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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陶洪 当前章节:1515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8:26

帝舜时封伯禹为夏伯,所以他登帝位后改国号为夏,称为禹王。又按照尧舜时的旧例,换一个天子改一个都城。禹将都城选在安邑,此时倕已去世,他命奚仲建造都城。禹暂时留在蒲坂夏宫。

安邑的新都建成后,禹王择吉日率领众臣来到新都。安邑本是个集市,已经很热闹,这次经过扩建,把集市变成了都城,因此更繁荣。由于此时天下太平,五谷丰登,贡赋增多,钱财充足,所以这次建设的都城比以往的平阳和蒲坂都华丽,而且到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禹王感到非常满意。

再说各地诸侯纷纷来京向禹王表示祝贺,禹一一接见,大摆宴席,商均、丹朱亦在其中。为表示优待先君之后,也按舜时的先例,对丹朱、商均不以臣看待,而待以宾礼,并准许他们仍使用原来的礼乐和排场。这样大大地缓解了他与丹朱、商均及尧舜旧部的矛盾,成为一项德政。

庆典结束后,各地诸侯辞归,丹朱与商均也谢恩回国,禹接替帝位的程序就此结束。但禹王要做的事却很多,首要的是加强朝廷的权力,扩大中央集权,使万国一统。由于朝务繁忙,他终因劳累过度,体力不支,不久便病倒了。

启得知父王有病,入宫探视道:“父王因朝务繁忙,常常深夜不眠,近日又感受风寒,咳嗽不止。孩儿深感不安,故请父王多加保重,不能把朝务全压在自己身上,若是把身体压垮了,于国于民都不利。”

禹王听了叹道:“吾儿所说虽然有理,只是当今朝中人手不足。先帝时的老臣大多已去世,有能力的只剩下皋陶、伯益、伯夷、奚仲等,而且也都以老迈。皋陶近年来亦多病,老臣中能办事的只有伯益、奚仲等人了,所以很多事我不得不亲自过问,那里顾得上休息。”

启又道:“父王身体尚能支持便日夜繁忙,累成这个样子,日后怎么办?孩儿在夏邑时就听说尧舜二帝能选贤任能,所以名扬天下,被天下称为圣君,而他们自己却没有父王那样辛苦。尧接替帝位后引进了舜、皋陶、契、弃、伯夷、夔、龙、倕、伯益及父王等大臣;舜继位后又引进了八元、八恺等。而父王代理朝政十多年,今已登上帝位,手下却没有自己得力之人,所以才这样辛苦。”

禹王又叹道:“朕也早就这样想过,但在水土治理时有尧舜二帝留下来的一班人马,他们办事能力都很强,只是现在老的老了,死的死了。朕本想再起用几个贤能之士,却未找到适合人选。”

启道:“孩儿在夏邑时倒收留了几个有用的人,现在仍在那里,不知是否能带来朝中父王看看?”

禹王问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启答道:“一是我的老师杜业,此人孩儿早已向父王说过。他见多识广,才智非同一般,可以协助父王掌管全盘;二是后羿,有穷氏人,他武艺高强,特别善于骑射,自认可比尧时的司马衡羿,故自名后羿,此人可用来掌管军队;三是季宁,善于音乐。现在夔已老迈,手脚不灵活了,可用季宁接替他;四是扶登氏。才能也非同一般。儿想将这几个人送来朝中由父亲试用,若父王认为可以,就留在身边为父王分忧;若认为不行,仍可让他们回夏邑,替儿办些小事。”禹王点头称是,于是启将他们引来朝中,禹王以礼相待,但使用却很谨慎。

一日设宴为新进之士接风,因禹王早就听说后羿自命不凡,欲见一见他的真功夫,饭后便对在座之人道:“朕久闻后羿将军射技不凡,可与前朝衡羿将军相比。今欲请将军一显高艺,以乐众卿,不知众卿之意如何?”

众臣都答:“好。”于是大家来到演武场。禹先命侍从拿来靶子,立在场中,让后羿在百步之外射之。

后羿见靶子如一人大小,靶心也有鹅蛋大,认为射中靶心是小事一桩,正好显显手段。他看了看禹王,以为必百发百中,便毫不在意,一箭射去,却由于大意未中靶心。众人见了哈哈大笑,这时后羿觉得大失脸面,羞愧得满脸通红,心中格外紧张。此时禹王又大声喊道:“一箭未中再来一箭!”后羿只好又射出一箭,那知又未中靶心。两次未中都是由于患得患失,前次是过于大意,这次是过于紧张。后来老子便把这位神射手两射不中的故事,作为患得患失的典范写入了他的《道德经》。

后羿心中感到非常惭愧,本想还射一箭,禹王却令侍从撤下了靶子,一面拉着他的手,笑嘻嘻地安慰道:“将军的射技朕久闻其名,今日由于紧张,一时失手,不必在意。须知不论做什么事。都没有不失手的,请不要放在心上。”

后羿平时射猎,由于无人干扰,注意力集中,常是百发百中。这次由于初来朝中,面对禹王及满朝文武本想露一手,却反而弄得如此狼狈,大刹了他的威风,去了他的骄气,从此顾虑重重。过了很久,禹王并没有重用他们,就连杜业等人也只是让他们协助朝廷办些具体事。于是素有野心的后羿有些焦虑不安,认为禹王对他产生了偏见,从此不再重用,便欲离去。

