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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者:可是我好想說謊 当前章节:55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8

二中是重点,课业压力大,饶清带姜照眠疯完三天,星期六也只能老实回去上课。

圈子里的人姜照眠大多不熟,好几个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他人生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近乎停滞,姜家老一辈在江南一带发的迹,一千多公里外的常山州祖宅只有几位年事已高的叔公当疗养院住着,那里冬季多雨,天永远像‘玻璃窗上糊了层玻璃纸’,阴沉沉地叫人昏睡。小花园是姜照眠唯一的活动地点,剥夺自由后,江窈顺势斩断了小儿子的社交需求,和她臆想中的危险相比,这买卖显然合算。

没有人知道偏执像一颗种子深埋进他的心脏,泵出来的血液为它提供源源不断的养分,每一次呼吸都让根须在肉里扎得更深。二次分化前夕的激素变化会导致情绪波动,姜照眠用了最极端的办法逃脱牢笼,与此同时家庭医生判断他即将成为一名Omega,惊慌失措的江窈不得已做出妥协。

回到津平市的第一天,姜照眠遇到了陆辞。或许契合度仅仅是锦上添花的佐证,他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对爱情缴械,心甘情愿剖出柔软的内核,交到那个不知道名字的Alpha手里。

元旦过后步入期末复习阶段,副课改自修,偶尔有老师占用讲题。

姜照眠买了副斗兽棋,正方形的塑料盒正面沾着颜色鲜丽的贴纸,小卖部售价三块,销量不高——几乎没有哪个十六七岁的城江港少年会喜欢这个,跟毽子皮筋一起堆在积满灰尘的货架角落,被他寻宝似的找出来。

小孩没有童年,长大了见它们比谁都新奇。姜照眠捏着棋纸的两个角,姿态很到位地一抖,花花绿绿的塑料纸哗喇喇展开,四本书拉平褶皱。掌心攥了两颗棋子,脑袋凑过去,离他就几厘米距离,可怜兮兮地说:“哥,再玩一把。”

沈浩撑着脸,颊肉快挤到眼尾,懒洋洋道:“你连项茜都下不过,别给陆哥送人头了。咱们大组你能赢过谁,这脑子怎么考147的。”昨天化学随堂测验的成绩下来,姜照眠不声不响拿了全班第一。

“给你写三天作业。”他不搭理沈浩,自顾自推销,细白的手指在陆辞眼前晃了晃,“我真的厉害了好多,绝对让您享受棋逢对手的乐趣。”

指尖快要戳到唇边,陆辞没抬头,握住那小截手腕扣到桌面,示意对方安分一点。他戴着耳机翻恐怖漫画,听不太清,以为姜照眠又哪里不舒服。

姜照眠被他一碰就老实。棋纸沾了些顽固的粉笔灰,胳膊抵在上面,没一会发起痒,他试着蹭了蹭,瓷白的皮肤立马红了一片。

等陆辞合上书,红晕已经演变成鞭子抽过似的浮痕,短短胖胖,像一条条虫。

确实麻烦。手指按在上面,摸到的温度比别处高,他垂下眸子,漫不经心地摩挲,“你对棋纸都过敏?”

指腹有薄茧,磨得Omega微微颤栗。他伏到另一只胳膊上,声音有些抖:“没有啊,它等下就会消了,不用管的。”

这堂课自习,项茜坐讲台管纪律,底下闹哄哄,她自己也和第一排的女孩子说笑。沈浩百无聊赖,和陆辞没话找话:“这画的什么?吓人吗?”

陆辞把书扔给他,“前面还好,后面太假了。你看完给应蒙。”

姜照眠捏着棋,团在手里太久,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突然说:“我星期六能来找你玩吗?”明天又要放假,他恨死这个不思进取的学校。

“白天有事。”

“我…我可以晚上来。”

陆辞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姜照眠咽了下喉咙,耳朵尖烧成绯红,欲盖弥彰:“妈妈会同意的。”

陆辞四天没跟他有过额外接触。一个疗程的药三个月下来吞得只剩十六颗,身体越来越不稳定。后颈经常一阵一阵的发烫,又痒又热还不能碰,姜照眠哪里受得住,眼圈忍到通红,抽咽着想要人抱。

陆辞也不是总不救他,饿三天饱一顿,Omega在他怀里哭得快没了声,因为知道吃完又得熬。

周五下午三点放学。

姜照眠手搭上前面的座位,小脸贴着副驾驶的靠背,编了个理由对何叔说这几天不回市里,要给同学过生日。

他上课不住家里,江窈自己也忙,那栋宅子没日没夜开聚会,下午茶闹到晚上九点,两个人几个月碰不到一面。他妈妈的母爱一直泛滥,不过只在特定时候才能感受到。

何叔为难地叫了声小少爷,说没有夫人的首肯他做不了主。

“我跟妈妈讲过了。”姜照眠调出短信界面,递过去,“她让我和同学好好相处。”

晚上洗完澡,饶清怕他闷着,打电话约人出来玩,姜照眠歪头夹着手机,一边擦头发一边说自己去不了。

“怎么了?”

