepley)、鲍勃芬奇(Bob Finch)——和罗杰斯一起与竞选人本人召开了一次非正式会议,大致规划将进行的竞选类型。这种会议以前召开过好几次,会上尼克松讲话,其他人提出各种意见,罗杰斯尤其注重考虑全国大会,考虑如何使它现代化,使它更加简短而更加有意义,砍掉令人生厌的部分,他指出,这次全国大会应该是认可批准,而不是别的什么。巴西特在后座俏皮地说,和过去一样是公平交易。有人支持,罗杰斯感到兴奋,第二周星期一,莱恩霍尔打来电话,从声音听出来有些迟疑。霍尔说,特德,这次老板对你的意见不感兴趣。什么?罗杰斯问。噢,霍尔说,显得更加迟疑,这次情况不一样,这次他打算所有决定由他本人做出——他只是对你执行决定的本领感兴趣。另外,霍尔又说,口气更加迟疑,他认为你对他不够尊重。对此,罗杰斯回答说,他还是回家为好,他不打算当一名领高薪的装饰品。霍尔争辩道,随着竞选的进行,紧张关系会松弛下来的。他说尼克松刚刚从艾克那儿出头,八年来他和艾克在一起,成了全国最打眼的装饰品,现在,他的行为是对那些年来奴仆状况的反叛,他不能容忍任何人有竞选经理人的头衔。他本人想获得全部荣誉。尼克松过去对艾克怀着怨恨,公开蔑视艾克的政治才能。巴西特和罗杰斯都对这种变化感到震惊。尼克松在十年内从一个相当易于接近的青年变成了政治上的权力欲很强的自大狂。他谁的话也听不进。他认定自己是政治家之最。(几个星期后,巴西特受到了更大的震惊,当时,他和尼克松在一间屋子里,这位竞选人环顾左右,注意到屋子里几个人都是天主教徒,然后他开始了二十分钟态度极为严肃的独白,谈他将成为一位如何伟大的教皇,将如何杰出地治理梵蒂冈。)巴西特和罗杰斯都想回家,鲍勃芬奇被派来做解释工作,他说一旦两位高级人员同时辞职,会有很大的破坏力。他俩留下来了,但是非常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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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迪-电视-尼克松(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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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救尼克松副总统职位的人
随着竞选的发展,理查德尼克松和最接近的人之间的关系出现了十分重要的变化,这就是伦纳德霍尔的衰落和年轻助手鲍勃霍尔德曼(Bob Haldeman)的跃起。这一变化象征着政党作用的降低和全国新的宣传工具重要性的提高。莱恩霍尔当时是全国共和党首席官员,人人皆知,几乎也受到人人的爱戴。20世纪50年代后期政党机构仍然举足轻重,也还具有些活力。而伦纳德伍德霍尔就是党。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霍尔是在共和党内长大成人的,他的父亲曾经是西奥多罗斯福在奥伊斯特贝(Oyster Bay)的园丁,这个党是他得到的真正遗产。他是一个出色的人,太精明了,没有人像他看上去那样快活。他曾经一度出任纽约的众议员,可他真正的兴趣是党。50年代,作为总统的艾森豪威尔是共和党的挂名首领,在政治问题上完全尊重莱恩霍尔的意见。这大大扩大了霍尔的影响。他本人是个温和的保守派,与理查德尼克松相似。他认为尼克松是解决共和党内严重分裂的一个方法,能为两个主要派别所接受。在艾森豪威尔年代,在推动理查德尼克松的事业方面,可能没有人起过莱恩霍尔那样大的作用,出过那样大的力气。1956年,艾森豪威尔想把尼克松从竞选名单上划掉。他本人并不喜欢尼克松,再说,像舍曼亚当斯这样一些他的东部助手也敦促他去掉尼克松。艾森豪威尔召来霍尔,告诉他自己想把尼克松去掉。他还想让霍尔把这个消息通知尼克松本人。可以想象,这是霍尔最不愿意干的差事,但是,他在党的另一个官员鲍勃汉弗莱(Bob Humphrey)陪同下拜访了尼克松,告诉他这个消息,尼克松垮了,脸色变得阴郁。