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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八个镯子的家庭.2

作者:班卓 当前章节:70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家里的男人们早出晚归,全家人只有在晚饭时才能得到团聚,所以晚饭总是比较正式,大家的话也多些,有什么问题都会放在晚饭上讨论讨论,花的时间也就长些。

晚饭时大家团团围坐在铺于院中的地席上,地席上铺上一块塑料布,塑料布上便是简单却还充足的晚饭,晚风徐徐吹来,应和着大家的轻声话语。每次吃完晚饭时总是过了九点半,在月光底下休息一会儿,聊一下天,交流一下今天各自的事情,十点多时也就该睡觉了;等睡到清晨破晓时,人们也就该起床做一天当中的第一次祷告了。每天总是这么过过来的。

纳莉亚和她丈夫一般睡在屋里,而孩子们,因为嫌屋里闷热,大都愿意露天睡在院子里。

于是晚饭后,纳莉亚和德娃将碗筷收拾完毕,把塑料布擦干净收好,把地席用笤帚扫一扫,便从屋里拖出蚊帐准备挂起来。帐子又厚又重,足足有地席那么大,足以容纳所有的孩子。这时候沙赫伯总是爬上屋顶,将帐子的两个角一个拴在用可乐罐的铁皮和铁线拼凑成的电视天线上,另一个拴在一颗牢牢钉在房顶的大钉子上,然后跳下来,将帐子的另外两个角挂在向日葵的杆子上。接着大家就挨个地抱着自己的枕头钻进去寻块地方睡觉去了。

有时我半夜醒转过来,静静地躺在帐中。孩子们在各个角落里正睡得香甜,耳畔传来他们此起彼伏的匀净的呼吸声,这时我总忍不住对着从帐顶泄漏下来的丝丝月光微笑起来。有时我不禁撩开帐子一角,将脑袋斜探到帐外,只看见天空深幽而高远,一轮明月正在中天播撒清辉,星光散落穹宇。晚风轻轻地吹着,传来远处夜鸟的咕咕梦话,向日葵杆在月光下起伏摇曳,发出“哗哗哗”温柔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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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眼睛德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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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德娃长着一双又黑又大的美丽的眼睛,她小时候的外号就叫“大眼睛”。

看她小时候的照片,嘴里还塞着个奶嘴,这双大眼睛被父母着意地涂上了两个用来辟邪的大黑眼圈,因此除了这双惊恐不安、巨大无比的眼睛外,小德娃的脸上好似别无他物。

现在,德娃已经长成了一个少女,眼睛虽然还是很大,但不再显得像小时候那样醒目了,而当别人津津有味地说起她小时候的大眼睛时,她便在一旁高兴地咧了嘴微笑,也会把那张小时候的照片拿过来再看上几眼。

十三岁的德娃虽然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但已经长得身材粗壮结实,满头弯曲蓬松的浓发编成了一根长辫子垂在脑后。不过因为没有时间梳洗,这根长辫子三五天才会解开来再编一回,所以老也显得有些毛毛糙糙。

德娃是纳莉亚的好助手,帮助打理家中的一日三餐,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低着头在盆里洗菜、刨土豆、煮豆子、烙薄饼,她那身的确良的薄布花裙子总是湿淋淋的,也不知是水还是汗。在厨房里的时候,为了方便,她总是在头上横着缚上根头巾,看上去就像个大姑娘似的。

可是,要煮出八口之家的饭菜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那是一个孤独的厨房,德娃在里面孤独地忙碌着,时常对着红通通的炉火发呆。

我常常走进厨房帮她,一开始她总是赶我走,不让我呆在厨房里,但是渐渐的,她仿佛很高兴我能在厨房里陪着她,便听任我去刨土豆或者剥豆子。她也在一旁忙活着,手脚虽然不停,眼睛却一直牢牢地盯着我。

我开玩笑地说:“小心切着手。”她笑一笑,却没理会,那双大眼睛继续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

在厨房里的时候,我们或者都不说话,或者是我在说。在我自己的生活中,我也常常是一个沉默的人,所以面对德娃的沉默,我并不觉得陌生。我虽然对着她说话,但说的是什么我自己也并不清楚,我说的是一种无章的语言,是一种——怎么说好呢?——一种声响,一种空气的振荡而已。语言本就如此。我在说,她总是在听,微笑着凝视着我,好像能听懂的样子。炉火“噼噼啪啪”地在一旁响着。

