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众人好容易接受了这个危险之极的情况,刘协紧握着龙案询问,“裴卿,我们能做些什么?”
裴景恍若无物地出了口气,“什么也不用做,等我大哥来的时候保持沉默就好,绝对不要试图贬低我讨好他,你们对有裴氏血脉的人指手画脚,以他的性格,不会很开心的。”
“装哑巴就好,能避开就尽量避开吧!”他轻轻一笑,疲惫地抱住了荀彧,“文若,我们回府吧!”
大雪纷飞,裴景缩在荀彧怀里,却好像冷到了骨子里,他颤抖着吻上君子的唇,“文若,我好害怕……他会杀了你吗?他一定会带兵来,我什么也没有……怎么保护你?”
荀彧轻轻拍着少年的背,耐心又温柔,“无妨。”
“我有把握毁了裴家,有把握把裴晟拖下来同归于尽,但我没法保证你的安全。”裴景轻轻颤抖,“你、你是牵制我的利刃,到时候你一定要表达在我对立面的态度,你和那些人不一样,裴晟他会开心的……”
“元琢,”荀彧轻唤他,“我会与你站在一起。”
裴景紧紧抿唇,“或许我不该把你扯进来。”
“元琢!”荀彧捧起他的脸,“你的家族如此,这不是你的错。”他蓦地轻笑,“你都见过我父亲了,我还没见过你的家人呢!这样也算正好。”
裴景抱紧他,“那么记住,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相信!”
众人战战兢兢地等待着,然而日子平静一如往昔,直到过了年关都没有什么异常反应,众人渐渐放下心来,觉得或许裴景高估了自己在那位家主心中的分量,毕竟这位武安侯在人家那里只算一个逆臣。
他们带着轻蔑准备着上元佳节,宫宴盛大,裴景坐在荀彧身侧,静静地品着杯中酒。一阵机械脚步声传来,他抬眼望去,见一群装备精良荷枪实弹的裴家家臣列队开路,他们在长毯中央站定,分立两侧,半跪在地,一个气度威仪的青年坐在机械轮椅上被推着上前,他长长的银发披散,拢着雪白的袍袖,笑得清贵。
众人皆是一惊,颇为慌张,惊异的看着这些全副武装的家臣,视线不由投向看起来就很主人范的裴晟,不由抽了抽嘴角。这阵势,类比一下去年那两个怪物对裴景的那个微不足道的弯腰……莫名有些心疼武安侯是怎么回事?有这种变态一样的敌人,也难怪变成一尊杀神!
裴晟直直地看向裴景所在的地方,嘴角的笑意扩大,伸出完美修长的手指,“小景,我总算找到你了。”
裴景带着嘲讽轻轻一笑,“真是难为你了!”
裴晟轻叹,“是因为哥哥没有保护好你,小景生气了吗?”他侧眸看向裴景身侧,“不过这些随后再说,这位,就是你想了三百年的那位荀文若吧!”
荀彧讶然抬眸,眸底带了警惕。
裴景按住君子的肩起身,缓步走到机械轮椅前,勾出一个乖巧的笑,“为什么要随后再说?我有个疑问忍了三百年了,不如你先给我解解惑啊!”
“嗯,”裴晟好脾气地点点头,“小景问,能说的哥哥都告诉你。”
裴景嘲讽地勾起嘴角,“哦,想请问裴家有史以来这位最年轻的家主,你为什么三百年都没想杀了我?”
裴晟静静地看着他,笑意温柔极了,“因为哥哥爱小景,不忍心让小景死掉。”众人都十分不解,这副兄友弟不恭的模样,哪里像是危险至极的人物,下一秒他们就听裴晟继续,“对于失败者而言,死亡是一种解脱,小景在无数个小世界漂泊无依担惊受怕的样子,总是能让我很开心。”
百官:……打扰了。
裴景笑得可爱,“啊,哥哥真好,不过我忘了说了,我杀了你两个下属呢!”
“那有什么。”裴晟毫不在意,“小景要是开心,杀了就杀了!”
裴景点点头,“我知道你不在乎,可他们说,留我一条命,是哥做的最错的决定!”
“我也赞同。”裴晟点头,“所以小景到底有了什么底气,可以大言不惭地说你能摧毁裴家?”
