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媒介与权势:谁掌管美国》作者:[美]大卫·哈伯斯塔姆【完结】 > 媒介与权势@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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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大卫·哈伯斯塔姆 当前章节:157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52

不过她确实是一个人物,很少有人,特别是妇女在其他城市留下像她在洛杉矶留下的那样深的印痕。任何人都不能怀疑她的影响,记住宴会席上,她的位子一定要安排得当,绝不能低于洛杉矶第一夫人,否则你就得不到安宁;《洛杉矶时报》报道社交界的作者,在为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举行的宴会上,要小心,不可说漏嘴,将坐在州长旁的人称做奥蒂斯钱德勒夫人(Mrs. Otis Chandler)。巴芙不喜欢米西(Missy)[4],一旦说错,巴芙要生气的,是她,诺曼钱德勒夫人坐在州长身边(顺便提一下,她同样不喜欢这位州长)。她的朋友不无爱慕,把她称作维多利亚女王。诺曼钱德勒的姐妹,则冷冰冰地把她叫做王夫人(Madame Queen)。并非人人爱她,社团里人们对待她的态度分野清楚。她每做一件事都要付出一定代价。那些对她缺乏忠诚的人,那些资助反叛的人,那些和她作对的人,到头来多半都受到惩罚。她是开拓者,是一个破坏旧框框,建立新准则的女人。不过,千万不要离开她另去标新立异,比她新一点不行,比她旧一点也不行,不可过于激进。她毁掉了旧生活秩序的准则,同时又要做新的准则的仲裁者。如果某个妇女栏目的编辑对人工流产,或其他某些她未拿定主意的问题反应过快,她会大发雷霆。洛杉矶能从一个区域性、死气沉沉的社区,发展为一座现代化的、成熟的、能力无量的城市(过去它仅仅是一座四处蔓延的小城),《洛杉矶时报》能从反动的地方性报纸一变而成为全国性的现代大报,若论其中的贡献,多萝西钱德勒位居第一。长滩巴法姆家的成员干得不赖。

长滩巴法姆家族赶不上洛杉矶钱德勒一家发达,可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好人家,笃信宗教,奋斗不息,颇有成就。巴法姆一家经营一批规模宏大,买卖兴隆的文具店。多萝西的父亲,查尔斯巴法姆(Charles Buffum)曾出任过长滩市长。他是个好人,基督徒,敬畏上帝,1902年从伊利诺伊移居加州。不过他家的女人更深谙世故。他的妻子弗恩史密斯(Fern Smith)毕业于伊利诺伊州盖尔斯堡(Galesburg)的一所名牌学校,诺克斯学院(Knox College)。还有一位婶娘,梅史密斯(May Smith)在安阿伯(Ann Arbor)获得医科学位,在那个时代,这对女人来说实属罕见。巴法姆家人的教养比人们想象的要好一些,毫不奇怪,巴法姆的三个孩子都上了斯坦福大学,那是加州良家子女就读的地方。多萝西最小,学习不认真,像是使性子,不愿走哥哥姐姐的道路,在斯坦福大学她的大多数时间都花在跳舞上。一个春天的良宵,在舞会上她看见一伙男学生,不跳舞,而围坐在大窗沿上,有的在屋里,有的在屋外。她记得他们都身穿破旧衣服,这是他们特有的势利模样儿,身为男学生就不必穿戴整齐。她打量着这些人,当时,不少人第一次见到诺曼钱德勒,都认为他是最漂亮的小伙子,她也不例外。诺曼钱德勒穿着随便,不跳舞,坐在那儿看,一饱眼福,像是行使自己的权利,不过他也有这种权利。丝毫看不出他是否留意了她。很明显,他是舞厅的王子,她是不是公主,却很难说。那时,她去女生联谊会,天天都路过男学生的房子。春天,男学生,这些小祖宗,每天要做的一件例行公事就是坐在草坪上打量每个过路的姑娘。过了那么一段时间,巴芙开始意识到钱德勒的眼神。不管怎样,她的步态很好。她和当时斯坦福大学所有年轻女人一样,每当路过男学生房子时,就放慢脚步,留意身姿。不久,诺曼钱德勒邀她外出,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事。诺曼钱德勒喜欢看电影,那年他俩一起看了不少电影。四年级中期,诺曼钱德勒变得骚动不安,想去尝试真正的生活,他离开大学,去《洛杉矶时报》任职。不久和多萝西巴法姆结婚。

那时,洛杉矶正派人家基本上住在帕萨迪纳,他们恪守传统,十分保守,社会地位僵固不变。男人们进城,日复一日,干着同样的行当,基本上都是父辈的职业。女人们呆在家里,同样重复着女人的活计。她们生儿育女,互相串门,吃饭,喝茶,玩桥牌,在社会地位的阶梯上,靠排班站队,步步升高。固定的社会秩序很少改变,望族始终是望族,新的家族很难跻身其中,因为城里很少开辟新的生财之道。这里层次分明、固定,给人安逸轻快之感,如果你生性散淡倦怠就更感到舒适。清新的风很少吹进帕萨迪纳。巴芙是一个生气盎然,精力充沛的女性,此处一成不变的陈规对她是可怕的存在。她对女人们喋喋不休的闲聊毫无兴趣,她的兴趣是政治,是大买卖。她喜欢和哈里钱德勒谈论州长和参议员的兴衰。她不属于女流之辈,不愿与她们在一起品尝可口的三明治,而听任旁边屋里做着真正的交易。再说,眼前还有亟待解决的问题:诺曼的姐姐,特别是那个聪明、美貌的大姐露丝(Ruth Chandler),过去一直左右着诺曼,对他有很大的影响。