杜业知道后,为了替启留住人才,便私下劝说他们道:“我们从夏邑初来,未建尺寸之功,便想官居高位,这怎么可能?那些老臣会服吗?天下诸侯会服吗?所以我们不要过早考虑官位,而真正重要的是建功于朝廷。公子启推荐我们来朝廷,就是让我们占据一定的位置,建立一些功勋,为日后打下基础。我们真正起作用,是要到公子当政之时,那时我们就是先朝遗老了。现在天下已归夏后氏,如果你们离开了夏后氏,走到那里也干不出事业。”大家听他这么一说才茅塞顿开,从此一心一意为夏后氏办事,在办事中显出才干。与此同时,一有机会就宣扬大禹治水的功绩。这样在朝中扎下了他们的根基,朝廷的一些大事,禹王才开始与他们商量,或交给她们去办。

一日伯夷奏道:“按先朝惯例,天子继位必祭告天地。今我王谦让,尚未提及此事,老臣身为秩宗,又不能不奏明。”

杜业道:“我王登位以来政治一新,天下熙熙,祥瑞吉兆到处可闻,此乃我王盛德感动天祥。故臣以为可举行封禅大典,以告成功于天下。”

皋陶道:“臣闻王者成功之后,方可封禅,以此看来这封禅不是继位之初,而是天下大治之后。”

扶登氏道:“我王与众不同,虽然继位不久,但在先帝朝平定三苗、治理水土都获成功,这些成绩天下无人不知。前日臣观天象,见祥云万朵,瑞气千重,此即天现祥瑞,正可封禅,以应天象。”

于是众臣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开了,最后禹王谦让道:“封禅实不敢当,但祭告天地倒是应该。朕以为可以邀请天下诸侯来京,举行一次大的郊祭。”

由于禹王的表态,郊祭就此定了下来,下一步是讨论具体安排,这又引起了不少争论。首先讨论的是礼乐,扶登氏道:“关于郊祭,各朝的乐器和祭器都不一样。如今主上准许商均仍用前乐,故我朝必须重定礼乐。当今天下太平,民众富裕,臣以为在祭器上也应该显现出来。就外形而言,应力求美观。臣以为在颜色上应墨染其外而朱画其内,画的内容可外饰以饕餮纹,内加花草鸟兽之类。”

伯益道:“请谈谈这样做的好处吧。”

扶登氏道:“祭祀就是要为我朝求得天下安定,而要天下安定就必须阴阳调和,所以圣人曰:‘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国必求其本。’所谓本就是本于阴阳。祭器的内面向天,属阳,故内为阳面,其色赤;祭器的外面朝地,属阴,是为阴面,黑色属阴,故外面用黑色表示。如此则象征阴阳调和,水火相济,天下太平。”

禹跟真行子学过道,对阴阳学说非常精通,他认为这种祭器不但是颜色的调和,还有着深远的内涵,所以非常赞成。祭器的颜色就这样定了,从此夏代的祭器皆是朱画其内,墨漆其外。

禹王认为祭器的颜色和形态要讲究,而且还决定少用过去的竹木制品,尽量改成玉器、陶器和铜器。不但要求美观大方,还要求在这些祭器上雕刻花纹和精美的图案。

这时参加朝议的老臣听了有些诧异,认为这样做未免太奢侈。因为禹从治理水土起,一直很节俭,现在怎么就变得如此讲究了呢?历来敢于忠言直谏的皋陶又发话道:“当今琢玉、制陶、铸金虽然都有改进,雕刻也有了发展,要办可以办到,但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如果朝廷这样做了,下面的诸侯必然效仿,如此下去不知有多少人不能从事农耕,岂不会误了农事?”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禹王的表情,见他没有生气,便又接着道:“先帝尧时,殿堂不修,茅茨不剪,所以天下称道。如今虽然比那时富足,但民众还有饥饿,故臣以为只将祭器加漆就可以了,至于雕刻花纹图案则过于繁杂。”

扶登氏道:“臣却以为不然。尧舜二君虽然节俭,但祭奉鬼神仍是从优从厚。帝尧平时虽然穿着普通士人的衣服,祭祀时同样穿得很华丽。先帝舜也不例外,平时虽然非常朴实,但到了祭祀的时候,穿得也是绣着日、月、星辰、山水龙凤的五彩鲜艳的服饰。我王在治理水土时亦卑宫室,薄衣服,菲饮食,节俭与尧舜相辉映,只是祭祀奢侈些,那是为天下万民求福,这正是我王德行胜过先王之处。”扶登氏这一番议论正合禹王心意。因为那时还处于原始时代,包括君王在内都非常迷信。禹王祭祀鬼神从厚,正是要为夏后氏求个长治久安,所以这件事他非常重视。

再说举行郊祭时,必须选几个德高望重的先贤一同受祭,叫做配天,相当于现在的陪客。既然要陪伴天地大神,自然非等闲之辈,一般都是先朝有德行的帝王。尧是继位于父亲高辛氏,所以他举行郊祭时,配天的是黄帝、颛琐、帝喾;舜是帝尧拔于草莽,他父亲瞽叟只是一介平民,无功于国,故他举行郊祭时,配天的是黄帝、颛琐、帝喾加上帝尧。