“学校的朋友生日。”

“搞我呢,你跟他们交什么朋友啊。”饶清抱怨。

姜照眠抿了抿唇,搪塞几句,把电话挂了。吃完药,盘腿坐到床上给陆辞发消息,问他明天什么时候有空。

药效上来,腺体的刺痛感只增不减。姜照眠尝试着去碰过,那片薄薄的皮肤浮起几粒小疙瘩,他忍不住挠了会,第二天昏头昏脑发起高烧,殷红的血色如蔓草滋生,遍布整个背部。

那次教训让姜照眠恹了好几天,倒不是因为生病——他不知道后颈会在信息素的安抚下光滑如初,总认为自己丑。

对方一直没回,困意汹涌,姜照眠眼皮不住地耷拉,裹着毯子滚了圈,手指搭在屏幕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将近正午,窗帘遮光,他搓了搓惺忪的眼睛,缓了一阵才去看手机。

陆辞后半夜发了条两秒的语音,大概抽过烟,声线有些哑,说七八点左右。

他起床给自己点外卖,动了几筷子觉得没胃口,趴回抱枕翻出部电影消磨时间。临出门前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回来,又返身把小药瓶揣兜里。

津平的秋冬比常山州要明媚许多,至少阳光不是稀罕物,但傍晚的天色都雾蒙蒙的。空气干燥生冷,北风呼号,姜照眠刚钻出计程车就冻得嘴唇发白。

他走到巷口,四下的找陆辞。

有人说:“回头。”

姜照眠茫然地转身。暖黄的路灯拉出瘦长的影子,视线里的男生眉宇英挺,两只手抄在外套口袋。

他懵了下,随后笑起来,一头扑进陆辞怀里,“哥哥。”

陆辞搂住他的腰,等人站稳了,才松开手,“走吧。”

两个人推开火锅店的厚玻璃门。这家跟旁边的大排档同一个老板,店里收拾得马马虎虎,暖烘烘的浑浊气味紧热地匝着人,像久未开窗透气的教室。靛蓝的塑料椅东倒西歪,十有八九从隔壁来。

桌上坐了七八个人,一半的生面孔。沈浩和项茜都在,唐意远正往辣锅里丢娃娃菜,身侧的黄头发男生拿漏勺打掉他的筷子,骂了几句。

“我想坐你那儿。”姜照眠扯扯他的衣摆。

陆辞嗯了声,拉开角落的凳子。

项茜左手边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隔着人递过来两罐可乐,说:“你们喝这个吧,刚刚点的酸梅汁味道有点怪。”

姜照眠接到手里:“谢谢。”

“给陆狗喝什么汽水,没看见还有半箱酒。”黄毛屁股离了座位,弓着背捞出块虾滑,“你别看他长得好看就搞特殊啊。”

火锅热腾腾的蒸汽向上,姜照眠抬头看了眼那个女生。她两手拿着东西,嗔怪地喊他名字,让他不要乱讲话,一绺顺滑的黑发擦过脸颊,被项茜体贴地拨到耳后,五官秀气。

沈浩原来坐陆辞旁边,刚刚见他过来主动挪了一位。闻言扭脸,掠过他冲陆辞促狭地笑,“也不知道月老的差事好不好做。”

本来说聚一起吃个火锅,局是齐嘉攒的,他还纳闷怎么连唐意远都凑数叫上了,感情是为了撮合奚苒苒跟陆辞。

姜照眠扒拉菜碟里的红糖糍粑,筷子戳来戳去,也没夹起来。

陆辞开出罐可乐给蔫了吧唧的Omega,“我以为他自己喜欢奚苒苒。”

“你是不是后悔带新欢了。”沈浩语气暧昧,“现在送走还来得及。”

姜照眠偏过头蹬他,“你干嘛离间我们?我考试还借你抄过。”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沈浩挤兑人有个自损八百的毛病,“我这不是站你这头吗。”

火锅店实在放不开手脚,陆辞又懒得搭话,姜照眠看他压根没碰过筷子,只和沈浩喝了点酒。

一顿饭吃得毫无进展,结账的时候齐嘉问他们:“我们要不然开个房打牌去吧?”

项茜和奚苒苒犹豫着没答应。

“十二点之前放你们走,肯定不过夜。”齐嘉使眼色,意思陆辞也去。

两个人思忖了会,迟疑道:“得先跟家里打过电话…”

前台放了个藤编的小盘子,装着柠檬味的薄荷糖,姜照眠拿了两颗,走出去找人。

这条街两侧路灯坏了大半,深蓝色的穹顶缀了几颗星星。男生咬着烟,无所事事地玩手机。

姜照眠跳下台阶,跑到他面前,摊开手,笑眯眯地说:“给你糖。”

陆辞掸一掸烟灰,剥了颗塞到他嘴里,“你什么时候回去?”

