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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过俘虏的口供,李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助手。
白很快就从数据库中找到了此人的资料。
“黑三儿,本名赫山,【坎】星人,农户出身,17岁时因意外伤人逃离家乡,3年后辗转沦落为海盗,不到5年时间取代原先的组织头目,成为【朱雀】联盟的一员,而后在30岁时成为【朱雀】新一代军师。”
“其人诡计多端,阴险恶毒,在海盗组织中享有极高的威望。过去曾经两度和我们交手:在【震】星的【绿洲船坞】里,他阴谋害死了我们的线人岳常;而在【离】的浮游站内,他的心腹班底被红杏小队杀了个精光,本人更是被吕楠打掉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
李钰立刻恍悟,说道:“啊啊,原来是他,有印象了有印象了。不过我记得他这个人号召力不怎么行啊,居然能说动那群窝囊废跑来堵截我?不大可能吧?”
说着,李钰又将枪口瞄准了仅存的战俘:“所以,真话是什么?”
那战俘懵了一下,连忙辩解:“真的是黑三儿召集的人啊,我们老大就是听了黑三儿的话才带人过来的!”
李钰说道:“笑话,黑三儿被【白银】杀得屁滚尿流,威信全无,你的老大是脑子进了多少水,才会信了他的话来针对我们?”
“可是,可是……”
“算了,浪费时间。”李钰摇了摇头,又是一枪爆头。
下一刻,战机另一侧机翼下,一位隐藏着身形的女子,忽然忍不住开口道:“没有必要杀了他吧?他显然对事情真的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就不该死了?”李钰冷冷地说道,“这次伏击,船上的人反应还算机敏,大部分都是只伤不死,但终归还是有人牺牲了的:引擎区的轮值管理员纪超阵亡、护送冷却液的吴凡也没能救回来……”
“只有两人阵亡而已啊,你们后来消灭的敌人十倍也不止了!”
李钰轻轻笑了一下,笑声中却殊无喜意:“大小姐,对你们南家人来说,人命就只是数字么?若是你的兄弟姊妹……哦抱歉这种提法对你这种独生女而言恐怕难以感同身受。若是你的父亲被人杀了,你也要精打细算地和敌人兑换人数么?”
女子霎时间怒火沸腾,却是哑口无言。
李钰又说道:“白银号上的每一个人,乃至白银骑士团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兄弟姐妹,好吧有些辈分高的应该算是叔伯婶姨。但他们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无比宝贵!所谓无比宝贵,意思就是说,为了给他们报仇,就算杀一千倍一万倍的敌人,我也在所不惜。”
女子忍不住说道:“这种过度的残暴……”
话没说完就被李钰打断:“过度的残暴才能最好的保护我的亲人!白银骑士团从来不是什么良民,那些温吞的文明守则也从来都不会保护我们!我们的老家叫荒废区,我们每天都要和【朱雀】、【青龙】这种杂碎打交道!而杂碎的生存之道,就是弱肉强食,你死我活!”
女子并没有被说服:“但是……”
“说实话,我非常讨厌和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人打交道,你们呢,无论善恶,总是会居高临下地用自己的价值观对别人品头论足,优越感简直恶臭难当!有段时间,【白银】拒收一切良民,就是因为良民实在太难伺候!非要来的话,就老老实实闭上嘴巴,少谈自己以前在文明世界的经历,我们没人稀罕!”
“当然,后来有人说这种规矩有点像是患了心理阴影,所以我们就改成了‘成员之间不问过去’,这样听起来就温和多了……好了,废话说得够多了,大小姐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女子终于无话可说,摇了摇头。
——
与此同时,在机库门外旁听的肖恩,心中已经波澜起伏。
南无忧,那位“好消息”女士是南无忧!南鹤礼的独生爱女!
肖恩在【兑9527】的庄园中见过南无忧的照片,只是照片上的南无忧才10岁出头,眉目尚未长开,自然无法和眼前这位亭亭玉立,头纱遮面的女子联系起来。
但她毕竟是南无忧!
在肖恩和师父进入乾星系以前,初步拟定的方案中,南无忧的接触优先级就非常高了。南鹤礼死后,她就是南明资本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更是乾坤集团的预备董事,年纪虽轻却已经是乾星系内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而经历了一连串的变故后,南无忧的地位在肖恩心中更是进一步提升——因为她或许还是庄园事件的知情人!