“艾森豪威尔压根儿就不喜欢我,”他对霍尔说,“他从来就反对我。”在这个时刻,霍尔独自行动起来,为了政党的利益他开始拯救尼克松。为了保持尼克松副总统提名人的地位,他开始了私人竞选战。对艾森豪威尔提出的要求,他严格保密。他决定向艾森豪威尔证明他需要尼克松这样的竞选伙伴,其他任何人都会使党分裂,霍尔私下进行了一连串的民意测验,来测量对不同的总统候选人的喜欢程度,其中包括一位民主党党员弗兰克劳希(Frank Lausche)。他的测量显示尼克松遥遥领先,居第二位的是劳希。霍尔将民意测验结果给艾森豪威尔看,艾克立即明白了他的用意。尼克松留下来了。霍尔保住了尼克松的位置,实际上也保证了他在1960年获得总统候选人的提名。
霍尔很早起就为尼克松工作,1959年他会集了他在党内忠诚之士中的全部可用资本。1959年末,纳尔逊洛克菲勒(Nelson Rockefeller)决定尝试竞争总统提名人,那是一次失败的尝试,是莱恩霍尔将他赶走的。当洛克菲勒发起进攻时,霍尔稳住了自己在战场上的部队,他日复一日地向洛克菲勒出示证据,显示尼克松在各县主席中的力量。但是,到头来,尼克松对这一切帮助毫无感激之情。莱恩霍尔不能做竞选经理人,尼克松本人要占据这个位置。
1960年理查德尼克松似乎是年轻人中最幸运的一个。他年仅四十七岁,担任副总统已达八年之久,获总统提名人犹如囊中取物。在八年时间里,他在全国范围内塑造起自己的形象,建立起广泛的关系。但是,他认为自己是个祭品。他感到艾森豪威尔和他周围的人不论从工作上,还是个人关系上都对他极坏,只是用得着他的时候和他商量一下,除此之外,他仅仅处在仆从之列。这些想法使他由怨恨变得刻薄。他踏入政界,是为了飞黄腾达,他成功了,同时又没有成功。他是副总统,但从未被请进白宫的社会圈子里。他仍是一个门外汉,艾克的冷淡使他不断意识到自己缺乏真正的地位,意识到他在社会上获得的东西多么脆弱。不仅仅是艾克,还有玛米,他们干的每一件事都有这样一层阴影。尼克松夫妇准备南美之行,帕特打电话给服装设计师莫莉帕尼斯(Mollie Parnis),请他帮助准备衣服。帕尼斯为华盛顿不少权力人物的妻子做过衣服。玛米艾森豪威尔的衣服就是由帕尼斯太太设计的,帕尼斯太太向她说起此事。“不,不,亲爱的,”她对帕尼斯太太说,“不要干那事。让那个可怜的家伙到加芬克尔(Garfinckel)店去,在陈衣架上挑吧。”现在,他终于脱出了艾森豪威尔的阴影,他属于他自己了,像莱恩霍尔这样忠实的人也无法接近他。
霍尔伤感恼怒地看着自己的地位渐渐丧失。既然尼克松已经获得总统提名,他就不需要党了,也不需要党的意见了。他也不需要记者。他所需要的只是电视和买时间所需要的钱。他和霍尔德曼近乎起来。霍尔和不少尼克松的早期幕僚一样认为尼克松和霍尔德曼的联盟带有强烈悲剧色彩,一个如此自我封闭,如此羞怯,而另一个又那样的严厉、狭窄、僵硬。后来,詹姆斯谢普利在谈到竞选时说:“尼克松本质上是一个排他的人。霍尔德曼则喜欢排挤他人。尼克松的需要加上霍尔德曼的才能,是一个产生灾难的绝妙的公式。”在霍尔看来,这如同黑暗汇入了黑暗,尼克松很容易变得孤立,而霍尔德曼又恰恰是为此而来的。霍尔对朋友说,他认为自己在政界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像霍尔德曼这样讨厌的家伙。这个人具有一种本能,这种本能不是趋向于政治,不是为了竞争的乐趣,不是为了公平交易,也不是为了应付各色各类人物使之协调有序,他的这个本能仅仅指向权力,千方百计接近权力的源头,将所有其他人排斥在外。要让尼克松和他不喜欢的,或者感到意见相左的群体打交道始终是一个问题。眼下有了一个尼克松喜欢的羡慕的人,这个人告诉他,不需要和那些人打交道。有个问题,霍尔一直放不下心。尼克松睡不好觉,因为睡不好觉,他在床边放了一个侦听录音机,睡不着时,常常口授回忆录。过去这些回忆录都是和周围那些充满怒气和偏执狂的文件放在一起。尼克松的朋友一致同意尽量不理睬这些东西。而霍尔德曼却有滋有味地按这些东西行事,让半夜中的尼克松复活。政治行动的本质,是将人们卷入,而霍尔德曼却想把人们排斥在外。他从不费事去争辩、解释和说服。看来他喜欢命令,或者是发布命令,或者是接受命令。如果他代表尼克松参加某个会议,提出某个议题,你永远搞不清楚什么是他自己的意见,什么是尼克松的。在最后一段时间里,有迹象表明竞选的节奏加快了,特别在三个非常重要的,影响很大的州:得克萨斯州、加利福尼亚州和伊利诺伊州。霍尔和其他几个人恳请尼克松放弃遍访五十州的诺言,不要去阿拉斯加。他们请求他把最后一点宝贵时间集中在几个左右局势的州上。但是,他见不到尼克松,只能见到霍尔德曼,而霍尔德曼连争辩一下都嫌麻烦。尼克松要去阿拉斯加,他说,事情就是这样的。
