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初雪虽然规模不大, 但到底是洋洋洒洒地一直在下。
吨吨和珠珠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两人都穿着居家的薄羊毛衫，玩得不亦乐乎。
车库传来动静时，吨吨拉着珠珠一起冲过去, 正见大青蛙从车里出来。
吨吨站在入口换鞋的地方蹦跶：“爸爸！珠珠来我们家玩哦！”
珠珠仰头朝高大的叔叔笑：“叔叔好。”
梁司寒将手里的大衣递给陈师傅, 弯腰一条胳膊抱起一个娃娃。
吨吨和珠珠都“哇”的一声惊呼, 两人笑起来, 都靠在梁司寒的怀里。
吨吨惊讶地大喊：“爸爸好厉害啊，爸爸真棒！”
他想起来有时候大青蛙还可以同时抱起自己和爸爸呢, 大青蛙真的超级无敌厉害。
珠珠没有这样被别人抱过，有些害羞，但小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
梁司寒抱着两个孩子进客厅，跟同站起来的珠珠妈妈和沈俊彦打招呼。
珠珠对爸爸说：“爸爸，你看叔叔力气好大。”
沈俊彦拎了拎袖子站起来：“来来来, 我来试试。”他笑着走上前。
珠珠妈妈笑了：“你别摔着俩孩子。”
吨吨和珠珠被稳妥地放在沙发上, 刚站稳，就叫沈俊彦搂住了。
吨吨牵住珠珠的手，问：“叔叔, 你力气跟我爸爸一样大吗？”
沈俊彦点点他的小脑袋：“肯定啊, 来, 叔叔抱你们。”
不过, 从身形上说, 沈俊彦的确要比梁司寒瘦削不少，至少胳膊都细了一圈。
周文安从餐厅走来，手里端了一杯热水递给梁司寒，顺手从陈师傅手中接过他的外套，他挽着外套看两个孩子在沈俊彦怀里嘻嘻哈哈地闹腾。
这屋子里有两个孩子就格外热闹, 比平常温馨了不少。
周文安略有些遗憾地想，平日里吨吨一定是很孤单的，又不像是从前，跟珠珠家住对门，想在一起玩闹就立刻去串门。
梁司寒见身侧的大男孩儿似在走神，便揽着他进餐厅：“怎么了？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周文安拿过空杯子，见客厅里几人都没注意过来，踮了踮脚快速在梁爸爸腮边亲了一下，低眸笑道，“在家能有什么事情？”
不过他的确有个事情要同他商量。
下午的时候，周文安跟珠珠妈妈聊起小孩子单独睡觉的问题。
现在的小朋友身心发育都早，三岁左右就开始产生性别意识，分房睡这个问题说大不大，但也不小。
珠珠过了三周岁就开始一个人睡在小房间，但吨吨还跟两个大人睡一个床，这让周文安有些头疼。
周文安是发自内心地不舍得，可是长此以往会让吨吨越来越离不开他们。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梁爸爸，抬眸凝视着他，希望他能出个正经主意。
梁司寒搂住他的肩膀，淡淡道：“那就先安置个小床，还在我们房间里，等吨吨适应了，我们再跟他商量分房间的问题。”
周文安低了低下巴，侧过脸，有些委屈伤感地说：“是我不舍得怎么办。”
他这个做爸爸，真的是不像话了，他自己也知道。
可是谁舍得把孩子往外推呢？尤其吨吨宝贝还这么贴心贴肉的。
梁司寒手臂圈住他往怀里按了按，温柔地吻他的额角。
他柔声宽解：“这也不是要紧事，慢慢计划。我们也可以听听吨吨的意见。”
周文安只得点点头，他像个小孩子那样鼓鼓脸颊。
忧伤。
现在还只是分床睡觉，要是以后吨吨成家立业彻底离开，那他心里得多难受？
周文安都不敢想那么远的事情。
两家人一起吃饭时，吨吨一个劲地给珠珠夹菜，自己够不到就请爸爸帮忙和大青蛙帮忙。
珠珠面前放了两个小碟子，放荤菜和素材，她拦着吨吨说：“好啦，我吃不完啦，吨吨自己吃。”
吨吨美滋滋地喝鸡蛋羹，他看珠珠吃东西心里也觉得很快乐，就跟自己吃到好吃的一样，他问道：“珠珠，你的小叶子塞满了吗？”
“还没有，还有好几页。”珠珠正在为这件事头疼，能找到的叶子基本上都已经找到了，再放就要重复，她拿着勺子看向妈妈，“妈妈，张老师是不是说可以不要全部放满的？”
珠珠妈妈道：“好像是，真找不到也没办法。吨吨呢？都装好了？”
现在小孩子的寒暑假作业还都没办法自己完成，大部分时候都成了大人的寒暑假作业。
吨吨说：“我有多好多哦，珠珠，我一会儿给你拿，我用小盒子装起来了。都是爸爸压好的哦，直接放进去就可以的。”
