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无力回天

创世更新时间2013-10-15 11:08:16.0 字数：4340

王翦三路大军围而不攻，一晃三年，一应物资，由后方源源不断运送而来，粮食、金钱、人力、物力耗费空前，可是秦国朝野上下一无怨言，李牧确实厉害，为最小程度的伤亡灭赵，三年，值了！

秦国强大的经济实力足以空耗三年，赵国则不一样了。最初，由于郭开韩仓之流一举歼灭，朝廷上恢复清明，更兼新赵王愿与军士同生共死，颇受赵人的拥护，故上下一心，一战与秦师精锐打了个平手，势气更是上涨，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抗秦。

可是，在赵人汹汹欲战之时，李牧和庞煖、司马尚等将领，则进宫面见赵王，深彻陈述秦赵两军之间的实力差距，末了表示，“敌军不动，我军不宜动！赵不管是国家实力还是军事实力，都不若秦军，故而只宜固守，武灵王改制军队，赵军已有实力，然国力终究薄弱，君上若有武灵王之志，我等将士齐心护国以期大成。”庞煖一番话，赵嘉听了一声叹息，“现如今，欲改革决非易事，毕竟大军需世族支撑，单靠王族无力撑持，但是，我赵嘉唯有一腔热血抗秦，尽人事，听天命吧！”

李牧、庞煖去了，只能感叹如此明君生不逢时，若当年上位的不是赵迁而是赵嘉，赵国情势或许可变了。有了赵王铁力支持，李牧庞煖便放开手脚、准备持久战。

李牧回到井陉山地，专一修筑防御堡垒，还有就是研究如何抵敌秦军的大型兵器，这是致命性的危胁。如此一来，秦赵双方都没有空着，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随时可能暴发。一只是欲猛扑而下的雄鹰，一只是欲扑腾而起的猛虎。

时间一天天逝去。半年时光很快过去，天开始暖了起来，山地之中蚊蝇之类的虫子便多了。军士们时不时被虫子咬，皮肤上都出现了一个个红色斑点。

这天李牧正要集合人马，却发现少了好多士兵，就问底下的那些百夫长，发生了什么事，百夫长脸上愤愤，不说话。李牧怒了，“有什么不能说的？”百夫长便如实禀告了，“这样啊，我派人去催一催，另外，让军中医师，带上一个百人队，上太行山间寻寻看，先应应急。”

百夫长是原本腹地守军，无边军自给自足的传统，有些不乐意了，旁边一个边军百夫长立刻跑了去找军医。“司马尚，你去一趟邯郸，看能不能取一些驱虫治虫的药，还有，你先让边军带人，入山找些老茶梗，煮些茶，士兵们出来打仗，不容易。”司马尚跟李牧已有好几年，不管是边军还是如今的抗秦上将军，他都将李牧的苦处看在眼里，可是这个男人从来没叫过苦。“将军，你别管这些小事了，我知道怎么做的。”李牧祥和的摇摇头，“我是将，士兵就是我的兄弟孩子一般，绝不能亏待了他们。”

李牧深得人心，战场上是个好将军，私下里是个好长辈，以至于千年以后，李牧的光环依旧在战国群星中璀璨。

司马尚处邯郸，将此事报上去，赵王立刻下令太医们想尽办法，并身先士卒，将王城所用驱虫之物省出一半来给前线，并让老世族们富商巨贾们也出力，司马尚呆了两天，满载药物而归。

这一日，李牧将庞煖找来，“庞煖，战国之世，纵横家出世，为何合纵如此之难？目下，赵国凭一己之力，实难打退秦兵，这个时候再谈合纵，你以为会有什么效果？”庞煖摇摇头，“齐、魏、燕皆无良将，楚虽有良将，奈何朝局不稳，难啊！不过将军既有此意，煖愿当一试。”李牧郑重对庞煖一躬，“有劳将军！”

庞煖离开赵国，首先南下楚国，来到寿春，楚王由于中了巫术而疯疯癫癫，项燕代表的项氏在老世族的洗礼中，不但没有衰败下去，反而成为了楚王身边的红人，所以，现在，楚国是由项氏家族支撑着，为了稳定楚国，项燕拥戴楚王负刍的弟弟，昌平君为楚王。庞煖面见了项燕和楚王，项燕有心与秦国结盟，并且，庞煖还带来了啸月的书信，说如果楚国与赵国结盟，岭南之地可以供应一些兵器，不输给秦国大型器械的兵器。

