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接风宴席

创世更新时间2013-08-29 18:07:28.0 字数：3201

啸月他们到洛阳的第三天，洛阳吕不韦封地之内，操着公鸭噪的蔡泽，整衣穿戴得光鲜体面，挨个儿房门敲过去，“西门老爹，弟媳妇儿，莫胡，不韦就要到了，你们到是赶紧啊！”

在蔡泽的催促之下，吕不韦的家眷及府中侍女人等，纷纷向着洛阳西门而去，在出城五六里之地立定，迎候吕不韦车驾的到来。

除了家眷，六国的使臣人等，还有各色游学士子，山东商旅人士，将一条道路两旁挤得水泄不通。两个时辰之后，呼啸寒风之中，一辆简陋的车缓缓驶来，一头白发却依旧荡着春风般笑容的吕不韦，进入了迎候人群的视野。

吕不韦见到那么多人，顶着寒风，冒着严寒，迎接自己，双眼湿润了。蔡泽身体虽老，但还是颤巍巍的迎上去，“老兄弟！”“老哥哥！”

一行人移步回到了吕不韦府邸，只见露天场地之内，已设下五六百席的流水席，但凡商旅人士，各国使臣，游学士子，一体而待之，无高低贵贱之分。

吕不韦虽不愿如此应愁，但是也不能冷了场，所以觥筹交错之间，依旧如春风和煦。

酒到半旬，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吕臣相，你辅佐三世秦王，功不可没，而今，秦国不义之邦，秦王虎狼之辈，竟然罢免臣相，我田武替臣相不值！”

吕不韦只静静听着，不说话。田武一开头，一个白白胖胖汉子接着说：“我魏开也替臣相不平，秦国什么东西，商殃，一代名相，被处极刑了；现在吕公，又被罢免了，简直禽兽不如了！”

这山东六国，几十年都被秦国秦军压着打，所以对于秦国是恨之入骨，骂秦国是家常便饭，所以骂起来绝对是头头是道的，各种污言秽语都从这些人口中喷了出来。

泼妇骂街在这些六国使臣的叫骂面前就不值一提了。吕不韦当了二十来年秦国臣相，对于山东六国的污言早已习惯，不置一词。到是蔡泽忍不住了，这老已古稀之年，可火气不减当年啊！这不，他站出来了。

“老哥哥，坐下，他们说说，我们听听么，怎么说也是来者是客么！”蔡泽摇着头，“老兄弟，我蔡泽没你那么好修养，今天我是不吐不快，你别拦我！虽然对这事，我也看不惯秦国了，但是，你们这些个家伙，一看我就来气了！”

“你姓田的小子，齐国的吧？你以为你齐国好货色啊，想当年六国攻打秦国，你这鸟齐王，竟然让其他国家冲杀，他去取了宋国，这只东海小蛇，这等行径，在座的谁人不知？”

蔡泽不愧是个学识渊博的人，这一段话正是齐国难以启齿的丑事，只得往肚子疼吞。这事儿齐国毕竟对其余五国得罪太过，此时有不少五国之人都幸灾乐祸起来。

蔡泽说上瘾，指着白白胖胖的魏开，“你也别笑，魏国才是天下第一大蠢蛋，没一个正常的王，当然侯有一个了。别不服气。商殃，在魏国，一个门客而已，在秦国，大良造；范睢，在大梁，差点丧了命，在秦国，位居臣相。还有毛公，被逼遁迹邯郸市井风尘，最可气的是魏无忌，百余年间呢，除了屈原用八万新兵拼掉了六万秦兵，赵奢拼命胜了一次秦军外，便只有信陵君，在兵法较量上败了秦军，可如此一个大才，竟然到最后，因郁郁不得志而死于酒色，魏国有七大战国最多的贤士，奈何不用贤，一个李悝，半个吴起，如此荒诞之国，天下少有。”

“向闻蔡先生博学，那你可能说出韩国不是来，当着韩非先生的面。”一个阴里阴气的声音响起，蔡泽还没说话，“你个不男不女的人妖，身为韩氏子弟，干出这等行径，天地所不容，还有脸在此说话，韩国的事韩非心知肚明，秦国是否虎狼，山东六国又是何种德性，天下人说天下事原本不错，但试问，天下人者何？”

蔡泽是个要面子之人，但是听了这韩非的话，顿时沉默了，一句“天下人说天下事，天下人者何？”让他震撼了。

此刻聚集在此处的人，虽不能说包揽了天下有识之士，但精英不少，但天下人者何？谁能答得上来？“韩非，难怪连李斯蒙恬都对你敬佩之至，蔡泽今日受教了！”

韩非虽对这里的人没几个有好感，但蔡泽之语，他感觉到了一番真诚，“蔡老，韩非之言是针对别有居心之人，老先生别介意！”

经过这一出，再也没有人来说六国与秦国是非了。沉默良久，一个不起眼的老人站出来，对着吕不韦一拱手，“吕相爷，秦国不要相爷了，山东六国要你，吕氏春秋之主张，以法治为主，以仁政王道为辅，我觉得可行，不知吕相爷可否在山东六国选一国，来实施你的治国方针？”