姐妹们没有出口的潜台词很清楚:巴芙配不上诺曼,比他们家低一等。她们才真正是钱德勒家族的人,而她只是此家族的附属,应按她们的意志行事,逐渐熬出自己的地位。巴芙的姑子们认为这是她的夸大其词,但是,不管真实情况如何,起码她本人有此感觉。若干年后,她和朋友谈起那段日子,回想其间受的煎熬,遭的冷眼,仍然声泪俱下。她感受到冷落和歧视,她感到连诺曼也被当做小孩,被将就而已,自己就更居其次了。早期的冷遇,心灵上留下的创伤,促使巴芙钱德勒蓄意从物质、精神到思想上切断丈夫和保守家庭的联系,跨进一个崭新的,现代化的,能人荟萃的世界。诺曼快退休时,吉姆巴西特(Jim Bassett)正着手写他的家族史,反映他事业的兴衰起伏,一次她采访诺曼,不等诺曼开口,巴芙就插进来:“诺曼从来没有什么兴,什么衰。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儿,一个现成的人物。”对她的一生,人们一直争论不休。她到底是自由派呢,还是保守派?事实上,她什么也不是。由于种种原因,她是一个不安于现状的人,一个开放型人物,既不害怕新思想,新意识,也不害怕新人的出现。她喜欢变,又不愿意变得太猛,只希望变得合她的胃口,符合她的利益。如果仅仅以此而论,不考虑阶级哲学观念,她是一个自由派。她大开窗户,迎接新的空气,她不栖居于陈腐的过去。她厌恶帕萨迪纳,厌恶茶会,厌恶女人家的窃窃私语,她推动诺曼摆脱这种环境。哈里钱德勒去世后,她拒不参加家族的感恩节宴会,钱德勒家族的分裂被宣告于世,对她的怨恨也随之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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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德勒王朝的兴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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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社会秩序重新下定义

然而,起初她只是一个精力旺盛,却不大插得上手的,郁郁不乐的年轻女人,正在寻找自己的位置。当时,女人不工作,上流女人更是如此。她和诺曼的家庭生活也麻烦横生。对这个家庭,生儿育女事关重大,而她却流产了。到头来总算生了孩子。头一个是女儿,卡米拉(Camilla Chandler),生于1926年。第二个对她的命运更加重要,奥蒂斯于1928年出生。1932年她变得意气消沉,好像要彻底避开周围的世界。一开始,她和诺曼都认为这只是自然的事,随着时间的流逝,会不治自愈。与此相反,此症却日渐严重,由意气的消沉变成了精神的绝望。她不想见任何人,后来竟拒绝进食,拒绝外出。自信心越来越差,生活的乐趣几近泯灭。她相信自己是生活中的失败者,尤其重要的是没能赢得诺曼。诺曼钱德勒有位朋友,曾在一位精神病专家处就医。转机从他身上开始。一天,他路过此地,和巴芙聊了一阵子,他告诉巴芙她的症状十分严重,远非他们所能了解,不应仅仅归结于所遭受的不幸,说不定那位精神病医生可以起点作用。他告诉巴芙那位精神病专家的名字,她叫约瑟芬杰克逊(Josephine Jackson),是这个地区此行业的女性开拓者。诺曼同意后,巴芙去她那儿就医。当时,精神病行业尚属罕见,前去就诊的人都有羞辱感,好像行为不端似的,非得有点勇气不可,尤其对于上流阶层的人更是如此。

杰克逊医生既不上门看病,也不要病人上她那儿就诊,她带着巴芙和其他八名患者离家外出,住进了一幢古老而又凌乱不堪的房子。医生接受的均是引起她兴趣并认为有拯救价值的病人。她们有点像早期的社团,医生和病人同桌就餐,一起散步,亲切地交谈,然后逐个上课,解除各自的精神负担。治疗花了好几个月,结束时巴芙钱德勒精神面貌判若两人。杰克逊医生使她相信,自己智慧超群,精力充沛,情趣盎然。她毫无毛病可言。唯一的差错是她的无所事事。她大有可为,关键是要投入进去。杰克逊医生告诉她:除了帕萨迪纳的信条之外,还有另一种生活,对从前,她应该感到不幸,如果感到满足,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杰克逊宣称:必须投入生活。

投入生活,大有时机,诺曼钱德勒是一个羞怯、自守的男人,可心的朋友很少,即使和这些人之间,他也保持一定的距离。“人人都爱他,”他的妻子这样说他,“却没一个人了解他。”他是一个不愿外露的人,和他的密友,和他的家庭之间也有一道从未逾越的屏障。诺曼钱德勒去世若干年后,巴芙得以告诉一个朋友:夫妻那么多年,她从未探进诺曼的心灵深处。这位朋友还一直认为他们的婚姻完美无缺呢。一个男人如此羞怯,作为现代社会大都市的出版商,其生活自然困难重重。在公共责任和义务面前他畏缩不前。公开的演说,奖励,尽公民职责,发表各色意见他均不愿沾边。与他相反,巴芙热情洋溢,勇往直前,聚光灯前,毫无惧色,唯恐有未涉足的地方。她自思,他娶她,有很大一个原因是需要像她这样的人去补充他,这个人能对付公众,深通演说之道,并能自己动笔。他娶她,是需要有人推动他。如果真是如此,他选对了人。