今天禹登上了帝位,他举行郊祭会以谁配天呢?是尧、舜吗?众臣都在猜测。但禹王认为自己的父亲鲧治水虽然没有成功,却历时九年,筑有不少堤防,为自己成功打下了基础。今日自己为君,若用他人配天,岂不看轻了父亲?死后如何有脸面去见他,于是只字不提尧舜,却要大家议论。

杜业猜透了禹王的心思,于是开言道:“老崇伯侯乃我王之父,曾经位列三公,是三朝遗老。他为先朝筑城郭,卫君保民,立下了不朽功勋,理应配天。”

正直的皋陶却又争辩道:“老臣思之,实为不可。老崇伯侯虽为王父,但他治理水土失败,淹死民众无数。现在若让他配天,只怕难以服众,况且先帝舜也未以其父瞽叟配天。”

杜业又争辩道:“帝尧倡导五常教化,主张治国以孝为先。他提拔先帝于草莽之中,就是因为先帝以孝闻名天下。今我王以老崇伯侯配天,正是至孝至诚之举,有何不可?先帝郊祭不以其父配天,是因为他的父亲瞽叟乃是一介平民,无尺寸之功于天下,本不当配天。尽管如此,由于舜没有以他父亲配天,天下人还不服呢,至今对先帝仍有卑父之谤,先帝的孝道还为此减了颜色呢。”

他这么一说,更加引发了禹王对父亲的怀念,他垂泪道:“自天地开辟以来,便有洪水为虐,民众恐惧。先贤女娲氏及共工氏都曾治理过洪水,未有成功者。先帝尧又命吾父治理,先父受命于艰难之中,辛劳九年,虽未解除洪灾,却为我辈留下了不少遗迹。他筑的堤防不少已为我等所利用,为我辈后来之治理打下了基础。要不是有这些旧堤防可以利用,即使我们可以成功,也必须多费时日,所以朕以为今日之成功,也少不了先父的一份功劳。”众人见禹王说得如此动情,再也无人敢多言了,此事就这样定了。

几件大事讨论好后,禹就令扶登择日办理,通知天下诸侯参加。郊祭的前几日,各方诸侯都已来朝,由于伯夷已老,祭礼又繁杂,于是只得由扶登操办。

吉期来到,禹王仍按先朝旧制,鸡鸣而起,香汤沐浴,东方发白便带领群臣往郊野而来,所有诸侯一路恭候。

禹王身着朝服,头戴冕旒,坐在红色的辇上,由群臣拥簇。前面有人举着旌旄开道,后面跟着近身侍卫,十分壮观。

禹王登上祭坛,众诸侯及朝臣一齐跪下,鼓乐齐鸣,祭祀开始。仪式与尧舜时大致相同,只是由于水土治理成功,天下富足。尧舜时的旧物都已弃去,玉器、陶器、铜器种类繁多,雕刻得非常精奇,乐器、礼器也比前代大有改进。

乐停后,禹王面向上天,扶登氏高声司仪,后羿威风凛凛,持剑侍立禹王之后。禹王虽年高,却仍声音宏亮。所说内容都是为国祈福,为民消灾,请天帝保佑年年丰收,岁岁平安。这些都令人高兴,只有一件事引起了下面诸侯的纷纷议论,那就是前面说的舜时举行郊祭,配天享祭的不是舜的父亲,而是黄帝、颛琐、帝喾和帝尧,这都是被天下人称为圣君的人。而这次却不是德高望重的尧舜,而是治水失败,被流放羽山的鲧。有诸侯认为这不是郊祭,而是家祭,岂不是把尧舜公天下变成了夏后氏的家天下?

众人背后议论纷纷,有的人见了鲧的神位,爱跪不跪,爱拜不拜。其中有二位诸侯反应最强烈,一位是防风氏,一位是有扈氏。此两人都曾配合禹治理水土有功,而且与禹有过交情,今天在郊祭中却与禹王发生了分歧。

两人性情耿直,当听到扶登氏叫众人对鲧的神位跪拜时,他们却立而不跪。好在禹王正在前面主祭,面对神位,所以对他们的非礼不曾看见。其他在后面的人虽然看见,却也不好当面得罪他们,对他们的行动只作没看见。就是那些谄媚无耻之徒,当时也不敢对他们怎么样,只是在日后以此作为向禹王献谀的资料。

这次郊祭的最后一项,是禹王把皋陶推荐于天,为将来的禅让作准备。他对天跪拜道:“先帝尧首倡禅让,将天下禅让给先帝舜,先帝舜又将天下授朕。朕自代理朝政以来,不觉十有余年。现已年过六十,将不久于人世,故欲以天下授皋陶,请皇天鉴察,明示凶吉。”说完再拜。

下面不少诸侯见了又冷笑道:“皋陶乃三朝老臣,年龄比当今天子还大,近来又多疾病,已是朝不保夕的人了。禹王却将他推荐于天,欲将自己百年之后的帝位禅让给他,岂不可笑?”

又有人说:“他的儿子启,到处活动,招揽贤才,结交朝臣,早就有意于帝位,还搞什么把皋陶推荐于天?”