吕不韦被罢免，表面上看，是因为嫪毐之事，因嫪毐是吕不韦让莫胡进献给太后赵姬的，才会有后来的嫪毐之乱，这是秦国之变法强国以后的最大耻辱，这当然是吕不韦被罢免的原因之一。

但深层原因，秦王政强力主张商殃法治，吕不韦则认为商殃之法有失残酷，主张结合王道治国。政道根本的分歧，才导致君臣决裂。

吕不韦之一生，经商之时，用一千多的家底，变成与寡妇清等天下巨商并肩的商家，可谓是商旅道上的传奇人物。而从政之后，当了秦国三代秦王的臣相，这也是不二的绝世荣耀，放眼百余年间，即便是白圭也较之吕不韦有不如。

这样的吕不韦，权力，财富，名望，该享的都享有过了，该拥有的也拥有了，权力场上更是那么多年过来了。所以，用这些东西，动不了吕不韦的心。

若说有遗憾，《吕氏春秋》，便是吕不韦唯一的遗憾，便也成了唯一能打动吕不韦的筹码。

这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老人，说出了这一番话，啸月，韩非，高成等人同时看向了这老人，但看不出这老人是何来历，何许人也！

吕不韦还没动静，蔡泽先说了，“不韦，当初我跟你说这话，你不答允，一者当时你还是秦国臣相，二者山东六国之腐朽也是难有作为，而今有人主动提出，或许值得一试？”顿了顿，“不韦啊，想当初老哥哥我还曾与你为敌，但现在么，我是衷心希望你《吕氏春秋》在这乱世有所建树！”

蔡泽见吕不韦依旧无动于衷，便道：“你这先生，果真有此志，说说你是何国之人，处何之位？”蔡泽如此说了，那老者便不该再神神叨叨了。

“我之名不提也罢，老朽乃姬丹幼年之太子傅，只是太子年少离国，老朽成了名不副实的太子傅，今太子欲效燕昭王之力精图治，不管功成与否，该当一搏！老朽奉命云游为名，寻贤为实。”

还是蔡泽老乡，当真意想不到，知道是燕国人之后，蔡泽倒不说话了。到此，吕不韦不管有意无意，都得表态了。

吕不韦终于站了出来，“各位，我吕不韦得大伙儿如此，感激不尽！然则，《吕氏春秋》虽有王道成分，却终究是以法制为主，而山东六国，李悝，吴起，申不亥，赵武灵王，苏秦，乐毅，这许许多多名人志士都曾变法，可无一人彻底变法，为何？六国没有法治生存的土壤，没有法治为基础，王道仁政便沦为荒诞的治国手段，吕不韦之《吕氏春秋》，少不了法治。”

吕不韦顿了顿，“再说，吕不韦被秦罢免，但不韦终究是秦之三代臣相，各位如若当吕不韦是朋友，不韦欢迎之至，然若欲不韦为山东之臣，则还是算了，不韦今日当着你们的面，明确说一句，不韦不管是生是死，都是秦国的臣子。”

吕不韦表态了之后，好些人便纷纷离去，但大部人还是留了下来，吕不韦还是欢迎他们，日日宴席，把个沉寂了百年的洛阳城，变得日日喧嚣夜夜笙歌。

如此三日之后，商旅人士，各国使臣，都开始纷纷离去，洛阳再度变得寂静了。一个冬季，一阵悸动之后，终究是平静下去了。

东去春来，啸月却是没有离开洛阳，他有自己的疑虑，这一次，山东六国是摆明了要招揽吕不韦为自己所用，这么大的动静，咸阳能不知道？嬴政能不知道？可是转眼间即将进入三月了，还是没有动静，难道嬴政真的这么耐得住，这么信任吕不韦？

啸月让莫胡伯母给自己随意安排了一个处所，他要留在洛阳看看，他有直觉，如此的平静状态，很可能山雨欲来了。

果不其然，刚刚进入三月，咸阳派遣特使，国蔚蒙武前来宣读王书，“秦王书曰：文信侯吕不韦以罢相之身，与六国使臣法外交接，诚损大秦国望也。君何功于秦，封地洛阳十万户尚不隐身？君何亲于秦，号仲父而不思国望？着文信侯及其眷属族人，立即徙居巴蜀，不得延误。秦王政十一年春。”

这是啸月知道吕不韦饮鸩自杀之后从莫胡那里听来的，蒙武当天就连夜赶回咸阳去了，这么大的事情，必须第一时间报告秦王。

而与此同时，吕不韦洛阳身死的事情，就像秋风扫落叶一般，很快就传遍了山东六国，这不，山东六国的商旅人士，各国使臣密使，还有许多吕氏门客，纷纷向着洛阳聚集而来。

果真是山雨欲来了。

山东六国竞相聘请吕不韦为丞相，这是为那般？又将引起何等样的风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