甜味在舌尖弥漫,姜照眠不小心舔了下他匀净的手指,想说明天早上再走,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再待一会。”顿了顿,小声:“我好疼啊哥。”

陆辞斜他一眼,没说话。

齐嘉上学比同龄人晚,拿身份证要了间双床房。一伙人上三楼,电梯里姜照眠出神地抓着他的手,那点稀薄的信息素勾起更深的瘾,太阳穴隐隐发热,身上却寒浸浸的直冒冷汗。

走廊光线惨淡,陆辞出电梯时慢了一步。几个人在说话,只有沈浩注意到,啧了声。前头的唐意远东张西望地找他哥,一转头就有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一愣:“怎…怎么了?”

沈浩笑了笑,挟着人往前走,“有点事问你。”

拐角处也铺着地毯,后面的窗台脏兮兮的。姜照眠眼前一阵阵地泛黑,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陆辞把他拢进怀里,指尖滑过Omega细弱的脖子,捏了捏薄透的耳垂。

姜照眠哽了一声,泪珠子吧嗒吧嗒地掉,手臂环紧他的腰,呜呜地说:“哥哥你亲亲我。”

进门时大家就发现陆辞没跟上来,齐嘉知道他性子,没有细想,招呼一声说等人回来再拆牌。

喜欢的人不在,奚苒苒兴致全无,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是妈妈。卫生间里有人,她站起来说自己出去接个电话。

齐嘉点点头,“要看见陆辞让他赶紧回来。”

“好。”

奚母对女儿蛮放心,没怎么多问,只说到时候发个消息,她开车来接。奚苒苒应了几声,挂掉电话,想到楼下超市买点饮料。

人一静下来就开始胡思乱想。在朋友面前能大方自然地说喜欢,真见到那个人,脸憋通红也讲不出什么讨巧的话。可晚上陆辞对她态度似乎还不错,奚苒苒又想起他身边那个长相精致的男孩子,应该是个Omega,虽然坐在一起,但两个人好像没有很熟…她等在电梯前,拿不定主意。

拐角后面有人在低声说话,断断续续听不清。奚苒苒疑惑地转过身,停了片刻,神使鬼差般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廊灯照不到这里,窗外渗进来的月色黯淡,清隽的男生半低着头,怀里那个人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去碰他的唇。

奚苒苒僵在原地,脑袋里轰地一响,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心脏像裸露在刺骨的朔风里,一下接一下地发紧。

他们在接吻。

门虚掩着,有人进来,随后是清脆的落锁声。

房间不大,配了台液晶电视。沈浩跟齐嘉坐在两张床中间的地板上,互相搭着腿。唐意远挨靠落地灯洗牌,见他进来,张嘴想叫名字,结果余光瞥到他身后的人,改口道:“哥。”

“你们俩干什么去了?磨蹭那么久。”沈浩后脑勺磕到床上,仰着脸看天花板问。

陆辞没搭理,“就你们几个?”

“奚苒苒接了个电话回来就走了,好像她妈不同意她在外面玩这么晚,项茜跟她一块。”齐嘉说,“我把其他人赶了,满屋子的人看着都烦。”

电视机柜上摆了三排矿泉水,姜照眠拧开瓶盖,摸出小药瓶,倒出几片白色的药,和着水咕噜噜吞下肚。

沈浩轻飘飘地扫他一眼,飞了张牌给陆辞:“十二点半了,今天就在这睡吧?你新欢回不回?”

姜照眠抢着答:“不回。”又去看陆辞,细声细气地解释:“打不到车了。”

“两张床五个人,怎么分?”

“我不管,我和我哥睡一块。生是我哥的人,死是我哥的鬼。”唐意远直直倒下去,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姜照眠蹙眉,紧紧抓着陆辞的衣摆,咕哝:“不要你跟他一起。”

“拼起来吧,谁也别占便宜。”齐嘉提议。

“行。”陆辞让他们俩吵得头疼,踢了踢唐意远垂下来的脚,“起开。”

浴室有好几套洗漱品。姜照眠最后一个洗完脸,顺手关掉灯。

陆辞躺在床上玩游戏。Omega踩着拖鞋,踢趿踢趿到床边,闷头闷脑地钻进他怀里,两条腿架上他的小腿,脸埋在他颈窝。

齐嘉和唐意远一样都是Beta,他们那边特意给姜照眠留了位置。陆辞皱了下眉,“挤不挤?”

“挤。”可能是困了,姜照眠的声音软糯,“所以你抱紧一点嘛,我要掉下去了。”

“我靠。”沈浩惊愕,打字问陆辞:你们都发展到同床共枕了?

陆辞回了个‘没’,被怀里的树袋熊缠到没脾气,关掉手机,一只手搂着他腰,阖上眼说:“别动。”

姜照眠唔了声,白嫩的脸颊无意识地蹭他的下巴,过了会,像是忍不住了,突然在他耳边委屈地说:“你去洗漱的时候唐意远不让我叫你哥哥。”

“然后呢。”

姜照眠不吭声,良久,下定决心似的,红着脸小声道:“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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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玻璃窗糊了层玻璃纸’是张爱玲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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