吨吨之前在外面捡的时候，就在爸爸的提醒下，同一个形状的叶子捡了好几片，这样就算压坏一片也还有替补，甚至多出来不少。
珠珠听了，立刻道：“谢谢吨吨！”
她把自己面前的小碟子推到吨吨的面前：“你帮我一起吃，我吃不掉了，不可以浪费。”
“嗯！”吨吨用筷子夹起一个小肉丸放进自己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后，对爸爸说，“爸爸做的豆腐肉丸好好吃的哦。”
周文安淡笑，这小家伙就会夸人。
吃过饭，吨吨带着珠珠去玩具房取叶子，梁司寒在客厅陪着珠珠妈妈和沈俊彦，周文安则去取要送给珠珠的玉珠。
衣帽间，周文安打开大保险柜，里头的文件分门别类放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徐徐划过文件，心道：小宝贝的强迫症可能找到源头了。
周文安抽出放玉珠的盒，笑着想：也不知道珠珠妈妈怎么想，搞得像是定娃娃亲一样。
他走出卧室，正巧吨吨带着珠珠从玩具房出来，珠珠手里是装干叶子的方盒。
“爸爸！”吨吨朝着爸爸飞奔而去，注意到他手里的盒子后，他问，“是要给珠珠的小珠子吗？”
“是啊。”周文安弯腰，把盒子递给他，“喏，一会儿你自己送给珠珠。先下楼。”他去牵珠珠的手，“珠珠，叔叔拉着你一起走。”
吨吨立刻伸出手，去拉爸爸的另一只手：“爸爸你也拉着我哦。”
周文安笑着道：“好，都拉着。”
他一手牵着一个小朋友，慢慢地下楼。他问道：“珠珠，你想吃什么水果吗？叔叔去准备。”
“芒果就很好吃了。”珠珠刚才就吃过大芒果粒，“吨吨，我想听你弹钢琴。”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越过中间的周文安去看吨吨。
吨吨也那样侧过身，认真地对珠珠说：“好哦，一会儿就给珠珠弹。”
周文安想：……我好像很碍事？
等把小朋友带到楼下，吨吨就松开爸爸的手，牵住珠珠的，“走吧，我们去那边偏厅玩哦。”说完他拉着珠珠往偏厅跑去。
周文安远远地提醒他们：“慢点走，不着急。”
“知道啦！”吨吨蹦蹦跶跶地进入偏厅，看了看站在钢琴旁边的大毛毛，“珠珠你要不要骑在大毛毛上面？”
珠珠仰头看看大马，她上前摸了摸马匹的腿：“我上不去。”
上次来的时候，她坐过这匹马，是妈妈抱她上去的。
吨吨把一个板凳拿过来，再努力地双手推钢琴凳到旁边，一高一矮两个凳子并排放在一起：“可以踩着这个上去。”
有时候爸爸或者李阿姨他们不在身边，他就是这么爬上去的。
珠珠放下手里的盒子，按照吨吨说的，先上矮凳子，再爬上钢琴凳，而后就可以顺利地跨坐在大毛毛的背上。
“你坐好哦。”吨吨也爬上凳子，让珠珠的手握住马背上的扶手，他下地，重新把钢琴凳推到钢琴边，坐上去掀开琴盖，“珠珠，你要听什么？《虫儿飞》好不好啊？”
他上次从综艺节目回来后，就跟阚老师说过《虫儿飞》，阚老师帮他找到琴谱，他已经练习得似模似样了。
第一个琴键按下去的瞬间，珠珠就将视线落在吨吨的手指上。
悠扬婉转的琴音就像是一阵风，从偏厅沿着走廊，慢慢地滑向客厅。
正在谈话的大人们都在同一时间听见了琴音，珠珠妈妈手指头按在唇上，轻轻地“嘘”了一声，指了指偏厅，她笑着站起来，悄悄地走向偏厅。
大人们都放轻脚步走过求，远远地站在偏厅外面的廊下。
吨吨一边弹琴，一边柔声地哼唱，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十分投入。而珠珠坐在高处的马上，也跟着轻轻地应和。
两个小朋友时不时地对视，会心一笑。
珠珠妈妈压低了声音对周文安道：“咱们两家这是要定亲了？”
周文安刚才也想着这件事，他浅笑，视线望着吨吨和珠珠：“好啊，要是他们以后不在一起，就让珠珠到我们家做女儿。”
他看向梁爸爸，低低地征询他的意见：“好不好？”
梁司寒搂住小周爸爸的肩，颔首，柔情百转地道：“都听你的。”
他爱极了他眉目带笑的模样，像是从未遇到任何烦心事，眉宇间一片澄澈清明，单纯率直得叫人不愿意忤逆他的意思。
珠珠妈妈跟沈俊彦也都笑了。
等吨吨要送珠珠一家人离开时，小雪已经停了。
院子里覆盖着薄薄一层雪花，两个小朋友在院子里踩了一遍，留下无数个可爱的小脚印。
珠珠上车时，吨吨恋恋不舍地同她挥手。
梁司寒知道宝贝儿子心里难受了，只是不说而已。