她不断激励他,推动他闯出他的狭小天地。进入汉考克公园(Hancock Park),和新兴的企业家接触,这些企业家正在踏上洛杉矶权力的宝座,其中之一就是经营利顿工业公司(Litton Industries)的企业家特克斯桑顿(Tex Thornton)。最重要的是,她引导他驶出了旧秩序的包围。这与他的本性格格不入;他喜欢循规蹈矩,井井有条,甚至晚上睡觉前,衣服都要挂得整整齐齐,领子摞着领子。她曾经告诉朋友:他是一个极有条理的人,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事情。每当巴芙敦促他前进时,他常常说:“够啦,这是在修改前例,我不需要什么变化。”然而,这不是他的全部,另一方面他深深懂得非变不可的道理,报纸必须一反旧貌,因为世道在变,最直接的是他们所处的社会在变。(虽然她在改变旧秩序,但并非真正的革命;如果《明镜》报社会问题记者在节日盛会后,发一张一脸怨烦的司机靠在轿车上的大幅照片,这位记者就得卷起被盖,另找工作。)她不停地推动诺曼进入他不愿涉足的领域。诺曼本人在财产事务方面得心应手;他主管报纸的财务,干得十分出色。从严格的财政意义上说,诺曼钱德勒经营的《洛杉矶时报》在当时全国报界堪称首屈一指。奥蒂斯将军和哈里钱德勒创建了非工会的牢实基础,在这个基础上他能放开手脚地试用现代化技术,这远非其他出版商可以相比的。巴芙从未干预报纸的管理业务,但在公共事务方面,她总是扬鞭策马的人;为空气污染的研究和立法而奋争,为妇女较好的物质条件和报酬而奋争。她按她的理想将两家报纸的妇女栏目办成了她自己的事业。

她通过妇女栏目对洛杉矶当时的发展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其重要性不容低估。旧的社会秩序对她的蔑视,加予她的伤害,使她决心一改整个城市的旧规。其工具就是《洛杉矶时报》的社会版,她褒扬自己尊敬的人,而惩治那些跟不上改革的旧派人物。这根杠杆很有力量,再加上掌握在一位胸有城府,奋进不息,狡黠机智,还有点冷酷无情的女人手里就更是如此了。不过,她的一些业绩只是顺应必然之举。对于困守社会地位的旧家族来说,美国无处不是困境。而巴芙钱德勒却在洛杉矶加快了这个必然进程的步伐。过去,该报的社会版反映的是传统的秩序。《时报》专栏小心翼翼地提到青年女子协会和美国革命女儿组织(DAR)的作用时,仅仅罗列一些各地的名人,使城里人不至于忘记外界的存在。没有任何争论的东西见报。

现在,20世纪50年代开始了,世道开始变了。要警惕,不可太快,野蛮人蜂拥而至是不行的,人们还保持着一定的标准。眼下,她扮演一类新型的妇女,一个行动者,一个活动家,充当社团的领导,成为一群意气相投的妇女的领袖。由《时报》发起,设立了年度最佳妇女奖,选拔洛杉矶女杰。这些妇女在社团和社会活动中有所建树。〔没有政治色彩,早期获得者没有一人参与公民权利的政治活动。那时,从政界脱颖而出的应推帕特尼克松(Pat Nixon)、罗丝玛丽伍兹、贝蒂罗宾斯霍尔德曼(Betty Robbins Haldeman),后者是鲍勃霍尔德曼(Bob Haldeman)的母亲。西泽查维斯夫人(Mrs.Cesar Chavez)自不待言。〕活动分子参加提名,而人选的决定反映着巴芙钱德勒的意愿。她要奖励谁就奖励谁,她所不悦的人,永远默默无闻,暗淡无光。内中含义一清二楚:洛杉矶的社会是新社会,表彰的人是优秀分子,是效仿的楷模。

她在《明镜》报也建立了同样的奖励体系。一天早晨她大驾光临,召集妇女版的编辑开会,宣布她带来的新的构想。又是一个荣誉体系,称做“生活中的最佳服装”(Best Dressed for Your Life)。社会栏目的记者将奔走于整个洛杉矶城,发现那些从事有趣的工作,过着有趣的生活,同时又身着与其生活内容相配的舒适衣装的人。这类人将成为获奖者。编辑之一缪丽尔比德尔(Muriel Beadle)发言,说她认为这是一个糟糕的构想,名称也令人发抖,肯定行不通。然而,在会议中,她得到的印象是,巴芙钱德勒根本不听异议。她不动声色,却坚持“生活中的最佳服装”这个名称,就像“年度最佳妇女奖”一样,同样反映出巴芙打算创造的新秩序。

最后,她创立了自己的爱物,“四百蓝绶带”(The Amazing Blue Ribbon 400)。这是洛杉矶精英的组织,正是这支有力的部队投入了音乐中心募捐活动。参加的人均经过精心挑选,是新的权利大厦中的佼佼者,这批幸运的尤物获准每年为音乐中心捐赠一千美元,转瞬间,音乐中心基金陡增四十万。虽然有的成员说组织名称读起来十分拗口,虽然有人怀疑组织成员已远远超过四百人,可能达五百五十人之多,但它不失为一个重要的组织,在《时报》上名声卓著,二流之辈熙熙攘攘直往里挤。1976年,当时的总统夫人贝蒂福特(Betty Ford)访问洛杉矶,和“四百蓝绶带”成员共进午餐,一位成员向巴芙建议,邀请黑人市长汤姆布拉德利(Tom Bradley)的黑人妻子埃塞尔布拉德利(Ethel Bradley)前来参加。巴芙回答,这根本不可能。不管怎样,布拉德利夫人不是组织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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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德勒王朝的兴替(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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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德勒家族没有失败者

