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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巴米扬,我们的记忆.2

作者:班卓 当前章节:75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太阳还只在树梢那儿清冷地挂着,我背着水和饼干顺着小河走了一阵,又下到水边掬起河水“呼噜噜”地抹了把脸,然后过了桥,沿着白杨通天的小道继续向前。我对自己的方向胸有成竹,估计在中午十二点前无论如何都能找到那个洞窟,为了在窟内方便照明,我还向昌弘借来了高倍率的小型手电筒。

沿途看见一些小村子在树林中星星点点地散落着,清晨的淡蓝色雾霭还未完全消散,低低地弥漫在小山坡上;早起的牛群伏在水塘边,懒散地睁着仿佛还睡意朦胧的大眼。

我路过村庄,我路过人们,我路过晨风和太阳,我路过这些。

一个小男孩儿骑着一辆沉重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从后面越过我,车后座上左右分别驮着两大袋东西。他已经走到前头了,又禁不住好奇地兜回来观察,跟在我旁边。

“我叫热夏,你叫什么?去我们家吧。”他说。

我笑着摇摇头。他在旁跟了跟,便歪歪扭扭地走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我还在走着,却看见他从前面骑车迎了上来,车后座上已经空了。

“我家就在前面,进去坐坐吧。”

我便跟着他拐进了村子。

在他家里喝了两杯茶吃了几块糖,和他的兄弟姐妹们聊了聊,看着刚醒来的爷爷扬着拍子打了会儿苍蝇,我便再次上路了。心里下定决心,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赶到那个洞窟去看壁画,不管人们怎么邀请,我也不再在人家里耽搁时间。

一辆小面包车路过我,在我旁边“嘎”一声停下来。

“去哪里?”司机探头问道。

我嘴里念出一个名字,那是离洞窟所在山头不远的一个村庄的名字,是昌弘告诉我的。

司机好像明白了,把头一歪,嘴一呶,示意我上车。车上还坐着一个妇女。

车子开了不到两分钟,就拐进了一个山谷,在山谷里弯曲行走了一阵,驶下一个小坡,在一排房子前停了下来。

“到了吗?”我跳下来问道,疑惑地看看四周,四周是高耸的青山翠谷。

“没有,这里是某某村,我家就在这儿,进来坐坐吧。”那妇女也笑容可掬地站在一旁。

我这才明白过来。迟疑了一下,我叹了口气说:“不了,谢谢,我走了。”

顺着来路,我花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出这个山谷,回到了刚才上车的地点。

我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时间已近十一点,我突然对自己能否在十二点之前找到那个洞不再感到那么胸有成竹了,可是昨晚看到的卫星地图开始在我眼前晃动:不远,就在那儿,某河谷,山腰处。

于是我鼓起勇气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个小时,却还没有走到示意图上标示的一个地点,不免停了脚步,手里拿着那张图站在路口四处张望。这时有一辆老旧的小车经过,在我旁边停了下来。司机伸出脑袋看着我,眼睛里打着问号。

我趴在车窗边上,生怕他不明白,把那个拗口的名字重复了好几遍。他似懂非懂地看着我,回过头去问其他人。

他旁边坐着的那个男人说:“上来吧——Comein。”他说的是英语。

终于碰到一个能明白我在说什么的人了,我吁出一口长气,如释重负地上了车,坐在车子的后座上。想到可以省下很多路不用走,我便开心地逗了逗旁边妇人怀里横抱着的小孩儿,小孩儿却并未理睬我的逗弄,两只亮晶晶的小眼睛严肃地瞪着我。

可是车子走了十多分钟,突然一拐就拐到了坡下,离开主道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我在后座上一个措手不及,目瞪口呆了半天,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车上所有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不知道我在笑些什么。我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一边把手扒在车窗边上,哈哈哈地仍是傻笑个不停。大家面面相觑了一番,也都笑了起来,几个男人边回头看我,边笑着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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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谷里的村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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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伸手擦了擦脸上笑出来的眼泪。抬头一看,大家全都在微笑地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地把脸转向车窗外。抱孩子的妇人凝目看我半天,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腾出一只手,从放在座位底下的手提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递到我面前。我接过来,剥开一颗,放进她手里抱着的那个一直瞪着我看的小孩儿嘴里——他终于放弃了严肃的表情,笑着张开小嘴,接受了这颗用来贿赂的糖。我又剥开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现在,这辆车要开到哪里去,我是再也不理会了。我把头伏在车窗边上,嘴里含着糖,看着在车窗外慢慢移动的树木和村庄。