可是纵然如此，楚王却是唯唯诺诺，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项燕分明着急，他可是深深的知道这个姬啸月的实力的。曾经的楚王，可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少年纨绔，可是短短时间之内，就被姬啸月改造成为一个阴谋家了。这还算了，岭南，那些穷凶极恶的家伙，楚国数百年都没能让他们完全臣服，可是他和他的人，到了那里不过三两年，就立足了脚跟，并且还让那些人对他们这些外来人客客气气的，如此一个人物，如果结交了下来，他现在毕竟在楚国的地盘上，到时候总不会见死不救的。

因为他虽然懂得阴谋诡计，可是他还是一个讲义气的人，这不为了李牧，多年策划之下，一举拿下郭开，这是何等的厉害啊。可是楚王竟然不表态，自己又该如何呢？如果现在不和赵国结盟，赵国很可能兵败国亡，到时候，秦国兵临南下，他还能帮忙么？不能，因为赵国兵败，李牧必死无疑。

项燕虽然竭尽努力，但是最终，庞煖还是无功而返了。离开楚国，他借道齐国北上，却发现燕王喜整日不见人，太子丹却又没有掌握实权，如此怪诞的国家，庞煖除了摇摇头，能有什么办法？

这年冬天，天气异常的寒冷。可是，在井陉关山地的赵军战士们，却还是穿着秋天的战袍，士兵们冻得瑟瑟发抖，实在撑不住，只能去捡一些木头烧火御寒，一时之间士兵们怨声载道，纷纷起了思乡之念。李牧心头也是无奈，他这一年下来，赵王都是有求必应，赵王可是想尽了办法，满足前线战士所需，像夏天要虫子药这样的事，可是好多回了。

虽然赵王有心，可是，老世族们，却是从最初的慷慨解囊状态疲软下来，每次赵王要向世族开口，世族们纷纷的说着这样那样的苦处，而赵国的老百姓，本身也不好过，所以说，仅仅一年时间，赵国的大后方，就出现了辎重无法供给的窘境。

期间，啸月还让岭南他自己的兄弟，从陈城等地，采购了五万套棉衣，送到了赵国前线，即便如此，也还是远远无法支撑，好多士兵，在饥寒交迫之中死去，又有一些士兵，则是开始逃离军队了。李牧看在眼里，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军队本来就是拿命来生存的地方，现在战士们在前线作战，后方却是连穿的都不能确保，又怎么怪得他们逃离军队？

如此走投无路之下，赵王嘉也坐不住了，如此下去，死撑也没了意义。他来到了李牧的军营，面见了李牧和庞煖。那一夜，赵王嘉说了一番让李牧和庞煖都很无奈的话，“两位将军，本王原本不该强迫将军，毕竟赵嘉不懂行军打仗，可是，如今，赵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再这么下去，赵国还没打，就要被秦国灭亡了。与其如此，坐以待毙，还不如放手一搏，本王决定了，将赵国历代留存下来的宝器玩物，都拿出来变卖换钱，然后加上国库里面的所有家底，总之，本王想要举一国之力，与秦军决一死战，两位将军，你们看如何啊？”

国王都如此说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李牧把赵王嘉的原话晓谕全军，开始做起了准备，同时，赵嘉回到邯郸，就开始着手准备决战事宜，变卖王室的所有财宝器物，统计国库，还有将一些行宫之类的，但凡是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为了这一次决战做准备。

如此情势之下，不管是邯郸的国人，还是四里八乡各郡县的赵国之民，都纷纷捐献出来自己所能捐献的力量，毕竟自家的娃很可能在战场上呢。这么一来，世族们当然也不能闲着，钱财，粮草，衣物之类，超过了全部乡民和国库的总和，世族积累的财富竟然如此之多，真是让人吓一跳。

虽然世族们捐献出来财货，但是，一股大战的气息，无论如何都是感觉到了的，所以，一些世族开始离开赵国了。赵王嘉下令全国，无论世族们是走是留，只要为大军捐献过财物者，任何人都不得阻扰，如此一来，为大军筹划的辎重又多了不少。