该组织十分成功,的确为音乐中心筹集了款项,在此过程中,巴芙钱德勒不声不响地铸造了她的新的社会秩序。过去,有两个主要权力中心。一个在洛杉矶东部城区,汇集着旧的生财之道的企业,旧的机构,大多数是新教徒,但不是清一色的共和党。他们非常守旧。他们订阅《时报》,对《时报》持赞同态度,在过去的年代里,由他们决定该市和该州的政策。另一个中心在洛杉矶西部,主要在贝弗利山一带,是一个新起而耀眼的权力系统,它更年轻,更现代化,更铺排,更张扬,更自由,更具有民主党倾向和犹太倾向。那里的人即便阅读《时报》,也带着挑剔的眼光。两边从不往来,帕萨迪纳的良家主妇几乎不去贝弗利山逛商店。洛杉矶郊外俱乐部不接纳犹太人,连演员也不接待,在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以此而自豪。过去,洛杉矶西部只是一个小小的权力中心,代表好莱坞和周围的一些地方。当时,好莱坞自身蠢笨,没有社会网络。解散它,轻而易举。二次大战和战后的岁月,局面急骤变化。新的工业突进加州南部(集中了科研、军事领域),掀起了一个移民浪潮,移民们年轻,受过良好的教育,并决心参与社区事务,这和过去的情况迥然不同。新的权力热浪中心在洛杉矶西部,特克斯桑顿把他的利顿工业公司建于贝弗利山,绝非偶然。

巴芙钱德勒通过多种方式致力于沟通两个世界的沟壑,建立两个社区间的联系,在这方面没人可以和她媲美。1957年她拯救了在经济上濒临破产的好莱坞,在市政业绩方面建立了第一个功勋。在此过程中,她发现洛杉矶老居民中的望族不是对音乐毫无兴趣,就是舍不得花钱,或者两者兼而有之。洛杉矶的新居民却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原因可能是对文化的更大热忱,或者因为新来乍到,渴望获得稳定的社会地位和社会承认,抑或两者兼而有之。好莱坞饭碗问题(Hollywood Bowl)的教训,她铭记于心。1954年,她发起了长达四年之久的,为音乐中心筹集一千八百万美元的运动,洛杉矶新区提供的资金是她成功的关键。大量的美元出自犹太人和新生的暴发户。在她手下担任集资指挥者,是棘手的差事,而充当此任的是一位新来的居民,这样一来,她不可避免地逐渐靠近洛杉矶西区。中午,她时而在佩林诺饭店就餐,时而在勒毕斯托(Le Bistro)吃饭。她的活动天地日渐广阔,诺曼钱德勒的活动范围也随之扩大。这些新移民在她一生最重要的斗争中,矢志不移地支持她,竭尽全力地工作。除此之外,制造化学师协会(MCA)领导人卢沃瑟曼和洛杉矶西区首席律师保罗齐弗伦等,表现出来的才智和能力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些人从生活热情到头脑的敏捷,都与她熟悉的大多数人完全两样。一次,她问诺曼钱德勒,为何不将卢沃瑟曼选入加利福尼亚理工学院(CalTech)董事会。这个位置是洛杉矶地区的荣誉象征,标志着入选人的根基和未来。她说:卢沃瑟曼机敏、聪慧过人,他的意见很有价值。她不断促成此事。一天,诺曼钱德勒给卢沃瑟曼打了个电话,请他吃午饭,席间,诺曼提出他是加州理工学院董事会的合适人选。卢沃瑟曼说,这对他是过高的抬举。有几点是诺曼应该明白的:第一,他本人不愿意在生活中增添无意义的麻烦和紧张;其次,他是一个犹太人;再则,他是民主党自由派。他认为这些是不可逾越的障碍。诺曼钱德勒让他不必担心,不会出现什么争论,实际上,当天上午董事会已经一致通过了他的提名。事情就是以这种方式进行,以这种方式完成,也正是以这种同样的方式在相悖的两个社区中架起了一座又一座桥梁。一个旧式的教派社区逐渐演变成了现代化的社区。多少有些奇特,音乐中心竟然成了可以遥望的冰山之巅。

巴芙钱德勒对洛杉矶出现的变化比丈夫更为敏感,因为她清楚艺术领域里出现的动态。艺术领域的变化比加利福尼亚俱乐部圈子里的快得多。巴芙的早期政治形象相当保守,堪称哈里钱德勒的优秀弟子,她的政治观点是典型的共和党人观点,20世纪50年代来临时,她变得比诺曼稍微温和一点。她的朋友认为,她与加州共和党温和派领导人在一起的时候可能更自在一些,而诺曼家族大多数成员都是强硬的保守派。在1950年全国代表大会上,她投票赞成艾森豪威尔,而诺曼则投了塔夫脱的票。鲍勃塔夫脱的确是诺曼在政治上的放大,他恪守旧的价值标准,笃信财产权。另外,塔夫脱和加州许多保守派不同,他不是充满仇恨的人。在大会期间,巴芙对诺曼说:如果他不改变政见就不要上她的床。这绝非戏言,对此她信守不移。不选艾克就不同房。会议期间他们一起参加了为塔夫脱举行的招待会,根据巴芙的叙述,诺曼钱德勒和罗伯特塔夫脱两人孤零零地在一起私下交谈,此时,一位摄影记者朝他们走去。塔夫脱厉声斥责了那位记者。诺曼对自己出版商身份十分认真,当即告诫塔夫脱今后对任何报界人士都不可如此说话。随后,他快步走出招待会。在出来的路上,他告诉巴芙他改变了主意,他才重新得到了同房的许可。