车子在小河边停了下来。终点到了。

刚才说英语的那个男人说:“跟我来——followme。”这个人戴着副眼镜,其中的一片玻璃裂了,用透明胶粘着。他上身穿着黑色西服,里面套着件浅灰色的阿富汗长袍。

他领着我走过小桥,走进村庄,几只瘦小的鸡在村子里的小路上庄严地踱着方步。我们走到村子后头,他越过一个用树枝搭成的篱笆,然后站在篱笆那边向我迟疑地伸出了一只手,大概是想帮助我。我对他微微一笑,自己腾身翻了过去。

我们沿着小溪走进一个院子,院子像是新建的,有许多地方还未完工,地面上放着几桶灰泥。整个院子在阳光下散发着潮湿的泥土的气息。

我们走进一间正房坐了下来。房间里窗明几净,像是办喜事似的挂着许多彩带和花束,地上铺着化纤地毯,化纤地毯上再铺着羊毛地毯,地毯上散放着许多长的短的圆的方的靠垫。

他示意我坐着,自己走到外面去。不一会儿他回转了来,后面跟着一个身穿蓝底百褶长裙、披着黑色头巾的年轻女子,眉间点着一粒吉祥痣。她迟疑地立在门口,手里揪着头巾的一角羞涩地看着我。男子对她说了些什么,她便转身走了。

过了几分钟,她端着茶盘进来放在地毯上,先给我倒了一杯茶,又给他倒了一杯,然后将装着糖块的小碟子放在我面前。她做完这些,便在我对面坐下来打量着我。

这时从外面又进来了几个女子,发型与打扮都有些怪异,大概是此地的风俗与别处不同。其中一个女子额前剪着齐眉的童花头,后面头巾下却露出好几根小辫的尾巴,眉间也点着红痣。因为样式非常特别,所以我笑着要揭了头巾看,她便一边笑着与别人说些什么,一边大方地自己将头巾揭了下来,还旋转着身子让我看个够。其他女子也都聚拢了过来,扯着我的衣服细细地察看,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在她们眼中,我的衬衣长裤大概也是很怪异的吧。一个女子好奇地拿起我的草帽在自己头上试戴了一下,还未等摘下来,自己已经笑弯了腰。

又有五六个孩子从门外冲了进来,凑热闹似的围着我们嬉笑打闹不已,被大人们撵了出去,但那五六个小脑袋仍挤在门框边上探头探脑。

屋里就一直这么闹哄哄的,奇怪的是,带我进来的那个男人坐下来之后就不再吱声,找了一本什么书低头看着,偶尔抬头喝喝茶,看看我和他家里的女人们,脸上现出一个朴实的微笑。

喝茶,吃糖。女人们起身做饭去了,那几个小孩子好似得了赦令,顿时都冲进房来,在我对面团团坐成一圈,看戏一般地观赏着我,我便也趁机对着他们大做鬼脸,把一屋子的小孩儿都笑翻在地。这其中最小的小男孩,一头黄发,大概三四岁,一直坐在我面前几厘米处仰头呆呆地望着我的斗鸡眼,咧着缺了几颗门牙的小嘴“呵呵呵”地笑个不停,亮晶晶的口水直掉到我的膝盖上。

大家笑够了,几个孩子走出门去。过一会儿,小男孩进了屋里,手里拎着个大鸟笼,鸟笼里缩头蹲着只肥胖的鹌鹑。

“看!”他指着那只胖鸟,神秘而惊喜地对我说。

他把他的宝贝鸟笼放在我面前,自己蹲在一旁观察着那只鸟,看到那鸟儿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就把自己短短的小指头伸进鸟笼里怂了怂它,又抬起头对我咧着嘴笑。

当我还在和孩子们闹成一团时,女人们鱼贯进来了,手里端着托盘,于是我们开始吃午饭,吃的方便面、馕以及生洋葱片。炒过弄碎的方便面盛在一个大盘子里,当菜来就馕吃。我喜欢和他们一起吃这样简单的饭。

吃过午饭,盘子撤了下去,人们围着我七嘴八舌问个不停,虽然我听不大懂,可是比比划划也能明白个大概,无非是问我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之类。

那个一直埋头读书、连吃饭时也把书放在膝盖上不停翻阅的男人终于抬起头来,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英语。我没听懂,请他重复一遍。他把书递到我的面前——原来他一直埋头攻读的竟是一本英语教材。

他指着书上的一句话,那句话挺长,大概他说不过来,意思是:“你结婚了没有?”

他把问话的意思告诉大家,顿时人们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竖起耳朵等着我的回答。我想对这一点他们确实会很好奇——如果这个女子已经结婚了,怎么还自己跑出来?!如果她没有结婚,为什么还没有结婚?!