我不知道往常德娃不干活的时候会做什么,但是我在她家里住着的时候,她只要一有空闲,就会悄悄地在房间的角落里坐下来,不管我是在跟小阿兹玩,还是在跟沙赫伯聊天或者是在跟纳莉亚说话,她总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用她那双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后来,即便她正在干活,也总要跑出厨房来看我一眼,确定了我在屋里的位置,才安心地跑回厨房去。

刚开始时我会回避她的凝视,因为这双大眼睛里的宁静、顺从和迷茫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也隐隐地感到难过。但是后来,我也常常回望着她,我们的眼光一触,她便咧了嘴甜甜地微笑。

“过来,”我说,招招手让她到我身边来。她的眼神一跳,但还是过来了,坐在我身边。

“抱一抱,”我说。不管她听没听懂,我伸开双臂,将她轻轻地抱进怀里。她斜躺在我的怀里,姿势好像很不舒服,但她一动也不敢动,我便把她的身子挪了挪。她忙了一天,脸还没空洗,可是脸上雪白粉嫩,掩不住青春的红润。

我低头在她的额上亲了一下,她的身子一动,脸红了起来。这时纳莉亚在屋外叫着她的名字,她很紧张地坐直了身子侧耳听着,然后大声地应着,站起来要走。

突然她回过身来弯下腰,揽着我的头在我的脸颊上急促地左右各亲了一下,便急忙跑开了。我怔住了,可是心里是一种喜悦。

那天中午,太阳很毒辣,我提了两桶水放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个小时。看看水已经晒得温热了,我便说:“德娃,来,我帮你洗个头吧。”

那时正是午饭和晚饭之间,是德娃难得的空闲时间,她便笑着把辫子解散开来,头发顿时披散一身。

德娃的头发又浓又长,我一边慢慢地帮她梳洗,一边像往常那样唠叨地说着什么,她无声地听着。头发洗干净了,在太阳底下像乌金一般发出光芒。

洗完头的德娃浑身飘散着洗发水的香气,在湿淋淋的乌发的衬托下,她那红润的脸蛋显得更加明媚,一双乌黑的大眼闪闪发亮。

我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站在她身后拿着梳子慢慢地梳理着她的头发。

她突然回过头来望上看着我,温暖地叫了一声——“姐姐”。又扭过头去。

我心里一紧,拿着梳子顿时愣住了。

十三岁的德娃并不知道,她的妈妈比我大不了多少,如果我也像她妈妈那样十六岁就结婚的话,生下来的孩子也该和她的年纪差不多了。

给德娃洗过了头,另外两桶水也晒得差不多了,我便提上水去洗澡。洗澡的地方是在向日葵地的后面、院里最偏僻角落的一个小土坯房里。我脱掉衣服挂在门扇上,忘掉了时间,在里面痛痛快快地洗着。

等我洗完澡出来,却看见德娃正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等我,低头拿着根小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慢慢地写着什么。看见我出来,她站起身迎过来帮我提桶拿衣服。

等我从屋里收拾好出来,看见刚才换下来放在一旁的衣服不见了,又看见德娃正蹲在蓄水桶边洗衣服。我走过去。她正在洗我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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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眼睛德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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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德娃,让我自己来洗吧。”

她只抬头对我笑了一笑,然后便低下头去搓衣服。

我抱着她那宽厚的肩,将头伏在她的后背上,听到从她身体深处传来的有力的心跳声。

此后,仿佛是怕我会感到害怕似的,只要我是去洗澡或去上厕所——那些地方都在院子的深处,如果她有空,她都会一言不发地陪着我。有时我半夜醒来想去上厕所,我刚起身准备猫着腰爬到帐子外边,睡在我身边的德娃也会马上惊醒,睡眼朦胧地要跟我一起去。我拦着,可是拦不住。

而只要她一闲下来,便会坐在我的身边,手里随便拿着本什么书和我一起乱看。德娃没上过学,不识字,拿书常常倒着拿,我不忍心去纠正她。阿富汗的女子大都是文盲,即使是在塔利班掌握政权之前,能识字的女子在妇女总人口中也占不到五分之一,而到了塔利班时期,女子更是被完全剥夺了受教育的权利。现在,女孩子虽然可以去上学了,可是家里兄弟多,没有钱供那么多孩子上学,德娃便失去了上学的机会。

我在一旁常常看到德娃手里拿着本书,虽然看不懂,却总是愣愣地大睁着两眼在“看”,看得我的泪水差点迸出来。

德娃有一瓶珍贵的指甲油,是哥哥沙赫伯送给她的礼物,她把它藏在自己的小箱子里,与其他心爱的宝贝放在一起——这个小箱子是少女德娃的秘密,不许其他人碰的。德娃打开小箱子,从里面拿出这瓶珍贵的指甲油,把我的十根手指和十根脚趾都涂成了紫红色。她低着乌发蓬松的脑袋,仔仔细细地往我指甲上涂抹着,就像是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工艺品。