坚信禹王无私的昆吾氏道:“我看天子未必有私心,只是唯才是举。”

此时又一诸侯反驳道:“什么未必不未必,现在朝中新进之士,皆是公子启的心腹。”这几句话更激怒了性情暴躁的防风氏,他怒气冲冲地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散了吧。”

他的声音宏亮,就连正在主持祭礼的禹王也听到了,但他深知这是一次大祭,自己身为天子,暂且不宜与他计较,于是他如同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完成祭礼。只是站在防风氏旁边的昆吾氏又道:“我看并不能这样说,帝之所以向上天推荐皋陶,是因为当今之士,皋陶最贤。而这帝位又只能让贤者居之。至于岁数大小并不是主要的,因为人的生死无定数,谁能肯定皋陶一定会先逝?”

防风氏又道:“这倒也说得过去,但他不尊尧舜,却以自己有罪的父亲鲧配天,又作何解释?鲧治水无方,堤防倒塌,淹死百姓,对他的惩罚是尧舜二帝与朝廷大臣共同决定的,而且天下称快,无人反对,可见其罚得当。如今禹王却把他提高到与天帝共享祭祀的地位,这不是把先朝的决定一概推翻了吗?”说完气冲冲地走了。由于防风氏带了这个头,其他不服的诸侯亦纷纷不辞而别,据说如此者三十余国。这些诸侯又互相影响,后来不服禹王的诸侯竟达到五十余个。

注解:

1.阳城——今河南登封告城镇。

2.郊祭——古代天子在郊外举行的祭天。

3.冕旒——古代帝王戴的礼帽。

4.旌旄——古代一种用牦牛尾装饰的旗。

诸侯会涂山万国执玉帛天子纳良言谦和待下人

更新时间2013-10-10 21:05:30 字数:6442

 禹王当政后,回想起帝挚之时,诸侯各自为政,互相征伐。三苗等国不应帝命,以强凌弱。经过吞并邻近诸侯,不断扩大疆土,发展成南方大国,最后自称为王,威胁朝廷安全,酿成一场战争。故他登位之后,便一心致力于进一步加强朝廷的权力,但却不久便遭到了抵制,防风侯等昔日的朋友亦开始对他不满。他有些想不通,于是对臣下道:“朕治理水土历时十三载,出生入死,三过家门而未入,最后治理成功,使旱涝灾害减少,天下之士无不受益,总算有微功于天下吧?可是一些诸侯,为了一点小事,就与朕有隔阂。有人说这些诸侯无礼,也有人说朕的德行不够。到底谁是谁非,请众卿一议。众卿可明言直谏,朕决不介意。”

寒浞道:“这是少数叛逆不服王化,他们以赞誉尧舜为名,借机挑起诸侯及民众对主上不满,有损君威,必须讨伐,决不能姑息养奸。”

后羿道:“寒将军之言甚善。几个诸侯不服,怕他什么?从前女娲氏反了共工氏,神农氏杀了夙沙氏,黄帝杀了蚩尤,就是先帝尧亦征讨了盗跖,而他们都被尊为圣君。故以臣看来,对那些不服王化者,只有征讨,才能使他们不敢犯上作乱,才能使天下太平。”

伯益听禹王又一次提到自己的功劳,认为他产生了骄傲情绪。又见寒浞等人不关心民生疾苦,开口就是征伐,便上前跪下道:“我王还记得先帝的话吗?他说:‘汝唯不矜,天下莫敢与汝争能;汝唯不伐,天下莫敢与汝争功。’我王只有不骄不躁,凡事多与诸侯交流,政令就会畅通。再说公开不满朝廷者大小不过五十余国,比起天下万国来算不了什么。况且这些对朝廷不满的诸候,多数不在一个地方,彼此孤立,成不了气候,用不着兴师动众。而且这些对朝廷不满的诸候因为分散,征讨起来十分困难。故以臣愚见,还是抚慰为好,不可轻言征伐。”

伯夷道:“伯益先生之言有理。以臣观之,诸侯不服,只是怨言而已,并无反迹,与女娲时的共工,神农时的夙沙氏,黄帝时的蚩尤不同。若在他们未反叛之前便草率用兵,岂不是逼着他们反?故臣以为不如在一个适当的时候,召开一次诸侯大会,令其必到。大会时天子将其政令申述于众,让诸侯人人皆知,使其不敢违令。如有违者,可视为抗拒王命,然后用兵,方师出有名。”

禹王认真听取了他们的议论,并心平气和地答道:“朕身居帝位,本应亲近臣下与诸侯,让大家理解朝廷的政令,方能做到九州之内,政自朝廷出。至于召开诸侯大会,朕早就有此想法,只是没有确定时间与地点,今日正好请众卿一议。”

伯益又道:“西北安定,诸侯不服者多在东南,故会址应定在东南。而涂山地处东南,涂山侯又是王之姻亲,忠于王事,可保安全。同时彼处原本是大会诸侯之处,诸侯曾多次在那里聚会,对那里熟悉,接待方便,故臣以为会议仍可定在那里。”

禹王已离开涂山多年,本想再去看看,于是会址就又定在涂山了。当准备工作做好后,正巧是禹在位四年。

会议期间,禹王只留皋陶、伯益、真窥、横革等人在京,自己带了杜业、后羿、季宁、扶登氏等一班文武大臣来到涂山。此时禹王妻侄早已去世,涂山侯已是女娇侄孙。他才继位不久,在众多诸侯中还没有什么影响。如今禹王要来这里会议,当然高兴,因为禹王既是君王,又与他有亲,正想取得他的信任,借此扩大自己的影响。因此竭诚欢迎。