在穆斯林国家旅行时,为了避免麻烦,我一般都对人说自己“已经结婚”,“丈夫很忙,不能陪我出来,他要在家挣面包,顺便照看我们的两个孩子”云云,可是这时面对一屋子友好的耳朵,我只能老老实实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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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谷里的村庄(3)(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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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村庄里的小男孩

“没有”。

他睁大了双眼,先自惊讶了一阵,然后把我的“No”转告给大家。果不其然,大家“哄”地一声开始交头接耳地谈论,一个性急的女子张嘴问我什么,我不明白,她把脸转向那男子,他也爱莫能助地对她摇摇头,这时她的脸上真着急啊,也许是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吧。

他指指自己说:“结婚了。”

原来他是新婚,这便是他的新房。

他指着那个端茶的穿蓝裙的年轻妇女说:“妻子。”说完,他又低头翻书,另外找话问我。

“你多大了?”他又问。

听了我的回答,他指指自己说,“23”,指着他妻子说,“18”,又挨个地指着其他的女子说,“妈妈,40,姑姑,35,28,32。”

后来我们就都趴在地上,籍着那本英阿对照的书交谈。

过了一会儿我抬腕一看表,竟然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突然想起今天我还另有任务,便坐直了身子说:“我要走了。”

我比划着告诉他我的目的地,一个洞。

“什么洞?”他在破碎的镜片后又是睁圆了双眼,人们也围拢过来想听个明白。

我低下头“哗哗哗”地翻他那本书,可惜他的书上没有任何关于佛教和洞窟或壁画的句子,我比划了半天他也不明白。

他连连示意说请我留下来吃晚饭,并双手兼施做出杀鸡的样子,可我还是坚持要走——要知道,做出这样的坚持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啊。

最后我终于告别了女人们、孩子们和这个干干净净的小院,他把我送出了村子。

走到村头,过了小木桥,在桥头我请他不要再送了,他却还继续往前走。我拦住他,自己向前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回身挥手作别。他庄重而笔直地站在那儿,一只手举起来微微摆了一摆,大声地说出了一句比较长的英语——他说:“欢迎下次再来,welcomenexttime。”

等我走到大路上站定了回过头来时,还看见他那穿着黑色西装,里面套着袍子站在桥头的身影。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我又再次回到了主路上,不过这时我已经不再想按图索骥去寻找那些洞窟了。

所以,在树荫下静静地坐了会儿,我便起身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座小山爬上去,从山顶上俯瞰着整个河谷。

通向谷底的山坡上零星散布着些田地,作物已经收割过了,空旷的田野透出近秋的富足,清澈透明的阳光照耀着整个山野,空气里满是干草和野花的气息。这是一个宁静而美丽的巴米扬。

突然,从远处的山谷里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雷般劈开了白日的宁静——那是修建军事基地的美军们正在例行排雷。雷声震撼着山谷,轰鸣声久久不散,树木在声浪中摇晃,泥土和叶子都沙沙作响。

此地的人们大概早已熟悉了这雷声,而我也渐渐开始熟悉。

在这条山谷里,缓缓流淌着一条河流,河流的上游是一个瀑布。雨季刚刚结束,瀑布流水混合着地雷爆破的声音,给这条看上去十分宁静的河谷增添着骚动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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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达米尔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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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巴米扬镇七十多公里处有一个美丽的大湖,名叫班达米尔(Bandia-mir),大湖是由相互连缀的七个湖泊组成,就像一个传之遥远的神话,深深地隐藏在戈壁荒漠的腹地之中。

我在巴米扬镇上游荡了三天,想等上一辆前往班达湖的车,却一直没能等到。其实每天早上三四点时镇上会有一辆中巴车前往距离班达湖十多公里处的一个小村庄,我本可以先坐这辆中巴车到达村庄后再步行前往。可是,我既然已经在镇上休息了一阵,精神一经松弛,就再也难以鼓足勇气去赶这趟半夜三点的班车。因为路况的糟糕和形势的难以预料,阿富汗所有的班车都在凌晨,或者说半夜三点便即出发,然后便是一路拼命狂奔,力图在天黑前到达目的地——倘若天黑了还没能到达,在那荒漠与孤立无援之中,谁能保证不会出什么事呢?

当然,倘若我有足够的钱,我也大可包上一辆丰田,这样的丰田和它们的司机总是在镇子上四处晃荡着,恭候着外国人的大驾光临。可惜我又囊中羞涩。

所以到了第四天时,由于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车子,我已经准备放弃去班达湖了,并打算在第五天凌晨离开巴米扬。这时昌弘告诉我,他们的工作队在周末,也就是明天会休息一天去班达湖游玩,我可以搭他们的车去。于是我在巴米扬又多停留了一日。

不过因此我终于见到了班达湖,不然我怎么能够料到,在那满目荒瘠的深处竟会像梦幻一般静静地藏着这么一个美丽的所在呢?