霍尔认为这样的竞选糟透了。他有机会见到尼克松时,是在铸成大错之后。在这种情况下,尼克松在短时间内可能听取意见。尼克松愿意自己操办一切,他不愿意听别人插嘴,不愿意有伙伴。在竞选的最后几星期,霍尔嗅出了胜利的可能,他拼力敦促将艾森豪威尔更多地卷入竞选,他相信在势均力敌的选举中,艾克可能在成功和失败之间产生重大影响。霍尔发现艾克会接受这个办法。肯尼迪对艾克过去的经历所进行的攻击大大伤害了艾克,使他转而成为一个党徒。霍尔终于安排了艾克和尼克松的会面,在此之前,他已经和尼克松说好,由尼克松邀请艾克介入并参加竞选,所以他对这次会面信心十足。他俩见面了,尼克松第一句话就是:“总统先生,我认为你已经干得够多了。”艾克满面通红,但是什么也没说,会谈很快就崩了。霍尔刚一到办公室,就响起了电话铃。艾森豪威尔要他立即去白宫。他到达时,总统仍然怒气未消。“看见了吧?你看见他了吧?”艾克学着尼克松的样子,弓着身子,两肩前倾,头下垂。“你看见那副模样了吗?二次大战中,我的前线军官如果像这个样子,这会把他撤掉。”他停了一下,笑了笑,“我看,他不像一个胜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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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迪-电视-尼克松(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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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病相怜的电视顾问
在这几次辩论中,对方担任罗杰斯这个角色的是比尔威尔逊(Bill Wilson),他在1952年和1956年期间担任美国政界最难对付的人阿德莱史蒂文森的电视顾问。1960年的辩论之前,威尔逊和特德罗杰斯没见过面。这次虽然他俩一起负责安排辩论,确定程序,但打交道时,双方却小心翼翼。最后,他们成了朋友。他们有共同的问题,各自的竞选人使他们心灰意冷,广播公司也无法让人信任,共同的问题把他们联在一起。他俩都感到广播公司感兴趣的不是尼克松,也不是肯尼迪,而是如何提高自己的地位。他们这个印象后来得到了证实。辩论前的时刻是最紧张的,好几次,竞选人到达时竟发现公司高级工作人员在摄影棚里写着向潜在的总统介绍某位重要的广告当事人。这两位电视顾问和周围的人很不一样。他们年轻得令人难以置信。1960年威尔逊二十九岁,罗杰斯三十一岁。他们不是政治人物,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是对高龄同行的严重威胁。他们从模样到衣着都和别人不同,他们确实与众不同。他们很早就发现,在这场游戏中广播公司千方百计分裂他们,利用他们进行相互攻击,他们很快变得警惕小心。
他俩都特别希望摄影机拍下所谓反应镜头(reaction shots),即在尼克松讲话时,摄像机对着肯尼迪,而肯尼迪讲话时,对着尼克松。公司人员不喜欢这些主意。这样做有编辑的意思,他们不愿意过多地编辑和过多地卷入。他们既要显威扬名,又要少负责任。然而,罗杰斯和威尔逊坚持认为,这个办法对录像来说,是自然的事。因为,在一位竞选人有论有据反对另一位时,观众出于本能想看一看另一位的反应。他们想看看反应镜头,他们也应该看到反应镜头。