禹王来时,涂山侯亲自带领臣下迎于郊外。禹王到达后,又陪同他察看了为大会所作的各种准备。王见原来大会诸侯的房屋都已修葺一新,一望千间,连成一片。宽大的广场也整修得比以前更美好,场中各种设施俱全,安排得有条有理,使来者有宾至如归之感。禹王看了非常满意。

过了几日,各路诸侯陆续到达,一个接一个来朝见天子,非常恭敬,没有一个敢无礼。扶登氏派人统计,真的不出伯夷所料,不但历来臣服朝廷者都到了,除防风氏因病告假外,就连上次郊祭时诽议朝廷,口出狂言,甚至背后骂禹王的人,也都来了,真使禹王感到高兴。计算起来,大小诸侯近万个,都争相交纳贡献,所贡之物比以往都多。这就是后世所说的执玉帛者万国,真可谓盛况空前了。

大会那天,禹王身穿帝服,头戴冕旒,手执玄圭,来到广场中央,踏上早已准备好的土坛。四方诸侯一齐跪下,禹王转动身躯向四方诸侯致意,并观察坛下动静,见无人抗礼,方让大家就地而坐。朝拜算是完毕,杜业宣布会议开始。

禹王这次大会诸侯的目的,主要是检验众诸侯对朝廷的忠诚度,并加强天子及朝廷的权益。为了让万国统一于夏后氏的政令之下,他对天下诸侯作出了几项重要规定:

一、为使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政令自朝廷出,不得抗拒王命。各地诸侯不得互相征伐,互相吞并。抗命者,朝廷将派王师征讨。进一步加强了中央集权,为过渡到国家社会又跨出了重要一步。

二、继续宣扬五常德教,使人人知礼仪,人人按尊卑等级行事。从衣服、器皿、装饰、到代表身份的瑞玉,各个不同的等级,都有明显的标志,比以前规定得更明确,不可僭越,为夏王朝的奴隶制国家处理人际关系起了重要作用。

三、建立军制。朝廷六军,诸侯一军,不可僭越。诸侯之军除保证内部安定外,还负有保护天子的责任。朝廷有事,必须听从天子调遣,协助朝廷征伐。

四、完善历法。夏后氏第一次在我国统一了历法,从而促进了农业的发展。后来经过不断改进,变得越来越完善,成为我国历史上第一部较为完善的历法,所以后世有人把农历又称夏历。

五、重农业。为确保农业丰收兴社祭。夏后氏规定从朝廷到诸侯,都要筑土为坛,年年祭祀,为百姓祈福。社坛为方形,天子之社边长五丈,诸侯减半,不得僭越。

禹王将朝廷政令宣讲完后,接着又严肃地说道:“朕蒙众卿推举,登上帝位已四载。得众卿之力,如今天下安定,百姓乐业,四方来朝。但却有人背后议论,说朕德行不如先帝。,朕也自知不如先帝,只是朕有过错,众卿当明言直谏。只要有利于国,有利于民,朕都当恭听。如若有人当面不谏,却背后乱说,有违五常,则谓之谤君,是为不忠。按律轻则流放,重则当斩,此朕实不愿见者也。”

王说完后,周围一片寂静,无人做声。王又用敏锐的目光向周围扫视了一遍,见目光所及,众诸侯不敢仰视,于是他认为目的已经达到,便让大家休息。

次日由诸侯分九州公议。此时禹王变得态度谦和,亲自恭听各方议论,听到对朝廷的批评也不露声色。对过去诽议过他的人,也不记旧怨,显得非常友善,于是消除了不少旧怨,都说禹王豁达大方,是个英明之主。从此天下诸侯皆赞其贤,夏王朝出现了空前的稳定。

会议结束时,禹王设宴大享天下诸侯。筵席结束后,接着举行音乐舞蹈会,晚上举火再欢,把个涂山小城照耀得如同白昼,大家兴趣盎然,尽欢而散。

次日诸侯辞归,禹王亲自送行,又以好言抚慰,直到诸侯都已离去,他才带领群臣回都。中途却遇伯益使者,报说皋陶在京病逝。禹王不胜感伤,急速而归。

回到安邑,亲自为皋陶举哀。因皋陶为尧时旧臣,历经了尧舜禹三朝,在刑罚方面多有建树。在治理水土时,他严格依法办事,使参加水土治理的人不敢违法,为水土治理作出了贡献。他原已受封于六地①,故将其安葬于六。禹王为表示不忘他的功绩,又将六地改封给他的长子,以奉皋陶之祀,再又把英地②加封他的次子。

事完之后,禹又以伯益接替皋陶,协助他处理朝政。到了次年秋天,禹王又将伯益推荐于天,但却没有让他代理朝政。

再说禹王听取了伯益的批评,果然变得谦虚起来,不但改善了与诸侯的关系,还着手加强德教,尤其是对启的教育。

一次他带着启出行,看见几个耕夫在田中劳作,累得汗流夹背。禹王就好像见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下辇向他们致意,与他们亲切交谈,然后才告辞而去。启疑惑地问道:“父王以前认识他们么?”