即便是昌弘他们的工作车,最迟也在早上四点就出发了。一共两辆车,车上是他们工作队里的四个日本人,一个总是跟随他们左右的荷枪实弹的护卫军人——那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十六岁少年,以及从阿富汗外交部派来的一个随行翻译。

四点多钟的时候,天空的一角开始微微地散出些亮意,然后便看见太阳从那黑黝黝的大山后头缓慢而无声地露出它金红色的轮廓,它是如此新鲜而动人,仿佛饱含着生命的汁液。这时车子也渐渐脱离了黑暗,在前后皆茫茫无涯的荒漠中孤独地行驶着。

——这种行驶仿佛永无尽头。大地上满眼皆是茫茫荡荡的黄山褐土,车子每绕过一座山梁,便会看见前方是更多、更无尽的曲折往复的道道山梁,它们的面貌都一模一样,都是那同一种贫瘠的褐黄,那同一种荒凉可怖与酷烈焦旱。

可是当车子再次翻过一座黄土山坡到达山顶时,蓦然间,一方碧蓝仿佛自天而降闯入了我们的视线,顿时将我们那因为贫瘠而开始发炎的眼睛清凉地安抚下来。

那一种蓝,它是如此宁静地躺在遥远的谷底。它就像是蓝的家园。它就是蓝本身,就是宁静与遥远本身。

那种蓝,那种凝固深沉矜持的蓝,因了四周饥渴的褐黄,更显出一种雍荣和高贵。

正如同人存在着无法区分高下的不同心性一样,湖,也因各有心性而使“最美”顿成虚妄。

湖,在湖水之外,在我们的视线之外;为什么真正高贵的美总是掩藏在重重的艰难与困险之中?

班达湖,仿佛深藏着一个人类无法知晓的秘密,因了这秘密,却又显得如此泰然自若。

离开山顶之后,班达湖便一直伴随在我们的左右,渐渐地,可以看出几个大小湖泊相与连缀的形状来。

等到我们驶下最后一个山坡接近了湖边,突然看见一阵大水从远处漫漶而来,不知是从湖面泻下还是自地底喷出的泉水正随地漫延流淌。

此时我们好像进入了一个水泽国。在我们的脚下,泉水逐流而前滔滔不绝;小山坡上,蓝色湖水也正狂泻而下形成层层雪白的瀑布,四处一片水气氤氲,飞沫在空气中游荡。女人和孩子们站在瀑布底下洗澡洗衣,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等到我们穿过这片大水到达湖边,才看见四周早已停靠了一些车辆,自远道来此游玩的阿富汗人正忙着烤肉或者烤鱼,湖边一片喧闹繁忙。

因为出乎意料之外,所以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从刚才远眺的山顶来到这里,班达湖渐渐显现出作为一个著名风景区的模样来,而不久之前还隆隆作响的炮火、沿途尚未进行排雷因而竖着红色警示牌的危险区域在这欢声笑语中也显得像是天外之事。

距离的丧失是幸事抑或是不幸之事?我并不敢断言。

这几个大湖自高而低层层泄漏而下,逶迤十数里,最终流入地下河——关于湖的数目,有的说是七个,也有的说是五个,我只看见了其中的四个而已。游人环绕的这个湖泊是这几个湖中面积最大的一个,水面平滑如镜,蓝得直如硫酸铜一般。作为名胜风景区,湖上也理所当然地开动着摩托艇,可以将游人载到位于远方的其他湖区。

大湖边上还有一个两层的土坯建筑,从建制看去像是一座穆斯林的圣徒墓,底层大门上层层叠叠拴挂着无数的锁。

同心锁。愿望锁。人们总想锁住自己对未来的美好想象。

圣徒墓二层的泥面平台上,许多衣衫褴褛的阿富汗人正静静地坐在那里,百无聊赖而又神情漠然地观望着正在湖边度假的阿富汗人。

我离开了开始忙于烤鱼的昌弘他们,爬到平台上,混进正在观望的人群中。我顺着人们的视线也向湖边的喧闹处呆望了一阵,心中颇觉不安,便离开了人群和这个大湖,自行向上溯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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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达米尔湖(2)(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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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班达米尔湖

不过最终我也没能找到源头。班达湖区看上去当属于喀斯特地形,河床与地面上凝固着光洁圆致的石灰岩,其中的方解石成分在阳光的照耀下亮晶晶地发出光芒。这几个湖有的并不相连,中间的断开地段要行走大约半个小时,也许在湖底它们自有相通之处。

我将鞋子脱下来拎在手中,不停地涉水而上,晶莹透彻的泉水横流过我的脚面。一开始时,远处人群的喧闹声还能被风隐约传送而至,随着我的愈行愈远,渐渐变得人声全无,在那清明坦荡的空气里流转着的只是群山间迂回的风声和从地底隐秘处微微传来的汩汩水声。

这时我也攀走得有些累了,于是便不再关心源头,寻着湖边一处青山环绕、芦苇丛生、寂静无人的处所,将草帽盖在脸上,放倒身子美美地睡了一觉。

我做梦了吗?

我肯定做梦了。一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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