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和两个差役面面相觑,站在一边一时不知所措。这时,那两个差役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拱手对赵虎说道:“赵爷,衙门里还有事,小的这就回去了,您保重。”
说完此话,两人就忙转身拐进了旁边的小巷,抄小路走了。
“现在天色已晚,衙门里还能有什么事呢?”赵虎有些不解。不过,随即他就明白过来:民房失火,官府中的差役看到后,有帮忙救火的责任。现在火势甚大,这二人怕上前救火有危险,因此,趁别人还没有看到时,早点溜走才是上策。
果然是公门之中出油条呀!赵虎在心里暗暗感叹。
这时只听“咔嚓”一声传来,赵虎抬眼望去,发现失火房屋门口上方挂着的一块招牌掉落下来。在火焰的映照之下,“梁记茶行”四个大字映入了他的眼帘。
赵虎意欲上前帮忙救火,正在他四处找水桶的时候,远远看到有几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这几个人来到房前,看到烧得正旺的大火,一时呆呆地立在那里。
这时,有人认出了他们。
“这不是茶行里的伙计吗?他们怎么现在才来?”
“店里失火,他们还在这里看着,竟然也不上前帮忙救火。”
“嘘,小声点,别让他们听见。”
这几个人听到别人的议论,惊醒过来。他们忙找来水桶,和众人一起奋力救火。
赵虎提了几桶水之后,发现火势渐小,看来已无大碍,就放下水桶回去了。
次日一早,赵虎刚刚起床洗漱完毕,就看到言中玉走了进来。
“赵兄,你知道吗,昨晚‘梁记茶行’失火了。”言中玉还未坐稳,便急不可待地开口说道。
赵虎说道:“这事愚兄昨夜亲眼看到了,当时也曾提水救火。”
言中玉没想到赵虎当时在场,一时有些错愕。他接着说道:“如此说来,昨夜梁掌柜的尸首,赵兄也曾见过了?听说烧得焦黑,惨不忍睹。”
听到言中玉如此说,赵虎不禁一愣。昨夜他看火势渐小之后就回来了,并未在那里留到最后,所以梁掌柜的尸首,他还真是没有看到过。
“愚兄昨夜回来时,火势尚未完全熄灭,因此后来之事,并不知晓。”
“小弟也是今天一早在茶馆里听到的。听说昨夜火被扑灭之后,茶行的伙计进屋内清理之时,才发现了梁掌柜的尸首。他们把尸体抬出来时候,有好事的人上前看了一下,发现梁掌柜被烧得面目全非,整个人就象一段被烧焦的木头,实在是太惨了。”
赵虎没想到昨夜一场大火,竟然还烧掉了一条人命。失火之时他也在场,那时大家全都想着快点把火扑灭,并没有想到店中还有人在。如果救火的那些人早知道梁掌柜还在店内,说不定还可救他一命。
想到此处,赵虎不禁叹息一声。
言中玉也感叹地说道:“梁掌柜这一死,不知道得有多少人为他伤心呢。”
“梁掌柜在城中的亲友很多吗?”赵虎问道。
言中玉摇了摇了头说道“非也,赵兄你有所不知,这梁掌柜是在一年之前到盛州来开店的。他来时孑然一身,并没有家眷跟从。后来开了梁记茶行之后,他所招的伙计,也是从产茶之地找来的,因此,梁掌柜与盛州城中的人来往并不密切。”
听到这里,赵虎不禁疑惑地问道:“那为何梁掌柜一死,会有许多人为他伤心呢?”
“赵兄,你不是生意人,因此不知道生意行中的事情。小弟虽然涉足此间不久,不过却数次听过梁掌柜的大名。梁掌柜虽然为人低调,平时与别人没有过多来往,但是在生意场上却以诚信著称。此外,如果有人因为一时周转不灵,开口向梁掌柜借银子,他不管对方是谁,从未拒绝过,而且借银给别人之后,他也从不催讨。正因为这样,虽然梁掌柜来盛州时间不长,但是在生意人的圈子之中,却有着极好的口碑。”
听到这里,赵虎有些明白了:“贤弟是说梁掌柜乃是一位义商,他意外身亡,令各位同行觉得可惜。”
言中玉又轻轻摇了摇头:“这只是其一,生意人在商言商,眼中看得最大的,其实还是一个‘利’字。即使梁掌柜为人厚道,受人尊敬,大家也只会对他的意外身亡叹息一两声而已,谈不上伤心二字。真正让众人伤心的,则是另有其事。”
“哦?究竟是何事让众人牵肠挂肚?”
“听说梁掌柜在出事之前的一个月,曾向城中众多商家借银周转,准备做一笔大买卖,没想到仅仅事隔一月,他就身葬火海。这样一来,众人借出的银子,不就是打水漂了吗?”
“原来如此。”赵虎点了点头。
“梁掌柜为人一向极有信誉,因此他开口借银之时,大家无不应允。当时他也向家父借过银,不过由于我兄长大婚所费甚多,家中现银不足,所有就没有借给他,家父还曾为此事特意向他致歉。现在想来,如果当日家父借银给他,今日也同样拿不回来了。”
“梁掌柜就没有留下一点身后之物吗?”赵虎的意思是说,如果梁掌柜留下来一些货物、房产什么的,也可以折现还债。
“他店中物货物全被烧光,来往账册也都化为灰烬。即使有人曾欠他货款,现在也是查无实据,没办法收回来。另外‘梁记茶行’的房屋也是租来的,并不是梁掌柜所有,因此,梁掌柜一死,是分文都没有留下来,听说那几个伙计这个月的工钱都还欠着呢。”
“‘梁记茶行’的柜上总该有些银子留下来吧!”赵虎不太相信梁掌柜会真的一文钱都没有留下来。
“呵呵,小弟当初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据那些茶客所说,事后整理现场时,大家没有从茶行的柜上找出一两现银来。如果说这是因为有人趁乱拿走,倒还可以理解。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据验尸的仵作说,梁掌柜的身上也是一文钱也没有带。”
“竟然有这样的事?”赵虎有些不太相信。
“确实如此。”言中玉肯定地说道。
赵虎不禁感叹道:“看来,梁掌柜这还真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