这个冬天，给士兵们补齐了棉衣，还有粮草，药物，并且，特列的，还给三军战士们备下了几百坛上等的邯郸烈酒。赵王在冬至日这一天，亲自来到军中劳军，士兵们热血沸腾了，可是见了赵王，一个个闷着不响了，只见面前的赵王，已经瘦的简直皮包骨头了，而且二十多岁的年纪，简直就像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小老头一般了，黑色的发丝之间，已经掺杂了大量的白发。如此赵王，让身经战场铁血洗礼的男儿汉们，都一个个痛哭流涕了。

“战士们，你们为了赵国的江山，浴血奋战，我赵嘉没有什么别的能耐，这些，是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事情了，今天明天，分开两批，你们该喝的喝，该吃的吃！”可是士兵们谁也没有动，赵嘉见状，端起了最前面的酒，一口气喝了一大口，“战士们，来吧，我都喝了，这是王命！”

如此，两天之后，赵军决意和秦军死战，可是，当赵军全副武装准备好战斗的时候，却发现秦军不知不觉的退后了将近三十里扎营。在秦军必胜无疑的关头，秦军撤退了。李牧郁闷了，王翦果然不是简单的人，这个时候，虽然以秦军的实力打败赵军不在话下，可是即便胜利了，秦国不经过几年的修养，想要继续灭国是很难的。可是这灭国大战，一统天下，必须一气呵成，这中间如果歇个一年半年，情势就将发生变动，已经灭亡的国家发生叛乱之类的，秦国将会陷入无休止的缠斗。

过了几天，李牧发现秦军已经撤退到旧韩国的地盘上，如此一来，赵军寻战的可能就没有了。李牧知道，这样下去，赵国就彻底的完蛋了，但是赵王为了最后一战，已经付出了那么多，他内心里已经视赵王为秦孝公再世，自己虽然不是商鞅，但是这个赵王，够格了。所以，他安排下了赵王的后路。

那一天，李牧将司马尚找过来，“司马尚，赵国北边还有十万边军，他们都是你我训练出来的。赵国必败无疑，可是遇上如今赵王，我李牧虽死无憾，可是身为赵国上将军，却不想赵王就这么被秦国废掉，我命令你，兵败之日，你速速入邯郸，将赵王接到北边代地去，秦国要顾及中原战场，还不会把太多精力放在那里。”司马尚起初不同意，可是经不住李牧的严令，最终还是答应了。

司马尚去了以后，他把啸月夫妇找过来，李牧开门见山，“兄弟，大哥很高兴，你给了大哥一个血战沙场的机会，郭开若在，李牧我也许就果真的成为一个冤死鬼，我李牧这一辈子值了，兄弟三番四次的帮助，还为了为兄卷入了中原大争，为兄没有什么好送给你，只有这把剑，跟随为兄十几年有余了，此剑为仁义之剑，名为湛卢，是楚国铸剑师欧冶子的最杰出之作，兄弟擅长剑术，为兄就将此剑送给你。”这就是湛卢，他找了那么多年没找到，原来在李牧手上，可是此刻，炎炎和啸月都没有一丝欢喜。

“大哥，这是你的佩剑，怎么可以送给我啊？”李牧摇摇头，“湛卢，对所有的邪物都有震慑作用，我最近能够感受到，你的身体里，有一个蠢蠢欲动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可是这个东西喜欢杀戮，你带着这把剑，对于你，可能会有所帮助，大哥么，用不着这把剑了。兄弟，如果你过意不去，那么这样子，我如果战死沙场的话，我有一个女儿，自幼在乡下老家长大，这个事情谁也不知道，她叫李桑桑，你能够去将桑桑这孩子接出来，拜托兄弟和弟妹抚养她长大，大哥我就了无遗憾了。”

啸月答应了，这很可能就是李牧最后一个愿望，自己是他的兄弟，怎么能不答应他呢，劝说不了大哥放弃赵国放弃赵军，那只能帮他完成心愿，至少让他走也要走得毫无遗憾。

自此之后，赵军竟然奇迹般的坚持了两年，又是冬天，又是冬至，王翦终于出动了，还是原先的战法不变，可是赵军呢，经过两年，人数，战斗力都薄弱不少。赵王那年最后筹措的辎重，也已经没有了。

这样完全不对等的状况下，秦赵大军接战了。

三年，变化太多，但是，秦军的战机已经到了，赵国赵军山穷水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