别墅是很大，可是这里没有邻居，没有同龄人，即便有玩伴，那也不是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珠珠。
梁司寒把宝贝儿子架在肩头，揽着小周爸爸，一起目送沈俊彦开车远去。
吨吨心里酸啾啾的，双手捏着大青蛙的耳朵，轻轻地扯了扯：“爸爸，我舍不得珠珠走。”
他的声音带着一些委屈，可怜巴巴的。
夜晚的寒风扑面而来，周文安一时无言。
他的吨吨宝贝没有哭没有闹，只是这样简单地陈述内心最真实质朴的想法，可是已经足够让他跟着难受。
梁司寒抬了抬肩，仰头对儿子道：“过两天爸爸就带你去找珠珠玩。”
周文安也扶着小宝贝的小腿说：“是啊，等过了春节假期，你们又可以一起上幼儿园一起玩了，吨吨不要难过，好不好？”
吨吨低头看向温柔的爸爸，他弯腰，伸出小胳膊，瘪着小嘴巴：“爸爸，抱抱。”
周文安赶紧伸手把宝贝儿子接过来，贴了贴他的小嫩脸：“今天吨吨把礼物送给了珠珠，还收到珠珠送的礼物，是不是？要开开心心的嘛。”
吨吨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小胳膊努力地圈住爸爸的脖子，特别小声地嘀咕：“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像以前那样住在一起？”
周文安未做声。
梁司寒揽住两个宝贝，弯腰亲了亲儿子的小脑袋：“吨吨还想跟以前那样，跟珠珠做邻居，是吗？”
吨吨也不说话了，那样就意味着要搬回去，可是搬回去，好像就没办法塞下这么多人。
以前的公寓房小小的，住两个人刚刚好，大青蛙过去了都显得拥挤。
他闷闷不乐地把连贴在爸爸的颈窝：“吨吨也不知道，吨吨笨笨的。”
好像永远没有办法两全其美。
周文安想，应该是寒假里吨吨都没有出去玩，天天一个人闷在家里，虽然大人们都环绕在周围，可他需要的是可以说心里话的同龄人。
可是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总不至于叫梁爸爸陪着他们再住回去。
梁司寒搂着两人往里走，对吨吨道：“吨吨，你给我和爸爸一点时间，我们商量一下，好吗？”他从小周爸爸怀里把吨吨接过来，“吨吨，爸爸还有另一件事要跟你商量，想听听你的想法。”
吨吨坐在大青蛙的手臂上，明亮的大眼睛看看他，又看看爸爸：“是什么事情哦？”
周文安都不想听了，一件一件的都不是什么开心事。
梁司寒握住小周爸爸的手，带着他走向二楼。他边走边对怀里的儿子道：“吨吨，你现在已经四岁了，我们需要一起考虑分开床睡觉的事情了。珠珠挺早以前就自己睡小卧室了，你知道的吧？”
吨吨点点头：“嗯。”他忽的有些着急起来，“我也要睡小卧室了吗？爸爸？！”他急切地去看一旁的爸爸。
周文安听出他语气中的担忧，忙捏住他的小手：“不是的，爸爸和大青蛙不是这个意思。”
梁司寒推开卧室门进去，站在大床边，指着床对儿子道：“吨吨，如果在这个床旁边放一个小床，你睡在小床里，你会害怕吗？”
吨吨看了看大青蛙指着的位置，跟他确认道：“在这里吗？不是去别的房间吗？”
这样紧紧挨着大床的话，吨吨是不会感到害怕的。
其实吨吨也知道，小朋友长大了，就要有自己的床，自己的房间，等以后变成大人，会有自己的房子，就像是大青蛙和爸爸那样，离开爸爸妈妈的。
可是他还不想那么快长大，他想一直都赖着爸爸和大青蛙。
周文安看着吨吨的小表情，心里又酸又涩，难受得闷疼。他不希望让吨吨产生爸爸们要远离、抛弃他的想法，他希望吨吨永远都只感受到他们对他的爱。
他握紧儿子的小手：“吨吨，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我们就以后再说这件事，没关系的，爸爸不是一定要你立刻变得很独立。”
吨吨瘪瘪小嘴，把脸埋在大青蛙的肩膀上，瓮声瓮气地说：“珠珠都不害怕，吨吨也不害怕。吨吨可以一个人睡小床的。”
梁司寒赶紧轻轻地颠了颠手臂，吻着他柔嫩的小脸蛋，轻哄：“吨吨乖，晚上你还是可以偷偷爬过来，我们还是睡在一起，好不好？”
吨吨忽的笑起来：“嗯！”
周文安凝视梁爸爸线条分明的侧脸，他想：其实梁爸爸也舍不得吧，甚至于，他会比自己更加舍不得现在就让吨吨独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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