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这里悠闲地度过了一个月的美好时光,时间一长,裴景就开始逐渐展露他的恶劣,每天上蹿下跳赖着君子先生,顺道调侃一下某位伯父,荀绲被他烦的吹胡子瞪眼,觉得自己的命都少了一年,让儿子赶紧把祸害带走,麻利地回洛阳去。
而此时刘协已经稳定了中央和地方,十三州各自都有州牧,为防止他们权力过大还设了地方太尉和监察,天下大定,于是裴景心安理得地当起了吉祥物,甩手撂挑子,每天研究冰怎么吃更好,悠哉游哉。
因着之前在并州卖良马敛财,国库还算可以支撑,但裴景直接屠遍游牧民族,中原创收的茶叶丝绸没人购买,外快少了不少,因着这事裴景没少被明里暗里指责,他懒得跟这些人计较,想了想让他们开辟东南海域的商路,那几位官员见他好说话还想再说两句,他终于烦了,差点没一脚踹过去,腿都抬了一半了看见他的君子先生,又默默地放下了腿,抛弃了武官业务研究水稻去了。
不过那两位也没讨到好,裴景不知从哪抓了一条大蛇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把人惊吓的卧床不起,百官默默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行为,打算继续贯彻与武安侯相处的金科玉律——离远点,别挡路。
两年后,裴景培植出了一批长势喜人的水稻种,朝野上下惊喜万分,在众人的热烈讨论中,他把后续业务下放给了副官,这无异于把一件可以载入史册的大功送了出去,他们难以置信,看着浑身上下都写着“懒得干活”四个大字的裴景,突然觉得这位杀神高风亮节了不少。
小皇帝觉得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裴景更省心的臣子了,有才华没大脾气,有事喊一声就来,没事也不爱揽权,只要不惹他,除了要按时发的那份俸禄,完全是查无此人。
综上,还有比裴景更让人舒坦的臣子吗?没有!
然而很快他就恨不得把这句话叼回肚子里。
事情是这样的,天下大定休养生息了两年之后,百姓安乐,各处都好过了不少,于是刘协一腔豪情壮志,冬至祭天,敬告天地宗庙,念叨乱臣贼子欺人太甚,如今天下大定没有辜负祖宗,死了也算有脸见祖宗!
基于蒸蒸日上的经济水准,当晚开了盛大的宫宴,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裴景正窝在文臣堆里扯着荀彧的袖子撒娇,“文若,我就再喝一杯!最后一杯!”
荀彧一点没搭理他,把手里的酒壶递给身后的侍从,“这句话元琢今晚已经说了许多次了。”
周边的文臣一阵忍笑,裴景微微瘪了嘴,正打断说什么,脸色一瞬间难看极了——一阵冰冷的蓝光从天而降,两个手持枪械的人出现在大门处,身上的作战服还印着裴家的篆体家徽。荀彧见他脸色就知道这两人的来路,不由握紧了他的手。
百官都不禁左右看看窃窃私语,刘协的脸色也难看极了,未央宫宴,这两人如入无人之境,传出去,大汉好容易挽回的威严又将再次扫地。
那两人很快锁定了裴景的位置,点了点手腕上的光脑,走到他面前微微倾身,浑身上下都写着戒备和嫌弃,“二公子!”
裴景冷着脸撩起了眼皮。
众人一阵僵硬,不敢言语,刘协控制不住地瞥着裴景的眼神,见他那难看的脸色心里也有些慌,众所周知,裴景的战斗力是怪物级,那么这两个……
裴景不带感情地轻哼一声,“嗯。”
那两人直起身来站定,“家主让我们带您回去,您不要为难我们。”
荀彧把他的手握的更紧。
裴景嗤笑一声,“回去?”
那两人表情都没动一下,重复道,“家主命令,我们忠诚执行,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要是还不识好歹,别怪我们不客气!”
裴景挣开荀彧的手,提着下摆起身,甩了甩袍袖,附近的文臣立刻乖觉地离得远远的,不想被他们牵连。
“我什么身份?”
他轻轻一笑,走到其中一人面前站定,微微挑眉,“私生子?但你忘了,就算我是私生子,裴家的家事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家臣置喙!”
“哦,我忘了,你们连自己的脑子都控制不了!”
那两人似乎被冒犯到,捏紧了手里的枪,“裴景,按照惯例,三百年前你就该被缴杀,别忘了,你是一个失败者,在这个问题上,家主做了错误的决定!”
