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呼吸声, 打断了阿尔曼的思绪。
他一边砸吧着嘴一边睁开眼睛来。
“哦,天都亮了?”杰克从床上坐起来,懒散的伸了个懒腰。
敖麓弋也随即醒了过来, 他打着哈欠睁开眼, 正好看见阿尔曼从自己身侧坐起来。
“阿尔曼, 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问。
阿尔曼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刚才, 我看你一直没醒。”
敖麓弋慢悠悠坐起来,下了床,拉伸了一下:“既然起来了,那就快点收拾一下吧。”
他一边说着, 一边看着阿尔曼下了床, 向自己走过来, 忽然往自己头顶看了一下, 抬起手来,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又点点头, 若有所思的说:“看来很快了。”
“什么??”他不由得疑惑。
阿尔曼一脸单纯的看向他,露出了纯然开心的笑容:“我很快要比你高了——”
杰克在一旁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哦, 你还小, 长得快。”
“.......”敖麓弋大清早的, 一股气就堵在了胸口,简直没处说!
离开之前,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 将曾经用过的东西,能带走的都带走了,一些没必要带走的都妥善的封存了起来, 等待着也许有一天,他们还会回来。
临走前,阿尔曼看着云雾逐渐笼罩了那个小岛,像是一个缓缓关上的箱子,里面装满了过往。
但他看着敖麓弋,心里却很平静,并没有多少怀念不舍得。
黑珍珠行驶向塔斯斯塔的港口,在几天之后到达了目的地。
又回到了最初的开始。
敖麓弋看着这个繁华的小港口,立刻想起当初和阿尔曼在这里,杰克偷偷摸进了他们的房间,然后被自己抓了个正着。
不知道现在塔斯斯塔还有没有强盗海盗了。
他哈哈一笑:“看见没,我们住过的那个小旅馆。”
他好奇的往里面一看,发现以前那个歪鼻子的大胡子老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和气笑容的中年男人。
“老艾迪已经退休了,他回乡下了,这个是他的儿子。”阿尔曼忽然说。
“我们今晚可以住在这里。”阿尔曼自从上了码头,就展现出一种熟门熟路的本地人气质,一路上甚至还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看得敖麓弋大为惊讶。
“你怎么这么熟练?”他问。
杰克迅速给出了解答:“因为塔斯斯塔算是阿尔曼长待的一个地方了。”
他眯起眼来,看着阿尔曼找旅店老板要了房间钥匙,和大堂里的女服务生打招呼,拿起所有的行李走在最前面,十分可靠的样子。
“他虽然在世界各地流浪,但总会回这里来,我要是有事找他就只能在里等着。”杰克冲他眨眨眼:“放心的把这些交给他吧,你可用不着操心。”。
敖麓弋的眉头高高的挑起来:“你不跟我们一起?”
杰克不会和他们一起去康特郡,但似乎也不打算和他们住在同一家旅店了。
他对敖麓弋咧嘴一笑:“你知道我在这儿有多少姑娘喜欢吗?我可有着光荣的义务去抚慰她们孤独的内心呢。”杰克冲他飞了个吻,然后瞬间消失在了敖麓弋眼前。
居然一到这种地方就去找姑娘了?至于吗??
敖麓弋一边啧啧一边替莱安娜把他鄙夷了一遍:“还好没看上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他噔噔噔的跑上楼梯,阿尔曼拎着行李走在最前面,推开了房门:“到了。”
这个房间干净又宽敞,虽然很多地方都有变动,但是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之前他和阿尔曼第一次来的时候住的房间。
“哇哦,变化真大。”他还挺惊喜的。
阿尔曼在他身后微微一笑,并没有告诉他,这间房几乎是他的专属了,老板只肯收取一半的钱为他留着这个房间,以便他能随时回来住,这是因为几年前他帮老板赶走了来闹事的强盗。
这间房里只有一张大床,非常大,他们两个人住绰绰有余。
敖麓弋转头问:“你觉得还需要另一张床吗?”