禹王答并不认识。启听了不理解,心想,见人就打招呼,要耽误多少时间。如今朝务繁忙,怎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小事上呢。于是问道:“父王既然不认识他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与他们交谈呢?”

禹王道:“他们是国之根本,我们吃的穿的都靠他们,怎能不对他们表示敬意呢?”

又有一次,禹王路过一个小村庄,村中只住着十多户人家。王见几个人围着一口井打水,又下辇去看他们打水,并向他们了解情况,最后还亲自给他们打了几桶水,才告辞而去。启见了又不高兴,便向禹王进言道:“父王身为天子,日理万机。颛琐帝为减少麻烦,已断了天梯。我王如此繁忙,怎么有时间帮人打水呢?”

禹王便借此教育他道:“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十室之内,必有能人,我们不要过于高估了自己。朝中人才不少吧,却连一个打水的方法也没想出来。蒲坂临溪,水源不缺,来到安邑后用水就没那么方便了,奚仲派人打了几口井,但打水非常费力。他们在一根绳子上系一个桶,一个身强力壮的人很久才能提上一桶水。而这十室之村却有发明。他们在井的两边用木头架起一根光滑的竹子,在同一根绳子的两头各系一桶,叫做吊桶。桶子的一边各吊一块石头,如此两个桶子上下打水,这就省力多了。刚才我就是去向他们学习吊桶打水,回去改进我们的打水方法。我们管大事的决不能看不起干小事的,说不定他们在某方面比我们还强呢。我在水土治理中,很多知识就是学了乡下人的。”

禹晚年能如此善于改正错误,使他的谦虚也出了名,从此更加为人敬仰。不少有识之士慕名来投,禹王都以礼相待。

一个炎热的夏天,禹王脱了衣服正要沐浴,他的下属报说门外有人求见。禹王心想,我若洗完澡再去,客人在门外多难等。于是他又重新穿上衣服,用手挽着散开的头发出来迎接客人。原来这四人都是当时天下的名士,分别叫做武罗、伯因、熊髡、龙圉。他们本对禹有些不满,是来向禹进言的。禹王待以贵宾之礼,虚心听取了他们的意见。经过交谈,达到了互相了解,化解了分歧。四人都是隐君子,都清高不肯入仕,今天却为禹的谦让所感动,不但没有了意见。还在禹王的邀请下,表示愿意留在朝中,参赞朝政,被禹尊为四贤。

禹王才把他们安置好,正要重去沐浴,凑巧又有两人求见。这时连侍从也不高兴了,便对来人道:“对不起,刚才禹王正要沐浴,却来了四个什么贤士。禹王只好挽着发出来迎接,打扰了半天,使禹王澡也没洗成。现在你们又来了,我怎能让他再披着散发出来接见呢?所以只好请贵宾等一等。”

来人听了非常不服气地道:“我们乃有苗使臣,冒着烈日走了十余天,行程千里,有要事要见天子,你却说天子刚才接见了几个贤士,而拒绝接见我们,难道我们有苗就没有贤士吗?”

禹王听了他们争吵,又一次穿上衣服,出来迎接使者。原来苗疆当年大旱,灾情严重,请求减免贡赋。禹王听了非常重视,马上派季宁去考察。果然没有虚报灾情,于是朝廷减免了有苗当年的贡赋,还派人送去一些牛羊和谷物,使有苗人感恩戴德,从而进一步消除了征战时的隔阂。

又有一天,他忙了一上午,正要回家吃饭,忽报有客人求见,只好忍着饥饿去接见。来者是兖州人,报说九河多年失修,已有泥沙淤积,担心不久又有溃堤之虞。

禹王听了非常惊恐。心想,先帝早已向天下宣告水土治理成功,若不是他来报,万一又出现溃堤,淹死民众,又如何向天下交代。于是对他的提醒非常重视,并请他一起吃饭,与他亲切交谈,商议处理办法。

来者叫水平,是个年轻人。他父亲有任氏随禹治理水土多年,曾做过千夫长。他出生时正是九河开通,兖州洪水初步平息,大陆泽周围开始开发粮田。他父亲高兴,便给他取名水平。以后随着他慢慢长大,水土治理终于成功。他父亲回到家中,常常对他说些水土治理的故事,使他对水土治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只恨自己出生太晚,没有赶上水土治理。今天见九河淤积,便来报告禹王,欲为水土治理后的维护出力。

禹王道:“黄河的特点就是泥沙多,这一点朕早就知道,而且也知道九河必须年年清理。只是近年来政务繁忙,一时疏忽,没想到问题会来得这么快。当时大家认为各项工程大概可以维持三代,三代以后就要想办法了,那知还在朕这一代工程就出问题了。”

水平道:“也不是马上就一定出问题,只是问题要解决在未出现之前。若等到问题出现再去解决,其损失就大了。故小民认为水土治理不能一劳永逸,不能认为一次治理成功就万事大吉,还必须一代代坚持下去,还应想到老问题解决后,新问题又可能出现。”

禹王听了暗暗称奇,认为这个年轻人很有才干,水土治理后继有人了。他既然把问题提出在未出现之前,必然会有解决办法。于是他高兴地道:“水平先生既然能发现问题,并远道而来,必有良策,今天就请你谈谈解决的办法吧。”

