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母还有这样的往事?』
夏茨再次去地牢探望巨龙时, 后者有点兴奋,像是刚干完一件大事。夏茨怀疑他已经把计划进行了一半。
『那家伙真是为所欲为。很显然他在乎血脉比爱情多, 我好奇这是为什么。难道他活得越久,越厌烦世俗的联系,觉得只有与生俱来的纽带信得过?』
夏茨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他睁大眼睛, 茫然地听着巨龙的话。
『不过这也是好事。起码他不会伤害你。』
夏茨握紧铁栏,开口,『无论如何,我不能容忍他的所作所为。我会告诉他那样对待帕蒂是错的, 现在这样对待你也是……』
『嘘。』巨龙冷静下来,『我们之前怎么说的?顺服他,别挑衅他。』
『我只是……受不了你再待在这里,咕噜。』
『我也受不了。但你还需忍耐。』
『忍到什么时候?我想现在就要求他放了你!如果他真的在乎我, 怎么能伤害你?』
『这一切的关键是力量。他完全克制了我。但是你的力量跟他同源。而且你告诉过我,你封锁了大部分的力量, 只剩下一小部分。你可以让他教你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把其余的全部引导出来, 届时你才有底气同他抗衡。』
『好……我明白了……』
在夏茨答应后, 巨龙用吻部蹭了蹭他的手, 满满抚慰的意味。
『还有一件事,亲爱的,我现在想起来觉得, 或许这跟你的力量有关系。你见过一个八箭星的图案吗?』
『八箭星?』
『它看起来像是八支箭, 从八个方向混乱地伸出来。』
『……』夏茨略一思索, 『这么形容的话……好像是见过的。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身上有这个图案的纹身,亲爱的,你不知道吗?』
『我身上有什么?!在哪里?』
『就在你的后颈上,平常都被头发遮住,你自己也看不到。我是在小镇上发现的。当时我还以为,这是你青春期叛逆留下的痕迹。』
夏茨不语,用手摸上后颈,移动在那一片平坦的皮肤上。
触感没有异样,可见那里没有疤痕。但是他从来没有纹过身。难道……那是某种魔法印记?
根据库鲁的描述,他应该见过所谓的八箭星,就在加里斯·萨克塔伦的身上。那个东西给他的印象太深了,怎么都忘不掉。
他得问问巴德雷这是怎么回事。
夏茨即刻回到主宅,从仆人那里得知父亲在书房,便火急火燎赶过去。
书房的门是关的,夏茨抬手敲了三下,等到一句「进来吧」,便直接推门入内,然后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满屋都是红光,颇为诡异。
书房里悬浮着一个人,双目紧闭,眉头微蹙,看上去已然感应到夏茨的存在,却没有从空中落下来,而是保持着冥想的姿势。
「有事吗,孩子?」
夏茨抿嘴,发现自己还没想好说辞。他要直接问巴德雷是否见过那个图案吗?答案应该是毫无疑问的。
「呃……」
空中的男人突然闷哼了一声。屋子的红光骤然间消失殆尽。夏茨呆了呆,只见男人身形一摇晃,睁开了双眼,落地后显出一丝后怕,「刚才……差点就被带走了……」
「什么?」夏茨问,「你刚刚漂在半空中做什么?」
「一些事。」巴德雷含糊道,「我待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他伤感地望着夏茨,「希望你能留下来,替我打理庄园,这是我找回你的原因之一。」
夏茨眨了眨眼,过去端起茶壶,给父亲倒了杯水递过去。
他感觉有些东西很重要,决定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看看能挖出什么。
「为什么不能多待一段时间?而且这么大的庄园……突然说要交给我打理……也是不太行的吧。」
「这个啊……」
巴德雷坐下来喝茶。他就站在旁边,双手交握在身前,规规矩矩听话的模样。巴德雷打量着他,脸上流露出满意。
「我相信你会好好打理的。庄园里的事也不多,就是繁琐了些,但有仆人们帮你,应该不成问题。」沉吟了一下,「怕就怕有人闯进来。要不是之前有过入侵者,我本来也很放心离开的。」
「有过入侵者闯进庄园里来?」夏茨几乎立刻就想到外面的尸体,「呃…是吊在树上的那个吗?」
巴德雷颔首,「是的。他很坚韧,一般的方法杀不死他,不过,无需担心,在树上多吊几天,他就会自然衰弱下去。到时候就很好办了。」
夏茨被他的语气搞得打了个哆嗦。
原来外面那个还没死……不过看样子,巴德雷不打算让他好过……
夏茨不敢细思,返回了刚才的话题,「你说要走,是因为外面有什么生意要处理吗,父亲?」
「可以这么说吧。」巴德雷失笑,「我的…上司,喜欢让我东奔西跑,做些你不会想知道的事。但我又不是奴隶,有时候会把事情拖到最后一刻。就像现在这样。我想跟你多相处一会,所以我正在尽量拖延离开的时刻。」
「哦。」夏茨懵懂,「要去哪?」
「不知道。懒得知道。」巴德雷放下茶杯,耸耸肩,「反正都是千变一律的工作。不停地杀戮,或者被杀掉,一个混沌代理只有这两种的命运。」
「我听不太懂,父亲……什么是混沌代理?」
「不如直接问什么是混沌了。」
「什么是混沌?」
对于这个问题,巴德雷好像没有准备。他只是随口抛出一句话,然后被夏茨接住了,当成了提问的引子。然而他却不知怎么回答。