其实我的手脚都早已粗糙不堪,配上这生硬的紫红,只是显得更加触目惊心。我自己从来不会想到去涂指甲油,长这么大也只涂过两次:一次是在巴基斯坦罕萨地区雪山底下的一个村子里,我所住的那户人家的小姑娘不由分说地帮我涂过一次;另外一次,就是德娃了。这都是我无法拒绝的。而在伊朗的时候,小男孩儿默罕莫德想在离别之前送我一件礼物,便跑到很远的商店去买了瓶透明带亮片的指甲油送给我。直到现在,那瓶指甲油还安安静静地放在我的书架上。

后来我又去了趟巴扎买了些东西,包括给德娃的一块紫色衣料。我对纳莉亚说:“给德娃做件新衣服吧。”这时德娃靠在妈妈身边,揪着妈妈的袖子,没有低头去看布,却眼睛闪闪发亮地看我。

我当然没能看到德娃穿上新衣服的样子,但我想一定会很好看。

“德娃已经是个大姑娘了,”纳莉亚说,“再过两三年,德娃就该嫁人了。”我低下头,想象着十五六岁的德娃就像十六岁的纳莉亚那样脸上化着浓妆,穿着花花绿绿的新娘服,睁着她那双大眼惊恐不安地坐在一堆陌生人中间的样子,心里很难过,因为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说:“那再过两三年,你就要当外婆了。“纳莉亚怔了一怔,脸上忽然掠过一阵感慨。

终于要走了。下午的时候我告诉沙赫伯,我要搭第二天凌晨的早班车离开。沙赫伯说:“真的要走了吗?不能再住些日子吗?我可以陪你去看穆巴拉克清真寺,你还没去呢。”

我说:“看过了呀,你不在时我自己偷偷去了一趟,不敢告诉你。”

“……可是,还有很多地方你还没去吧?艾哈迈德沙的陵墓?”

“也去了,那里也没剩下什么了。”

于是他不说话了。分别总是让人难过的。

我总是来了,又要走。我已经熟悉了别离。

沙赫伯往厨房那儿不安地望了一眼,我知道,他是在想着该怎样告诉德娃。

我走进厨房,德娃正坐在凳子上弯腰洗土豆,看见我进来,抬头对我笑着,额头上都是汗珠。我在她身旁蹲下来,告诉她,我要走了。德娃顿时把两只手从盆里的土豆中抽了出来,紧紧地抓住我的手,好像我是要马上离开。她望着我,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我怎么才能告诉德娃,我虽然来了,可是终究要走的。我只是让自己的手被她紧紧地抓着。

德娃默默地低下头想了想什么,把手松开了,往衣服上擦了擦。在德娃胖乎乎的手腕上套着十来个细细的镯子,她用力地把它们往下褪。德娃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些镯子。

我捉住她的手腕说:“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她坚决地把我的手推开。

那些镯子自从套上她的手腕后大概从来没被取下来过,她将手腕卡得红印都出来了也没能褪下来。

我说:“德娃,你们家里有八个人,我只要八个好了,其他的你留着。”

她摇了摇头跑出门去。她在蓄水桶边上打湿了手臂涂上肥皂,然后费劲地把镯子一个一个地取下来,又一个一个地套到我的手腕上。德娃的手粗大有力,我的手比她的小了许多,她毫不费劲地就把那些镯子都套上去了。

然后,我伸直了手臂,我们便一起看着在我手臂上叮叮作响的那十来个黑色的镯子。

我说:“抱一抱。”我把她紧紧地抱了一抱。她的身体是那样结实有力。

吃过晚饭,德娃便赶紧收拾了碗碟,把地席扫干净,然后对我笑一笑,抱起装满碗碟的沉重的大盆子摇摇晃晃地走到蓄水桶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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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眼睛德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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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在煤气灯下聊了又聊。因为我的要离开,大家又说了很久的话。