从李钰的对话中,不难看出南无忧和【白银】并非首次合作,双方虽有摩擦,但也有默契。那么,之前李钰前往【兑9527】的事,南无忧是否知情呢?
如果知情,问题就来了,堂堂南家千金,出于什么考虑,才会雇佣一群海盗袭击自家庄园,残害自家的员工?
那位庄园的女仆长李琼,可是南无忧童年时的贴身女仆加闺蜜,结果险些就死在海盗手下!难道那也是南无忧刻意为之吗?
此外,她对夏京酒馆里的那场埋伏又是否知情,甚至说,她对南鹤礼的死又知道多少!?
这些问题,让肖恩恨不得立刻打开机库的大门,冲进去质问个一清二楚。
不过冲动只维持了一个瞬间。
肖恩很清楚现在并不是他出面质询的好时机,且不提南无忧根本没理由对他这个陌生人开诚布公,即便是不久前才敞开胸怀说什么自己人的李钰,对他的信任恐怕也非常有限。
否则又何必不问过去?
所以机库内的对话虽然能传得出来,让肖恩在门外也听得一清二楚,但机库的大门却始终没有打开——这显然就是李钰对肖恩的态度。
所谓“成员之间不问过去”,意思就是少问些问题,大家才能求同存异。说给你的,你姑且听着,没说给你的,也不要打听。省得知道得多了不好做人。
对此,肖恩倒不是不能理解。
【白银】的很多作风,都与文明世界所推崇的理念背道而驰,这一点肖恩在加入红杏小队以后更是感同身受。这个组织内部团结有爱,生机勃勃,但在面对敌人时的心狠手辣,与文明二字堪称绝缘,与绝地所信奉的理念更是水火不容。
而这也是肖恩迟迟没有公开身份的原因之一。
李钰几次对肖恩强调【白银】不会追问他的过去,这言外之意,肖恩如何听不出来?
所以此时就姑且维系彼此间的默契吧,靠着李钰,肖恩已经一步又一步地靠近真相了,这远比自己在乾星系内单打独斗要好得多了。
而就在此时,机库中,又传来新的声音。
第68 南载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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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库中,李钰安抚过人道精神泛滥的南无忧后,便继续着他的审讯。
“好了,闲话说完,咱们继续。”
李钰说话间,助手白打开了不远处的一个大型金属箱,从中宛如卸货一般倒出三个满地乱滚的俘虏来。
“好了,新一轮审讯开始。”李钰说道,“刚刚的对话你们几个都听见了?那我就不多废话,先从最左边的开始。”
说着,他的枪口再次瞄准了俘虏的头。
这一次,俘虏交代得非常痛快:“这次【朱雀】也是受人之托才会展开行动的!”
李钰点点头:“嗯,虽然是废话,但好歹步入正题了,继续说。”
那俘虏说道:“带头的人的确是黑三儿,但黑三儿也只是听命行事,真正管事的另有其人。这次埋伏也是那人负责布阵指挥的,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没了声息……”
李钰说道:“因为我第一个干掉的就是他。他藏得太深也太好,反而特别显眼,简直就是在高喊着‘我是幕后黑手,来打我吧’。而他一死,你们就不出所料地被打回原形。我就知道,单凭【朱雀】那群烂人,哪来的胆子伏击我?一定是有外人怂恿和组织,所以解决了外人,也就解决了所有人。”
俘虏闻言一愣,万万没想到他们以为完美无瑕的伏击战,居然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败局,此时再想起【白银】的赫赫凶名,不由地越发胆寒。
所以交代起问题来,也就毫无顾忌。
“据说那个人出了很多钱召集我们行动,此外,整个行动的路线规划,人员安排也都是他来负责……”
李钰打断道:“人员安排也是?他还亲自安排你们的人?”
俘虏答道:“具体细节我不太清楚,但据说他管各个老大都要了名单,而且仔细询问了每一个小队的情形,之后才做了这番安排……”
李钰问道:“你觉得他的安排怎么样?”
俘虏说道:“还,还不错吧,虽然排兵布阵有些刻板,但的确高明而严谨。要不是他第一个死,或许……”
李钰补充道:“或许死的就是我们了?”