水平道:“小民愚昧,承蒙天子下问。不敢说有什么良策,只是认为水土治理成功后,还必须有专人维护。天子可向各州下达旨意,各处工程必须派专人看管,对各地的河岸、湖泊要随时检查,不断加固,有淤塞的地方要继续疏通。特别是黄河,由于泥沙多,更要长期注意。每年秋后水流量减少时,便可抓紧时间,清掉九河中的泥沙,填于低洼处,年年如此,就可长期保持河道畅通。若等三代以后再来治理,只怕九河已被泥沙填满,那时就不只是溃堤了,河流可能还要改道呢。”

禹王道:“你的想法很好,其实这些问题朕都想过,只是认为水土治理才结束,若再抽调大批民工,只怕苦了百姓。”

水平道:“也不须大量民工。以前九州同时治理,工程巨大,自然工役要多。现在的情况不同了,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维护,也就用不了许多劳力。小民认为可以不惊动百姓,只要采取化整为零,分段包干,河流从那里经过就由那里的诸侯派人维护。误工者由赋税中补贴,也不使百姓吃亏,朝廷只要派人巡视监督,那里出了问题就找那里的诸侯及州吏解决,这样朝廷就不必调动大批劳力。”

禹王听了非常赞成,就用水平为司空,负责水土治理后的维护工作。水平也不谦让,随即跪下谢恩,接受了这个任务。从此以毕生精力投入到水土治理维护中,果然成绩卓著,及时维持了水土治理的丰硕成果。他忠于职守,常出生入死,献身事业。相传后来在指挥加固震泽的工程时,遇上了风浪,落水淹死。人们为了纪念他,尊称他为水平王。还在震泽为他立庙,称为水平王庙③,年年享受祭祀,世代香火不绝。

水平献策虽然不谦虚,但禹王却毫不计较。他唯才是用,还让水平为司空,经管九州水利,于是来向他进言献策者越来越多,包括提反面意见的。一日来了一个自称东里槐的人,禹王知道这是一个有名气的人,便以贵宾之礼接待他。见礼毕,禹王很客气地道:“东里先生远道而来,必对朕有所教益。”

东里槐却毫不客气地道:“王自登位以来,大改尧舜之道,臣以为确实有不少过失。”

禹王又问道:“到底有那些过失呢?请先生明言。”

东里槐道:“王的过失多着呢。一是尧舜对百姓非常仁慈,刑罚不常用,天下皆颂其德,而王则兴肉刑,重牢狱,以刑罚治百姓,残酷不仁;二是尧舜时,民风淳朴,路不拾遗。而大王却要兴城郭以避虞诈,建六军以防争斗;三是尧征盗跖,跖之犬吠尧,尧尤不杀其犬,仁之至矣,而王征三苗杀人无数;四是尧舜用人重德与义,而大王用人却只论功与能。如杜业、后羿之流皆为王所用;五是尧舜以天下为公,不私其子,丹朱、商均皆放于外。而王之子启却至今仍在京都。东里槐今冒死谏王,只求王除弊兴利,布德于天下。”

禹王听了仍非常客气地道:“多谢先生指点,只是先生之言事关朝廷大政,朕当在朝议时与百官商议,由大臣共同决定,当改即改,非朕一人敢专也。”

东里槐听了却生气道:“什么与大臣商议,都是王说了算。”他边说边走出门去了。

东里槐走后,禹王果然将其五条责难交众臣共议。杜业奏道:“东里槐乃迂腐之言,如此之类的话臣听多了,臣以为治国之道应因时而异。尧舜之法只能用于尧舜之时,今时易世易,其治理之法亦当变通。尧舜时连年旱灾、涝灾,百姓衣食不保,无物可盗,故夜不闭户。当今水土治理成功,天下富足,民有多余之粮,故当关门闭户。再说如今国家富足,诸侯送来的贡赋把仓库都堆满了,岂能不建城郭?人有勤有懒,懒惰之人不耕种,专肆抢夺,杀人劫财,又岂能不用刑罚?故以臣看来,正是我王创立了这些善政,才使水土治理成功,百姓得以安宁。若听那东里槐之言,刑罚不用,牢狱不兴,军兵不建,城郭不修,不但民不得安,国亦无宁日矣。”

禹王听了杜业之言,非常高兴。他认为自己的方略还是得到了有识之士的理解,从而更加坚定了执政信心。但有一条还是按东里槐的意见办了,即一时因朝务繁忙,让启在京协助处理朝务,从此他又把启放回夏邑。

注解:

1.六——古地名,今安徽六安境内。

2.英——古地址参看五十八篇注。

3.水平王庙——今太湖洞庭山上。

酬勋臣天子设盛宴 贬仪狄朝廷禁烈酒

更新时间2013-10-11 17:19:01 字数:2739

 再说启去夏邑后,禹王身边就只有女攸。女攸与禹生的两个孩子都尚未成年,而禹的身体却已不如前。每天公务之后,本想多给孩子一点教育,又感精力不足,常自纳闷。想起与自己共事多年的一些老臣,如契、弃、皋陶、倕、朱虎、熊罴、八元、八恺等都已离开人世。自己也离天远,离地近了。好在近些年来,皇天护佑,天下大熟,国家更加富足了。此时又到年终,他认为国家富强全靠众臣齐心协力。从前为了水土治理,一直节衣省食。今岁大熟,便决定与臣下同庆丰年。于是约定日期,邀请众朝臣及在京诸侯参加。