他开始苦苦思索起来,过了半天,才这么告诉夏茨,「广义的混沌太复杂了。狭义的混沌倒是很好说,就是我们家族的庇护神。混沌给了我们力量。这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力量,世人无不畏惧。他们认为这种力量太可怕,所以称其为黑魔法。相应地,使用这种力量的人,都被称为黑魔法师。」
混沌……
夏茨想了一会,发现自己没听过这个神。始神教只有一个真神,帕拉达斯诸神也没有叫混沌的。
「这个混沌是哪里来的神?」夏茨困惑地问,「我从来没听过,这说明它不是很有名气。如果这个神真的那么强大,能给我们很强大的力量,那应该无人不晓吧。」
「啧啧……」漆黑的手指敲了下桌面,巴德雷投来兴味的视线,「你帮我回忆起了,跟这个世界的人们交谈是什么感觉。」
夏茨不明其意,乖巧地眨眨眼。
巴德雷解释,「世界外存在着世界,宇宙外存在着宇宙。混沌尽其所能,触探所有的宇宙,但即使以祂的无限力量,也不能贸然涉入有主的领域。此外祂还有一个老对头,势力只强不弱,被冠以秩序之名,所至处无不播种法律,所以……」
「好了,我开始头痛了。」夏茨□□道,「太多新名词了。」
「我知道。」
巴德雷微笑以对,充满耐心。
他唤了声孩子,夏茨觉得自己失去了控制,整个身体都往前倾倒。
夏茨倒下的时候,巴德雷将他接住了,并让他坐到自己的大腿上,一起躺倒在软椅上,仿佛他只是个小孩。
夏茨躺在父亲的怀里,瞠目结舌,但当他感受到父亲的手一下又一下,梳子般抚摸自己的头发,他突然昏昏欲睡,就像回到了幼年最熟悉的摇篮里。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是不是就这样对待过他?
……那时候,天花板是那么高,窗外的风声是那么响,但他待在安全的怀抱里,仰望着那个轻轻晃着手摇铃,试图吸引他注意力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表情是怎样的呢?他记不清了,不过那种氛围他是忘不掉的。他很快乐,就跟现在一样。
不可否认,他对自己找到了生父的事,一直悄悄的高兴。
无论巴德雷是怎么样的人,坏的也罢,好的也罢,他都很高兴自己的父亲不是霍尔。
在父亲不爱他、厌恶他这个事实中长大后,现在他忽然意识到,或许他有一个爱着他的父亲,这个可能性让他喜不自胜。这是从天而降的一笔巨大财富,就算想要拒绝,也终究抵不过拥抱它的渴望。
「父亲……」
夏茨打了个哈欠,努力睁着双眼,继续这场谈话。
「照你的说法,混沌之力就是黑魔法,那么我也是一个黑魔法师,我们家所有人都是黑魔法师了,对吗?」
「如果你是说世人眼里的,对。每个萨克塔伦生下来,都可以获得混沌之力/黑魔法,但不是每个萨克塔伦都接受,有的离开这个家族甘愿平凡,有的甚至选择了对立面。」
「对立面……就是……秩序?」
巴德雷发出一阵轻笑,「对。这种是明明白白的叛徒,有朝一日被清算,必然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又在说可怕的话……
夏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舒服些,「那混沌是什么样子?」
「你应该见过的。混沌的孩子们在第一次使用力量时,通常都会觑见到混沌。」
「真的吗?可是我没见过……如果我见过的话,我肯定会记得的,毕竟是这么重要的会面。」
「嗯……」巴德雷挑开他卷曲的长发,逐渐暴露后颈,那片皮肤上有一个印记。巴德雷凝视着印记,良久,提问道,「你第一次使用力量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几个月前。」
「而你已然忘记了混沌的模样?」
「我…我说了,我没有见过混沌,父亲。」
「有趣。」巴德雷放下了他的头发,沉吟道,「……这有很多个可能性……不过我总觉得,你是见过的,只是你忘了。」
「你的意思是,混沌的样貌很平凡,所以我过目即忘吗?」
「不……不……」
巴德雷忽然站起身,让他的小儿子独自留在软椅上。巴德雷略带焦虑地踱步,来来回回。夏茨不明所以。
「怎么了,父亲?」
「你没有觑见过混沌!但你是混沌的孩子,这很反常。搞不好你出了意外,可是,能出什么意外?混沌对祂的孩子们都毫不吝啬。祂不会连见你一面都懒得。我敢说,像你这么好的苗子,祂甚至会多给你一些力量!到底是怎么——」
突然间,巴德雷顿住了。
他像是想到什么,猛地一转过来,用力道,「不对,我还没有检验过你的话是真是假。你声称,你未曾见过祂,但假如你是见过的呢?」
「我没有撒谎,父亲。」夏茨的声音比较小。
「你觉得你没有撒谎。」巴德雷说着移近了,食指抵住夏茨的额头,目光锐利,「就让我看看事实如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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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明年会连更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