50年代,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过去,巴芙的兴趣逐渐从政治转向艺术。在艺术领域,女人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可以成为一名强有力的推动人物,而不引起男人们很大的怨恨。随着对艺术兴趣的增加,她越来越清楚地了解新的洛杉矶,了解它丰富多彩的变化,了解它的力量,它的源泉和生命力。早在1957年,在她推荐儿子奥蒂斯出任通俗报纸《明镜》出版人时,就和当时《时代》杂志的弗兰克麦卡洛克谈到城市的未来。麦卡洛克是当时洛杉矶公认的最好的新闻记者,她却直言不讳地向他提出有关奥蒂斯、《明镜》以及他本人前途的问题。她问他,他是否真是一位干练的记者。麦卡洛克心里对这种典型的钱德勒夫妻作风怀有敬意:他们始终深谋远虑,着眼未来。一旦处理重要问题,又总是意志坚定,直截了当。奥蒂斯怎么样?她问道,是否具备接手《明镜》的条件?此事说不定已经在她心里酝酿了大约三年之久。她说,她希望奥蒂斯能代表加州南部年轻、有朝气,更加开化的读者群,能在更大程度上摆脱过去的羁绊。说不定奥蒂斯能够触动新型年轻人的心扉,而这是老牌陈腐的《时报》不可能做到的。整个地区正在日新月异地变化着,奥蒂斯说不定可以象征新的力量,对新的人们讲话,也为他们说话。麦卡洛克在过去和钱德勒夫妻颇有交道,他认为这是典型的钱德勒工作方式:反复琢磨,无一遗漏,决不碰运气。整整三年,奥蒂斯都没有接管报纸。他们在精心策划,连细枝末节也不放过,考查奥蒂斯是否真正具备担此重任的条件,一代王朝的建立需要精心谋划。三年半后,他们终于提升奥蒂斯,他出任的不是《明镜》出版人,而是《时报》出版人,这给麦卡洛克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1958年和1959年,《明镜》已债台高筑,病入膏肓,这在一定条件下倒可以为年轻的奥蒂斯提供一个经营管理的试验场所。只要对《明镜》这个行将就木之物给予一定财政资助,它仍可残喘时日,税金一笔勾销也可弥补一定损失;但是,重要的是不能玷污自己唯一的儿子,他们最重要的本钱。绝不能给人以口实,让人说,《明镜》完蛋时它的主要经管人是奥蒂斯钱德勒。不能让奥蒂斯打上失败者的印迹。钱德勒家族没有一个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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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德勒王朝的兴替(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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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好诺曼和一个坏巴芙

由于各种势力的影响,20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洛杉矶时报》基本上是一家十分保守的报纸。各种势力之中有哈里钱德勒本人的保守主义,以及他投下的巨大阴影;有诺曼钱德勒内在的保守主义传统;有社区的和诺曼在加州俱乐部朋辈们的保守主义;还有家族的保守主义,这主要是哈里钱德勒影响的扩展。诺曼不像整个家族那样保守,其原因是,现代化经营的力量不顾他本人的意愿,把他推进了一个变化的世界,而家庭的其他成员只是袖手旁观。50年代末和60年代初,当诺曼和巴芙,以及随后的奥蒂斯着手改变报纸时,保守主义犹如阴魂,一直在他们周围萦绕不散。尽管家族有力量对各项决定做出强烈的反映,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诺曼、巴芙以及各个编辑进行恫吓威胁,但毕竟没有权力直接控制报纸。在公众看来,而实际也是如此,代表钱德勒家族的是诺曼和巴芙。做出决定的是他们,站在聚光灯下的也是他们,钱德勒家的其他人没干过。报纸上不断出现他俩的名字:诺曼钱德勒夫妇正在从事多项活动,前往某处,于某地出现……这完全违背了钱德勒家族的家风。钱德勒家族的人从来避免在报上露面。(报道斯坦福大学矾土协会的一篇报道,提到巴芙的名字,霍奇基斯在校审时,直晃脑袋,口中说道:“真是和旧时大不一样了,今非昔比哟。”霍奇基斯是《时报》的老编辑,性格固执而挑剔,过去,他的主要工作是监督和确保家族成员的名字和利益不在报上出现。)诺曼夫妇的举动使家庭其他成员大为难堪、恼火。他们同样是钱德勒家族成员,这个家族也是他们的家族,报纸也是他们的报纸,而所有的权力都授给了两个成员。一个是被动型,出自本家族,另一个是主动型,来自巴法姆家族。家庭其他成员的权力日益丧失,被人遗忘,没有决定权,和自家的报纸不断疏远。但是,所有成员都相信,这家报纸越来越远离父亲的设想和希望。巴芙在胜利中趾高气扬,专横跋扈,更是火上加油。她处心积虑与他们疏远,断绝来往。男性成员还可以偶尔和诺曼在一起打打猎(杰克加兰是诺曼的舅子,他一家人在其中斡旋,十分卖力,充当两派联系的桥梁,原因是郎舅喜欢一起打猎),而女人则一刀两断,不通往来。姐妹们仍然爱着诺曼,只要他一回家,家里就洋溢着爱和温情。如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那就是将巴芙置于陪衬的地位,好诺曼,坏巴芙。