威尔逊在谈判中很快发现,尼克松的人对辩论缺乏信心。缺乏信心的原因可能是他们失去的东西更多一些。肯尼迪给他下达的是双重命令:赢得辩论;同时不失时机搅乱对方的心理平衡,加强优势。威尔逊信心十足,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竞选人有十足的信心(后来,威尔逊认定,尼克松的人缺乏信心,只是尼克松本人的不稳定的一种延伸)。当时,杰克肯尼迪还没有允许比尔威尔逊进入他的内圈;成尔逊和肯尼迪一起共事的时间不够长,他的身上还残存着和史蒂文森搭档时留下的印迹——史蒂文森的人是失败者。尽管如此,肯尼迪的人对他仍有足够的信任,肯尼迪本人也是如此。不久,比尔威尔逊就看出杰克肯尼迪对自己在电视上击败理查德尼克松有绝对的把握。
威尔逊无休止地和广播公司、和尼克松的人碰头开会,在此期间,有一件事给威尔逊留下了深刻印象,好像罗杰斯可以常常和尼克松见面似的。罗杰斯在碰头中总是满口应承,但又说必须和老板一起研究、审查。实际情况却完全不是这样。特德罗杰斯是辩论的主要负责人,但是在第一次辩论之前,他实际上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他不仅没有权力可言,连和竞选人之间的联系也被割断。他完全没有联系的途径。他见不到尼克松,也无法给他打电话。尼克松的事业应归功于电视,他也相信电视。罗杰斯认为,对于这位电视塑造的政治家来说,眼前这种局势带有自杀性质。每当罗杰斯打电话到飞机上,请人转达意见,他都不能肯定意见是否能传到尼克松那里。竞选一开始,尼克松就病了,此时,传到指挥部的话说,他恢复得不好,身体乏力。但是,他仍然在这场令人精疲力竭的竞选中无情地奋进。他的时间安排好像是由一些没有听说过电视的人制定的,这怎么能够减轻他的负担呢?罗杰斯偶尔在晚间新闻节目中看到尼克松,他不喜欢他看到的形象。于是他打电话给竞选专机上的联系人比尔罗杰斯(此人后任国务卿,是另一个人)。华盛顿指挥部的人越来越认为比尔罗杰斯和尼克松的接近,以及尼克松的控制是装出来的,实际上根本办不到。比尔总是让他放心,说尼克松一切都好。他瘦了吗?没有。他很好。你是不是给他喝的牛奶饮料?当然了。为了和尼克松讨论第一次辩论的事,特德罗杰斯亲自飞往堪萨斯城,却见不到这位竞选人。我明白你的麻烦所在,罗丝玛丽伍兹说,但是我无能为力。不存在任何讨论。这次辩论是竞选中最重要的事件,电视顾问却见不到竞选人。罗杰斯曾要求尼克松提前赶到芝加哥,休息一下,轻松轻松,看看辩论的细节。但他一直不敢肯定这个意思是否传到了尼克松那里。这位为尼克松一生中意义最重大的夜晚负责电视的爱德华A.(Edward A. Rogers)[4]罗杰斯最终见到理查德尼克松时已是辩论当天的下午四点半钟了。尼克松只同意和他谈三十分钟。共和党总统提名人想知道的主要事件竟是从布莱克斯通(Blackstone)开车到摄影棚需要多长时间。罗杰斯感到惊讶,竞选人穿的西服看上去不像是去参加辩论,倒像是去参加葬礼,说不定是去参加他自己的葬礼。他一脸菜色,萎靡不振,几乎要垮架的模样,大约瘦了二三十磅,骨架也显得不牢实,重要的还是他那件衬衫,大了两三号,突出了他的病态。他手下的竞选人马竟没有给他操办几件像样的新衬衫。罗杰斯呆了:眼前是一个病人,但是,人人都装聋作哑。
当晚,在去录像棚的路上,尼克松的膝盖碰到车门边上,一股痛楚从脸上划过,脸变得更灰了。罗杰斯问他以前伤的是不是同一个膝盖。是的,尼克松回答。在录像棚里,有人问两个竞选人是否需要化妆。两人都说不需要,他们都不敢用化妆品,因为担心如果对方立刻拒绝,报纸上会出现这样的通栏标题:肯尼迪化妆,尼克松拒绝。但是不同的是,肯尼迪刚结束在加州的敞篷车竞选,他的皮肤很容易被阳光晒黑。对此,罗杰斯并不吃惊。他在洛杉矶时就听说肯尼迪正在试验一种人工日晒法(Man Tan)。罗杰斯预料到这一点,所以安排了一名叫伊夫哈特(Ev Hart)的助手在场听用。尼克松相信哈特,哈特很快用面膏牌(Shavestick)化妆品给尼克松化了妆。罗杰斯担心尼克松有出汗的危险,但又没有别的办法,一点不化妆,录像机里尼克松的模样会变成赫布洛克笔下的漫画。