“不,不敢。”
“有什么不敢?如果他真能活过第一波,白银号的确凶多吉少。可那人显然是没有任何实操经验,排兵布阵虽然缜密却过于刻板教条,以至于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阵眼所在——他把自己伪装成毫不起眼的小型战机,却没想到一个小型战机被若干重型战船簇拥着,是有多么显眼!”
李钰说到此处,目光转向了在一旁旁听的委托人。
“总之,线索已经收集完毕了:这群海盗是被人花钱雇来的,花钱的人是标准的外人,多半来自某个声名显赫的家族:所以他才能震慑住朱雀,让他们心甘情愿被当作棋子,而不是直接杀人越货,挣一笔快钱。”
“此外,那人事必躬亲,明明出身不俗,却连脏活都要亲自出手,可惜最终也正是死在这个事必躬亲之上——他哪怕是远程遥控,我们的处境也要艰难许多。大小姐,通过以上线索,你能想出幕后主使了吗?”
南无忧此时已经面色阴沉,咬牙说道:“我知道了,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李钰说道:“是给你自己一个交代,这次的伏击,归根结底目标是你,我们白银号只是捎带着。”
“我知道。”
“真的吗?”李钰步步紧逼,“你选择这种偏僻航线,本身就是为了避祸,但最后不但避不开,甚至变成自投罗网……”
“我知道是我身边出了叛徒!甚至那个被你当先击毙的人,很可能就是我最信任的心腹,也是我父亲生前的秘书南载舟!你满意了!?”
李钰笑了笑,说道:“还是那句话:关键是大小姐你自己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女子说道:“南载舟跟了我父亲20多年,是父亲的左膀右臂。从我记事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家族不可或缺的一员,父亲死后,他也是我唯一全无保留予以信赖的人,所以你觉得我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李钰说道:“大小姐,你这么怒气冲冲的,是希望我对你说一声节哀顺变吗?还是应该恭喜你拔除了身边最危险的钉子?”
南无忧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抱歉,我只是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载舟叔……南载舟,他为什么要背叛我?而且还要用这么歹毒的手段!”
李钰说道:“你们父女之前欺凌过他,让他怀恨在心?”
“一派胡言!”南无忧气道,“我父亲待他如亲生兄弟,我从小也是叫着载舟叔长大的,于公于私,我们家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李钰又问:“那就是有人能给他更大的好处?”
南无忧苦笑道:“他已经是南明资本的高管了,身家甚至比我这个尚未继承父辈遗产的人还要丰厚数倍,乾星系内还有谁能给出令他也动心的好处?而且,谋财倒也罢了,害命这种事,是非常严重的禁忌。”
李钰说道:“这一点我倒是有所耳闻,你们权贵之间就算阴谋互害,也不会伤及高层成员的性命。”
南无忧说道:“是的,这是维系乾坤集团内部稳定的重要底线,由四大家族的元老议会共同认证……”
“所以你父亲是怎么死的?”李钰忽然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南无忧说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才要委托你去庄园取证,但最后入手的却是个谁也打不开的箱子……”
“是啊,那箱子结构看似简单,但只要不按照规则开启,立刻就会自毁。”
“嗯?你试着开过!?”
李钰连忙咳嗽一声:“没,我就是随便说说,委托人的东西,我们怎么会乱动?”
南无忧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番鬼话是一个字也不相信。
但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
李钰也略显尴尬地转移话题到:“好了,这次审讯就先到此为止……”
话音未落,却听旁边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等等!”
一名尚未被审讯的俘虏,忽然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不顾性命地开口打断了李钰的话。
他眼见李钰的审讯环节就要结束,顿时意识到一个问题:审讯结束了,他们这些战俘的生命怕也要结束了……
那些交代了问题的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白银】对敌人虽然心狠手辣,却也不至于连交代了问题的俘虏也杀。
现在的问题是,有的人连交代问题的机会都没有!第二批三个战俘,还有两个没来得及开口呢!
所以现在想要活命,就必须交代问题!哪怕李钰不问,他也要交代!
“那个,李老大,我有……”
话音未落,李钰的扳手就破空而至。
“李老大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祖宗,祖宗!”被砸中胸口的俘虏强忍着疼痛为自己挣命,“我有重要情报交代!”
李钰啧啧连声:“求生欲倒是很强,说来听听,有价值的话也放你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