50年代过去了,一个新的现代化的时代到来了。诺曼老了,随着这一切变化,巴芙钱德勒将自己的责任确定为:在公司和编辑事务方面限制家族的影响,为奥蒂斯钱德勒接班打开通道。显而易见,这是违背家庭其他成员意志的。诺曼与奥蒂斯不同,他虽然会受她的影响,但毕竟是兄弟,根子是保守的。而奥蒂斯就糟糕了,他年轻,思想自由,灵魂深处更受她的影响。外来者越多,对她越有利;报纸发行量增大,公司扩展,资金需要量随之增加,于是股票销售量增加,新的股票持有者接踵而来,有权被选入董事会。董事会的外来代表越多,家庭的影响越小,在她看来,这对诺曼就越有利,更重要的是对奥蒂斯有利,因为诺曼的地位本身就很牢固。巴芙钱德勒明白报纸对新的管理技术及其自身扩大的需要,但是她认为优秀的管理技术并非仅仅是优秀的企业经营,还是一种政治。在20世纪50年代后期,诺曼也悟出了同样的道理,他要把公司办得更加现代化。他曾经经历过从大萧条中幸存下来的险情,明白资金来源的脆弱。诺曼常和朋友谈起,一旦财力雄厚,势力强大的工会决定涉足报界,办一份唱对台戏的晨报,他们不担心利润问题,只是想伤伤钱德勒报纸的元气,那时将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他对改变报纸结构很有兴趣。他还不断从特克斯桑顿这类朋友那里听到扩展的重要性,如果不千方百计扩展,财产就会枯死,所以他对扩展有着同样的兴趣。

就是这样,双方搭起了不断斗争的家庭舞台。一会儿是关于业务和编辑问题,一会儿是政治和个人成见。与此紧密相连的是报纸的控制权和扩大问题。如果要扩大,如何扩大。最重要的是,再过几年报纸将由谁来编辑出版。哈里钱德勒营造的古典的家庭型产业具有潜在的危险,其财产,依据现代税收法和继承法,或者被税收吞没,或者因长年不景气而被击垮。50年代初期《时报》的财政地位很不牢靠。当时洛杉矶的报纸比现在多,人多事少,城市远比不上今日的富裕,农村也是一样,《时报》还不是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时报》是一份着眼企业界的报纸,虽然广告业务比赫斯特的《观察家报》(Examiner)好。但《观察家报》的发行量仍遥遥领先。哈里钱德勒财产铺得宽,但并非有条有理,到头来,该报经营管理之不善,令人吃惊。诺曼不像他父亲,不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掠夺性强人,从传统的意义上说,他是一位比他父亲强得多的、有条不紊的企业家。他一点一滴将家族财产理出了头绪。如果说诺曼不适合创建帝国,他却适合保持帝国。

整个40年代,他精心工作,建起公司,巩固了公司的财政地位。他的一位朋友特德韦斯曼(Ted Weisman)是财政专家,在50年代初告诉诺曼,有时他在柜台上看见出售他的股票,股票价值过低。诺曼钱德勒表示同意,却显得非常漫不经心。韦斯曼认为诺曼的这种态度非常反常,大为惊吓,他像揭老底似的说:他研究过支票册,清楚他的报纸的财产,其股票价值低得十分奇怪。“以你的财产值,股票价值应该高得多。”韦斯曼告诉钱德勒。“这我知道。”诺曼钱德勒说,“票面价值有什么用?会有什么好处?我清楚我们的潜力,但我们必须逐渐增加收入。我们能做到这一点,但需要时间,进入市场的人们多半都没有耐心,想早早得利。如果有潜力,却不能以此赚钱,那有什么用?我们打算逐渐改善,我们会赚到钱的,这需要时间。”

只要避开公众,在私下,诺曼可以对朋友说他明白自己的报纸不算一份好报纸,没有好的雇员,根子仍然留在过去,没有移到今天。他说他想招募新人,这些新人不仅仅忠于家族的名望,更忠实于报纸的质量。报纸正在沦为反动,跟不上时代的潮流,过多地留恋于过去,如果不加注意,就会完蛋。他需要人才,如何寻找人才呢?如何改变报纸呢?他思考着。他找到了自己问题的答案:因为家庭的复杂格局,要改变报纸困难重重,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这一点,可以在不改变家庭的情况下,带动整个家庭,他,就是诺曼钱德勒自己。整个家庭会接受他,事实上,也不得不接受他,这样一来,不管整个家庭多么勉强,也不得不接受他进行的改变。