荀彧的心脏缓缓收缩,不由看向似乎从容的少年。
裴景按住他的轮椅扶手,凑在他耳边轻声道,“秘密!”他的语速慢了些,“哥,你想知道这个秘密,也要拿什么东西来换呢!”
“那么为了表示诚意,我先来。” 裴晟轻轻颔首,他笑,“你的记忆被修改了。”
见裴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他轻叹,“好吧,小景想必也发现了,那么我再多说两句。”他笑得玩味,“你根本不是什么私生子,你和我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是裴家光明正大理所当然的二公子!”
裴景的脸色难看起来,脸颊抽了抽,“哦,这可是真是意料之外。”
“裴家数千年来就出了你我两个血亲兄弟,你要活着才有意思。”
“呵!”裴景侧眸,两人视线交错,下一秒裴晟往后滑了两米,裴景也猛然退后两步,他手上已经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紫色袍服被染成黑,自胸腔至颈侧已经多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而裴晟也没好到哪去,纯白的长袍上,血痕自心脏处横至肩头,隐约可见翻出的血肉,身后近侍立刻上前为他清理伤口,他把染血利刃擦净收好,轻轻按住染血的纱布,“真高兴看见小景有进步。”
裴景轻笑,“那也是哥你教的好。”
众人一阵惊怖,这什么诡异的兄友弟恭!这都是一群什么疯子!
荀彧心疼的准备起身,立刻就被一个家臣拿枪指住,显然,家主和叛逆的对垒,不允许任何人插手,他一顿,焦灼地看着裴景衣服上漫开的血痕,“元琢!”
裴晟被这声吸引了目光,眸子里带着暗扫了这边一眼,修长的手指拎过近侍手里的药瓶递了出去,“小景!”他笑得清贵,“疼吗?”
裴景丝毫不跟他客气,把瓶子拎了过去,“再疼也不是你的。”
“不哦,”他笑得宠溺,“你这副身体才三十七岁,在此之前,在此之后,你的疼痛都会因我而起,所以,小景你是我的,最好离这些别人远一点。尤其是,”他侧眸,“这位……荀文若!”
裴景上药的手指一顿,阴沉沉地看了回去,一字一顿,“我不是你的。”他心底升起一阵恶寒,“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把你冻了三百年,所以小景还是当年那个‘未成年’的模样!”裴晟温柔地描摹着他的轮廓,“温软可爱。”
百官血泪垂下头,这可真是和裴景最不相配的形容了!等等!冻了三百年?!是他们想的那样吗?!
显然裴景也被恶心到了,立刻退了几步,被震得都没心情抹药了,随手把药膏抹在手帕上按到了伤口处。
裴晟撑头任近侍包扎,笑得温柔,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裴景颈侧半褪的吻痕上,脸色一寸一寸冷了下去,牙齿紧咬,却仍抑制不住磨牙,“好极了,小景,真是出息了!”他冷着一张脸抬眸,“给我把那位荀先生剐了!”
荀彧微微抬眸,一位家臣立刻起身拔|出短刃,裴景脚步错过去一刀抹去,被人躲开眉目沉凝,“别着急啊哥!我还没说那个秘密呢!”
裴晟冷着眼看他,“或许我该把你扔进什么溶液里泡一泡,清理一下你染上的脏。”
“那还是免了!”裴景警惕着那些家臣,“大哥想听秘密,不该先让他们退下吗?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文若的事也算裴家家事,轮不到他们动手!”
裴晟眯了眯眼,抬了抬手指,近侍下令,所有家臣放下武器退到了一边。
“那么,”裴景笑得乖巧,“我们换个地方谈?”
“我倒觉得这里很好。”裴晟甩了甩袍袖。
“好吧好吧!”裴景缓缓放松肌肉,“给你个提示,星际联盟总署。”
裴晟被他气笑了,“小景的智商真的见长,滑头耍的也算一绝了!”
“奸诈还是比不上哥你!”裴景很是谦虚。
“看来小景是不打算说了,”裴晟侧眸,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虽然这样,但是礼物都已经准备好了,还是送你!”
“什么?”裴景不打算接,颇为警惕地看着他。
裴晟笑得宠溺,“你的记忆。”
这次轮到裴景被气笑了,这原本就是他的东西,还回来还要说个“礼”字,虽然裴家就是这样,但也还是很让人不爽,他冷笑一声,“不用了,我想也不会是什么好记忆!”
裴晟歪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荀彧,“那么……我就得跟你这位君子先生谈谈了。”