此次筵席特别丰盛,菜肴中有莱夷献来的羊羔、兔肉及乳浆,羽山深峪的彩色野鸡,淮水的桂花鱼和蚌肉,荆州九江的大龟,扬州彭蠡泽的雁,以及豫州的驴肉,梁州的熊掌、雍州的鹿肉。水果有扬州的橘柚,饮料有醴酪和乳浆,总之上好的贡品都用上了。餐具也都很讲究,都是制作精美的陶器和青铜器皿。

宴席开始,坐在上首的禹王高兴地对众臣道:“朕登上帝位不觉已八年,今已七十余岁了。过去因财力不足,从未与众卿痛痛快快饮宴过。今岁天下大熟,为不忘众卿平日之辛劳,特备此宴与众卿共享。今可人不分老少,官不分大小,无拘无束,各尽其欢,不要有任何顾虑。”说完哈哈大笑。不久又走出座位,亲自与众臣一一敬菜。

大家正吃得高兴的时候,庖正仪狄心血来潮,便起身对禹王道:“天子圣心仁爱,赐臣等宴席,非常丰盛。只是那醴酪味甘气臊,多食则腻,而乳浆更是腥臭,有些美中不足。臣近来利用一些吃不完的五谷杂粮,以新曲酝酿出一种酒。那酒不沾不腻,清亮似泉,却又气味芳香,饮之妙不可言。且又可以调经脉,畅快肌肤。臣原有足痛病,自饮此物后疼痛尽消。故有病可以祛病,无病可以调整精神,使人忧可为喜,乐可忘饥。今日圣上与众同乐,小臣欲以此物献之于席,先供天子品尝。若天子恩准,便可与众位一试,特奏明天子。”

这仪狄四十来岁,身高八尺,肌白如玉。他生于乡里,自幼机灵,懒于耕作,却做得一手好菜。在水土治理以前,由于百姓贫穷,朝廷节俭,他的专长用不上。水土治理时他应征在京城为来往官员做饭菜,因饭菜做得好,从此小有名气。

水土治理成功后,天下开始富足,民众开始讲究美食。于是人有喜庆,便请他做饭菜,并送他一些钱物做酬金。他发现为人加工食物比种地来得轻松,而且酬金丰厚。从此他就不再耕种,专在市井为人加工食物,慢慢名气越来越大。后来被人推荐到了朝中,给天子及朝臣们为厨。禹见他办事灵活,为人机谨,在做饭菜方面亦多发明。同样的菜蔬,常多花样翻新。于是禹王及朝臣都喜欢他,不久便由一名厨师升为管理宫廷饮食的庖正。今天禹王见他又有发明,便命他将新近发明的酒取来与大家共饮。

他谢恩回厨,很快就取来满满一壶酒,放在禹王面前。那酒被微风一吹,一时满堂皆香。禹王甚喜,自己先尝了一口,果然味美非常,胜过醴酪。

禹王认为美酒不能独饮,应与众分享,便令分散给各席,与众臣同欢共饮。那仪狄本是善于取巧之人,为赢得天子高兴及众同僚喜欢,便将近来所造之酒全部取来,献于席上,供大家共享。

禹王从未饮过此酒,不知它的厉害。因为在此以前所谓的酒,实际上是指醴酪,大约与今之甜酒相似,所以说味甘而沾,里面有糟。此次仪狄发明之酒,当是最早的白酒。虽然芳香可口,但后劲雄烈,若饮得太多,则可令人大醉。更因禹王岁数大些,已不胜酒力,侍从只好将他扶进宿宫。

众人见禹王离去,更失了约束,所有嗜酒者都一齐开怀畅饮,于是醉者众多。醉得最厉害的是负责制定历法的羲氏、和氏兄弟。前面说过此时的羲氏、和氏已不是尧时的羲仲、羲叔、和仲、和叔,而是他们的孙辈了。由于知识的承袭,他们仍是负责历法,仍称羲氏、和氏。他们年轻好胜,平时就嗜醴酪。今天仪狄发明之酒,味道如此香甜,便狂饮起来。季宁等人见他们醉得不像样子,实在不成体统,便要杂役把他们扶走,但他们还要再饮。杜业见他们不依,于是强令将他们架出。谁知他们却大骂起来:“老子自帝尧朝起,祖祖辈辈为官,为朝廷制定了历法,确定了季节,对水土治理及农业发展都建有功勋。你们这些兔崽子、龟孙子对朝廷有何贡献?却身居高位,今天竟敢教训起老子来。须知这宴席是禹王所设,我王开宴时说了:‘今日不分老少,不拘常礼,各尽其欢。’你们竟敢违反王命,制止老子喝酒。”

他们这么一骂,使一些不满新贵的老臣们高兴,而由启推荐来的后起之秀却人人感到厌恶。随后新老两派朝臣便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起来。宴会出现一片混乱,喝醉的人越来越多,并有不少人失态。一时哭的哭,笑的笑,骂的骂,叫的叫,整个厅堂一片混乱,呕吐的秽臭之物到处皆是。只有伯益、伯夷等一些老沉持重的人,饮得不多,才尚未大醉。见了如此情况,而杜业等新贵又制止不住,只好再叫来一些杂役,将那些醉汉一个一个拉走,打扫好厅堂,宴会才算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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