钱德勒夫妻的典型方法就是先在管理业务上扩大和加强他们的工作和作用,随之而来的,编辑方面作用的扩大只是管理上成功的副产品。符合理性的推理是:我们有了权,有了钱,有了影响,为什么不用来干点什么呢?诺曼雇用的第一个外人是阿尔凯西(Al Casey)。此人最先为铁路捷运公司工作,随后去了美国航空公司。他欢快,活泼,幽默,顽强。(一次,对报纸应否支付股息一事和《时报》董事会发生争论。凯西要求支付股息,因为钱德勒家许多成员除此之外,很少有其他收入,会前他点了票数,以为稳操胜券。但是,会上桑顿站起来反对他,其论据极有说服力,股息被拒绝了,这使阿尔凯西大为恼怒。他出去为《时报》争取了一家与桑顿的利顿公司竞争的公司,根据该公司的规定,迫使桑顿辞去董事会的职务。这个小小的花招不痛不痒,让桑顿大为光火,他好几年没有和凯西说话。)1963年,凯西来的时候,正值联合兼并时期。在合作的美国,一个公司要单独存在下去是不可能的。不是扩大自己的基础,就是被人吞并。吞并,或者被吞并。(实际上,诺曼钱德勒就喜欢这种游戏。有一次,他逛进编辑会议,看着儿子,问道:“你今天考虑过买进其他报纸没有?”奥蒂斯答道,还没有。“那么,”诺曼说,“我倒看见佛罗里达有一家报纸出售。”他停了停,“一千二百万美元,你查一查税收情况……”)

出版两家报纸的《时报》公司不能再是一家小小的公司了。它应该成为一个集合体。在这方面,它确实是美国报业的领袖。十五年之后,《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才开始追赶诺曼钱德勒和他手下杰出的年轻人干下的业绩。在吸收资产方面,没有一家公司能赶上时报-明镜公司。诺曼致力于联合扩张,是因为他想加强公司的力量。而巴芙投身其间不仅为了这个原因,她还想借此削弱家族的作用。所以,外人参加董事会她很高兴,她还促进利用报外管理咨询小组。50年代末,麦金西公司(McKinsey and Company)开始研究《时报》未来的道路。让巴芙高兴的是,公司推荐的都是现代化工作程序和联合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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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德勒王朝的兴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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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人主导的家庭斗争

对于扩张问题的争论,是公司未来的关键,在钱德勒家族内,争论的双方势均力敌,不仅出自理智,还颇动肝火。一方面是诺曼钱德勒一支和新来的董事如哈里沃尔克(Harry Volk)、弗兰克金(Frank King)、特克斯桑顿、阿尔凯西等;另一方面,是家庭的其他成员,领头的是诺曼的大姐露丝克罗克(Ruth Crocker)夫人。为了扩张,为了发放更多的股票,进行集资,凯西和桑顿担当起了特别的重任。赞同发售股票的论据是:这是经营上新的妙方;只有通过发放股票,扩大公司,这个家族的控制权才不会丢失。但这些话都成了耳旁风。桑顿和凯西争辩道,公司绝不能静守不动,如果这样,仅仅税收就会置公司于死地,哈里钱德勒的七个继承人正在向再下一辈的五十个过渡,孩子们的前途凶吉难卜,可能会因此失去控制权,以及全部利益。这些只是外来人的意见。其他人的回答总是一样:父亲不希望我们出卖股份,他希望我们控制报纸。这是我们的公司。隐藏在这话后面的当然是巴芙与家庭其他成员,特别是克罗克夫人的紧张关系。克罗克夫人讨厌巴芙,她俩在很多方面十分相像:个性强,脑子灵,有决心,不屈服,两人都在家族中,为权力而斗争。巴芙更接近诺曼,更接近权力。所以,几年后巴芙获得了权力,而露丝却失去了权力。阿尔凯西总是详尽地陈述每一个建议,并附上理由,而露丝听后总是说:“凯西先生,你是很棒的年轻人,但你仅仅是钱德勒夫人的代理人。”“我明白。”有时候,他会这样回答,“她的设想符合报纸的最大利益。”“不要对我说这些,凯西先生,”克罗克夫人说,“不要对我说这些。”

凯西认为露丝很精明,也很顽强;他喜欢她。他总是把意见和盘托出,谈完后,她看着他说,“凯西先生,你明白你的建议错在什么地方吗?”“不明白。”他说。“你被吓住了,凯西先生,你被吓住了。”“不,没那种事。”他总是这样回答。

“不,你被吓住了。我看得出来。”

真令人难堪。纯公事的问题却充满着家族内部的紧张。在这类会议上,诺曼钱德勒起不了多大的作用,部分原因是他不喜欢争论和冲突,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在这类问题上对家族没有多大的影响力,人们将他视为巴芙的代理人。在他们看来,他只是巴芙的传声筒。董事会里外来的成员反倒好一些,他们只是偏心而已,从本质上看,他们的动机纯得多。在这类会议上,家庭的各色成员常常提问题,而克罗克夫人却很少发问,她有自己的主意,她不喜欢董事会,她相信,那些人也同样是巴芙的代理人。有一次,冗长而又激烈的会议结束时,露丝转身对一位理事说:“你看,我并不像有人对你说的那样坏。”此话颇有启示,它清楚地说明在她脑子里谁是这场斗争的敌手。