裴景笑意不达眼底,笑里更是添了狠戾,“这也没办法,谁叫我当时还是个未成年,怎么能跟长我整整一百岁的大哥比呢?”
“有自知之明是件好事!”那两人不再看他,转向他身侧稳稳坐着的荀彧,抬起了手里的枪械,“家主吩咐,缴杀一切亲近二公子的人!”
裴景的脸彻底冷了下去,说时迟那时快,他迅速抬手拔下发冠上的玉簪,快狠准地插进了其中一个的脖颈,另一只手把这人手里的枪械抽走,一个旋身把长带从那人脖子上绕了下来,于此同时借助旋转的助力抬腿把另一人踹了出去,长腿落下的瞬间对着倒地那人脖颈上的玉簪踩了下去,玉簪没入地板,那人睁大眼睛气绝而亡,而此时裴景已经稳稳持械对准了退了两步的家臣,一枪开出咬牙狞笑,“裴晟养你们何用啊!”
对方的身手显然没有那么差,猛地俯身避过子弹,手中重枪随之滑出,拉着长带抡出一个圆,带出猎猎风声,逼得裴景连连后退,横着枪稳了稳身体,就地扑走躲过了紧接而来的子弹。
在场众人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太快了……这两人都太快了,几乎都是一道残影,他们还什么都没看清,两方就已经如同对垒了!而且这些人……竟然能逼得裴景那样狼狈?!
荀彧紧张地握紧了拳,虽说少年那位兄长似乎还是有心放过少年,但这些下属……
先前得手是因为他出其不意,现在对方认真起来冷了脸,“我们接到的吩咐是把你活着带回去,但我们都觉得,带具尸体回去更合适!”
“那你就等着死吧!”裴景反唇相讥,提出一个冷笑,“家主的命令高于一切,违抗就意味着反叛,你个叛徒!”
那人抬枪的手一顿,咬牙半晌终究还是放下了枪,荀彧松了口气,听对方咬牙道,“很好,那么你这个早该抹杀的蛀虫,如果我是你,就已经吞枪自尽了。”
“嘭——”
他的脖子上多了一个血洞,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裴景单手持枪,把打人成了一个筛子,直到弹夹空掉,他才缓缓垂下了手,迈步到那人身边,把枪竖过来狠狠插进了那个胸腔,血液溅到紫色的朝服上,裴景偏头,露出了一个笑。
他道,“去你妈的吞枪自尽!”
众人大多都是第一次见他杀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看着他抬步走到另一具尸体身边卸下对方手腕上的机械手环,点开某个通讯露出一个乖戾的笑,声音温软仿若撒娇,“告诉裴晟,不想他的帝国被我毁掉,就乖乖来这里谈判!”他轻笑,伸出一根手指,“别想着用战舰摧毁这颗星球一了百了哦~不然……”
“轰——”他模拟着爆炸的声音,五指合拢又张开,“帝国倾覆,便宜别的家族了不是?”
裴景缓缓收了笑,松手让光脑坠落在地,抬脚踩得稀碎,就地转了个身,露出可爱的笑意,“各位,你们要有麻烦了呢!”
董承匪夷所思,“武安侯,恕我冒犯,这无论如何都是你的麻烦吧?”
裴景偏头,“可是,你也听见了,我那位大哥不会杀我,但可能会顺手先杀了你们!”
众人不禁爆发出一阵焦头烂额的讨论,都隐隐地看着裴景不远处端坐着的荀彧。
“裴卿!”刘协有些慌张地捏紧了拳,看向荀彧寻求着安全感,“荀令君!”
荀彧微微叹气,拱袖起身走到裴景身边,拿出手帕为他擦拭脸上不小心沾到的血迹,“元琢,这时候就不要吓他们了!”
裴景没有撒娇,只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垂眸轻声道,“他们一定不只派出这一个小队来搜寻我,见到我的那一刻就已经告知上级,所以很快,后续军队或者战舰就会到达这里,以他们的战力水平,一颗大炮可以摧毁这一整个星球,在座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会死的连渣都不剩。”
“所以我杀了他们两个,用光脑联系他们的上级,要求直接跟裴晟谈判,或许你们还能有一线生机。”他轻轻吸气,“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博弈,如果他们找到我多年前布下的暗桩,我们就再也没有底牌了。”
众人更加焦灼,惶恐的谈话声不绝于耳,荀彧却只看着眼前的少年,裴景抬眸看着他,“文若,裴晟会猜到你的存在,他一定会想杀了你,我们……”
“元琢!”他轻轻握住少年的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彧会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