可是无论怎样,终究还是要散的。十点半时,我对沙赫伯的父亲说:“明天还要工作,就睡了吧。”大家便准备睡觉了。

我四处张望却看不到德娃,跑到蓄水桶那里,看见明亮的月光底下,她坐在装满碗碟的盆子旁边,水“哗哗”地从盆里往外流,她的脑袋靠着蓄水桶,人却早已累得睡着了。

我没有叫醒她。在月光底下,她的大眼睛闭着,两排睫毛又浓又长,好像小蝴蝶的翅膀。

我看了她一会儿,就去洗那些碗碟。可是碗碟碰撞的声响还是把她吵醒了,她睁开眼看见是我,脸上慢慢绽出了一个困倦的笑容,然后便赶紧抢着洗。我们一起把那盆碗碟洗完放进厨房。

睡觉的时候,德娃和我在帐子的一角面对面地躺着,看着对方。她看着我,一双眼睛就像平静的哀伤的湖水;我们互相看着,仿佛都试图从对方的眼中去见证自己。

她又轻轻地叫了一声“姐姐”,然后伸出手来偷偷地把我抱了一抱。

我说:“睡了吧。”她却仍旧睁着大眼一霎不霎地看着我。

我伸出手去盖她的眼,让她睡觉;手心里她的睫毛一闪,眼睛闭上了。可是我一拿开手,她就马上又睁开了眼。

我叹了口气,眼泪流了下来。她一动不动地望着我,大眼睛里又蓄满了泪。

我只好不理她,自己闭上眼睛装睡。过了许久,偷偷睁眼一瞧,忙了一天的德娃果然已经睡着了。

可是我哪里睡得着!翻来覆去地,很多事情涌上心头。

手腕上串着的那些镯子在我翻身时不停地叮当作响,为了不吵醒大家,我把那些镯子一个个地褪下来放在了枕头底下。虽然辗转难眠,但我最终还是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四点多钟的时候,沙赫伯把我叫醒,说该去车站了。我便爬了起来。

沙赫伯把我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背上,与我一起往外走,他的父母把我们送到了门口。我站在门口犹豫着,觉得自己好像拉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看到自己的手腕是空的,便跑过去撩开帐子的一角,到枕头底下去摸。德娃仍是入睡前的那个姿势侧卧在那儿,我看了看她,翻开枕头把那些镯子找了出来一个个地又套到了手腕上。再看看帐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孩子们,他们都还在做梦吧。

早上七点多钟的时候天已大亮,而这时的我坐在班车上,早已远离了坎大哈。

阳光透过车窗玻璃照在我的身上,我抬起了手腕——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腕上不多不少竟然只套着八个镯子。这难道只是个巧合吗?

在后来的旅途中,我一直很珍视这些镯子,也一直不肯随便摘下来,无论是洗澡还是睡觉都戴着它们。可是有一回,为了在旅馆狭窄的通道里避让他人,我不经意地往墙上一靠,不小心挤着了自己的手腕。

只听见“卡达”一声,一个镯子裂成两半掉在了地上。

我从地上把两瓣镯子拾了起来。我一直也没注意去瞧瞧这些黑镯子是用什么材料做的,现在才发现原来它们是塑料的——这意味着,它们更难以保存。我握着那个已经裂成两半的镯子走回自己房间,在床上呆呆地坐了许久。

接下来,虽然我更加注意保护这些镯子,可是在格鲁吉亚的时候,又裂了一个。我本来决定在我回到家之前一直戴着它们不再取下,现在为了保护它们,我只好将它们从我的手腕上取下来,用我的头巾包着放进行李里。可是后来当我检查行李时,看见已被压碎了两个。

后来又碎了一个。

于是,当我结束行程回到家时,我只有三个镯子了。

我走过,我路过,那些美好的东西我想尽力保存得久长。

可是,我真的能够做到吗?

2004年6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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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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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一篇文字终于完成并呈现于他人之前时,它便不再能专属于自己,其性质已类同于流通之物。对这一固有属性,我当然无可奈何。

2、第一次写比较长的文字,这使得整个过程成为了一场比较严峻的考验。与其说它的最终完成需要一定的能力,不如说更需要耐心与毅力。也许别人早已这样说过,但自己亲自去做时感受当然愈发真切。

3、曾以为有许多话不必说,说也无益;因此虽然有朋友的催促,但还是迟疑了很久才写下这篇东西。但有许多话还是不必说也无法说的。也许将来能够慢慢地去说。

4、世界与人们的遥远依然令人难过。虽然生活总是重要的。

5、感谢年轻的朋友万历和霍丽娜,你们为此书的装帧设计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无数的心血。感谢我的朋友逯长江、罗爱军、胡海燕和胡英姿,谢谢你们对我的无穷鼓励和无私帮助。感谢此书的责任编辑林栋先生。

谢谢你们。

班卓

2004.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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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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