这场斗争隐约有迂回出击的性质。哈里钱德勒在遗嘱附录中说:一旦某家庭成员犯下鲁莽越轨行为,便丧失信托财产的继承权。此事对诺曼钱德勒一支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杠杆,整个家庭的主要收入来自这笔信托财产。诺曼和他的专业助手,对管理的各个专业十分熟悉,胸有成竹,可以上法院,声明家庭某成员不顾专家的意见,阻碍扩大业务,要求免去该成员财产上的权利。一面是诺曼和他的专家顾问,另一面是家庭的其他成员,一面是专业知识,另一面是家族的情感,在这两方面的对垒中,这一重要武器时隐时现。整个家族不愿意打官司,但意见又无法取得一致。当事情处于绝境时,有一种暗示,仅仅只是暗示,只要巴芙离开董事会,离开《时报》的办公室,整个家族可以在股票问题上妥协。这仅仅是一种想法,只是在家庭其他成员中很有市场的想法。诺曼的一位管理咨询人员曾向他提起这笔交易的可能性,当然,诺曼将此意见告诉了巴芙,巴芙想起了她所受的全部伤害。她心里明白是谁曾使她濒临崩溃,她决不退缩。现代化不需要这么大的代价。谈判绵延不断,压力、威胁、官司,均无效力。最后,还是克罗克夫人出来讲话:“我不愿意站着茅坑不拉屎,在这里碍事。”随后,整个家族同意出售股票,向社会开放。当时,这是第一家家族所有的报纸向社会开放。1964年的第二次股票大出售时,时报-明镜公司(Times Mirror Company)在纽约股票交易所里榜上有名。

全新的人才,繁荣的时代

这样,《洛杉矶时报》在新型专业人员领导下,加快步伐而又有条不紊地跨入美国报界的繁荣期,一个为报界精英准备的繁荣期。诺曼钱德勒十分机敏,他为自己的产业奠定了可靠的经济基础。他与其他家族产权者不同,他不囿于本家族的成员,而是面向外部,寻找管理人员,当时大多数报纸都受家族意识的左右,在报纸的最高层良莠兼杂,塞满了本家族的成员。下层的家族附庸毫无生气,只是混日子而已。这些人的工资一般低得可怜,又缺乏专业知识。家族的执政者们既得红利,又拿工资,还以为自己仅靠工资为生,很少考虑下面职员的薪金。《时报》一扫此风。诺曼采纳外来管理咨询人员的要求之一,就是付给高级人员优厚的薪俸,同时还有可靠的退休金。不像这样,《时报》无法与其他景气的报纸竞争。

20世纪50年代后期,晨报突然间遇上了各种各样的困难,在有些区域特别突出。当时,《洛杉矶时报》却正处在最兴旺繁荣的地区。越来越多的人涌进加州南部谋生,各种企业如雨后春笋。这意味着家庭的数量猛增。新的工业带来新的就业机会,意味着出现新的分支,建立新的超级市场,也意味着广告版面的增加。这是急速发展的时期,主要的受惠者就是《时报》。电视削弱了午后报纸的新闻功能,但是满足不了所有读者的全部好奇心,也不适合某些类型的广告。赫斯特的《观察家报》仍然存在,它的发行量依靠新闻,在电视新闻冲击下,变得格外脆弱。再说,战后赫斯特王国管理水平之差,退居全国各家报纸公司之末。政治视野狭窄,内容空泛,只配做一个合作的小伙计。〔老W.R.赫斯特(W.R. Hearst)杰出的亲密朋友马里昂戴维斯(Marion Davies)察觉出了后辈的弱点,认为小乔治赫斯特(George Hearst)特别缺乏心计,而他又注定要接管《观察家报》。当时诺曼和巴芙还很年轻,马里昂用心良苦,为了让乔治接触这两位比他大不了几岁、却神采诱人、奋力工作的人。她邀请他俩吃饭。诺曼和巴芙应邀前往。但是勤勉的精神是没有传染力的,乔治赫斯特的报纸,《观察家报》越办越糟。〕《时报》开始统治晨报市场。当时,只有上午的市场才变得重要。凡是早市行销的报纸就会更加行销。午后的报纸不仅要与电视竞争,还要与变化着的生活格局竞争。像洛杉矶,城市朝四周蔓延开来,要建立午后报纸的发行系统完全不可能。午后报纸发行人面对的是从印刷所到订报人之间三十多英里拥塞不堪的公路。现在是晨报景气的时代,《洛杉矶时报》顺天应时,如鱼得水。此事十分关键,因为不久《时报》编辑结构的改变和范围的扩大在很大程度上是财政大成功的直接结果。

20世纪50年代后期和60年代初期,金钱源源流入,先获利的是诺曼钱德勒,而后的奥蒂斯钱德勒,他们收入更丰。这使他们能够大刀阔斧地改变报纸的内容,同时,又由于家庭各成员收入的增加,缓和了他们意识形态上的不安。诺曼钱德勒于50年代中期打算着手改变报纸,但他不知道从何处下手。他在四五十年代的主编是霍奇基斯,此公好斗易怒,对手下的编辑专横跋扈,视野狭窄,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顺应钱德勒的兴趣。他对钱德勒报纸上应该发表什么东西不甚了了,但对不该发表什么东西却了如指掌。他和凯尔帕尔默配合默契。凯尔撰写报道摧毁对手,加强钱德勒的政治利益;霍奇基斯则把关,不准有损其利益的东西见报。他是一个深染传统习惯的人,与旧芝加哥地方编辑室的渊源颇深,他大声发布命令,不允许丝毫质疑和异议,不能容忍自己权威的降低。他个子很矮,据说,他对个子比他高的编辑也有反感。当然,大多数编辑的个子都比他高。L.D.霍奇基斯是主编,此处没有编辑主任,应该让人人清楚这一点。事情发生在50年代,一位叫吉姆托兰(Jim Toland)的人替《时报》编辑星期天家庭新闻专栏,当时《时代周刊》正在为其新闻部调查这一类专栏和杂志。《时代》记者采访了托兰,托兰很高兴,把它当做大事,告诉了他的上级尼克威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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