阿尔曼立刻说:“这已经足够了,就这样吧。”
敖麓弋以为阿尔曼是不想麻烦老板,再一看这房间似乎也确实摆不下两张床,也就不在意了。
天色渐晚,他们走下楼去吃饭。
下面已经有许多人坐着了,两人找了个小角落,女服务生安妮给他们端上两大杯麦酒,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面包和烤牛肉,绝对是所有桌子上最好的食物,因为大多数人只是在吃硬邦邦的面包干粮,显然是特殊的照顾。
安妮是老板的女儿,脸上带着一些雀斑,干活麻利,她似乎和阿尔曼很熟,笑语晏晏的和阿尔曼聊了几句,直到她的父亲催促她去招待其他客人。
“你好像在这里认识许多人?”敖麓弋心里充满了好奇。
阿尔曼将面包撕开,放到面前的小碟子里:“是的,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很照顾我。”
他忽然将碟子推到敖麓弋面前去,敖麓弋才意识到这居然是给他的,不由得失笑:“我觉得我们的定位似乎颠倒过来了?”以前可是他来照顾阿尔曼的。
没想到,现在居然是阿尔曼在这种小事上格外细心,好像自己是个小孩儿似的。
阿尔曼脸上露出了一点羞涩:“我怕你不习惯.....”看着敖麓弋拿起面包开始吃,他抿起嘴笑了笑:“我喜欢这样。”
他有种奇怪的心态,仿佛能从这种角色颠倒的行为模式中找到一种莫名的乐趣。
敖麓弋以宽容的心态随他去了,只是忍不住想笑。
这种感觉可真的有点奇妙。
嚼着嘴里口感略显粗硬却麦香十足的面包,敖麓弋又有点受用又觉得滑稽。
唉,阿尔曼真是可爱。
他发自内心的想。
这时,一抹蓝色的倩影忽然出现在了旅店门口。
那是个窈窕漂亮的妙龄女士,碧蓝色的绸缎斗篷下,露出她身上穿着的束腰花边长裙,她脚上的高跟鞋上甚至有刺绣,亭亭玉立,站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像是被照亮了一样与环境格格不入。
她也非常的美丽,拥有与衣着相称的容貌,精致的编发发髻,棕色的几缕卷发落在斗篷的兜帽上,充满魅力的钴蓝色双眼,嘴唇红润如玫瑰。
店里立刻响起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这个看着像是贵族小姐的女士走进来,一点儿也不羞怯,她睁大了双眸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她身后紧紧的跟着一个高大的骑士,腰上佩戴的宝石柄长剑让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迅速的退却。
敖麓弋早有预感,当那个女士看到他们这一桌的时候,果然眼前一亮,然后提起裙摆急切的走了过来。
阿尔曼也发现了,但是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是有点为难又有点无奈的神情。
敖麓弋嚼着面包,脸上露出了兴致盎然的表情。
这种场景很难不让人多想,也十分的合理。
“阿尔曼!”那个漂亮姑娘兴冲冲的走到了他们的桌边,脸上浮现出红晕,看着阿尔曼的神情中带着明显的羞涩和少女情谊。
敖麓弋的嘴边立刻扬起了八卦的兴奋弧度。
“兰瑟小姐。”阿尔曼却意外的十分不热情,甚至可以说是失礼,他都没有站起来,只是不情不愿的对兰瑟小姐点头致意。
这种明显的拒绝的态度让兰瑟小姐脸上浮现出一种羞窘和难堪:“阿尔曼!”她小鸟般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羞恼的嗔怒。
“你好,兰瑟小姐。”
敖麓弋觉得这场景着实令人尴尬,终于忍不住为这个妹子解围了。
他站起来,礼貌的对她微笑:“要坐吗?”
他把自己的椅子让了出来,兰瑟小姐用感激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矜持的坐下了。
阿尔曼忽然站了起来,越过两桌人,去墙边搬来一把新椅子,放在了敖麓弋旁边。
“.........”敖麓弋现在后悔参与进来了。
他讪笑着坐下来,阿尔曼还把自己的椅子挪过来,紧紧的挨着他的,兰瑟小姐就很尴尬的被晾在桌子另一边。
敖麓弋服气了,同时他也发现,虽然阿尔曼看起来是历练过很多了,但是在这方面,他真的十分的直白粗暴,在希莫斯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礼节非常到位,当时他发现了还暗自心酸过一下子,觉得阿尔曼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一定受了不少苦。
然而现在就很明显了,阿尔曼不会像那些从小学习礼仪的男女一样,比如乔伊斯和哈里森这两个王子,他们无论如何不会在公开场合给女士难堪,但是阿尔曼就不一定了.......
他简直是把自己的抗拒摆在了桌面上,搞得兰瑟小姐立刻红了眼眶。
不过敖麓弋居然还很理解阿尔曼的心态,他对于不喜欢的异性,并且是对自己有意图的异性,摆出了很泾渭分明,一点也不暧昧的态度,这要是在现代就是有责任心,但是在讲究绅士骑士精神的现在嘛.....
敖麓弋很清楚的看见兰瑟小姐身后的那个骑士脸上出现了怒色,并且用这种愤怒的眼神一直盯着阿尔曼。
“阿尔曼,你怎么不来兰瑟庄园找我...找我父亲呢..”兰瑟小姐看起来十分坚持了。
阿尔曼回答的语气也硬邦邦的:“不好意思,我只是替人带封信,没有必要再去兰瑟庄园。”
兰瑟小姐的话一下子被堵死了,她嗫喏了一下,又看见了敖麓弋,如蒙大赦的看向他:“这位先生是你的朋友吗?”
阿尔曼卡住了,他皱起眉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似的。
敖麓弋还以为他不故意不搭理人家,只好接话:“是的,你可以叫我路易。”
兰瑟小姐松了一口气:“哦,很少看见阿尔曼有什么朋友呢。”
“是吗?”
“我之前听说阿尔曼去航行了,想到现在有的国家还在打仗,我还十分担心呢,你们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嗯,这个倒没有。”敖麓弋说完,就看见阿尔曼的眉头立刻紧皱了起来。
阿尔曼不是很愉快的看着他们俩一言一语的聊了起来,忽然说:“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了,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今天晚上可能要早点休息,你最好还是早点回家。”
兰瑟小姐顿时如遭雷击,震惊的长大了嘴,胸口起伏着,眼圈忽然红了:“真的吗?”
然而阿尔曼看起来是一副石头一样顽固不化又冷又生硬的一张脸,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看起来伤心极了,又转而看向敖麓弋。
“........嗯...很遗憾,是的。”敖麓弋还能说什么。
阿尔曼皱着眉,看向兰瑟小姐身后那个骑士:“也许你该带她回去了?”
那个骑士对于阿尔曼的态度虽然十分生气,但他似乎也认为兰瑟小姐不应该大庭广众之下放低身段来追求一个不爱她的男人,于是干脆将她强行扶起来,趁着她失魂落魄的时候半拽半拉的往外带。
“兰瑟小姐,我们应该回去了!”他语气强硬,用她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她的脸,几乎是半强迫的把她带走了。
旅店外响起马车夫挥鞭的声音,随着马车动静的消失,旅店里又很快恢复了热闹,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