比尔威尔逊眼下的麻烦简单得多。他应付的是一个信心十足的竞选人。他不是肯尼迪核心组织内的人,但是他能得到他在业务上所需要的和竞选人的接触。这位竞选人对所需要的事一清二楚。威尔逊感到肯尼迪对他的担忧是因为他来自史蒂文森阵营,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来自电视领域而不是来自政界。这样,就很难确定他的职业性和他思想中固定的东西。肯尼迪认为,电视领域来的人是处理喜剧演员和专事表演的人,担心这类人会千方百计让他干一些和自己身份不相称的事。肯尼迪严肃认真地对待所有细小的动作。他不喜欢艾克,手举得过高——那样不自然,像是模仿。他不断地考虑以什么方式向劳动者致意。他不喜欢简简单单的挥手——他们是劳动人民,这种手势太软弱无力——最后他决定用半握拳的方式。出自电视界的人会不理解这种严谨的态度。〔竞选中的一个晚上,在宾夕法尼亚的哈里斯堡(Harrisburg)肯尼迪正在准备电视露面,威尔逊接到博比肯尼迪的电话,问他是否为史蒂文森安排过同样的节目。在博比看来,安排过同样节目不算一件值得特别重视的事,所以他接着说:“噢,那不错,不过你最好不要因此而掉以轻心。”为可靠起见,博比给当时仍是宾州政界老板的戴维劳伦斯(Darid Lawrence)打了电话,让他再敲打一下威尔逊。劳伦斯依此办理,打了一个有点威胁意味的电话。威尔逊感到啼笑皆非,难道戴维劳伦斯也懂电视术。几年后,他为其他候选人当顾问时,受到的待遇中就没有这么多的怀疑。相反,有一位竞选人的态度竟然是依赖,好像他真的相信电视顾问有魔力,可以让竞选人改头换面变成另一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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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迪-电视-尼克松(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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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涓涓流在一张灰脸上
但是,对芝加哥的那个夜晚,比尔威尔逊非常满意,他的竞选人早早到了芝加哥,休息、晒太阳。在轻松的气氛中和幕僚一起演习回答问题(尼克松营垒的吉姆谢普利给他准备了相同的材料,可尼克松从未用过)。WBBM录像站恰好是威尔逊用过的,他了解那里所有的技师和录像师,他变得自信,肯尼迪的心情也更加轻松。化妆问题出现时,肯尼迪和威尔逊正在他的更衣室里。有人对他们说,如果肯尼迪不化妆,尼克松就不出更衣室。肯尼迪明白此话意味着什么。肯尼迪问威尔逊门外有没有记者,威尔逊说,有。肯尼迪道:“去他妈的,我不干。”他不准备遭受尼克松的伏击。然而威尔逊坚持他需要一点妆,为的是盖住毛孔,控制光泽。肯尼迪问威尔逊能否搞到化妆品。威尔逊很熟悉附近的街区,他跑过两个路口,在一家化妆品商店买了马克斯法克特牌(Max Factor)乳剂面油,淡淡地给肯尼迪化了妆。
“你明白你现在工作的意义吗?”肯尼迪问。
“明白。”威尔逊说。
“很好。”肯尼迪说。他的轻松愉快给威尔逊留下了深深的印象。正是这些结果使得马克斯法克特牌乳剂面油战胜了面膏牌,它将驾驶美国和自由世界未来的领导之车。
几分钟后,两位竞选人从更衣室出来。节目编制人唐休伊特一看见尼克松就吃了一惊。休伊特认为尼克松的模样很糟糕,如果尼克松很糟糕,整个节目也会跟着一塌糊涂。他走到特德罗杰斯跟前,问他是否满意尼克松的样子。太晚了,罗杰斯已经无能为力,只好说满意。休伊特仍然忧心忡忡,担心有人指责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操纵电视反对尼克松。在一群清白的人中,他,唐休伊特就会成为牺牲品。所以,他找到两位上司,西格米克尔森和弗兰克斯坦顿,告诉他们尼克松那儿出了麻烦,他们最好亲自去看一看。斯坦顿去看了一下,然后问罗杰斯他是否确认尼克松看上去不错。罗杰斯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